《天道亲闺女三岁半》 第 1 章 君初云只剩一个感觉了,那就是疼,无边无际的疼痛,将她全身都席卷,脑子也变得钝钝的,对外界的反应变得极度缓慢,甚至耳朵仿佛也出了毛病,明明那人就在她身边,但是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低沉的声音宛若穿透层层的棉花,跨越几道墙,最终传入耳中。 君初云锈住的脑子,像是许久没上机油的齿轮似的,好几分钟过去了,才堪堪反应到前半句——不想说?说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在一天之前,她稀里糊涂就被选中去招待宗派的贵客,但是不小心喝了一杯茶之后,再醒来就躺在那位贵客的床上了,而且茶里面有毒,她的肌肤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斑驳,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看上去即将要腐烂一般。 但是,这人想要她说什么?不关她的事?还是她也不知道这毒的品种? 不待她多想,一双手就掐到了她的脖颈上,逐渐用力,很快,君初云就喘不过气来了,几近窒息,挣扎着去掰开男人的手…… 然后,就摸到了一片毛茸茸。 君初云猛地惊醒,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景象,以及自己的手正在触摸的东西,哦,是西西的头发。这才回过神来,轻轻舒出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君初云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将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拿了下来。 女儿西西正趴在她身上睡得安稳,肉乎乎的小手缠在她的脖子上,这才产生了令人压迫的窒息感。 君初云眨了眨眼,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 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呢? 君初云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小节胳膊,白皙无暇,当年的毒,也不知道是怎么解的,莫名其妙就好了,让她一度以为是幻觉。 不过,那位贵客想要她的命却是真的。想起他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那一瞬间,君初云至今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男人的样貌她已经记不清了,应该说,她从来就没看清过,毕竟那碗茶,也影响到了她的视力,当时她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八百度的大近视吧,能看清就有鬼了。 但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又梦到他了呢? “娘亲~” 软糯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朦胧的睡意,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低头展颜一笑:“醒了?” 西西软软地应了一声,像毛毛虫似的往上蠕动了几公分,伸出小胳膊再次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又睡了起了回笼觉。 君初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等着小孩子清醒。 两三分钟的时间,西西再次睁开了眼睛,在母亲脸颊“mua”了一大口,然后从她身上爬了起来,乖乖坐在那儿等着换衣服。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一声,克服了懒虫,挣扎着起身。 穿好了衣裳,将西西抱到洗脸盆跟前,一起洗了手洗了脸,君初云又给扎了漂亮的小辫子,才说:“先去玩一会儿吧。” 西西便自己出门去了。 君初云慢悠悠地走到了厨房,阿花婆婆正将饭菜捞出锅,看到她,轻哼了一声,严肃古板的脸上十分不悦:“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除了睡觉发呆,你还能干点什么?别祸害西西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娘的!” 君初云笑笑,不甚在意:“这样不也很好?” 阿花婆婆仍是板着脸,利落地将粥盛到碗里之后,转过头正要继续苦口婆心地说教,就看到西西跑了进来,连忙闭了嘴。 “有什么好吃的呀?”小人儿还不及灶台高,扒着一角踮起脚尖,努力了一会儿也只看到灶台上的油渍。 君初云走到灶台边上,帮着阿花婆婆将饭菜一起端了起来,然后回道:“蛋羹,饼子,咸菜,还有粥,不过你不能吃咸菜,不然长大了就不好看了。” 西西嘟着小嘴:“哦~” 然后吧嗒吧嗒跟着母亲到了院子里。 君初云将早饭放到了石桌上,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笑了一下,将小勺子放进她手里,说道:“吃饭,阿花婆婆一大早就起床给你做的,不许浪费了。” 西西乖乖点了点头,自己吃了一口蛋羹,软软地说道:“阿花婆婆做的蛋羹最好吃了。” 一直板着脸的阿花婆婆,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看向君初云的时候,笑容又淡了下来:“你也快点吃,吃饱了去陪西西玩一会儿。” 君初云点了点头,自己喝了一碗粥,又看着西西将碗里的蛋羹都吃光了,又推过去一小碗奶,让她喝了,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这是君初云唯一不让阿花婆婆代劳的事情。 西西每次出门都能捡到一些稀奇的ssr物品,君初云怕被别人看出异常,从不敢让人知道,她再懒散,也依然保持了每天都要陪伴女儿出门这个项目。 她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小渔村,总共也只有二十多户人家,主要以捕鱼为生,偶尔运气好能够捡到一些海灵珠,可以带去镇上换些其他吃食和日用品。 灵珠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形成原因大概跟玉石差不多,其中蕴含丰富的灵气,可以用来修行。只不过,凡人用不起,一颗灵珠就足够一家四口大半年的开销了。而且,修行也不是几颗灵珠就能成事的,除非小山一样的数量砸下去,不然起不到任何效果。 而修士呢,也不指望这点儿灵气。灵珠数量稀少,等凑够了,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说不定等不到灵珠数量足够,自己寿命就先到头了。 所以,灵珠就作为通用货币来用了。 君初云手里倒是有不少灵珠,大概一千多颗,满满一大袋子。要不是她有个芥子空间,还真不好藏。 这些灵珠大半是西西捡回来的。自从学会走路,西西每日都到海边来玩儿,每次来,都能捡一两颗回去。两年多下来,除了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其他的,君初云都攒了起来,有备无患。 在海边逛了两圈,果不其然,捡了两颗海灵珠,又抓了两条鱼,君初云觉得今天的收获差不多了,便牵着西西的手准备回去。 没走了两步,西西突然被绊了一下,差点就要扑倒在地上。 君初云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拦腰抱住,捞了起来。 西西却突然伸出小手,将绊倒她的那个东西从沙子里面拽了出来:“这是什么呀?” 君初云也看了过去,是个锦囊一样的东西,便立刻握住了西西的小手:“先别动,或许有禁制呢。” 西西立刻老实了,抱住她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耐心等待着母亲的查验结果。 君初云小心翼翼输入神识,却是一眼望到底,顿时吃了一惊。 这竟然是个芥子空间?!而且还无主?! 是出了什么意外,被丢弃了?还是,它的主人已经死了? 既然无主,君初云也不再避讳,将西西放了下来,然后在她身边蹲下,打开芥子空间,两个人一同看了起来。 “哇,这颗珠子好大好亮!”西西抓住从芥子空间里滚落出来的这颗珠子,都快要跟她的小手一般大了,握住都难,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漂亮极了。 君初云看了一眼,确实漂亮的出奇,但她也不知道这是颗什么珠子,做什么用的,便也没多看,塞给西西去玩儿,继续翻找别的东西。 三五分钟的时间,君初云终于翻完了,忍不住小小地舒出一口气。虽然村子里人少,但也不保证就真的没人会过来。 芥子空间里的东西她也已经整理好了,稀有的灵植大概有十来种,三阶丹药五颗,四阶丹药两颗,灵珠百十个,防御符十来个,攻击符十来个。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块令牌,君初云不认识,但从上面的灵气流动来说,应该是个大物件。 而且,不论从哪看,这也不是某一宗派的东西,上面连个标志符号都没有。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某个副本的入场券——她曾在阿花婆婆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当时对方也是这么对她解释的。 想了想,君初云直接将整个芥子空间塞到了女儿的小包包里面,又拍了拍,说道:“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西西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凑过去,扒着母亲的胳膊:“有好东西吗?” 君初云“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发财了。” 西西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 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阿花婆婆正坐在那里,面色凝重,一看到君初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回来,西西就直接跑到房间里去了,她想要找个足够黑暗的角落,看看自己的大珠子有多亮。 君初云看向阿花婆婆,点了点头:“你说。” “我遇上了一些事,得离开一阵子。” 君初云微微一愣:“这么突然……” ※※※※※※※※※※※※※※※※※※※※ 开新文啦!国际惯例,24小时内留言,大小红包若干。 第 2 章 阿花婆婆看着她:“这是我私人的事情,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我不能继续留下来了,万一给你们也带来麻烦……若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 君初云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棵种植在巴掌大的小玉盆里的东西:“玉怜草。” 阿花婆婆神情讶异:“你确定?” 君初云塞给她:“这是当初说好的报酬,这三年也的确多亏了你,我断然没有失信的道理。” “还差两年。” 两人当初相遇的时候,君初云快要生了,正到处找落脚的地方,就遇到了阿花婆婆。那时候她比自己可要狼狈多了,不知道是遇到仇家追杀,还是从悬崖跌落,别说修为了,整个人的骨架都快要散了。 那是君初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回主动接触外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在磕磕绊绊度过了十七年之后,也不再奢望幸运值这种东西会属于自己,所以从来都是躲着旁人走。 那时候做出这个决定,也不光光是因为怀孕期间太辛苦,脑子有些迷糊,更因为,她对这世界完全不了解,当时又在到处躲避,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正常人类,所以才咬牙冒险一试。 这一次,天道似乎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君初云赌赢了。 她从未过问阿花婆婆的过去,对方也对她孤身一人在外,还怀有身孕的事情不置一词,双方默契地认同了对方,开始共同生活。 西西出生之前,阿花婆婆也已经恢复到常人的地步了,行动自如,只是修为大跌,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再修回来。 两人便作了约定,阿花婆婆暂时先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女,君初云则以婆婆需要的几种灵植,作为报酬。 她们约定的时间是五年,报酬里面最贵重的就是玉怜草,高阶灵植,除了几大宗门可能有为数不多的囤货以外,很难遇得到。就算是高级副本,也要看脸。 君初云手里这一株是别人送的,听说已经有几十年的生长期了,但至今也才堪堪长到第三片叶子。 即使如此,拿出去的话,也会成为各大修行者争夺的目标。玉怜草是所有修行者更上一层楼的希望。这草的第五片叶子长出来之后,可以直接吃下,洗髓伐脉,运气好的,修行上限能够一举提升三个大境界,就算资质再差,也能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 ——这是个不太一样的玄幻世界,所有人皆可修行。初入门的被称为“武人”,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修仙文里的“练气期”,再高一层的被称为“武者”,这也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想要更上一层楼,就必须进入各大宗门进行系统学习,或者本身资质特别高,又机缘巧合之下捡到高级武学秘籍,才有可能进入到修行者行列,称之为“武境”。从一阶到九阶巅峰,跨越之后,又是一个新境界,也是迄今为止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灵境。 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飞升。 阿花婆婆原先就是个武境六阶的修行者,重伤之后跌落到了四阶。虽然两级之差,却是天差地别。所以在看到玉怜草的时候,极度渴望。 阿花婆婆咽了咽口水,快速将玉怜草放到了自己的芥子空间,又说道:“我做好了两日的饭菜,你也赶紧带着西西离开。” 君初云又是一愣:“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村落是太微宗的属地,我听说,这两日太微宗从南往北在巡视,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了。外面传言,这一片即将天降异象,可能有不世珍宝出现,他们到处在寻找。不想惹祸上身,你们就赶紧走。” 君初云点点头:“我知道了,入夜我们就离开。” 阿花婆婆也没再说什么,君初云懒归懒,好歹也武境三阶了,虽然基础十分不稳,就像是偷来的一样,但在这个武人都不足十个的普通村落里,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我喊西西出来,送你一程。” 阿花婆婆立刻拒绝了:“不必,她还那么小,你只要告诉她我出门了就行了。” 君初云也不再勉强,送走了阿花婆婆,就去厨房将她做好的饭菜都装到了芥子空间里,然后回了卧室,准备收拾东西。 西西正站在小板凳上,将自己的小衣裳一件一件放进包裹里。 看到君初云进来,立刻喊道:“娘亲,是不是要搬家了?” “嗯,很快就走。”君初云懒洋洋应了一声,躺到了床上,打个哈欠,又说,“你都看到了,怎么不去跟阿花婆婆告别?” “婆婆也不想跟我告别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 君初云也不知道她到底懂得多少,又问:“那你知道,咱们好久都不能再见到婆婆了吗?” “知道呀。”西西点头,“没人给我们做饭了,我表现的机会来了!” 君初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咱们买饭吃。” 看着她天真无暇的小脸,君初云也不再勉强,还不到三岁呢,等再长大一些,就能懂了。 君初云便又说道:“厨房里有你的午饭,记得吃。不要出门了,一会儿自己乖乖午睡,知道吗?” 西西跑了过来,踢掉小鞋子爬上床:“你怎么又要睡觉啊?” “咱们晚上得离开,不多睡会儿到时候困了咋办?”君初云迷迷糊糊地跟她解释,“去玩吧,晚上我抱着你,小孩子不能熬夜。” 西西“哦”了一声,十分体贴地说道:“我来收拾东西,娘亲多睡会儿。” 君初云也没制止,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小孩子嘛,应该让她多一点成就感。 一觉睡到傍晚,君初云才醒来。 “晚饭吃了吗?”一睁眼就看到西西正坐在小床上给母女俩的衣服打包,君初云挣扎了几十秒,起身走过去接下了她手里的活儿。 西西便跑开了,不一会儿又端着一个碗磕磕绊绊走了过来:“娘亲,我给你留了粥,还热着呢,你快吃呀。” 君初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西西真能干。”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坐在自己小床上,看着母亲喝粥。 君初云也看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将第二勺递到她嘴边:“一起喝。” 西西就更高兴了,快乐地吃了下去。 太阳下山后,君初云便给西西换了一套新衣裳,裹上小披风,将兜帽罩在她的小脑袋上,然后抱起她出门去了。 在宵禁前,君初云顺利办好了客栈的入住手续。 第二天一大早,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人,年约二十来岁,实际年龄就不得而知了。君初云也看不透他的修为,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穿青灰色长袍的青年人,年纪都差不多大。 看这装扮,是太微宗的内门弟子。 伙计看到人,立刻就迎了上去:“长老,您来了。” 为首的年轻人冷淡地点了点头:“准备几间客房,我们要在此驻扎一段时间。” 伙计连忙应下:“是,是。” 君初云缩在角落里,摸了摸脸上的妆,确保没有漏洞之后,立刻转身去了厨房,问大厨要小孩子的食物。 再出来,那些太微宗的弟子们已经不在了,大堂里好些人都在小声讨论着。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宝物,劳动这么多弟子四处搜查。” “天降稀世珍宝,却无任何异象,这似乎也不同寻常。” “对啊,连个提示都没有,这得怎么找?” “咱们当然没头绪,但是宗门大长老们,肯定知道些内幕。” …… 君初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偷听了几句,发现大家都只在意那件稀世珍宝,并无人提到那个无主的芥子空间,不由得松了口气,打算多待两天,再去寻找接下来的落脚点。 在此之前,她得先去买点日用品,芥子空间里面还有很多位置,她们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安顿下来,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买了些适合小孩子吃的肉,君初云牵着女儿正要去买她喜欢的小玩具,西西却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小身子往后张望。 “怎么了?” “娘亲,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 君初云立刻抬眼看了过去,然而,镇上的人太多了,她连分辨每个人武学水平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察觉到诡异的视线了。 将女儿抱了起来,君初云快步走到旁边的小店里,看着货架上的小玩意儿,问道:“西西想要哪几个?” 看到新玩具,西西就暂时忘记那道一直追随的目光了,快乐地挑选了起来。 在对面的屋檐下,一个白衣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母女两人。明明那样显眼的一个人,整条街上人来人往的过客,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说说笑笑,或匆忙或悠闲地从他身旁踏过。 ※※※※※※※※※※※※※※※※※※※※ 西西:西西是最聪明的! 君初云:嗯,有不同意见看上面那条。 第 3 章 从玩具店出来,西西就又感受到那股视线了,不安地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君初云便也没有再继续逛下去,买好了必用品就匆匆忙忙回了客栈。 然而,刚进门,她就听到大堂里的几位客人正在说话,内容让她胆战心惊。 “听说在海边的小村落发现了大师兄的踪迹?” “好像是的,说是找到了属于大师兄的东西,他人也在半个时辰之前被找到了。” “不过储物袋听说是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人拿走的……” “可不是嘛,真是好大的胆子!” …… 君初云眼皮一跳,暗骂了一声,转身抱着西西走了出去,前有狼后有虎,思虑再三,君初云也只能选择往西边去。 白衣男子一直跟在后面,从君初云离开集市的动静来看,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男子便再次将自己隐匿了起来,目光却仍是紧紧黏在西西身上。 那是他的女儿。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作为万象界的第一大宗门,太初宗占地绵延千里,几乎占据了整个中部地区。而在其中,有一座极为独特的山峰,名为雾隐峰。 这座山并不是太高,但从半山腰开始,就常年雾气缭绕,看不清上面的任何景象,就算有幸上去了,没有太初宗门人带路,也会迷路,转转悠悠几天之后,再出来,就又回到了山下,如同仙人避世隐居的居所一般。 久而久之,雾隐峰就成了万象界的奇观之一。 太初宗的主殿,就在雾隐峰之上。 宗主月离江自从三年前游历归来,就一直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未曾踏出雾隐峰半步,直到一月前,他的好友顾南行,也是星月宗宗主,前来寻他,月离江这才走出了自己的洞府。 然而不过半日,两人又一起进入洞府之中,至今未再出。 太初宗上下早已习以为常,就当宗主闭关修行,宗门中大小事务依旧由长老们处理,今年的收徒典礼,也在照常准备中。 剑门大弟子方逸之跟在师尊身后,问道:“要去跟宗主说一声吗?” 剑门大长老沉思片刻,叹气道:“确实该说一声,那你就去吧。” 方逸之应下,走到宗主洞府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来到太初宗也已经有百十年了,但是见过宗主的次数,总共也不超过五次。但他却一直记得那股几乎融于天地之间却又难以忽视的威压,也是以此为目标,勤修苦练几十载。就在前年,堪堪步入剑境第四重。到此时,他的剑意,在同辈人之中已是佼佼者。 但,见过了宗主的剑意之后,方逸之的所有自傲,都被彻底压下。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那股纯正凛冽毫无杀气却天衣无缝的剑意。 方逸之只是稍微走了一会神,便又往前走了两步,高声说道:“剑门大弟子方逸之,求见宗主。” 话音甫落,洞府门口的阵法便开了。 方逸之走进去的时候,心情忍不住有点小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宗主的洞府来呢。 进来之后,方逸之沿着小径走了进去,不过百米之后,便是一处庭院,极为开阔,正前方是一方湖泊。 微风习习,波光粼粼,犹如一块上好的翡翠,清澈碧绿。湖边,柳枝随风轻扬,湖中,鱼儿出水。 宛若人间仙境。 岸边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那位,白衣黑发,手里正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声音冷清淡然:“何事?” 方逸之没敢抬头,恭敬回道:“宗主,冲灵梵宴在即,宗门内选取了二十名弟子,将在明天进行选拔。不知宗主——”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才应道:“我知道了。” 方逸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句,顿时犹豫起来。宗主这意思,是去呢?还是不去?就在他准备壮壮胆开口仔细询问一下的时候,坐在月离江对面的蓝衣人先开口了。 “啧,我觉着你们宗主应当是没空去看选拔赛了。” 方逸之抬眼看了过去:“???” 蓝衣黑发的顾南行将龟甲推到了月离江跟前:“半月之期已到,你自己看。” 月离江放下了手里的书,循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顿时愣住:“这是——” “没想到啊,要论深藏不露,果然还是你最行。”顾南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啧啧叹息,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就多了个女儿……” 方逸之再次被镇住:“女儿???!!!!” 月离江回过神来,企图挣扎:“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南行打断了:“五十年一次的命卦,你觉得我会弄错?” 月离江顿时语塞,倒也着实无法怀疑好友学艺不精:“不会。” 顾南行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一脸挣扎的样子,转头对方逸之说道:“去把你们玄门大长老喊来,重新给你们宗主卜一卦。” 方逸之立刻就御剑而去了,月离江都没来得及阻止。 “我并没有不信,只是,太意外了。”月离江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去研究卦象上的信息。 顾南行贱兮兮地凑了过来:“透露一下,孩子母亲,是哪一位佳人?” 月离江冷漠地将他的大脸拍开:“着什么急?总会知道的。” 方逸之去找了玄门大长老,却是没能再进来宗主的洞府。因为就在他离开之后,月离江再次启动洞口阵法,闭门谢客了,就连顾南行也被赶了出来。 一天后,月离江从洞府出来了。 顾南行并没有走,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同他一起上路。然而,他在门口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等着月离江将宗门事务安排好就上路,也没见人出来。 玄门长老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挺惊讶:“顾宗主您还没走哪?我们宗主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顾南行窒息:“走了?!” “走了快要半个时辰了……” 顾南行忙不迭地追了过去。 月离江没有等顾南行,紧赶慢赶,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来到了这个小镇上。但是月离江也没有着急去相见,而是在镇上停留了大半天的时间,然后,就等来了母女两人。 一大早母女两人在镇上闲逛,月离江就悄悄跟在了后头。不仅是月离江,在他背后,还隐藏着两个灵境高手。 君初云和西西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暗处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她们发现我们了。” 月离江没有动,淡淡回道:“只是我。” ——被发现的,只是他而已。不过他仍是好奇,君初云功体低微,是如何发现他的存在的?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而逝,月离江也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问道:“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暗处的声音再次回道:“是,夫人和小姐的存在,各大宗门都已知晓,一夜的时间过去,这三年多来夫人的行踪,他们想必也已经了如指掌。”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将她们出现在镇上的消息也告知太微宗。” 暗处的人立刻应下:“是。” 交代完毕,月离江又站了几分钟,这才抬脚,打算去客栈看看,母女俩这会儿在做什么,就看到君初云抱着孩子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即使多加掩饰,也掩盖不了她的焦躁不安和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月离江目送着母女两人离去,又交代道:“去查查,刚刚在客栈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宗主。” 月离江又兀自踌躇了片刻,也再次跟了过去。 君初云步履匆匆,一路向西而行,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月离江也耐心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君初云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客栈两刻钟之后,太微宗的弟子们,也三五成群,向着西边而来。 一边急匆匆赶路,为首的弟子一边交代道:“从岔路口分成三组,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三岁左右的孩子,都带回来。切记,不能伤害她们,一根手指头都不能伤到。不然,被月宗主寻仇,太微宗也保不住你们。” 有弟子就问了:“那要是碰上月宗主了呢?” 为首的年轻人皱起眉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说呢?” 旁边的人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连忙回道:“那肯定是当做普通巡查,立刻避让啊。” 年轻人眉心舒展开来,又说:“各自行动吧。” ※※※※※※※※※※※※※※※※※※※※ 弟子1:那要是遇到月宗主呢? 弟子2:打起来打起来! 太微宗主:逐出师门吧,这智商没救了…… 第 4 章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密林边缘,君初云才停了下来,将西西放了下来,问道:“饿不饿?” 幸好她一向抠抠索索,在客栈花钱让大厨帮忙做的小孩子吃食,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芥子空间里,一点儿都没落下,所以她现在储存的西西的食物,至少还能吃两天,完全不慌。 西西点了点头:“饿。” 逛街逛了小半天,就只吃了几块点心,原本君初云是想带着她回去吃午饭的,没想到就听到那些话,急急忙忙就逃命。 这会儿已经是正午了,也就是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的样子,小孩子的午饭,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块油布扑到了地上,又拿出小被子,叠成小方块,拍了拍,君初云这才将西西抱了过去,让她坐到小被子上,再拿出煮好的食物:“吃吧。” 君初云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喝了些灵泉水,这才觉得舒适了些。 又想起西西捡到的储物袋,君初云有些头疼,明明都没有主人的意识,她哪知道会是什么人遗漏或是掉落的? 但,这些话太微宗是不会相信的。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趁人之危、觊觎他们大师兄身上法宝的恶劣小人,说不定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判了死刑。 君初云才不会傻的去冒险。 西西端着小碗吃的很认真,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却告诉她,这里是没有危险的,放心地吃自己的饭了。 君初云又站起来,在附近来回走了几步,想要辨别一下方向,然而这里的树实在太高了,又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修真界专有的物种,看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放弃了。 西西吃饱了饭就开始犯困。 君初云便背着她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月离江依然跟在后头,他已经察觉到背后有人在靠近了,听脚步声,都是武境五阶左右的,不出意外,应当就是太微宗的弟子们。 而此刻,君初云一无所觉,她正在认真观察周边的环境,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深入密林之中。 作为一个咸鱼死宅,君初云出门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使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了,她对万象界的了解,也仅限于在村里的那些年,道听途说。以及,在华颜宗做外门弟子的那三年,所学习到的相关知识,十分有限。 就在君初云一筹莫展之际,太微宗的弟子们也追了上来,一看到她,立刻精神振奋起来:“找到了!” 君初云还没回过神,就被几个弟子团团围住了。 “夫人,请跟我们回去。” 君初云一脸懵逼:“你喊谁?我认识你吗?有事?” 那名弟子面带微笑,十分和善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月夫人,请先跟我们回去吧。等到了宗门,师兄自然会跟您解释。” 听到“师兄”这个词,君初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无主的储物袋,心脏都快要蹦到嗓子眼了,抱紧了怀里的西西,大脑快速启动,思考着要用怎样的说辞,才能为母女两人赢得一线生机。 看她站着不动,太微宗弟子再次耐着性子温柔说道:“夫人,请。” 君初云回过神来,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对方的态度,并不像是兴师问罪,那是不是说,储物袋的事情,并没有暴露?他们寻来,应当是为了别的事情? 一边想着,君初云也没再拒绝,转身跟着太微宗弟子们离开,待会儿看看情况再做具体的打算。往好处想,起码西西可以舒舒服服睡觉了。 转头回去并没有用很长的时间,大约只走了一刻钟多点的时间,就又遇到了另外的太微宗弟子们,十几个人毕恭毕敬地对着君初云行礼,简直让她受宠若惊,同时也满脑子的问号。 看衣着,这都是些普通内门弟子,应当只是奉命行事,未必就知道什么内幕。而且,也没人主动跟她搭话,君初云想问什么都不敢冒然开口,只好闭紧了嘴巴,免得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三组人集合之后,其中一个弟子就又说道:“夫人,请上兽车吧。小孩子睡着了,咱们这么走着您也挺累的。” 君初云点了点头:“谢谢。” 兽车速度很快,顶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地方了。君初云下车来,看到了一栋宅子,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太微十一”几个大字。 月离江一直隐匿在暗处,紧跟着他们,看到落脚点之后,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君初云进了宅子,大厅里面,有个中年男人正在等待着,一看到她,表情有瞬间的龟裂,声音也忍不住微微提高了一些:“你们确定,没有找错人?!” 为首的年轻弟子回道:“咱们已经将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符合条件的只有这一对母女。” 中年男人皱着眉,上下打量她几十秒,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让她住下吧,好好伺候着,手底下没有要紧事务的人,继续去找。”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们很可能是找错了人。君初云一头雾水,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便也懒得挣扎,跟着年轻弟子去了厢房,将西西放到床上,让她睡得更舒坦一些。 安置好了君初云,年轻弟子又回了大堂,说道:“师叔,我觉着咱们应当没有找错。那个孩子玉雪可爱,哪怕还小,也能看得出倾城之姿,说不定就是随了月宗主呢。”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问道:“月离江的女人和孩子怎么回事,还没有查到吗?” “师叔,您就死心吧。孩子都这么大了,太初宗也才堪堪得知,想必不是两情相悦,那其中必然有些缘由,除了月宗主本人和那个女人,恐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瞬,再次说道:“传讯给太初宗,就说,路上偶遇月夫人和少宗主,便请他们来太微宗做客了。以防有心人伤害到两位贵客,还请月宗主亲自来接人。” 年轻弟子又问道:“您觉得太初宗真的会用紫微星剑来交换她们母女吗?” ——这是他们拿回紫微星剑的唯一机会。 紫微星剑原本就是太微宗的镇派至宝,多年前的一场比试,门中弟子输给了月离江。太微宗也不是输不起,但原本只是作为普通名剑之一的紫微星剑,到了月离江手中之后,却大放异彩,一跃成为排名第三的天剑,太微宗如鲠在喉,从此念念不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把自家的剑给拿回来…… 眼下,就是大好的机会。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别说是紫微星剑,就是天命盘,太初宗也舍得。太初宗年轻一辈的弟子里面,天纵英才的确实不少,不论是方逸之还是唐尧甚至温岚桑赢海,都不亚于你们的大师兄娄离微,但却无一人,能够习得月离江的君子意。” 年轻弟子勉强明白了一点儿:“所以,太初宗就指望着他们宗主能有个后代,还能完美继承月宗主的剑术天分?”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月离江回去没多一会儿,就收到了太微宗的传讯。 法门大长老褚英拿着传讯符走了进来,将上头的内容告知了月离江,然后说道:“宗主,他们这是冲着紫微星剑来的吧?您要给吗?” 月离江表情冷漠,轻笑了一声:“紫微星剑?前几年不是已经送人了吗?” 褚英:“啊?那咱们拿什么去换夫人和小姐?” “他有指明要紫微星剑吗?” “没有。” “那就换个别的。” 褚英洗耳恭听。 月离江沉思了片刻,才说:“还魂草。” “这——能行吗?”比起紫微星剑,还魂草简直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月离江解释道:“我来到镇上就听说,太微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娄离微,历练的时候出了差错,神魂受到重创,导致记忆全失,还魂草应当能起到一些作用。” 褚英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是有点虚:“宗主,您看,光还魂草是不是有点少了?要不,咱再添点别的?” 月离江也没拒绝:“你看着办。”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咱们即刻启程去接夫人和小姐。” 褚英走了之后,暗处又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已经按照计划,做好一切安排了。” 月离江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现在立刻过去,务必要保证她们母女的平安。” “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月离江摁了摁眉心,耐心等待着。 褚英对少宗主充满了期待,一刻也没有耽搁,甚至将对太微宗的成见也暂时放下了,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谢礼单子写好了,拿去给月离江看。顺便盘点了一下手边能拿出去的珍品,其余的又传讯给自己的大弟子桑赢海,让他从宗门带过来。 月离江草草扫了一眼:“就这些吧。” 褚英整装待发:“宗主,那咱们出发吧。” 到达太微宗分部的时候,却发现,太微宗的人并没有在门口迎接他们,反倒是几十个弟子,打的挺激烈。 褚英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太初宗在附近办事的几个弟子,立刻上前喝止了:“怎么回事?” ※※※※※※※※※※※※※※※※※※※※ 执事长老:我觉得你们找错人了。 君初云:我怀疑你在骂我丑。 感谢在2020-09-03 09:55:24~2020-09-09 09:5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边?左边 10瓶;七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 章 若是在平时,褚英巴不得把太微宗的人往死里打,但是这会儿不行,接夫人和少宗主回家最重要,谁也不能阻碍! 然而,褚英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弟子们依然打成一团,整个太微宗分宗门口乱成一团,却始终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 褚英皱了皱眉,转头跟月离江说道:“宗主,您先进去吧,我来处理。” 月离江走了过来:“不必。”随即轻轻一挥手,将正在械斗的几个弟子震开。 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让在场的所有弟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月离江久未露面,太初宗的弟子们对于宗主也几乎没什么了解,并未认出来,只是单纯臣服于这股令人惊叹的力量。再看到法门大长老褚英也也正沉着脸站在那里,立刻老实了,都站到褚英身后去了。 太微宗的弟子们就不一样了,这是在自家地盘上,哪怕对方是个不世高手,也不能输了气势。为首的年轻弟子就很刺头,昂着脖子叫嚣起来:“你谁啊?看到没?前面没几步远就是咱们太微宗的分宗,咱们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月离江,叨扰了。” 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响起,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短暂的涟漪之后,是长久的沉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主动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处——万象界的传说,太初宗宗主,月离江。 月离江正要开口询问,太微宗执事长老梁峰就匆匆忙忙赶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气,以及明显外露的心虚:“月宗主,请跟我来。” 月离江点了点头,也没再关注这边的斗殴事件。 身边人的气息已经十分内敛了,但靠的近了,依旧让人觉得无比压迫。那是一种,挣脱不了的无上压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梁峰的心理压力格外大,沉了沉气,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开口:“月宗主,十分抱歉,照顾不周,让令夫人受苦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步子却微微一滞:“发生何事?” 梁峰不敢隐瞒,忙不迭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君初云带着西西在厢房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又陪着她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回了房间。 正巧侍女端着灵茶过来,说是特意给小孩子准备的。 君初云留了个心眼儿,先倒了一小杯,自己尝了一小口,然后又拿给西西看:“想喝吗?” 西西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眸子十分渴望,看着君初云先喝了,就问道:“娘亲,好不好喝呀?是不是甜的呀?” “嗯~好像是,有点甜。” 等了将近一刻钟,没有察觉到异常,君初云便给西西喝了。 侍女见她喜欢,便又多泡了两壶过来。小孩子喝得也很高兴。 但是,就在一刻钟之前,君初云突然就晕倒了,七窍出血,来势汹汹。 梁峰当时就吓得脑壳都差点飞出去,立刻去延请了镇上的大夫,却是束手无策。 “只说,像是中毒。”梁峰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身边的人,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我也问了一直在旁侍候的门人,自从来到咱们分宗,除了那壶灵茶,夫人她也没有吃过别的东西。而且,令媛喝的更多,却是无恙。” 月离江只问:“人在哪?” “东边厢房……”梁峰话还没说完,月离江就不见了踪迹。 君初云晕倒的时候,心头猛然一惊,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的华颜宗。五感被封印了一大半,周边的景象和声音,都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窒息的感觉压在胸腔里,难过的让她恨不能原地去世。 耳边传来稚嫩的哭声,让君初云的神识一下子回笼。 不行,她不能这么消极,得坚持住,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西西还这么小,她不能丢下女儿。 耳边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扰乱了她的思绪,时不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西西的哭声,连绵不绝地闯进她的耳朵里。 君初云有些心疼,努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女儿的小手。 在大夫进来之后,侍女就抱着西西站到了角落里,一边哄着她,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大夫的诊断结果。 西西哭了一会儿就自己停下了,她依然很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娘亲不能抱着她了,西西就很难过。她小小的心里,也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她不能继续哭了,她得去帮忙。 西西挣扎了一下,要侍女放她下来。 “小姐想要去哪里吗?”侍女看她扭着小身子往外走,连忙跟上,又小声劝道,“咱们就在这里等娘亲好不好?” 西西摇了摇头,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继续往外走去。 侍女也不好劝阻,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头,眼看西西就要从东边的小门走出去了,侍女大吃一惊,快走两步到了西西前面,想要抱起她:“不可以去那边哦,小姐,咱们回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西西板着小脸,很生气地将她的手腕拍掉,然后泥鳅似的扭了下小身子,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侍女顿时懵住,她明明记着,那门是锁着的啊。但是现在,她也顾不上去计较,连忙追了过去,这才发现,门确实是锁着的,但是是用一条长锁链将两边门栓捆在了一起,能够打开一道缝,足够小孩子通过,却不能让她钻出去。 侍女一脸惨白,转过身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分宗的弟子原本就不多,近期宗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是层出不穷,是以近日内,根本就看不到家里有几个人,要不然也不至于只安排她一个人来照顾这对母女。 侍女匆匆忙忙跑回去,一刻也不敢耽搁,路上正巧就遇到执事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小姐从东门跑出去了!” 梁峰顿时头大,骂道:“去追啊,抱回来,找我做什么?她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跑的比你快怎么的?” 侍女哆哆嗦嗦:“东门锁了,我出不去……” 梁峰也来不及骂她了,赶紧自己追了出去,月离江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去。” 话是这么说,梁峰怎么可能不管?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侍女回去照顾好君初云,务必要先保住她的性命,然后也忙不迭打开东门,去找孩子了。 西西跑到街上,在路口站了一小会儿,转头向着南边跑了过去,冷不丁就撞到了别人身上。西西跑的急,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小身子都往后倒了过去。 随即,就被一双手给接住了,随即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各种花草的清香。 “谁家的小娃娃?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女人的声音醇厚却温柔,带着一股莫名地、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西西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抱着她的女人笑着问道。 “西西。”西西绞着手指,小眉头皱了起来,她很想让这个人跟自己一起回去,看看娘亲是不是生病了,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女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又笑着说道:“别着急,西西想去什么地方吗?” “娘亲!”西西指了指自己刚刚跑过来的方向。 女人抬眼看去,也没犹豫:“那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她身边跟着的年轻男弟子也很快回来了,说道:“师尊,这孩子是从太微宗分宗跑出来的,刚巧对面有个卖麻花的阿婆,看到她了。” “哦?”女人眯了眯眼。 弟子正要将上午在客栈听到的八卦告知师尊,还没来得及开口,月离江就走过来了。 他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连街边卖小吃的阿婆,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似的。 “你怎么在这?”女子显然是认识月离江的,语气熟稔又随意,却也掩饰不住地惊讶。 月离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也在这?” 女子笑了一声:“真巧。” 月离江“嗯”了一声,抬眼去看她怀里的西西。 圆润——这是他对女儿的第一印象。圆圆的小包子脸,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小鼻子,甚至连手指处的旋涡都是圆圆的,皮肤白到通透,一看就很好捏,无害又漂亮。睫毛又长又浓密,挂着两滴泪珠儿,看着让人怜爱极了。 月离江伸出手,想要将她抱回到自己怀里,西西却紧紧抱住了女子的脖子,往后避了避。 女子一下子笑出声来:“看来你也有讨人嫌的时候嘛。” “药宗主?!” 从东门追出来,梁峰一眼就看到了西西,还好今天街上人不多,小孩子更是没有第二个,这么圆润的娃娃也很少见,再加上月离江这个标志性的存在,不用看第二眼就能确定了,便立刻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倒吸一口凉气回去,差点憋死自己。 第 6 章 眼前这个抱着西西的女子,是药神宗宗主风凌萱。 一瞬间,梁峰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巧合?意外?还是,阴谋? 西西不耐烦了,踢了踢小脚丫,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姨姨,去看娘亲~” 梁峰立刻回过神来,想起莫名其妙中毒的君初云,也连忙说道:“能遇上药宗主真是太好了!这孩子的母亲,莫名其妙出现了中毒的迹象,您要是不赶时间,不妨过去帮咱们看看?”生怕她不同意似的,梁峰又看向月离江,“月宗主,您觉得呢?” 风凌萱觉得有些奇怪:“你们太微宗的事情,问太初宗宗主做什么?难道太微宗打算恢复原样,再次名列四太宗之一了吗?” 梁峰一哽,被“四太宗”刺激得差点就要当场骂出来,还好保持了理智,干巴巴地一笑:“药宗主说笑。”随即指了指西西,“这孩子,是月宗主的千金。” “谁?”风凌萱的脑子僵了大概半分钟,以为自己幻听了,仿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飘很不真实的处境中,“谁的?” 月离江看着西西,毫不避讳:“我的。”然后再次尝试着想要跟女儿来个爱的抱抱,“西西,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西西犹豫起来,肉乎乎的小手绞在一起,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其实很想亲近面前这个人,但是又觉得心里不是那么欢喜。她小小的心尚且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就很挣扎。 风凌萱眯了眯眼,越过月离江,抱着西西直接往前走,跟她说道:“娘亲生病了是不是?西西很担心?那咱们现在就去给娘亲治病好不好?” 西西立刻将小脑袋转向她,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期待,转瞬之间就把月离江抛之脑后了。 看她可可爱爱的小模样儿,风凌萱忍不住笑了一下,蹭了蹭西西的小脸:“走。” 梁峰倏地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君初云是在他的地盘出事的,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让君初云恢复如初。要不然,别说紫微星剑了,月离江没有当场夷平太微宗分宗,都算是他容忍大度了。 风凌萱的弟子也连忙跟了上去,看着小孩子趴在她肩头,圆圆的小脸蛋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手痒:“师尊,您累不累?要不我来抱着吧?” “滚蛋。”风凌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师尊您这样会吓到小师妹的。” “你长得丑才会吓到她。” “师尊……” 梁峰看向月离江:“月宗主,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夫人那边的情况,尚不大好。”话一出就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忙补救道,“不过药宗主来了,那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月离江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梁峰走在最后面,满脑子的纠结,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原本今天下午两宗弟子们因为秀生草打起来就很奇怪了。 秀生草确实不常见,产量又低,但平日里也无甚大用,有时候三五年都不见得有人来寻。偏偏,娄离微的伤势需要秀生草,而且用量还不少,这才让弟子在各个城镇的药铺中搜寻。好巧不巧,太初宗在附近历练的弟子也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秀生草,双方人马这才打起来了。 不过好歹是在自家地盘上,月离江的妻女又在分宗内做客,褚英理所当然地做了让步,让宗门内的弟子去自家管辖范围内的药铺寻找秀生草,快马加鞭送过来,医治受伤的弟子。 这件事让梁峰心里一直堵到现在。 明明是他占尽先机,赶在太初宗之前找到了月离江的妻女,好生以待,不仅可以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够有机会讨回紫微星剑。 但秀生草这事儿一出,却仿佛他们欠了太初宗一个人情似的。 梁峰忍不住想骂娘。 风凌萱一出现,事情再次往不可控制的诡异方向发展了。 ——娄离微伤势沉重,宗门内的丹药长老不敢打包票,宗主便派人去寻风凌萱,却得知,她外出游历,归期未定,宗主为这事儿都快愁秃了头,甚至还发了悬赏,能够提供药宗主线索的,以太微宗名义,允诺对方一项物件。 本宗以及其他各宗的弟子们倒是无比积极,基本都是冲着太微宗的刀剑珍藏来的。太微宗家大业大,也不在乎送出去一两把刀剑。却没想到,弟子们忙忙碌碌好几天没有收获,转头月离江的小闺女在大街上随便撞了个人,就撞到风凌萱身上去了。 梁峰心里几欲呕血,紫微星剑还没到手,倒是先欠了月离江两个人情。他不知道宗主现在什么感受,反正他只想闭关,眼不见为净,免得气出病来。 回到院子里,侍女正出来倒水,看到西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病人怎么样了?”风凌萱将西西放了下来,开口问道。 侍女立刻说道:“请跟我来。”刚要转身进屋,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西西,又有些犹豫。 风凌萱便道:“小五,照顾好西西,月宗主一会儿就到了。” “唉好的,师尊您就放心吧。” 西西呆了一会儿,也抬脚往房间走去,她想念娘亲了。 小五立刻将她抱了回来,说道:“西西再等一会儿好不好?说不定一会儿娘亲就出来了。” 西西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在睡觉,西西要去陪着娘亲。”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就低落了起来,“娘亲生病了,西西没有吃饭都不记得了……” 小五一愣,这孩子意外地聪慧呢。 “西西没有吃饭,那娘亲是不是也没吃?咱们去做好吃的,一会儿西西跟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西西看着他,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嗯,西西给娘亲做好吃的。” 月离江一进来就先听到了女儿的童言稚语,心里默默记了下来,小孩子喜欢各种好吃的。 梁峰跟在后头,偷偷撇了一下嘴,怪不得这么胖乎乎的,敢情一天至少吃五顿呢。 小五带着西西去了厨房,月离江便去了君初云的房间。 风凌萱的这个小徒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月离江也见过几次,算是个比较熟悉的晚辈了。医术不如几位师兄师姐,胜在嘴巴甜会做事,天南海北没有他不熟的人,虽然八卦了些但嘴巴也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以出门在外,风凌萱就喜欢带着他。 月离江自然也相信风凌萱的眼光。 梁峰也跟了进去,看到风凌萱已经上手进行诊断治疗了,便站到了角落里,装作自己是个隐形人,一边思考着紫微星剑的事情,一边等待着宗主亲临。 ——能不能说动风凌萱去为娄离微诊治,他可没有把握,这事儿还得交给宗主。 月离江原本也是站在一边的,风凌萱却突然说道:“你也来看看,我怀疑是蛊。” 梁峰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提高:“什么?!不可能!” 月离江没理他,走到了床边,握住了君初云的手。果然,很清晰地能够察觉到,脉搏之中,有一股不属于她本身的生命力,强势且活跃,将君初云本身的生命特征都压制了下去,仿佛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导。 风凌萱看向梁峰:“梁长老这么激动做什么?” 梁峰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两步,去看君初云的状况,却仍是急急忙忙辩解:“蛊这东西,我都二十年没见过了,这玩意儿在整个太微宗范围内都不见得有!” 风凌萱斜睨他:“我懂还是你懂?要不你来救她?” 梁峰瞬间卡壳,但这口锅他绝对不能背,也背不动,便看向月离江:“月宗主,您千万先冷静,这事儿无论如何我们必定会给一个交代。” 风凌萱:“我看需要冷静的是你。” 月离江收回了手,开口说道:“这蛊应该被种下有几年的时间了,原本一直在休眠之中,突然之间被唤醒,饿了许久自然就要寻找食物,所以,来势汹汹。” 风凌萱点了点头:“而且,病人修为极低,身体虚弱,蛊虫只得以她的生命力为食。我暂时只能压制住,然后配药将蛊虫引出,还需要一段时间。” 梁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到他们地盘上才中的蛊,就一切好说。 月离江便问道:“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梁峰也连忙说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分宗内也有不少药材,需要什么尽管说。” “药材简单,我身上都有,配置比较麻烦,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不用留在这等我,等她好转一些就该干嘛干嘛去,到时候我送到太初宗去。” 月离江点头:“多谢。” 正说着话,前头就有弟子来找梁峰,说有要事禀告,梁峰便匆匆忙忙去了前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月离江便说:“你来这,是不是尚有别的事情?” 风凌萱眯了眯眼:“这就迫不及待想要赶我走了?” 月离江没作声。 风凌萱又说:“我看小闺女也不是很喜欢你,想来小闺女的娘亲,也未必很喜欢你啊。” 月离江继续保持沉默。 风凌萱继续说道:“我只是劝你,在蛊虫再次沉眠之前,不要让这位君姑娘看到你,不然,我怕她情绪一激动,蛊虫就压制不住了。” 月离江:“……” ※※※※※※※※※※※※※※※※※※※※ 风凌萱:月离江居然能有娃儿?无性繁殖还是自体繁殖? 小五:师尊,冷静,冷静,您打不过月宗主。 感谢在2020-09-09 10:18:46~2020-09-11 09:3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宅女小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贝卡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 章 怼完了月离江,风凌萱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正巧看到小五带着西西从厨房走出来,西西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比她脸都大,走的颤颤巍巍。 圆圆的小脸紧紧绷着,表情正经又严肃,生怕一不小心就洒了或是摔了。 小五跟在旁边,不停碎碎念:“西西啊,要不小五哥哥帮你拿着?等到了门口你再端进去给娘亲喝,好不好?” 西西拒绝了:“我自己端得动。” 风凌萱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眼地仔细端量着西西。 这孩子长得确实是好看,哪怕还年幼,哪怕小脸蛋圆了一些,也依旧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绝对不亚于她那个风华绝代的父亲。 但是,风凌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孩子到底哪里像月离江。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鼻子?风凌萱心思微动,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又进了房间。 月离江正往外走,看到她进来,又停下了步子:“你干什么?” 风凌萱转头看过来:“她要醒了,你还不出去吗?” 月离江犹豫了一瞬,倒是没再说什么,转眼就消失了。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宛若又回到了当时中毒的那一夜。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瞎,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大美人,正抱着西西在玩。 “娘亲!”西西眼尖,立刻就察觉到了,扭过小脑袋看了过来。 君初云对着她笑了起来。 西西立刻从风凌萱腿上爬到了床上,窝进了君初云怀里。 风凌萱也转头看向君初云,再一次确认,果然是易容了。看来小姑娘长得像母亲呢,那么,想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即使如此,她也想不通,竟然会有人不喜欢月离江。 然而这始终是别人夫妻间的事情,她也不好过问,万一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君初云也感受到了美人热烈的视线,不得不先暂停跟西西的亲子时间,转过头去看着她,微笑以对:“请问——” 西西骄傲地邀功:“姨姨会治病!娘亲就不疼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连忙道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不吝开口。” 大美人看不出年纪,长相温柔婉约,眼神却是明亮而锐利,气势很足,应当也是某个大宗门的长老之类的人物。 君初云忍不住紧张起来,若她是太微宗的人,给自己诊治的过程中,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风凌萱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套,都是缘分。我就是出来买个东西,然后就遇到了西西,小娃娃长得很合我的眼缘,便过来看看。” 君初云立刻看向女儿西西,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你偷偷跑街上去了?” 西西坐在那儿,绞着手指,一脸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儿,眨巴着大眼睛为自己辩解:“姨姨是好人,西西分的清。” 君初云才不会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又说道:“你是分的清,但要是遇上坏叔叔呢?打得过吗?还是跑得过?” 西西就不说话了,垂眉敛目的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风凌萱便主动为西西解围:“她跑出去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跟着呢,好歹也是太微宗的地盘,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君初云的心再次跳跃了一下,试探着套话:“是啊,初来乍到,多亏了遇到太微宗的人,要不然突然生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过,我也不记得有熟人在这里,是不是太过打扰了?” 听说君初云醒了,梁峰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巧听到她说这句话,便连忙道:“无妨无妨,夫人不必介怀,想住多久都可以。” 君初云:“……” 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呢,这让她怎么接话? 梁峰瞅着她,面色还是依旧蜡黄,神情蔫蔫的,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好转。梁峰哪敢让她这会儿离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能真的离灭门不远了。 梁峰愁的头秃,此刻总算是深刻了解到,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月离江被巫妖魔族记恨,却没想到,敌人已经拿他的家人开刀了。怪不得闺女都这么大了,也没听说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想到此,梁峰眉毛再次跳跃了一下——他甚至开始怀疑,将月离江妻女的消息散布至整个万象界,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阴谋了。 君初云认得这个中年男人,她被太微宗的弟子们带过来的时候,听说他是执事长老,便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输人不输阵,看这架势,她和西西身上的储物袋并没有暴露,那她们就还是被请来做客的——虽然并不知道做的哪门子客。 西西也不喜欢这个人,从娘亲床上爬了下来,去端那碗粥,仰起小脸再次邀功:“娘亲,喝粥呀。” 君初云转头看过去,粥还热着,色香味不怎么全乎,颜色深浅不一,乍一看去,仿佛是裹在里面的瘦肉半生不熟,卖相很不雅观,就算是她这样的随便都能凑活的人,也不太想喝。 “好喝,娘亲尝尝呀。”西西拿着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她嘴边。 君初云连忙张开嘴,吃了下去,免得她一激动全都抖落到身上去。 入口味道竟然还不错,用了某种不知名的调料,将肉的腥味全都压下去了,只剩满口的清香。 西西期待地看着她:“好喝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也给她舀了一勺:“好喝,西西也喝。” 西西眯着眼笑了起来。 风凌萱“啧”了一声,看人家母女的相处,再想起月离江的待遇,顿时觉得好友有点可怜了。 就算蛊虫暂时被压制住了,君初云也是元气大伤,跟西西玩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了,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个不留神,又直接睡过去了。 风凌萱将西西抱了下来,问道:“要不要跟姨姨出去玩会儿?娘亲生病了要睡觉。” 西西抱着她的脖子,问道:“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一边说着,又小小声地叹了一口气,“一定是这里的风水不好,娘亲才会生病。我们离开这里,娘亲就能好起来了。” 风凌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西西想去哪里?” “不知道呀,娘亲去哪西西就去哪。”小孩子声音奶奶的,软软糯糯,带着一股特有的天真娇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撒娇,老阿姨的心也忍不住变得柔软起来。 “娘亲有没有跟西西说过,要去哪里?” 西西认真想了一会儿,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小小地叹了口气:“没有呀,去哪都可以呀,西西又不挑的。” 也是。 风凌萱也不再追问,抱着她去院子里玩儿。 月离江正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棵树。长身玉立,光看背影就让人遐想无限。 风凌萱翻了个白眼:“站这儿做什么呢?” 月离江转过身来,问道:“蛊虫压制需要多久?” “你很着急?”风凌萱反问。 “待在这里毫无意义。” “明日过了午时,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月离江便不再说话了,视线转到了西西身上,专注地看着她蹲在那里数蚂蚁,目光温柔又贪恋,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 风凌萱却不想让他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又开口问道:“娃她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月离江眉目不动,连视线也懒得挪一下,声音却带着微微的不满:“小,姑娘?我很老?” 到底是多年知交,哪怕是漫不经心地听一耳朵,月离江也能精准找到,她要挖苦自己的点在哪里。 风凌萱:“难道不是吗?那会儿小姑娘顶多也就二十岁?可能还不到,你后头加个零都不止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我记得,咱们同龄。” 风凌萱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小五正从厨房走过来,一听这话,立刻放下刚热好的牛奶,跑过去拦住了他的师父:“师尊,形象,形象,您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在外头要注意形象……” 风凌萱张牙舞爪:“月离江你个狗东西!” “不要在西西面前说脏话,她还是个小娃娃。” 风凌萱冷笑:“呵。” 听到自己的名字,西西终于不再看蚂蚁搬家了,站了起来,看向月离江。 “西西玩累了吗?” “没有,我不累,你别看我了行吗?”西西皱着小眉头,嘟囔道,“我跟你也不熟呀,像个偷小孩儿的怪蜀黍似的……” 至于大人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为难她这个小娃娃了。西西很想叹气,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奇怪,大人们也很奇怪。 风凌萱再次笑出了声,神清气爽,蹲下身握住了西西软乎乎的小爪爪:“那咱们离怪蜀黍远一点,好不好?” 西西摇了摇头:“不行呀,娘亲还在睡觉呢,西西要陪着娘亲。” 月离江心思微动:“以前西西见过娘亲生病吗?” ※※※※※※※※※※※※※※※※※※※※ 感谢在2020-09-11 09:33:45~2020-09-12 20:4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玺欢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inal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 章 “没有。”西西回的十分痛快,想都没想,“娘亲就只是喜欢睡觉。” 风凌萱看向月离江:“你有什么想法?” “不确定。” 风凌萱便也没再问了。 入夜之后,君初云又醒了一次,母女俩一起吃了夜宵,又说了一会儿话,西西便趴在母亲身边睡着了。君初云抱着她,感觉力气也在逐渐恢复,也顿觉安心不少,也很快睡了过去。 月离江便也悄悄离开,回了自己房间,他的小弟子许江白正在等他。 “师尊。” “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许江白踟蹰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师尊,弟子有件事想问您。” 月离江坐到了椅子上,眉目冷淡:“说。” “夫人体内蛊虫被激活,跟您有关吗?”说这话的时候,许江白很紧张,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像个无措的小孩子似的。 月离江没有作声。 烛火之下,他莹白的侧颜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将他气势之中的凌厉缓和了不少,更加显得君子端方,如磋如玉。 他不说话,许江白就更加不安。但是这件事卡在他心里,难受的很,得不到一个结果,许江白就始终无法放下。 “弟子从来不敢质疑师尊做出的决定,也相信,这世上无人能够比师尊做的更好。紫微星剑多年前已经赠予季师兄,他是太真宗弟子,这柄剑的去留,自然也是太真宗说了算。” “太微宗将夫人和小师妹扣押在此,多半也是为了紫微星剑,所以师尊才设计了秀生草一事,让太微宗不好意思咄咄逼人,再加上还魂草的恩情,带走夫人和小师妹已经不难。弟子不觉得,一定要用夫人的性命做赌注。” 话开了头,许江白不吐不快,干脆将自己所想全都一股脑地抖落出来:“弟子也曾想过,或许师尊并不知情蛊虫的存在,只是想制造一场无伤大雅的风寒之类的小伤小病,好让太微宗没办法继续留人。但即使如此,蛊虫的存在却是千真万确,师尊可曾想过,若是小师妹跑出去没有遇到风前辈,那——” 君初云必死无疑。 这话不用他说,月离江也是清楚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江白就全身发冷,像是多年前的噩梦重新席卷而来。 月离江终于开口了:“不是我。” 许江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十来秒的时间才回过神来,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师尊说不是,那必然不是,我相信师尊。” 他语气里的那股狂喜,就像是坍塌的信仰突然之间恢复了原状,让身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欢喜起来。 月离江弯了弯唇,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只是个意外,莫要多想了。三年半以前,我曾带她去见过风凌萱,当时我们两人皆未察觉到蛊虫的存在,一别多年,更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许江白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会去查询一下,夫人这些年的踪迹,以及,所遇到的人。” 月离江也没有拒绝:“好,劳烦你。”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满身的疲惫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昨日的不适只是一场大梦,要不是她胳膊上还残留着几个针眼的话。 她一动弹,西西也跟着醒了,奶奶地喊了一声“娘亲”。 君初云拍了拍她的后背:“再睡会儿,还早呢。” 西西强忍着睡意,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娘亲,又钻进她怀里,在她睡衣上蹭了蹭:“娘亲也睡。” “嗯。” 母女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侍女告知君初云,风凌萱和她的徒弟已经走了。 君初云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落寞:“都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应该早点起的。” 侍女笑道:“昨晚大半夜离开的,只跟月宗主打了个招呼,连长老都是早上才知道的,应当是有别的要紧事情吧?” 这么一说,君初云心里就明白了,抱着西西去洗脸刷牙吃早饭。 吃过饭之后,君初云又问道侍女:“我可以带西西上街去玩一会儿吗?老憋在院子里也不好。” 侍女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可以可以,您尽管去吧,我会跟长老说一声。” “好的,麻烦你。” 给西西买了新的玩具,又买了些吃食,一上午也过去了,君初云带着孩子往回走,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还回去干嘛?这么好的机会,不跑就是傻子! 暗卫来报的时候,月离江微愣了一下:“跑了?” “是,进了迷雾林。” 迷雾林是太微宗比较特殊的一处所在,他这样的修为进入到里面,必然会引起太微宗长老们的关注,便没有贸然跟过去,而是先回来禀告。 月离江立刻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君初云只犹豫了十来秒的时间,就抱着西西往西边密林的方向去了。逛了这大半个上午,跟不同的店主聊天打听消息,她也差不多将附近地形摸清楚了,只有往西是最安全的,那里有一片林子,没有人烟,容易躲避隐匿。 虽然太微宗到目前为止,态度良好,但也没人告知君初云,太微宗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遮遮掩掩,总让人不踏实。而且,他们大师兄的那个储物袋,始终是个大隐患,一旦被发现了—— 君初云才不想坐以待毙。 走了没一会儿,西西也察觉到了,小胳膊抱着母亲的脖子,问道:“娘亲,你也不想住在别人家里了,是吗?” “对啊,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西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的,肯定不是好人。” 君初云笑了起来,又说:“咱们进了林子再吃饭好不好?” 西西:“我还不饿呢。” 君初云笑着应下:“好。” 月离江追过来的时候,君初云正牵着西西的小手,在迷雾林边缘寻找方向,免得一会儿走错了路。 “这边?”君初云不大确定,她生物学的不好,野外生存技能也木得,在脑子里抠唆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究竟该怎么根据树冠辨别方向,便决定依靠女儿的本能。 西西煞有介事地板着小脸,看了看娘亲所指的方向,点点头:“嗯。” 月离江跟在后头,正犹豫着要怎么跟君初云解释,不要继续深入了,一眨眼,母女俩就走远了,便也连忙跟了上去。 君初云这几年的生活轨迹十分简单,离开华颜宗之后,她就一直隐居在这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跟一个老婆婆一起,每隔几天去镇上买点吃的用的,顺带让小孩子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其余时间,从未离开过村子。 所以,她并不知道,密林的深处,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这一片密林,叫做迷雾林。顾名思义,过了午时,密林深处就会涌现大量白雾,迅速充斥整个密林,将人困于其中,一直到卯时才会渐渐散去。迷雾蔓延的同时,各种毒物、瘴气、妖物,也会伺机而出,危险重重。 由此,这里也是太微宗一处天然的历练秘境,武境六阶以下的弟子,都可以进入,但能否得到什么,或是付出什么,就看个人运气了。 月离江却是知道的。他不仅知道,他还对迷雾林的各处危险以及产出,如数家珍。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阻止君初云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君初云继续往密林深处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迷雾开始悄悄蔓延。 突如其来的浓重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密林,可见度不足十米。 君初云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托大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林子并不是普通的小树林,而是一处秘境。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闯是闯不过去的,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等着大雾散去。 君初云摸黑似的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形状完美的树洞,大喜过望,立刻抱着西西摸了进去。 树洞收拾的还挺干净,君初云猜测着这地方可能是有主人的,便试探着问了几声:“请问,有人吗?可以借宿一下吗?”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君初云耐着性子又问了几遍,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便找了个地方,铺好毯子被子,将西西放了下来,然后又拿出纸笔,写明自己的来由,只是借宿几个时辰,迷雾散了立刻会离开,而且愿意给予一定的报酬,请主人谅解。 第 9 章 写好之后,君初云将纸张黏在了一进来最显眼的地方,回到西西身边:“先吃点东西?” 西西点了点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又盯着娘亲刚刚写好的纸条看,问道:“娘亲,万一住在这里的婶婶,她不识字呢?” 君初云愣了一下,确实,这也是个很大的可能性,便又掏出笔,在上面画了个红色的小心心,以示友好:“这样就可以了。” 西西也眯着眼笑起来,拿了一颗蛋蛋递了过去:“娘亲也吃。” 君初云也没有拒绝,跟女儿一起吃了午饭,铺上自带的小毯子小被子,抱着她到一边躺了下来,准备睡一会儿。 作为一只宅家咸鱼,君初云很少连续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不仅脚疼腿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疲惫到难以支撑了。 月离江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差点窒息,但仍是忍住了想要即刻现身的冲动,最终也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树洞的主人,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棕熊,虽已开启灵识,但并未化形,也确实不识字。 君初云当然不是缺心眼儿,不过,西西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从未出过错。既然西西觉得这样就可以了,那就表明,主人要么暂时回不来,要么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 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月离江沉稳地等在那里,想着等君初云醒了,就去跟她说明情况。 然而,棕熊提前回来了! 月离江立刻再次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匿,却距离树洞更加近了一些,万一这只畜生突然动手,他也完全来得及救援。 此时,西西也睡醒了,并没有打扰君初云,她还不到三岁的人生中,对于母亲的嗜睡懒散已经很习惯了,便坐在一边自己玩了起来。 棕熊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的时候,西西抬起了大眼睛,向着洞口看了过去,小嘴微张,“哇哦”了一声。 好大的一团,她根本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就是觉得,好大哦,比她见过的所有的东西都要大。 棕熊也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出门只不过一个时辰,家里就多了一个小可爱。 “长得不太像你啊。” 月离江正打算出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顾南行。 “你就不能不凑热闹?” 月离江察觉到棕熊没有动怒的气息,便也暂时放下心来。 “这怎么叫凑热闹?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作为知心故交,我想提前看看还不行吗?” 一边说着,顾南行又看向树洞内。对于他这样的修为来说,迷雾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里面的一景一物都看的清清楚楚。 棕熊还在跟坐在自己家里的小可爱对视,但是小可爱仰头看了这好一会儿,觉得脖子有点疼,就低下头了,然后又站了起来,走到了棕熊脚下。 顾南行“啧”了一声:“这运气,肯定是随你没差了。迷雾林这么大,附近的树洞也有好几个,偏偏就选中了这个,这头熊可是迷雾林最难搞的……” 西西举起小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灵珠:“给你。” 娘亲说过,用人家的东西要给钱。 顾南行又开始逼逼:“聪明又善良,你这可是赚大了啊。” 棕熊弯下了腰,两个人同时警惕起来,手上气劲暗暗凝聚。 然而,棕熊只是弯下腰,小心地捡起了那颗还没有它指甲大的灵珠,然后递给了西西一朵花。 “谢谢。”西西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接过之后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对着熊熊笑了起来,“花花很漂亮花花,我也很喜欢。” 棕熊蹲在她跟前,发出了奇怪的吼声——但熟悉迷雾林的人却都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棕熊很开心。 西西又问:“我娘亲累了,能在你家睡一会儿吗?” 棕熊“呜呜”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 西西便安心回到母亲身边去了,棕熊站在门口挠了挠大脑门,也小心翼翼凑到母女俩睡觉的地方,靠着墙坐了下来。 顾南行转头看向好友:“咱家孩子,不一般哪……” 月离江看他一眼,眉目冷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不太对劲,棕熊在迷雾林这个天然秘境里面,或许不能说是最强悍的那个,但绝对是最难有收获的。 偏偏棕熊占据的这篇区域,才有几率得到高阶稀有材料。 就比如说,它给女儿的那朵花,叫金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铸材辅助物,可以在铸造过程中快速软化材料使之成型,并且能够增加韧度,对火焰的要求就大大降低。这也是各大宗门竞相争抢的稀有高阶材料。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朵花,也可以培育起来,等它成熟,落下几十颗种子,再次进行种植,这样未来几十年都不用再愁。而上个月,因为这朵花,几大宗派的弟子,已经大打出手一次了。 顾南行再次看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我收回前面的话,这个运气,一点儿都不像是你亲生的。” 月离江懒得理他。 西西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大熊熊,在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来一颗大珠子,足有她小手那么大,然后递给了熊熊:“这个,放在高处,会很亮。” 棕熊听闻,接了过来,便随即扔到了树洞顶上,用术法固定住,整个树洞果然瞬间明亮起来,宛若正午的室外。 月离江盯着女儿的那个小包包看了两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君初云着急离开太微宗,确实事出有因。 刚刚女儿送给棕熊的那颗东海明珠,以及小包包里面只微微漏出一角的符牌,都曾是太微宗这一辈最杰出的弟子娄离微所有。 转念之间,月离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娄离微前去神魔之间历练,出了差错,导致记忆错乱,那,带有他神识的东西,极有可能也会变成无主之物。再联想母女俩之前所住的村落,与发现娄离微行踪的地方,相距并不远。娄离微的芥子空间,很有可能是被母女俩捡了去。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浑身舒坦了不少,还想继续睡个回笼觉来着,突然想起自己还在逃亡途中,立刻睁开了眼睛:“西西!” 西西立刻转过身,扑进母亲怀里:“娘亲,你醒了!” 君初云抱着她爬了起来,一抬眼就看到边上坐着的大棕熊,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大熊婶婶的家。” 君初云愣愣地“哦”了一声,看着这头大棕熊,说道:“谢谢你。” 棕熊“呜呜”地点了点头。 西西抱着母亲撒娇:“娘亲,我饿了。” 君初云立刻将食物拿了出来,还是温热的,便放到了油纸布上,让西西自己挑选着吃,自己则拿了几个果子。 她倒是不怎么饿,就是单纯想过过嘴瘾。 “你吃吗?”想着在别人家也睡了半天了,君初云便主动示好,贵重的法器和武器她没有,但是吃的,还蛮多的。 棕熊也不客气,收下了君初云递过来的几颗果子,点点头以示谢意。 君初云又说:“这种黑红色的,很甜,汁水也多,当零食吃不错;这种黄色的,吃起来有点像面食,饱腹感很强,我减肥的时候就吃这个;这个翠绿的,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带点酸味儿,不过也还行……” 棕熊一边听她说,一边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顾南行:“……” 转头看看好友,对方那张性冷淡的死人脸上,压根儿看不出来什么,顾南行想要沟通交流的欲望一下子清零。 唉,还是看看可爱的小闺女吧。 连猜带蒙,君初云跟棕熊交流了大半个小时,勉强弄明白了迷雾林的起雾时间,便决定继续再多睡一会儿。 君初云甚至觉得,在这里咸鱼躺也挺幸福的。如果她只有一个人的话,就在这住下了,但是考虑到孩子需要小伙伴,还是挣扎了一下。 为了不错过迷雾散去的时间,君初云很早就醒了,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树洞门口等着。 棕熊依依不舍,分别之前又在西西身上塞了个小袋子。 君初云笑着道谢:“有缘再见。” 这片林子东西距离算不上很大,君初云一直往东走,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村落。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前去询问一下,一个男人就挡在了她前面。 “姑娘。” 第 10 章 君初云立刻警惕起来。 这个落魄的小村子,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半分钱的联系。 男人笑意晏晏,穿着华贵相貌不俗,五官精致婉约,却又丝毫不显得女气,配上一身清雅的蓝色调华衣,活脱脱的一朵人家富贵花,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君初云盯着他领口的那一串珍珠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不仅是个有钱人,而且可能是哪个大宗门的长老之类的人物。 “有事?” 孩子大了,背的时间久了还挺沉。君初云想换换手,发现西西还没醒,就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能休息下,将孩子放下来,便不耐烦了,态度也十分不友好。 顾南行:“呃……” 也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无害嘛。 顾南行一时之间突然就没了言辞,平时跟小姑娘还能有说有笑的,但是对着好友的家人,这感觉就很微妙了。尤其是,对方对他敌意还挺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自曝身份的时候,西西睡醒了,嘴里一边软软萌萌地喊着“娘亲”,一边在她背上蹭来蹭去。 君初云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娘亲在呢。” 西西放心地又睡起了回笼觉。 君初云无心与他纠缠,看他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也就不再理会,径直越了过去,找了一户离得最近的人家,询问能否借宿,主动递上一包食物,以示谢意。 主人家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名叫赵娘,长得十分圆润,面团似的,白白嫩嫩,面带笑意,对着君初云也是一见如故的样子,妹妹长妹妹短地喊了起来。 君初云不想跟她攀交情,很敷衍地笑了一下,说道:“那就请先带我去住处吧,孩子趴在我背上睡了一路了,怕是不太舒服。” 赵娘的目光,随之转到了她背上,热情地说道:“我来帮你吧,一个人带着孩子,挺累的吧?” 君初云拒绝了,紧紧抱着西西没有撒手:“多谢,没关系,西西还小,不算重。” 赵娘也没再执意上手,而是跟着她进了房间,热情地为她介绍厨房的位置,又说被褥都是新晒过的。 君初云微笑着点头,将西西放到了床上。 赵娘看了过去,微愣了一下,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暗光。 君初云并没有注意到,正要起身去拿小被子,西西就抓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孩子醒了,她便转头去问西西:“还睡吗?” 西西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软萌萌地回道:“不困了。” 君初云笑着将她放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走了出去。 没有看到赵娘,君初云也没放在心上。 顾南行依旧跟在后面,却没有再上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且还隐匿了自己的身形,看到君初云母女走进去之后,才轻声说道:“机会来了。” ——赢得母女俩好感的机会。 月离江清冷淡定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你认识这个女人?”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人,她的同伙,至少还有两人,都在附近。”顾南行折扇轻拍着手心,又说,“而且她的修为,比君初云高出三阶,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里又是个偏远的残破小村落,宗门一般也无暇顾及。 “你该彻查一下了。”顾南行又说道,“太初宗的范围内,出现拐卖妇孺的事件,迟早会成为大隐患。而且,他们能在此做这种事,其他的偏远村落,未必就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月离江:“我明白。” 君初云带着西西在附近溜达,突然察觉不太对劲。 这会儿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整个村落里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安静的格外诡异,就连赵娘,自从刚进门那会儿见了一面,之后,也没再看到过她了。 君初云犹豫了片刻,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牵着西西软软的小手,继续往东走去。她也不知道前面等待着的会是什么,能走一步是一步,实在不行,她就退回到迷雾林去。 眼看就要走出小村落了,赵娘突然出现了:“妹妹迷路了吗?这边晚上很危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君初云面不改色:“我觉得这边风景不错,想带孩子过来看看,平时拘在家里,难得外出一次,见到不一样的风光。” 话未说完,就觉得掌心里的小手突然蜷缩了起来,君初云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这是西西紧张害怕时候的表现,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君初云弯下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小声问道:“怎么了?” “黑色的。”西西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趴在君初云脖颈处,不肯再去看赵娘一眼。 君初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西西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她眼里,每个人的心脏处都有一团火焰,分别显示出不同的颜色,也代表不同的态度和性格。 她还不到三年的人生中,见到的人并不多。作为母亲,君初云在西西眼里是特殊的,不能用颜色来评价,所以君初云心脏处火焰的形状和颜色,对西西来说,是会随着心情变化的。面冷心热的阿花婆婆,是红色的;村长家的小哥哥,是橙色的;父母重男轻女的二妞,则是蓝色的;救了她的风凌萱,也是红色的……就连迷雾林的棕熊,西西也看到了温柔的粉色。 这些颜色,西西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是友好的,但黑色的,却是头一个。不仅让她极度不舒服,而且还有一丝丝害怕。 赵娘又说:“我看孩子也累了,我来帮你抱着吧。”说着,强硬地就去抢西西。 君初云往后退了几步:“你想做什么?” 赵娘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变了,脸还是那张脸,却不再温和憨厚,反而带着几丝轻佻和漫不经心,以及,蔑视。 “把孩子给我,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君初云吃了一惊:“人贩子?!” 万万没想到,玄幻世界竟然也存在着这种古老职业。 赵娘恼羞成怒:“我可没什么耐心,再不松手,我可不保证,这一掌下去,你还能活着。” 君初云当然没有把握,但是交孩子?不存在的,没可能,必然不可以。但对方的修为也确实在她之上。 西西突然转过头,奶声奶气骂道:“坏蛋!老妖婆!做坏事会被雷劈!” 君初云:“……” 一直跟在后头的顾南行和月离江也愣了一下。 “小闺女还挺勇敢的嘛。” 月离江没作声,看着赵娘要动手的样子,立刻就瞬移了过去,想要赶在她的掌气泄出来之前,先解决掉她。 就在她靠近赵娘的一瞬间,晴天一声霹雳,一道紫色的闪电,就落到了赵娘身上。 月离江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迅速在几人面前撑开一道防护罩,将雷电残存的威力挡在了外面。 待回过神来,赵娘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具焦尸。 君初云立刻捂住了女儿的眼睛,转头去跟救了她们的人道谢:“多谢壮士拔刀相助,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壮士能够召唤雷电。今天的事情,无以为谢,有缘再见……” 转过头的瞬间,君初云一时恍然,刹那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风花雪月。春天的风温柔,盛夏的花热烈,秋夜的月优雅,冬日的雪凛冽,这一切,仿佛都刻画在男人的如画的眉目之间。 面前的男人,眉眼清冷,气质如松,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宛若一柄漂亮却凛冽的剑,让她这颗老咸鱼的心都忍不住跳跃了十来秒。 月离江并不打算背锅:“不是我,那道雷……”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闭了嘴。 顾南行:“噗嗤!” 君初云立刻警惕地看了过去,又是那个穿着蓝衣服的骚包男人。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村落是离开迷雾林之后,距离最近的一个村落,无论是向东还是向北,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一个歇脚的地方,就算你现在离开了,三更半夜的,无处落脚,野外也未必就安全。” 君初云愣了一下,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月离江又说:“不妨歇息一晚,再走吧。” 君初云又看向被雷电劈焦的赵娘,惊疑不定。这会儿她也明白过来了,这道雷电跟面前的男人没有关系,来的莫名其妙不说,偏偏还就在西西骂完的档口上,难免让人生疑。咬了咬下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月离江又一次开口,说道:“我来处理,你先带孩子去休息吧。” 君初云想着先回去好好想想,再解释不迟,便道:“多谢壮士。” 月离江对这个称呼极度不适应,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不必客气。” 西西趴在母亲肩头,一眨不眨眼地看着这个白衣黑发、很年轻也很好看的男人,昨天她就见过的,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听姨姨说,他是认识娘亲的,但是娘亲可能忘记了,那,要不要提醒一声娘亲呢? 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能够看到,西西也觉得挺开心的。 想到这,西西突然愣了一下。 在她还不到三年的人生里,西西对身边人的感情其实很单调,不论是村长家一起玩了一年多的小哥哥,还是从小就照顾她的阿花婆婆,西西都觉得,分开了也没什么,等以后她能自己走很远的路了,再去看他们。 有点喜欢,但也不是很喜欢,分开了也不会觉得难过。但是这个人却不一样,明明不喜欢,却还是想要见到他。 这种陌生又特殊的情感,让西西一下子变得惶然。 第 11 章 月离江一抬眼正对上西西的目光,忍不住愣了一下。 小孩子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眉毛细长,漂亮又无害,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便对着她笑了一下。 西西立刻收回了视线,紧紧抱住了母亲。 君初云以为她害怕,便轻声安慰了几句。 顾南行嗤笑道:“小闺女不太喜欢你呢。” 月离江表情冷淡:“我传讯给附近的分宗了,应该快到了,你留在这跟他们交代一下。”说完,就追着君初云母女离开了。 顾南行:“……” 我有一句……我一定要讲出来…… 被君初云安慰了一路,西西终于将这份复杂的感情暂时先放下了,等明天吧,如果那个人还在,西西就把姨姨的话告诉娘亲。 解决了这件事,西西突然又想起来别的事情,忍不住小声地叹了口气。 君初云问道:“怎么了?” “我是个坏孩子了。”西西闷闷不乐。 君初云愣了一下,在院子里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让西西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问道:“因为赵娘的事情?” 西西抬起头:“我做坏事了,我骂人了……” 君初云倏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西西并不知道赵娘已经死了,便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认真回道:“是她先打我们的,对不对?那咱们也没道理受着呀,她打我们,我们骂回去,不是应该的吗?” 君初云没有提及“死亡”这个字眼,西西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她也不想让孩子过早理解这世界的残酷和生存法则。 她还没有三岁,还不需要了解这些复杂晦暗的事情。 君初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反正,不能理解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了。等再长大一些,西西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西西似懂非懂,但是被安慰了之后,她的心情明显就好了起来,很快就不再计较这件事,去捉院子里的鸡鸭了。 ——赵娘伪装的确实挺好,这院子里不仅有上个月收割的农作物,挂在墙上晾晒,还养了几只鸡几只鸭,还有一只大鹅。 月离江就站在栅栏外头,看着那个活泼的小身影,听到她软糯的小奶音,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单看长相,西西长得并不像他,仔细看的话,鼻子倒是一模一样,其他部位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也不像是记忆中的君初云。 想到这里,月离江再次看向君初云。她正懒洋洋地瘫在那里——没错儿,就是瘫。可能嫌弃刚刚的矮凳不好坐,就从芥子空间里翻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鸡窝一样,人正好可以窝在里面,看上去就格外懒散。 此刻君初云就窝在里面,时不时瞟一眼西西。 月离江盯着她认真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到过她的真面目,不论是三年半以前,还是现在,她都隐藏起了自己的真容。 瞬间,他也就明白了赵娘的行为。 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君初云终于后知后觉,不情不愿地从懒人沙发当中爬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月离江也跨过了栅栏,走到了她跟前。 “您,有事?” 月离江看着她:“你失忆了?” 君初云:“啊?” 月离江认真看着她,并未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伪装的痕迹,对方一片坦然,让他忍不住怀疑,难道是当年的解毒方式太过激烈,所以导致她的记忆出现了错失?那西西—— 月离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目光便转向了西西,问道:“这孩子,小名叫西西?大名呢?” 君初云很是狐疑,不过对方的修为和作为,显然不是敌人,便也没有多想,回道:“君芷溪。” 月离江点了点头,心情奇异地,十分平静。而且西西看上去健康活泼,没有任何不妥,应当是没有被当年的毒素残留伤害到。 君初云心里不踏实,想起刚刚赵娘那事儿,还是决定先摊牌为好:“刚刚那道雷,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是术法。” 君初云差点忍不住骂人,沉了沉气,又说:“虽然我没什么见识,但视力还算不错,能看得出来那是术法。” 处理好了赵娘,匆匆赶过来的顾南行:“噗嗤!”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月离江被怼,他心里就格外愉悦。 听到他的笑声,君初云和月离江同时转头看了过来,异口同声:“很好笑?” 顾南行:“呃……” 顿了顿,君初云又转向月离江:“您可能平时事务繁忙,不太听得懂人话,那我说的直白一点好了。” 顾南行:“???” 这真的不是在骂人? “我的意思是,那道雷是什么人的术法?针对的是您还是赵娘?总不可能是我和西西吧?不瞒您说,我们娘俩认识的人,加起来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我会保护你们。” 君初云都快要被气笑了:“那敢情我还得多谢您的慷慨大义咯?不知道壮士,雇佣您一天需要多少灵珠啊?” 作为一只宅家咸鱼,君初云一向脾气都很好,得过且过,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从不与人争执。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与人为乐的人,但是现在,就算是死鱼,恐怕也忍不住要暴躁了。 眼看着气氛就要僵硬起来,顾南行连忙打圆场:“不管一开始他是冲着谁来的,现在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君初云:“……” 总觉得好像被坑了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火球,携带着热浪,铺面而来。 “小心。”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冲进鼻尖,仿佛自带寒气一般,将热浪浇熄。之后,就只剩淡淡的香气,宛若寒冬清晨,山间的清泉。 随即,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又是一个被骗了的可怜女人!” 好的,破案了,看来不管是雷电还是火球,都是冲着月离江来的。她们母女,只是很凑巧地赶上了现场,然后就被迫绑定了。 “女侠,都是误会,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我看你也不赶时间,不妨咱们谈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君初云语气诚恳,一再言明,自己真的不是馋这个男人,就差指天发誓了。 然后,回应她的,除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就是另一个大火球术。 火焰来势汹汹,被月离江打散之后再次凝聚成团,向着两人的方向扑了过来,离得一米多远就能感受到仿佛被灼烧一般的炙热。不同于烧火做饭时火焰映在身上的感受,更像是整个人置身于火海之中。 要不是月离江身上雪松的味道压过了火焰的灼烧,君初云觉得自己很可能就会不由自主地憋气,免得被烟火的气息呛到,从而可能导致缺氧窒息。这种感受实在太真切了,而且在那一瞬间,人的心理压力格外大,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对方这是杀意凶猛啊,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顾及着君初云,月离江也没有着急反攻,而是先防护,顺便试探对方的底牌和来路。 君初云:“好看的男人都是祸害,古人诚不欺我。” 月离江手指一顿,微妙地沉默了片刻,虚心求教:“是哪个古人说的?” 君初云“呵”了一声,冷笑:“那可多了去了……”话还没说完,君初云猛地就变了脸色, 顿时惊慌失措:“西西!” 月离江低声安慰她:“西西没事,敌人只有一个。” 君初云仍是没有放心,转身就往后面的院子走去,看不到西西,她怎么放得下心? 月离江也不再束手束脚,很快就确定了偷袭的人所处之地,也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挥袖之间,一股强大的剑气凛冽而至,百十米的距离内,顿时化为一片空旷,将女子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裙,身段凹凸有致。丝巾蒙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眉眼,妩媚且妖艳,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确定心中所想之后,月离江也没有再理会她,转身也向着君初云刚刚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年轻女子极其愤怒:“你真的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吗?” 月离江走的从容淡定,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别说那些听上去很可笑的威胁了。 女人又嘶吼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宗主死了,也不代表你的罪恶,就会从此深埋地底……” “省省吧。东方指月死了这都好几年了,你还蹿出来挨打?” 查探完外围的情况,顾南行就回来了,看到又是她,也很无奈。这一路来,都不知道她做过多少次的无用功了,打又打不过,骂了也没什么用,月离江压根儿就懒得理会她。 “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快点走吧,趁着他心情好。”无冤无仇的,顾南行也不想动手杀人,“我只说一句,东方指月死有余辜,你爱信不信。” “闭嘴,不许你侮辱宗主!”年轻女人气的胸口不停起伏,但也没有再跟他继续讲道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人。 第 12 章 君初云走到后院,没有看到熟悉的小身影,整个人顿时懵住,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都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大喊了一声:“西西!” 听到娘亲的呼喊,西西立刻回道:“娘亲,我在这儿呢。” 君初云循着声音跑了过去,猛地松了一口气。 西西正趴在鸡窝里,那个鸡窝很大,公鸡母鸡加起来有十来只,西西又还小,爬进去之后,竟然能够盛得下她整个小身子,只有一双小脚脚露在外面。 在暗处进行攻击的人自然不会想到,小孩子钻进了鸡窝里面,西西也就顺利地逃过一劫。 君初云走过去之后,稳住心神,问道:“西西在干什么呀?” “娘亲,你等我一会儿。”西西依然在努力地往里面爬,小奶音从鸡窝里面传出来。 看到她毫发无损,君初云也就不着急了,在鸡窝旁边蹲了下来,耐心等着。 月离江也站在一边,眉毛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两下。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他也没有说什么,目光移到了小孩子露在外面的鞋子上。 小的出奇,两只脚加起来,大概都没有他手掌大。但是又很可爱,跟西西的小脸蛋一样,圆乎乎,肉肉的。 好一会儿,西西才从鸡窝里面爬了出来,小身子像个毛毛虫似的,一下一下地往外蠕动。 君初云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帮忙。 月离江就更不敢擅自上手了,也只好忍着不适,继续等待着。 好不容易,西西从鸡窝里面蠕动了出来,头发衣服都已经变得又脏又皱,小脸上却很兴奋:“娘亲,有颗好大的蛋!” 君初云立刻看了过去,确实好大,都赶得上西西脸大了,西西两只手才勉强抱得过来,便也有些好奇:“你爬进鸡窝窝里面,就为了找这个?” 西西点头:“我在外面就看到了,又大又亮,跟别的蛋蛋都不一样!” 君初云掂了掂,还挺沉:“煮成蛋羹的话,够你吃五天了。” 西西探过小身子嗅了嗅:“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闻着还是挺香的。”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那现在给你做了?”君初云迷之自信,这么简单的食谱,她一定应付得来。 西西忙不迭点头:“尝尝看。” 月离江盯着那颗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母女两人。 “怎么了?”君初云盯着那只白皙如玉的手看了几秒,很快移开了目光,再好看也不如泡椒鸡爪好吃。 “这颗蛋,应该颇有来历。若是不介意,能让我看看吗?” 君初云倒是不在意,转头就递给了他:“该不是不能吃吧?” 月离江没有作声,将蛋托在手掌之中,缓缓输入灵力,整个蛋壳突然就变得半透明起来,隐约可见,蛋壳里面有个蜷缩着的小生命,清晰的心跳声传来,“扑通”“扑通”,十分强韧,是个健康的宝宝。 西西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是小鸡崽崽吗?” 君初云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嘿嘿笑了一下:“不一定是小鸡崽崽,但一定是个崽崽,你还要吃吗?营养丰富哦~” 西西鼓起脸颊,控诉道:“娘亲又想要骗我~” “没有的事儿!”君初云一本正经,“我是让你自己拿主意。” “西西才不吃小崽崽!”说着,西西又小心翼翼戳了戳蛋壳,奶声奶气地问道,“它什么时候才能从蛋蛋里面爬出来呀?” 小闺女声音软软糯糯,充满了期待,月离江受宠若惊,温柔回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正说着,去追行凶者的顾南行也回来了,一眼就先看到了他手上这颗散发着莹白光泽的巨蛋,惊讶道:“咦?这不是火翎的蛋吗?你从哪弄来的?”说着,又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你转运了?!”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君初云看了看两人,瞬间了悟,哦豁,原来是个非酋啊!——火翎她是知道的,是这片大陆上十分稀有的一种灵兽,战斗力一般般,并不凶猛,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据说是朱雀的后裔,十分好看,整个儿都是一个灵气体,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且因为稀少,就显得格外珍贵。 月离江:“……西西从鸡窝里找到的。”而且是他亲眼看着从鸡窝里面,扒拉出来的。 虽然委屈,但无可辩解,且心情极度复杂。 顾南行就很不要脸了,弯下腰面对着西西,笑的十分谄媚:“西西啊,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回星月宗?咱们家鸡窝里有更多的好东西呢。” 西西看着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转头奔进母亲怀里,警惕极了。 君初云抱着女儿:“变态!” 顾南行满脸问号:“变态?谁?我???!!!” 君初云看着他,一脸笃定。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个正经人,君姑娘,君姑娘……” 君初云懒得理他,收回了火翎蛋,抱着西西就回房间去了,天色不早了,西西该吃晚饭了。 月离江抬脚跟了上来,主动问道:“可是需要小孩子的吃食?西西一般都吃什么?” 君初云微微狐疑:“你有办法弄到?我看村子里一户人家都没有……” 要是有的选,她当然愿意让西西吃的更丰富一些。吃完这一顿,除了蛋羹,就只剩两碗鱼肉粥了,也就够西西明天再吃一天的,她正愁着要不要自己进厨房试试看。 “附近宗门来处理赵娘的事情,我刚好跟他们相熟。” 君初云便说:“那有擅长厨艺的吗?我带了食材,请他来帮忙加工一下就行了。” 西西又开始跃跃欲试:“我会我会,让我试试!我已经帮忙煮过粥了。” 君初云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生病时候的那碗卖相很惨的粥,似乎味道还不错来着。即使如此,她也依旧冷漠地拒绝了:“你现在会吃就行了,等你比灶台高了再来说这事儿。” 月离江后知后觉,有些不大确定:“西西,喜欢做饭?” 西西拿着小勺子,努力往自己嘴巴里塞瘦肉粥,脸颊鼓成了一个小包子,听到他的话,转过小脑袋,肉肉的小爪爪拍了拍桌子,奶声奶气地反驳:“喜欢不喜欢不重要,这个家,总得有个人会做饭呀。” 月离江看着那双带着小漩涡的、肉呼呼的小手,心脏猛地跳跃了一下,差一点儿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握一握,肯定很软。要是能捏一捏、蹭一蹭那张粉嫩嫩的小包子脸,就更好了。 回过神来,月离江被自己可耻的想法震惊到了,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活到这么大的岁数,月离江就不曾对什么人产生过想要亲近的想法,难道,这就是血缘力量的影响?因为是父女,他才会想要亲近自己的女儿? 月离江有一瞬间的茫然。 君初云叹了口气,握住了西西软软的小爪爪,很真诚地跟她道歉:“……对不住,是娘亲太笨了,让西西受苦了。” 西西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关系呀,娘亲学不会的,我来学就行了。咱们相依为命,要相互包容。” 顾南行:“噗嗤!” 每到这时候,月离江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不仅不明白哪里好笑,甚至觉得有一丝丝的心酸。但他没长脑子的好友是不太可能理解的,月离江就觉得格外寂寞,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看着母女俩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月离江心里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便转身去找分宗负责人了。 不一会儿,月离江就带了个擅长厨艺的人过来。 君初云已经准备好食材了,甚至连食谱都写好了,对着前来的年轻人腼腆一笑:“我不太擅长控制火候,劳烦你了。” 年轻人将食谱大致看了一遍,都是很简单的做法,便点了点头,按照她所写的法子开始烹饪。 君初云站在一边帮忙,递个调料什么的。 她对刚刚的袭击一直记挂在心,想要弄清楚搞明白,不然心里始终觉得揣了一块大石头。但是眼下,西西的一日三餐也很重要。而且,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这些。 西西虽然年幼,却也聪明,而且本身又对危险感知格外敏感,她未必就完全不懂。一个人担惊受怕就够了,没必要让小孩子也跟着忐忑。 君初云沉了沉气,先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一心一意为西西和自己准备接下来的饭菜。 西西也坐在门口处看,其实她更想上前去看个明白,但是娘亲不让,她就只能看个大概了。不过,这都不是事儿,聪明的西西,总有一天能够养活自己和娘亲。 月离江也站在烧火房外面,耐心等待着。 顾南行凑了过来,将赵娘同伙的审讯结果说了一下,又道:“君姑娘很谨慎啊,每一道菜都认真盯着,看来她并不信任你。” 月离江:“难道她信任你?” 顾南行:“我也不是孩子爹啊,你跟我比,还挺骄傲?” ※※※※※※※※※※※※※※※※※※※※ 月宗主:等我学会做饭了,就一定能够加入这个家庭了吧? 感谢在2020-09-16 16:15:40~2020-09-17 19:4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贝卡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准备好了一周的吃食,君初云趁热赶紧放进了芥子空间里,然后拿出一颗灵珠,递给大厨:“谢谢你。” 年轻人看着手心里的灵珠,又看向自家宗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月离江就先说了:“收下吧,这是理应给的报酬,时间不早了,快回宗门去吧。” 年轻人点点头,便离开了。 吃饱了饭,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西西也已经昏昏欲睡,君初云看着在那边嘀嘀咕咕的两个好基友,抱着西西却不敢进屋,生怕一进去,又冒出来个大火球。 月离江转过头看到她坐在那里,立刻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主动走过去,说道:“进屋去睡吧,今晚不会再发生任何事情了。” 君初云将信将疑:“这也说不好吧?” “好说啊,”顾南行立刻接口道,“袭击我们的人受伤了,十天半月好不了,他肯定没办法来继续搞事了。” “万一他有同伙呢?” “可能有,但是今晚肯定赶不过来。”顾南行安慰她,“你就放心去睡吧,再不济,还有我们俩在这守着呢。”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样也确实不是法子。不睡觉,明天还怎么有力气赶路? 听到房间里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顾南行才终于敢开口说正事了。 “华颜宗这些弟子的动作,是不是多了点儿啊?你怎么想?” 月离江坐在那里,眉目不动:“用脑子想。” 顾南行:“……” 赶在他骂人之前,月离江又说了:“稍微动一动脑子,就知道,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引,对她们的行动做了规划。这个女孩子,也不过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她的成功与否,对大计划毫无影响,她的生死存亡,也丝毫没有意义,随时都可以抛弃。他更加犯不着,去跟一个武功低微的女子计较。 顾南行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你已经着手在查了?” 原本顾及君初云母女的安全,他想着加派一些人手,将这些危险完全隔绝在外,但是查到跟华颜宗有关,顾南行顿时就歇了心思。 这毕竟是好友的私事,他插手着实不太像话。 月离江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回道:“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查查,或许会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顾南行狐疑:“真的?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别说我败坏你名声啊。这几年来,可是到处都在说,你应了东方指月,才去做客的。” “我应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月离江冷淡回道,“非要说,那就是为了半夏暖玉。东方指月不就是用这个挑衅的我吗?” “你觉得那是挑衅?!”顾南行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你能有女儿,真是个奇迹,君姑娘一定是脑子不清醒……” 说起当年那件事,顾南行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半夏暖玉是一块玉,也是万象界的至宝之一。夏天吸收天地之力,积蓄灵气,寒冬就会释放出来。听上去并不稀奇,有很多炼器出来的法宝,也能做到。关键在于,半夏暖玉积蓄的灵气,是大自然的灵气,可以匹配任何需要灵气的物种或是高手,不论对方修行的是何种功体。 到了月离江这样的修为,半夏暖玉并无甚大用,但,太初宗需要。 太初宗有一处天然的灵泉,近些年有枯竭的趋势,用尽了各种法子,也未见成效,整个宗门上下,都十分痛惜,大家到处奔走,积极寻找各种可能的法子。 最终探听到,半夏暖玉可能有效果。 东方指月对月离江的心思,整个万象界就没有不知道的,除了他本人。刚巧,东方指月手里就有半夏暖玉,而且是母玉,大概有一扇屏风那么大,相当难得又昂贵。 所以,在太初宗放出消息,重金求购半夏暖玉的时候,东方指月也不甘落后,直接放话:“若是月宗主愿意与我成契,别说区区一块灵玉,就算是整个华颜宗,也会归附于太初宗。” 这话一出,整个万象界都哗然,有不少好事者,甚至开了赌局,看三年之内,万象界的第一美人儿东方指月,能不能将月离江这朵高岭之花摘到手。 顾南行也是当初看热闹的一员。那时他对东方指月不熟悉,只知道她长得很美,处事圆滑,又是一宗之主,也算配得上月离江。 然而,就在东方指月大着胆子主动示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的时候,月离江又开始了宅男的居家生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并不知道这一回事。 等月离江想起再次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 所以,顾南行其实很能理解东方指月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这种报复的方式,他就不能接受了。 月离江很显然也不想谈及这件事,很快就换了个话题:“那边审出来什么没?” ——他问的是赵娘那个小团伙儿。 “有。”顾南行直接将一样包裹在帕子里的东西,放到了两人跟前的石桌上,“赵娘身上收集到的。当时你靠的近,应该能够看得出,她用的是哪门哪派的功法。” 月离江“嗯”了一声:“看招式路数和内功修为,应当是巫族的末流占星师。”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看到这个东西的话。”顾南行抬了抬下巴,目光再次转向桌子上的东西,“看看呗,保准让你意外。” “能有什么好意外的?魔气?” 还真是。 月离江打开了帕子,即使微弱的烛光下,也能隐约可见一缕黑色的气息,从帕子里面飘出来。月离江早有准备,瞬间又将它们裹了回去,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又说:“不是他。” 顾南行欲言又止,到底也没再问下去。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便准备离开。 月离江正站在院子里跟人说话:“……问清楚是哪门哪派的,查清楚他们的功法来源……这村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人都去了哪里……” 听到脚步声,月离江立刻结束了对话,转过身来,主动打招呼:“醒了?厨房有准备好的吃食,你带西西去看看,喜欢吃什么。” 晨光之下再次看到这张清冷禁欲的脸,君初云的小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跳跃了几下,老咸鱼也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谢谢,西西已经在吃了。”君初云又说道,“孩子吃饱了我们就打算离开了,我想问问,去往最近的城镇,要怎么走?” 月离江丝毫不意外:“稍等半天,咱们一起上路吧。” 君初云犹豫:“不必了吧?大家都挺忙的……” 虽然眼前的人确实很好看很养眼,但君初云还是冷静地保持了理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还是对着她这张又黑又黄的脸献殷勤,没问题才怪了! 尤其是,他还遍地都是仇人。跟他一起上路,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对面年轻人抬起头,讶异地看了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拒绝宗主。随即,他就认出来了,这位姑娘,好像是宗主夫人。 他刚想说什么,月离江就转过身,人说道:“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了再联络。” 年轻人应了一声“是”,犹豫了几秒,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人了。 月离江这才又继续跟君初云说道:“先不说昨天袭击我的人,她应当也不会针对你们。但是赵娘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你们去哪都未必安全。” 君初云愣了一下:“她不是死了吗?” “并不是只有她一人,他们是一个小型组织,目前查到的,总共有十一人,只找到了其中七人,还有四个人,依然在这附近徘徊,但不知道具体身份和相貌,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抓得到人。” 君初云仍是犹豫不决,昨晚赵娘并没有帮手,那是不是也可以说,对方认定她修为弱,长得丑,毫无用处,西西又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她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所以没必要知会同伴呢? 月离江并没有给她希望:“西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君初云心脏一紧:“为什么?” ※※※※※※※※※※※※※※※※※※※※ 顾南行:虽然是好朋友,但我还是要说,一定是脑子不清醒才会跟月离江在一起。 君初云:你说对了,何止是不清醒,根本就是又聋又瞎。 月离江:??? 也不是他先动的手啊。 第 14 章 “长得好看,这是其一。其二,赵娘在占星术上颇有能为,第一眼见到西西,她就看出来西西面相不凡,福泽深厚,这才迫不及待,第一天就动手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运气好,躲过了这个小团伙,那又如何保证,没有下一个呢?” 君初云:“……”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危险,她想回家宅着了。 月离江又指了指她的领口:“你也暴露了,要不然,赵娘完全可以先杀了你,再带走西西。” 君初云捂住自己的衣领:“我怎么了?” “你确实很谨慎,除了脸,手背手臂和脖子,也都做了易容处理,但是,你抱着西西的时候,偶尔会拉扯到领口,露出来的肌肤,完全不一样。站在你对面的人,个子比你高的话,就会看到。” 君初云:“……¥%#@&%¥(脏话)……” 你们都是x光眼吗? “而且,能生出西西这样漂亮的女儿,稍微一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君初云再次想要骂人,不过好歹忍住了,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月离江看着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就算不像顾南行那么自恋,月离江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大众脸,初见时,气氛紧张,又面临危险,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那也正常,但过去一夜,这会儿都已经开始怀疑他别有用心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往最有可能的地方去想? 君初云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懂他想说什么,便真心实意地吹彩虹屁:“像您这样风华绝代、容貌昳丽的高手,哪怕只是在人群中看一眼,也会难以忘却、念念不绝。” 月离江垂眸看着她,冷冷清清:“所以?” 君初云瞪着他。她已经很努力了,脑细胞都快要被榨干了,更多的词也想不出来了!这么喜欢听彩虹屁,你倒是去人多的地方遛一圈啊! 顾南行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毕竟大龄谈恋爱不容易,这么好的气氛,他就不去掺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顾南行觉得,他得说点儿什么,毕竟他打不过月离江。 “君姑娘对好友评价如此之高,那,可有别的想法?” 君初云很认真想了想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虽然不是坠崖遇到高人,但这荒山野岭的,也差不多了,便试探着问道:“送我们娘俩几本秘籍?” 顾南行:“噗!” 稳了稳心神,重振旗鼓,顾南行又问道:“更高一点的追求呢?” 君初云:“直接传功?” 顾南行恨不能打自己两个嘴巴子,没事儿瞎掺和啥! “君姑娘要求有点高,我办不到,你来。”顾南行毫不犹豫将月离江往前一推,抹脚开溜。 月离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接说道:“不行,你根基太虚浮了,上一次我传给你的功体,都三年半的时间了,你也才消化了不到一半。” 顾南行:“……”这么直接的吗? 不过也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回事。而且当年不知道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君初云对于月离江并没有丝毫印象,要是不说开,这得等到何年何月? 顾南行的八卦之心再次蠢蠢欲动,他不想回避了,这难得的老情人相会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虽然看上去,两人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君初云一脸迷蒙:“你在说什么……” 随即,她意识到了关键词——三年半。 君初云脸色剧变,往后退了两步,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月离江站在那里,不动如松,表情冷淡:“先谈谈?” 君初云看向厨房的方向,颇为不安。 月离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担忧,主动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擅自带走西西。” 君初云犹豫了一瞬,随即也就放下心来。确实,面前这两个人的修为,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要是想悄无声息带走西西,本来就不是难事,没必要一再跟她纠缠。 “就在这说吧。”她怕一会儿西西吃饱了出来,看不到她,会不安。 顾南行立刻识时务地去了厨房:“我陪西西吃早饭,你们聊。” 君初云看着面前的男人,心情十分复杂。 开心?幸运?不存在的。倒是当初那股几近窒息的感觉,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如影随形。很明显,当年他是被算计了,所以自己也被迁怒。 就算有了西西,也不代表,两个人的尴尬关系就能快速缓解。 看她不说话,月离江便主动开口了:“我原本想着,等处理完事情,就回去找你。” 君初云:“哦。”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逃离的,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便也不发表意见,这时候不适合再起冲突。 月离江见她不在意,便也不多解释,又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君初云摇头:“没有,我不记得你是因为,当时我五感俱失。” 月离江恍然大悟,歉意道:“是我疏忽了,你没有功体,药草的效力确实难以承受,会造成各种不便。” 君初云倒是有心想问问,那药草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别问了。 不过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儿,过去的事两人都无话可说,而如今的目的却是明确的。 君初云便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月离江也正踌躇,反问道:“你呢?想不想去太初宗?” 西西警惕性很强,这一点像极了他。所以,在没有君初云参与的情况下,他恐怕没办法短时间内取的小闺女的信任。 君初云愣住:“你是太初宗的人?” “太初宗宗主,月离江。” 君初云:“……艹。” 月离江:“嗯?” 君初云:“一种植物。” 君初云第一眼见到月离江,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相貌气度,这样的修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很有可能身居高位,却没想到这么高。 君初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很有限,知道的名人,数算下来也不过十来个,月离江却是听得最多,导致记忆也最为深刻的那个。 ——因为这个名字,跟她看过的一本男频玄幻小说里的反派,同名同姓,且身份经历都相同。但自从五岁知道这个名字,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听说过那本书里,男主的名字。所以,至今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穿书穿偏了,还是单纯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万象界第一大宗太初宗的宗主月离江,不仅仅是太初宗的代表人物,代表着太初宗的无上实力和无边荣耀,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万象界的上限。 提起月离江,大家的第一印象都是——德高望重、惊才绝艳,说是万千民众的信仰,也丝毫不为过。 君初云也一直以为,月离江应该是个头花发白、胡须长长、仙风道骨的老大爷了。毕竟,传说中的诛魔之战,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月离江也是在那时候一战成名,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从此奠定自己牢不可破的万象界第一大佬的位置。 虽然知道这世界的修行者寿命都很长,就算不能飞升,活个千儿八百岁也是正常的。但,月离江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保持如此年轻的样貌,君初云也着实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白衣黑发、朗风霁月的男人,德高不高、望重不重她不知道,但是,这幅样貌、这个气质,让人看了,幻肢倒是挺硬。 “怎么了?” 被盯着看了这么一会儿,月离江有些不大自在,甚至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凉意,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这么冒犯过他了。 “没什么。”君初云收回了视线,心情更加复杂。 月离江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便又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君初云懒懒地叹了一口气:“找个安全的地方瘫着,就很好。” 月离江:“……那不如,去太初宗,瘫着,吧?” 作为一个幼时勤学苦练,成年后也从不曾松懈的、意志坚强的人,着实不太能理解这种执着。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很快便接受。 正说着,西西也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我吃饱了,咱们今天去哪呀?” 月离江又说道:“西西也快要三岁了,宗门里有不少小孩子,或许,也能遇到一二知交好友,你觉得呢?” 君初云一下子犹豫起来。 她一个人的话,去哪瘫着都行,但是西西不行。诚然,去太初宗,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更何况—— 君初云又想起当初月离江对她的杀意。若是到了太初宗,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应该就不会擅自动手了吧? 她想当咸鱼,又不想当死鱼。 君初云很快便应了下来:“那就先去太初宗吧。” 月离江也松了一口气。 君初云看上去软绵绵、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其实并不太好说话,而且对自己仿佛还有着莫名的敌意,应该是怕他会突然带走西西吧? 既然达成了一致,月离江还没处理好村落失踪人口的事情,就又继续多呆了几天。 君初云就更不着急了,这个村落两面环山,风景跟之前居住的小渔村完全不一样,每天都带着西西出去探险,母女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这天傍晚,刚从山林中走出来,君初云就被人拖拽着进了旁边的小木屋。 ※※※※※※※※※※※※※※※※※※※※ 君初云:艹。 月离江:嗯? 君初云:一种植物。 后来,月宗主才知道,这是一种动作。 第 15 章 “别出声,不然我就先打你的女儿!” 极具特色的沙哑女音,君初云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刚来到村子那天,袭击月离江的女人,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小木屋的门被关上,视线变得昏暗起来。就着一侧的小窗户,君初云勉强能够看清楚,是个年轻漂亮身材还不错的小姐姐。 然而眼下,君初云也没心思多欣赏,紧紧抱着怀里的西西,看她一直在沉睡,格外担心,便十分合作:“你说。” “你跟月离江什么关系?” “暂时合作的关系。” 年轻女人很狐疑:“合作什么?你能帮他什么?” 君初云:“合作养崽。” 年轻女人讲视线转移到了西西身上,顿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愿意帮你养女儿?”偷偷摸摸观察了这几天的时间,年轻女人也发现了,月离江对着母女两人的时候,确实格外宽厚,很好说话,无论说什么,月离江基本都是痛快应下。但她仍是没搞明白,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搞定的月离江。 君初云沉着一口气,揣摩着女子的心思,将西西换了个姿势,小脸转向外面,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女儿太可爱了吧?你看,是不是?” 从被拖进门到现在,君初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虽然依旧无法确定这个女人会不会突然暴怒杀了自己,但起码,她不会对西西动手,这就足够了。 ——明知道西西是自己的软肋,但是她却依然任由西西睡在自己怀里;而且,让西西昏睡之后,这女人就时不时瞟一眼过来,仿佛在确定西西的状态,脸上偶尔闪现的焦虑,跟自己这个母亲也没什么差别。 所以,君初云决定赌一把。 看到西西睡着的乖巧模样儿,年轻女人果然就移不开眼了,目不转睛地看了有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猛然回过神来,恶狠狠地一掌拍在了君初云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似的:“你真的不是月离江的女人?” 君初云忍着痛,轻笑一声:“你看我像吗?” 年轻女子沉默了,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他来这里做什么?你总该知道的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言下之意,这要是再说不知道,那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君初云立刻回答:“这村子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好像是个人贩子团体干的。这里是太初宗属地,月离江知道了自然就不能不管了。” 年轻女人不可置信:“就为了这件事?!” 君初云不知道她这个语气什么意思,只好就事论事,很平淡地说道:“我觉得,保持一定的人口数量还是挺重要的。就算这只是个偏远的小山村,也不能说,随意就能放弃的吧?优秀的有天赋的弟子可能不会出生在这里,但是外门弟子呢?人都没了,宗门里的杂活儿,难道要内门弟子自己去做吗?” 女子愣了一下,很稀奇地打量了她一圈:“你想的还挺深远。” 君初云没作声。 女子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都是跟月离江有关的。 君初云胡诌了几句,半真半假,倒也没再让她起疑。 顾南行隐蔽在木屋外头,站在树上,距离唯一的小窗户最近的地方,听着里面的对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管长相怎么样,人倒是有趣的很。顾南行觉得,这个性格,跟好友挺搭,省的两个人坐一块儿就成了一对闷葫芦。 月离江也悄无声息凑了过来。 顾南行一转头就看到了他,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才来?咱闺女都睡了一刻钟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只是睡着了,没关系。” 顾南行当然知道没关系,但依然忍不住抱怨:“非得用这种方法?” “你有更好的法子?” 顾南行闭嘴了,他也不想杀人,何况还是个年轻女人,又没什么仇怨。 “我不能杀了她,但也不能任由她继续这么下去,很妨碍我的行动,也会让君初云和西西都觉得烦。既然她想知道真相,那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知道。” “可是君初云也不知道真相啊……”随即,顾南行就明白过来了——她确实不知道,但既然华颜宗的弟子来问,她就必然会找机会问月离江。 而且,华颜宗的弟子,不相信月离江,也不相信太初宗任何一个人,以及跟月离江关系还算说得过去的其他人,但是,她愿意相信君初云。 “我能否冒昧地先问一下,月离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君初云其实不太想问来着,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跟她这只咸鱼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月离江是西西的亲生父亲,她也不想去了解月离江跟其他女人的爱恨情仇。 但是,面前这个年轻女人,问的问题都太刁钻了,她认识月离江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去哪了解他这么多隐秘的过往?而且,还都是关于华颜宗的。 这让她怎么能不多想? 年轻女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君初云:“……行吧。” 的确不关她的事。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女人终于将想问的问题都问清楚了,放开了君初云,放她出门的时候,语气阴狠:“记得我说的话,去找月离江问清楚。我想你也很想知道答案吧?” 君初云并不想知道,有这功夫多睡一会儿不好吗?但是她不敢反驳,乖乖点了点头,又说:“能让西西醒来吗?这会儿睡得多了晚上她就睡不着了,她才三岁不到,熬夜容易生病。” 女人十分不耐烦,板着脸看上去怨气很大的样子,但也没有拒绝,轻轻在西西后背拍了一下,小孩子就揉着眼睛醒过来了,女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娘亲,咱们要去哪儿呀?”西西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好奇地看向四周。 “回家吃饭呀。”君初云抱着她,不紧不慢地回道,“西西饿了没?” 西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说还没感觉到,一说就真的饿了,便点了点头:“饿。” “想吃什么呀?” 提起好吃的,西西就忘记刚刚的疑惑了,兴致勃勃地开始列菜单,跟母亲讨价还价:“我不想喝粥了,吃饼行不行?” “可以啊,但是奶还要喝。” 西西嘟着小嘴:“那好吧。” 两个人走回到小院子门口的时候,月离江正站在那里等着,主动往前走了几步,将西西抱了过来,说道:“回来了。” 君初云:“哦……” 这种像模像样的、宛如普通农家夫妻一般的气氛,感觉有点不大真实。尤其是,前一刻,她还在被人逼问月离江的江湖恩怨,刀光剑影还在她脑子里热乎着,画风转变太快,让她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月离江牵着西西的小手手,微微弯下腰,低头问道:“西西今天玩的开心吗?” 西西昂起小脑袋,看着他,停下了步子:“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就只会说这一句吗?你都问三天啦!” 月离江:“……”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憋了回去,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 月离江又问:“西西今天找到什么有趣的好东西了吗?” 西西很警惕,大眼睛眨巴眨巴,往后退了两小步:“我怀疑你想骗我的新玩具!” 月离江:“……我不是我没有……”想了想,主动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她,“来看看,喜不喜欢?” 西西就很喜欢这种闪闪亮亮的东西,顿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小脸上还在挣扎,小手手却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开始捣鼓。 看她喜欢,月离江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人小主意大,君初云又很纵容她,包包里的小玩意儿数都数不清,一般的东西,也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这个小法器是几年前的失败品,他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哪里的原因,导致成品跟设计图差距略大,便没有丢弃,没想到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君初云走过来,也跟着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飞行法器,我稍微改造了一下。平时可以当竹蜻蜓玩儿,拧紧弦可以飞一刻钟左右。若是西西不小心触碰到开关,也没关系,我能随时得知法器的位置。” 君初云点了点头,倒是个好东西。 得到新玩具,西西就兴高采烈去玩了。 君初云又瘫回到自己的懒人沙发里,月离江也坐到了旁边的矮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的小身影。 犹豫了片刻,君初云决定还是先把华颜宗的事情给搞清楚。 “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的吧?” ※※※※※※※※※※※※※※※※※※※※ 西西:你是不是想骗我的新玩具? 月宗主:我不是…… 西西:跟你一起玩也不是不行,我很大方的。 月宗主:……谢谢西西。 第 16 章 月离江转头看了她一眼:“华颜宗宗主东方指月的亲传弟子,六岁拜入她门下,一直到华颜宗灭门,东方指月养育她接近三十年的时间。华颜宗出事的时候,她在外面历练,事后大半年才得知宗门发生的事情。” 君初云点点头,宗派被灭门,东方指月被杀,作为幸存者来报仇,也没什么意外。 “你杀了东方指月?就因为下毒那件事吗?”君初云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是并不能确定真假。 当年她五感俱失,唯一的印象就是,她从月离江床上醒来,就被关到了某个房间里,呆了好多天。具体多久她也不清楚,那段时间,不论是看到的听到的,还是所知所感,都被打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有时候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很模糊,外面发生了什么,就更不知道了。 但毕竟是月离江的绯闻,人民大众都十分好奇,就算是那个偏僻的小渔村,也偶尔会有人说起,到了镇上,听到的传闻就更多了。 月离江对杀死东方指月这件事毫不避讳,也从不否认,只不过君初云也没从哪个八卦消息里面,得知他亲口承认罢了。 但华颜宗的灭门世间,太初宗却一直极力否认。 君初云当时并不在意,华颜宗的生死存亡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月离江看向她,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没放过,确定君初云是真的一无所知,便又说道:“并非这么简单。” 君初云点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月离江:“……” 这么认真的态度,突然就让他觉得难以启齿了呢。 不过,总归还是要说清楚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月离江才又说道:“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与我……而是,我的功体。” 君初云眨了眨眼,骤然明白过来:“她想不劳而获?可是,东方指月不也是灵境高手吗?就算比你差了些,可你们的所长本来也不一样啊。” 华颜宗擅长术法,听上去好像是个法师,但实际上,偏辅助更多一些。跟月离江这种剑修,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听说是,她得到了什么秘籍,可以转化所有类型的功体为己用。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她人已经死了,其他人并未曾得知这本秘籍的存在。” 月离江转头看向西西,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身影让他晦暗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不少,又继续说道:“就算如此,原本我也没想过要杀死她。但是,第一次算计失败之后,她又将主意打到了我的佩剑上,触发了长夜无尽的杀意。” 长夜无尽,是诛魔之剑。当年,月离江就是用这把剑摧毁了魔界入口,诛杀了当时的魔界第一人,拯救了濒危的万象界,终止了漫长的战火。 这把剑,某种意义上,跟月离江有着同样的意义。 君初云大约明白了:“所以,严格来说,东方指月并不是你杀死的。” 月离江愣了一下:“倒也不必这么开脱……”随即又闭了嘴,他巴不得跟东方指月划清关系,尤其是在君初云和西西跟前,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做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他的剑动的手,不是他。 “那灭门一事呢?”君初云又问道。 “我也在找这个人,刚刚有一点眉目。” 君初云:“有人跟在你后头,抢了华颜宗的人头?” 月离江再次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君初云从哪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听上去很生僻,但是他理解起来又很容易,而且还觉得,挺贴合实际。 那会儿他确实是想灭了华颜宗,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抢在他前头,把这件事给做了。对方所用的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招式也是最普通的剑招,既没办法证明,这件事是月离江干的,也没办法证明,不是月离江做的。 “当时我为了解毒,暂时先离开了华颜宗,正在赶往药神宗的路上。” 功体受限,再加上他还带着昏迷不醒的君初云,速度难免慢了一些,但是外人按照时间来算,月离江灭门华颜宗之后,再赶去药神宗,也完全对的上。 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未解之谜。 君初云当然不关心抢人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东方指月和灭门的事情搞清楚了,她就可以去跟华颜宗的那个女弟子交代了。 想到这,君初云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月离江:“你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被那个女人抓到,故意将这些事情告知她,故意让她将信息传递给华颜宗的那个女弟子。 月离江不闪不避:“她一直这么跟着我们,时不时捣乱,也挺烦。” 君初云反应这么迅速,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能,他确实小看了君初云。 “要是她不信呢?” 月离江眉目冷清:“她会去查证。如果仇人不是我,那她起码还能有活下去的动力,报仇就不只是个梦想了。” 君初云:“……” 直击重点,无法反驳。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君初云:“你说。” “你对东方指月,还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她,从来没见过。” 君初云回想了一下,她距离东方指月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五感俱失的那段时间。曾有一天,她察觉到房间里好像来了个大人物,她只模糊看到了紫色的裙摆,很像别人描述的,风华绝代的东方指月。当时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还连嘲带讽地怼了对方一顿,然后她就七窍流血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得而知。 第二天再去山林的时候,君初云便把这些话都跟那个女弟子说了。 对方目光复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月离江倒是对你挺好,还说你们没有关系?” 君初云就很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我都要以为你喜欢他了。” 女子脸色一变,嘶吼道:“闭嘴!” 西西正跑回来,被吓了一大跳,眨了眨眼,随即鼓起了勇气,跑到君初云跟前,张开小胳膊,气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大声喊道:“不许凶我娘亲!” 女子愣住,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西西这才小小地“嘘”了一声,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然后转过身抱住了君初云的手:“娘亲你别怕,坏人已经走了。” 君初云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忍不住笑:“娘亲不怕了,西西真勇敢。” 西西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长睫毛也弯成了一把小扇子,柔弱又漂亮。 君初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西西是最可爱的。” 西西很骄傲地抬了抬圆润的小下巴,笑眯眯地接受了母亲的称赞,又抱着君初云的手,奶声奶气地撒娇:“因为西西是娘亲生的呀。” 月离江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突然就觉得有一丝丝的不适,难道这其中就没有他的一点功劳吗? 西西拽着君初云往林子里走:“前面有好漂亮的花花,娘亲咱们一起去看看。” “嗯,好。”君初云应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她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大一小的笑声,让人听了也觉得很快活。 处理好了这件事,月离江就决定上路,早一点回到太初宗。 君初云毫无异议,她巴不得赶紧回去呢。起码太初宗要安全多了,护山大阵开了之后,她就可以安心瘫着,不用担心随时都会有月离江的敌人找上门来了。 午时刚过,他们就到了最近的镇上。 月离江说道:“今天出发有些晚,而且下个城镇有些远,就先在这边客栈住一晚。这会儿还早,先带西西去街上逛逛,看看有喜欢的东西没。” 君初云应下,又问:“你不一起吗?” 月离江受宠若惊,愣了大概有五秒的时间,随即应了下来:“好。” 镇子很小,地处偏远,没有多少人,来往商客也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店和范围很小的地摊,很快就逛完了。 西西小小地叹了口气:“娘亲咱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新玩具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安慰道:“明天咱们就能到大城市了,那里肯定很多好玩的,西西就再玩一天旧的,好不好?” 西西一下子就高兴起来:“那好的吧。”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包,“旧的也很好,很有趣呀,娘亲不用担心,我没有喜新厌旧。” 欲盖弥彰的小模样儿还挺可爱。 君初云弯下腰蹭了蹭她的小包子脸,夸奖道:“娘亲知道,西西又乖又懂事。” 西西抬起眼对着她笑,张开嘴就要亲她的脸颊,君初云立刻避开了:“不行哦,还没有卸妆呢,吃了会拉肚子。” 西西嘟着嘴:“这都几天了呀,为什么娘亲你都不洗脸的?” 君初云好声好气地应下:“等明天,到了新的地方,就去洗干净。” 西西也没再问,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君初云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说是为了安全。西西似懂非懂,但也很能够理解这种行为。 月离江这也才意识到,君初云竟然一直都还是那副伪装的模样儿,心里又有了新的计较。 既然没什么可逛的,君初云便老老实实待在客栈的小院里,多休息会儿,明天的行程要更长时间。她得养精蓄锐。 小孩子精力旺盛,大半个下午就没停下,在这附近跑来跑去的。 月离江不远不近地跟着,君初云也就放心大胆地瘫着了,然后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君初云做了一个梦。 ※※※※※※※※※※※※※※※※※※※※ 月宗主:媳妇儿为我开脱,开心(*^▽^*) 君初云:倒也不必这么虚伪…… 第 17 章 可能是自从见到月离江之后,她起初那个关于是否穿书的疑惑一直徘徊在心头,很多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以及还存留在记忆里的,关于月离江的那些传闻。但是她看过的小说真的太多了,又在这世界生活二十年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单凭“月离江”这个名字,实在没办法想起来什么。 但是这一次她梦到的,并不是月离江,而是一个并不认识的、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她从男人的生活痕迹里,听到了“月离江”这个名字。 然而,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月离江已经是死去多年的人了,他存在于世的痕迹,也被刻意消抹掉了。 画面中,年轻男人正在跟一个长辈一样身份的人说话,断断续续地,君初云只听到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 “月离江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 “他死了,他的至交也几乎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威望高又如何?总归是死人一个,现在还是个身败名裂的死人。” “一个女人而已,你喜欢就留下吧。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的。” 话音刚落,君初云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向这边走来,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衫,脸上蒙着纱巾,遮了半边脸,一双眸子十分好看,眼神清亮,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这是个美貌又坚韧的女孩子。 年轻男人看到她,立刻就走了过去,哪怕看不清他的表情,从步伐和动作里面,也能看得出,满是欢喜和期待。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相见欢的画面,在两人靠近的一瞬间,女孩子袖中突然翻出一把匕首,刺了过去…… “娘亲!” 君初云猛地惊醒,西西正趴在她身上,眨巴着大眼睛看她,粉嘟嘟的小脸蛋一看就很q弹,很想捏一捏。 这么想着,君初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移到了女儿脸上,果然又软又滑,摸着舒服极了,便也对着她笑了起来:“玩累了?” “没有呀,就是看你睡太久了,喊你起床呢。”西西理直气壮,“要不然,晚上就睡不着啦!” 君初云将抱枕放到脖子后面,将西西抱到自己腿上,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也就没让她继续去折腾:“晚饭想吃什么?” 顾南行正坐在一边,听到她的话,立刻转过头来:“你每天就只关心西西吃什么啊?” “要不然呢?小孩子吃饱穿暖玩的开心最重要啊。”君初云一脸莫名其妙。 顾南行被噎了一下,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再一想到这是月离江的女儿,就觉得不大合适,又问道:“西西还没开始读书习字吗?” 西西很大声地反驳:“学了!西西很聪明的!” 君初云点点头:“西西学东西很快的,读书习字学了一年多了。一般每天都练习一个时辰的,最近在外面奔波有些累,就每天晚上睡觉前,复习两刻钟。” 顾南行了然地点了点头,就说嘛,君初云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短见的人,不可能不会让西西读书。 不过,他还是觉得,君初云对孩子太过宠爱了。但这是月离江该关心的事情,他就不发表意见了,免得惹人厌。 听着两人的对话,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主动说道:“娘亲,你陪我写字去吧。” 君初云愣了一下,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好呀。”起身之后,又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便问道顾南行,“月离江呢?” “哦,他出去买点东西,顺便安排下明天的行程,让你们这一路上更舒服一些,过会儿就回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回了房间西西就老老实实坐下来,拿着笔像模像样地开始写字。 君初云忍不住笑,看她写了两页纸之后,说道:“西西已经很厉害了,想玩就多玩一会儿吧,咱们将来也不是要去当教书先生的。” 西西嘟着嘴,奶声奶气地反驳道:“我才没那么幼稚!阿花婆婆和叔叔都说了,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咱们才能过的更好。我又不是小孩子啦,怎么能只想着玩?” 君初云顿时觉得又幸福又暖心,觉得果然回到太初宗是个正确的选择。她不求西西能活成月离江那样,但若是孩子想要更好,她也不能拖后腿。而且,这个普通人的危险系数格外高的世界,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随即,君初云又想起来刚刚做的那个梦,稀里糊涂的,只有一两个片段不说,还断断续续,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男主,就是突兀出现被捅了一刀的年轻男人,名字好像是叫许江白? 君初云听得不太真切,大概是这个音,回头问问月离江好了。 她更在意的,是捅了男主的那个女孩子,总觉得十分眼熟,而且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绪。哪怕是她捅了对方一刀,君初云也不由自主地担忧,她会不会被报复,会不会被其他人伤害。 然而,梦醒之后,君初云认真回想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她所熟知的人际关系里面,并没有这个年龄的女子。 那,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认识的人? 也只能这么想了。君初云很快回过神,目光又转移到了西西的字帖上面,不再自寻烦恼。 月离江走的并不远,原本是想让暗卫到客栈来汇报的,但是又怕给君初云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便去了镇子边缘的村落。 “华颜宗流落在外的弟子大概三十多人,是被灭门之后就一直在外流落,没有投奔任何宗门,说是要查出被灭门的真相。她们的头领,是东方指月的二弟子,颜琳琳。” 月离江没作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去袭击宗主的,颜暖韵,与颜琳琳一直关系不大好,虽然也处于这个复仇组织之中,但,她的行动不太配合颜琳琳,两人为这件事吵了好多次了,最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双方一直都是分开,各自行动的。” “而且,颜琳琳背后,还有一位高人,在操控着这个组织的行动。很可能,颜暖韵的所有动作,也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暗卫说道,“颜暖韵袭击您的这几天,颜琳琳去调查了夫人的全部行踪。” 月离江顿时了然。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也太刻意太巧合了。 甚至,颜暖韵跟颜琳琳眼下的僵硬关系,也是故意做给外面的人看,方便彼此从不同的线索中,去查证当年事情的真相。 颜暖韵喜欢小孩子,不舍得伤害西西,也不能伤害君初云,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但更可能,这是一场特意筹划的阴谋。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君初云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信息,她需要更深入更持久的消息回传,所以,才故意留下这个破绽,方便以后继续通过西西来从君初云这里拿到更多消息。 不光光是关于月离江的,还有太初宗的。 “盯着她们,查出幕后人的身份。”月离江交代。 “是。” “普通的小动作无需理会,先查查华颜宗弟子们,都投奔了哪些门派,分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没有人去过这个小渔村。” 君初云进入到华颜宗之前的行踪,至今仍是毫无进展,月离江觉得仿佛被人刻意抹灭了一样。原本不好奇的,现在也忍不住有几分在意了。 ——君初云本人毫无问题,这一点他无比确信。但就怕,有什么人已经盯上了她,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暗卫立刻应了下来,着手去安排这些事情了。 月离江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只小动物,交由客栈的后厨处理了,分别给君初云和西西各做了一些吃的。 母女两人都很高兴,吃的兴高采烈。 顾南行吃着烤肉,有些狐疑:“你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君姑娘的事情,才拿好吃的来赔罪的吧?” 月离江眉目冷清,并不太在意他的话:“什么才算是,对不起她的事情?” 顾南行:“……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查找到新的线索了?” “稍微有点眉目了。” “我倒是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 月离江偏过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着。 “东方指月曾去过神魔之间,在向你挑衅之前的一年时间里。”顾南行特意突出了“挑衅”两个字,带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月离江并不在意,将他所说的时间点记在心里,又回想了一下,那几年发生的事情,他对华颜宗,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这有问题?” “那一年,有弟子从神魔之间历练回来,说是发现了一条不稳定的通道,魔界通往万象界的通道。而东方指月的目的,是你的功体,她得到的那本秘籍,从描述上来说,很像是魔界的功法,不是吗?” 确实。 月离江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她跟魔界有所联系,但是她死了之后,华颜宗也四分五裂,证据几乎被湮灭,想要查起来太难了。不过,你说的,也未尝不是一个思路。” 顾南行又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修为合适的弟子,前去神魔之间了。有消息了会立刻传递回来,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一并去吧,人多了还能相互照应。” “好,我通知执事长老。” ※※※※※※※※※※※※※※※※※※※※ 君初云:月宗主是不可能出轨的,必然不可能。 顾南行:为什么? 君初云:一看就性冷淡。 …… 第 18 章 第二天一大早,君初云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兽车,装扮得挺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的车。 西西对拉车的神兽更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君初云便抱着她走了过去,让她仔细看清楚。 这种神兽君初云是没见过的,长得很像马,通体雪白,威武雄壮,连甩尾巴的姿势都格外帅气,但又不是马,比马更好看一些,额头上还长着角,而且形状很奇怪,从根部到顶端,逐渐呈现半透明,不仔细看的话,仿佛只有一半。 西西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摸那只角。 顾南行正好过来,吓得魂都要飞起来了:“别摸——” 半角兽跟人类并不亲近,甚至说是厌恶也不为过。这是一种初具灵智的物种,智商跟八九岁的孩子差不离,自主意识十分强烈。要不是人类生活的领域内才有它们的食物和进阶所需要的资源,半角兽才不甘愿与人类为伍。 月离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只半角兽的幼崽,辛辛苦苦养了许多年,也没能得到个好脸色。 半角兽并不喜欢被人类触摸。尤其是额上的角,几乎凝聚了它们毕生的修为,说是生命之源也不为过。 顾南行的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害怕一眨眼,他们家小闺女肉呼呼的小手就成了半角兽的食物。 然而,半角兽只是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手,然后气哼哼地说道:“摸什么摸?是你的吗?莫挨老子。” 君初云:“……还挺有个性。” 西西张大了小嘴:“哇,娘亲,会说话唉。” 半角兽继续哔哔:“我还不能说话怎么的了?你几岁啊?怎么这么没见识?” 西西掰着肉呼呼的小爪爪数算了一遍,然后伸出三根嫩嫩的小指头,奶声奶气地回道:“三岁!” 半角兽:“……艹。” 他一只快要一百岁的神兽,闲得慌跟一个人类幼崽瞎几把扯淡! 君初云:“……” 这只兽好像不太行,还是别让西西跟他一起玩了。 正说着,月离江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是半角兽的食物。 “准备好了吗?那就启程吧。” 气氛微微有些诡异,但月离江直觉,眼下还是不要问了。 君初云没有异议,抱着西西准备上车。 但是西西却不甘心,趴在母亲肩膀上,挥舞着小爪爪,想要撸一把半角兽的脑袋:“娘亲,我可以骑着吗?” 除了以前村长家里养的小猪猪,她还没有骑过长这么大的兽兽呢。 半角兽又开始骂骂咧咧:“别以为你是幼崽我就不敢揍你了!我还是处男呢,你凭什么骑我?” 君初云:“……” 突然想要找个胶带,把半角兽的嘴给粘起来。 月离江额角青筋跳跃了两下,伸手按在他的脖颈处:“闭嘴。” 被抓住了命脉,半角兽委委屈屈地,不得不将后面的说教咽了回去,却仍是小声哔哔:“又不是你的崽,这么凶做什么……” 月离江:“是我的。” 半角兽猛地抬头看向他,琉璃般的瞳孔在这一刻格外清澈,明明白白写着“惊讶”和不可置信:“竟然有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她是不是瞎啊!” 君初云:“……” 有被冒犯到。 不过她现在真的好奇,月离江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他的宠物都这么不给他面子。 月离江正站在兽车前头,掀起帘子想要问问母女俩还需要什么不,就对上了君初云牙疼似的表情。 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月离江主动开口:“食物和水在你右手边的包裹里,其余的东西,若不是急需,就不带了吧?最多三天时间,咱们就能回到太初宗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我们也没什么需要的了,多谢。”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半角兽一直歪头看向这边,端详着君初云,大概确定,这就是人类幼崽的母亲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瞎子啊,怎么会想不开跟黑心怪生崽呢? 月离江跟君初云说完了话,就又去找顾南行。 进了马车,西西依然对半角兽念念不忘,扒着身子往外看,问道:“娘亲,真的不能骑吗?” “他脾气不好,咱换个吧。”君初云突然想起来昨晚发现的蛋,连忙拿了出来,“等西西把这个孵出来了,就可以骑着飞上天了。” “真的吗?这个会飞的吗?”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粉嘟嘟的小脸无比好奇。 君初云很肯定地点头:“会的,长大了就能飞的可高了。” 西西顿时心满意足,伸长了小胳膊,努力将巨大的蛋蛋拢进自己怀里。 看她安静下来,自娱自乐,君初云也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铺的挺厚实的车厢,躺了下来。 月离江跟顾南行说了几句话,也进来车厢,准备跟君初云多聊几句,掀开帘子就看到她已经咸鱼躺了,便只好闭了嘴,看向西西。 相处好几天了,月离江也没来得及将小闺女的五官仔细看一遍。 小闺女长得确实不太像他,但也玉雪可爱,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同样年纪的孩子,都更漂亮,只不过养的稍微胖了一点,一眼看去,全是娇憨。 月离江端详着西西的小脸,心里也在重新评价君初云。 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漂亮的女孩子自然是危险的,哪怕是小孩子也一样,扮丑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西西被他看得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很想亲近这个人,但是又觉得有些害怕,总觉得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柔,她小小的心在这之间不断拉锯,也始终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做。昨日开始,这人就一直看她,让人觉得毛毛的。 月离江还在盯着西西看,越看越觉得可爱。 西西不耐烦了,小眉头皱了起来,鼓起勇气抬起眼也看了过来,小声音里还带着软软的奶香味:“叔叔。” 月离江微微一震,表情裂开:“……叔——叔?” 西西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她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就算不是很喜欢,但既然对方是娘亲信任的好人,她就会乖乖喊一声“叔叔”。 “叔叔,你是想趁着娘亲睡着了,跟我说悄悄话吗?”西西抬起眼来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月离江:“……我不是……” 虽然时间确实紧迫,但告知西西真相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儿。月离江很怀疑,君初云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先当几天“叔叔”。 月离江沉默片刻,想要自己跟西西说来着,但是目光触及那张警惕的小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回头再跟君初云说一声吧。 “西西都喜欢什么?”月离江决定先跟小闺女拉近一下关系。 西西依然很警惕,长睫毛忽闪了一下,奶声奶气回答:“娘亲呀,西西最喜欢娘亲了。” 月离江:“……吃的?玩的呢?” “娘亲给啥那就吃啥呗,娘亲不让挑食,会长不高的。”西西理直气壮。 滴水不漏,要不是真的确认这是个三岁还不到的小孩儿,月离江都忍不住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夺舍了。西西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许多。 月离江并没有多少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卸除西西对他的防备,便只好先耐下心来,不再东问西问,只看着她一个人安静地玩乐。 而西西也早就学会了一个人玩耍,她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母亲睡着之后,她就会将这些小玩意儿挨个翻一遍,总能找到想要玩的那个。 君初云睡得很熟,山路崎岖,半角兽速度又飞快,颠簸了约有两刻钟,君初云却丝毫未受影响。 西西自己玩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抱着蛋蛋就滚到了君初云身边,往她怀里一钻。君初云也很自然地伸出手,将西西揽了过来,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到西西也睡着了,月离江才伸出手,将中指搭在了君初云的手腕上。体温偏低、内息杂乱、呼吸时轻时重,别说是武者了,这体质,连普通人都不如。看来当年的毒,给她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就算没有蛊虫的影响,这样下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君初云做了个噩梦,猛地睁开眼,察觉到手腕处的温热,下意识地握了一把,随即意识到这是一双手,而且,不是西西的手,挺大的,比她的还要大。 脑子里仍旧还迷糊着,君初云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这双手,抬眼看过去的瞬间,正对上月离江清冷的眉目。 “不好意思。”君初云的大脑迅速回神,松开了他的手,摁了摁眉心。 月离江抽回了手,没作声。 君初云爬了起来,又给西西垫上小枕头,盖了小被子。 月离江看着她做一切,熟练又自然,便想到这些事情她应该做过无数次了。 “干嘛?”一抬眼就看到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君初云有些不大适应,“有话就直说呗。” ※※※※※※※※※※※※※※※※※※※※ 西西:虽然你是个好叔叔,但西西还是更喜欢娘亲。 月离江:…… 第 19 章 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月离江的思绪千回百转,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说出口的却是:“我以为,你不会生下孩子。” 他对君初云印象不深,却也记得,事情发生后,她被华颜宗的内门弟子嘲讽,即使那时候又瞎又废,她也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回去。那会儿,月离江就觉得,她不是一个会被任意摆布的女子。同为受害者,她心里的怨气,并不亚于自己。 君初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起来这个,便也坦白回答:“嗯,如果发现得早,或许不会留下。” 月离江没太懂:“什么?” “逃出来之后,我昏迷了将近半年,再醒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死,西西也很健康。不过既然我们俩都还活着,那就自然要努力活下去。” 月离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并未觉得奇怪。当初君初云不告而别,他就卜过一卦,对方并无性命之忧,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后续计划,便没再当回事。 至于西西,确实是个意外,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君初云。 就在这时候,西西翻了个身。 听到动静,君初云立刻低头去看她,发现闺女依然睡得香甜,正要收回视线,又看到了她腰上系着的小包包,突然就想起来太微宗大师兄的芥子空间。 “这个,你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君初云将当初捡到的储物袋和木牌一块儿拿了出来,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免得夜长梦多。 月离江接了过来,确实是娄离微的东西,便应了一声:“交给我即可,你不用担心。” 君初云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他的芥子空间和里面的符箓药草之类的东西呢?” “留着吧,反正也无主。”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太微宗大张旗鼓,要寻找的只是这个令牌。这是神魔之间的通行证,总共也只有六十枚,分散在不同的宗派手里。 月离江摩挲着令牌,再次看了西西一眼,心情复杂。 这枚令牌,月离江已经肖想许久了,虽然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对太微宗来说,可不一样。太微宗只得八枚,每一枚都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更何况,前脚他还在想着,去哪多弄一枚令牌,让他的影卫进入到神魔之间,去查探东方指月死前的行踪。转头,君初云就将这个机会送上门来了。 君初云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这个副本门票才是对方急急忙忙要找回去的,便问道:“这玩意儿,很珍贵吗?” “没有它,就进入不了神魔之间。” 君初云眨了眨眼,没太懂。 月离江又耐心解释道:“神魔之间是一个秘境,上次诛魔大战后发现的,如何形成的尚不知晓。但,它其中的历练,对于即将踏入灵境的年轻人,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顺利通过神魔之间,基本就算是灵境高手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这样说来,确实是必须要找回的物件了。 “那,你要去还给他们吗?” 月离江垂眼看她:“这不是你给我的吗?我怎么会把别人给我的礼物送出去?” 君初云:“……” 真狗啊。 不过,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要点回扣也不过分吧? 君初云想了想,便说道:“我送你这么大一个礼物,你好歹也得给我回个礼吧?” “你想要什么?” 君初云犹犹豫豫,又说:“先留着,等我想到了再用,行不?” 月离江也不甚在意,便应了下来,又说:“那咱们再来说说西西吧。” 君初云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 “这孩子很有主意,才刚刚见面,我一时半会儿无法讨她欢心也正常。但是,你能不能先跟西西讲明白,我是她的父亲?” 君初云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忘了。” 月离江:“……” 好的,实锤了,你就是故意的。 “到最近的城镇还需要些时间,能跟我说说,你是因何进入华颜宗的吗?” 月离江调查过君初云的部分生平,但是这个女孩子实在太不起眼了,最终也只能在宗门的册子上,找到她是何时进入华颜宗的,至于之前的经历,一无所知。不过也是,只是个外门的打杂弟子而已,又刻意扮丑,在美女如云的华颜宗,确实也不值得关注。 君初云倒也没有隐瞒,她的人生经历实在很简单。出生于一个小渔村,五岁那年父亲出海捕鱼,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很快便支撑不住,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她吃着百家饭长大。十七岁那年,村里的成年男人出海,遇上一场大风暴,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大家便认为可能是得罪了哪方神灵。 “因为我是孤儿,又是村子里最漂亮的适龄女孩子,于是被当做祭品,扔到了神庙。”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所谓的“神灵”来接她。两天后,因为实在饿到不行,君初云小心翼翼从神庙爬出来找吃的,才得知,村子被灭了。 “听说是两个高手在附近决斗,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我们村子就没了。” 月离江:“……” 君初云又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跟着难民去别处生活,正好遇到华颜宗招杂役,我就想着,起码能吃饱饭吧,便去了。” 为了避免再次被献祭,君初云便开始刻意扮丑。 “说来也巧,我在神庙里呆了两天,为了找吃的,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吃的没找到,就翻到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挺薄的,只有十来页,上面也只有一个功法,能让人存在感变得薄弱。再加上我的化妆术,这几年装丑女也挺成功的。” 月离江踌躇了片刻,到底也没告诉她,要不是因为她扮丑太成功,也不会被送到自己床上。 她之所以被选中,就是因为,她是华颜宗最丑的女子,这是当时的华颜宗宗主东方指月对他的报复。 说起来,真正无辜的人,是君初云才对。 “既然决定去太初宗了,就没必要这个装扮了吧?” 君初云也觉得是,一直这个样子,她都要害怕,西西连她真正的相貌都记不得了。 术法撤去的一瞬间,月离江就明显能够察觉到她的伪装了,若是这个样子,他绝对不会误以为君初云是这副容貌。 月离江心思微动:“你捡到的那本书,能让我看一眼吗?” 君初云在芥子空间里扒拉了一会儿,终于翻了出来:“我只能看懂前两页,后面的就不行了,你看看后面的值不值当继续学,最好能给我讲解一下。”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 翻完前三页,月离江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这是——” 顾南行也处理完事情追了上来,直接钻进了车厢里,凑到了月离江跟前:“在看什么?”随即也惊叫出声,“这是哪里来的?!” 月离江没理他,快速将正本书翻看完毕,再次确认道:“真的是从破庙里捡到的?” “是啊。”君初云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有些狐疑,“该不是什么,绝世不传的秘籍吧?” 在月离江翻完之后,顾南行一把抢了过来,也从头翻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君初云:“破庙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我去扒拉一下?” 君初云:“……你来晚了,已经没了,被大水冲塌了。——所以,这本破书,上面的术法到底是什么?” “一个已经失传快要五百年的术法,分神化体之术。” 君初云很头秃:“分神化体术,跟存在感薄弱,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前两页也理解错了?” “这倒没有。”月离江解释道,“既然需要分神化体,那就表示,本人不方便出面。所以,这个功法的第一步,就是淡化本人的所有特征,你理解的一点都没错,这一步你也已经修习到了极致。如果不是赵娘那会儿露出了破绽,我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发觉,你是伪装。” 君初云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练错,那就不存在走火入魔了。 “后面的呢?能不能教教我?等我学会了,这册子就归你了。”君初云跃跃欲试,这可是行走江湖最好用的技能啊,对她这种咸鱼尤其适用。 月离江看着她,很无情地说道:“你的修为练不了后面的,第二阶段,需要武境六阶以上;最后一个阶段,则是灵境高手才能修习。” 君初云叹气:“唉!”连秘籍都歧视咸鱼。 顾南行也看完了,恋恋不舍地将册子还了回来,瞅着月离江,欲言又止。 后者假装没看到,视线又移到了小闺女脸上。 西西翻了个身,小手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抓到,顿时惊醒,小奶音里带着颤巍巍的哭腔:“娘亲~” 君初云立刻转过身,将她抱了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呢在呢。” 西西便又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了,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衫。 月离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垂下眉眼,掩去眸中思绪。 ※※※※※※※※※※※※※※※※※※※※ 君初云:没喊你爷爷就不错了,叔叔还嫌弃! 月离江:…… 感谢在2020-09-23 11:20:56~2020-09-24 11:2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oro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也终于到了附近的镇上。 舟车劳顿,就算这车已经很舒服了,坐的太久也感觉憋得慌,君初云便连忙跳下车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转过头就看到月离江抱着西西也下了车。 西西不太高兴,一着地就迫不及待奔向了母亲,奶声奶气地问道:“咱们吃什么呀?” 月离江也走了过来,说道:“我问过了,这镇上有一家还算不错的饭馆,去看看?” 君初云点了点头,牵着西西的小手跟了过去。 小镇人少,饭馆也有些冷清,看到几人进来,店里的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介绍自家的招牌菜。 月离江看向君初云。 “我吃什么都行,也不是很饿。”君初云连忙回道,“西西的主食多做一点,留下一部分晚上她要吃夜宵,再来两杯牛奶,没有的话,灵兽奶也可以。” 伙计连忙应下。 君初云带着西西去院子里洗手。 西西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小手在洗脸盆里搅来搅去,水都溅到了地上。 君初云正在清洗脸上的妆,也就没很在意。 西西忍耐不住了:“娘亲,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叔叔认识的呀?” 她还以为,要分开了呢,所以本来都打算把这个叔叔的事儿给忘记了的,没想到这么多天了,他们还是在一起。 君初云愣了一下:“哪个叔叔?”她还以为西西说的是顾南行,刚要解释,西西就先开口了。 “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叔叔啊。” 君初云眨了眨眼,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喊他‘叔叔’了?” 西西:“要不然呢?好像跟我们很熟似的,娘亲你真的没有被他骗吗?” 西西说的一本正经,小脸板板正正,认真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 君初云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月离江特意找她说这事儿了,忍着笑,看向西西:“你不喜欢他吗?” 西西就很为难,确实不是很喜欢,但她也不想这么说,万一伤到人家的心就不好了。 “还——行吧?”西西皱着小眉头,艰难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娘亲觉得他是个好人,西西也能接受。” 君初云:“……难为西西了。” “姨姨说,好多年前娘亲跟叔叔关系很好来着,还在一块儿住了一段时间,那会儿还没有西西呢,是真的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那为什么会分开呢?”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嗯,走散了。”君初云认真想了想,给了一个小孩子比较能接受的理由。 西西果然就不再纠结了,顿时舒了一口气:“这样呀,没有吵架就好。” 君初云又逗她:“那要是走散之前,就已经吵架了,该怎么办呢?” 西西皱着小眉头,抠了抠脸颊,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娘亲:“那你还喜欢他吗?” 君初云:“啥?” 西西很认真的样子:“要是你不喜欢了,那就不理他了,咱们自个儿过去。你要是还喜欢呢,他给你道歉了,就原谅他一次吧。” 君初云:“……”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这风格跟我们家不谙世事的小可爱一点儿都不搭好吗? 君初云心情复杂:“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姨姨跟我说的呀。”西西理所当然,“姨姨说,你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就给我说了好多答案。娘亲你还要问别的不?” 君初云:“……不,不需要了,娘亲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之前怎么不跟娘亲说?” 西西理直气壮:“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不用说了呀。娘亲,咱们还要在一起多久呀?” 君初云也没有隐瞒她:“大概,一直到西西长大为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小小声地叹气:“看来你还是舍不得他的脸。” 君初云:“……真的不是。” 月离江看到母女两人在院子里呆了好一会儿,有些担心,便也走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的绝世小可爱跟她母亲的整个儿对话,心情复杂。 顾南行在一边笑的快要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西西可真聪明,这都能知道。” 月离江:“……” 很好,风凌萱挖的这个坑,他认了,回头他一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被闺女承认脸好看,也是很幸运的嘛。”顾南行幸灾乐祸,恨不能将母女俩的话写成册子,在整个万象界流传。 但是他不敢,毕竟他打不过月离江。 君初云觉得这样不行,整理了一下思绪,耐心跟西西说道:“娘亲真的不是馋他的脸,我们和好,是有别的原因。” 西西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我听着呢。” 君初云却突然有些胆怯,这还是头一回跟西西谈起,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但是既然决定要一起生活了,自然也该讲明白,不能因为西西还小就随意敷衍。 “那个,西西,他不是叔叔,是爹爹。” 西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我不是娘亲生的吗?” 君初云:“这倒没错儿……” “那跟爹爹有什么关系呢?” 君初云:“这个问题很复杂,现在讨论也不合适。” 西西便又说:“我都这么大了,有没有爹爹已经不重要了,那就不要了吧?” 君初云:“……” 这话我没法接。 西西叹气:“多一个人,吃饭也是大问题呀。还是让他去给别人做爹爹吧。” 君初云:“……这好像也不是一回事。” 顾南行觉得这一趟来的可真是太值了,这大概是月离江这一生当中,最为凄惨的时刻了。闺女不仅不肯喊他爹,甚至还想把他赶出家门。 君初云循循善诱:“如果,他做饭很好吃呢?” 西西很嫌弃地撇了撇小嘴:“一看就不像,娘亲,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君初云:“这不至于,咱们可以找个机会,让爹爹做个饭,给西西尝尝看。” 西西完全不信,又说:“要是你真的很喜欢他的脸,我也不是不能忍。” 君初云叹气,咸鱼养娃真难。 “西西可以不要喊‘叔叔’吗?”既然决定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君初云觉得,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闺女天天喊“叔叔”,迟早得把太初宗这位大佬给惹毛了。她本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她还指望着西西能够从太初宗学到一些保命的本领呢。 西西很为难:“非要喊爹爹吗?那以后有了别的爹爹,怎么办呀?” 君初云:“……应该,不会有别的了吧?” 咸鱼活着都已经这么难了,谈恋爱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看到娘亲这么坚持,西西也勉为其难答应了,忍辱负重一般,说道:“那好吧,我会努力调整好心态,将他当做爹爹的。” 看的君初云都觉得自己过分了,差点忍不住,就要抱着闺女逃走。看到外面走进来几个带着刀剑的中年男人,突然就又冷静下来了。 搞定了这件大事,君初云将脸上的草药汁也卸干净了,又给西西洗了小脸小手,母女俩这才手牵手回去包厢,准备吃饭。 一进门,包厢里却多了一个人。从背影看,是个纤细文弱的少年,年纪应该不大,却让君初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奇怪。 她一进来,三个人也齐齐看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君初云有些不适应,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没洗干净吗?” 月离江率先回过神来:“无事。” 君初云便抱着西西坐到了靠近里侧的位子上,坐下来之后,一抬眼正对上少年看过来的视线,便对着他微微一笑,少年连忙低下了头。 这孩子确实年纪不大,或许还不到二十岁,长相清隽,气质出众,第一眼看去,就让人想到了“芝兰玉树”这个词。看两人的表情和姿态,这少年应当是月离江的晚辈。 月离江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弟子许江白。” 君初云愣了一下,没控制住表情,瞬间就冷了脸。 ※※※※※※※※※※※※※※※※※※※※ 君初云:我真的不是馋他的脸…… 顾南行:你还可以馋他的身子。 西西,叹气:漂亮的男人都是祸害。 君初云&月离江:…… 第 21 章 月离江正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借着去抱西西的动作,将君初云和许江白隔离开来,然后推着她走到了座位边上:“我点了几样简单的菜品,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一起点了。” 君初云猛地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跟少年打了声招呼。 许江白有些腼腆,小声地喊了一句“夫人”,便不再多言,抿着唇站在那里。 西西站在君初云旁边的椅子上,对桌面上的茶具很感兴趣,将附近三个茶杯都收拢到自己手边,翻来覆去地看。 君初云稳住心神,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冷静,或许只是重名呢,主角团的人,她到现在也没有听说第二个,更别说见到了。而且许江白这明显一副害羞小少年的模样儿,跟书里面叱咤风云的男主,完全不搭。 这么想着,君初云就有些放心了,压下心里的各种疑惑和不安,将注意力转移到西西身上去了。 许江白并没有留下来吃饭,只待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君初云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担忧始终没有变少。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西西闻着香味,感觉小肚子叫的更欢了:“好多好吃的呀。” 顾南行立刻热情地问道小姑娘:“西西想吃什么呀?叔叔给你夹好不好?” 西西立刻拒绝了:“不要,娘亲同意了才能吃。”然后转头看向君初云,“娘亲,咱们吃哪个呀?” 君初云还在沉思中,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西西拍了拍桌子,不大高兴:“娘亲,你为什么又不理我?” 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好声好气地安抚:“对不起,是娘亲错了。——西西想吃什么?” 西西伸出小爪爪,指着顾南行跟前的那盘蘑菇:“那个,看上去很好吃呀。” 君初云看了一眼,有辣椒,便先尝了一口,也还好,便用茶水过了一遍,递到她嘴边:“尝尝看?” 西西立刻一口咬了下去,然后眯着眼笑了起来。 君初云也跟着笑:“好不好吃?” 西西点了点头。 顾南行立刻将盘子端了起来,问道:“先用水冲洗一遍?” “别别别,不用这么浪费,西西吃的少,两口就不要了。”君初云立刻拒绝了,“我来就行,你们吃你们的。” 月离江也没吃几口,他本来就不饿,也早已经很多年都不吃这些东西了,从头到尾,眼角的余光都在盯着母女俩。 恢复原本的面貌之后,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西西长得像母亲,眉眼和嘴巴格外像,就算还是个粉嫩嫩的小肉团子,一眼看过去,也会让人觉得,这就是君初云的幼年版。也就显得更加不像他了。 君初云也确实没有说谎,就是因为太漂亮了,她才会被村民献祭。这样的容貌,别说是一个偏远的小渔村,就算是在美女如云的华颜宗,也独树一帜。就算是到了当年的宗主东方指月——昔年万象界第一美人的跟前,也未必就落下乘。 西西一边玩一边吃,大半个小时才算是吃饱。离开包厢之前,还非要带着那三个茶杯。 君初云正要劝一劝,月离江却制止了:“无妨,她喜欢就带着吧,我去跟店家买下来。” 顾南行也说:“不值几个钱,别在意。” 君初云欲言又止,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们母女也不缺钱,但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又想起来,西西自出生到现在,也没怎么见到过外面的世界,君初云便又闭嘴了,带西西去看外面小商贩卖的小玩意儿了。 母女俩在街上玩儿,月离江便坐在窗口的位置喝茶,一边盯着外头的动静。 顾南行也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是问道:“你徒弟还是不肯回去吗?” 月离江“嗯”了一声,却不肯多做解释。 顾南行也不在意,只道:“宗主常年不在,代宗主威望不够,这样下去,迟早出大乱子。” “他不是小孩子了。” 顾南行看了过来:“意思就是,你们师徒俩,都各有打算咯?” “我的目的,一向明确。”月离江声音清冷。 顾南行看着他,眼前的人,仿佛从未变过,却也已变了太多。不知道是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威望太盛,还是这副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从始至终,也无一人愿意相信,那些事件,竟然是出自月离江之手——他也一样。 不过却也庆幸,既然无人知晓,现在收手,尚且不晚。 “西西天真可爱,聪慧过人,君姑娘也貌美温柔,你——”顾南行叹了口气,并不觉得这些话能够轻易改变他的决定,但是作为好友,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月离江没动,表情冷淡:“你想说什么?” “你总该给她们留条后路。” “我会。” 顾南行不死心,继续戳他肺管子:“你要是真的在意,就不会拿她们母女的消息去设计太微宗。” “不会有事。” 顾南行冷笑,还就跟他杠上了:“不出意外当然不会有事,但是就你这运气?你哪来的自信?” 月离江摁了摁眉心:“结果就摆在眼前,一切都很好,你为什么非要追究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话你也就骗骗许江白了,还想骗我?”说起来顾南行就一肚子的气,恨得咬牙却又无处发泄,语气忍不住就激动起来,“是,你不知道蛊虫的存在,只是觉得君初云功体低微、身体虚弱,便在她身上下了蝶翼粉,伪装中毒迹象,好让太微宗早点放人。” “没有蛊虫的存在,一切都无伤大雅,我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太微宗有备而来,必定狮子大开口,咱们也确实没必要如了他们的愿。但是你看看你的运气,蝶翼粉将蛊虫激活,差点要了她的命!你就没想过,君初云死了,真的也无所谓吗?” 那,当然不是的。 月离江沉默着,没有作声。 发泄出来之后,顾南行也冷静下来了,叹口气说道:“起码,在她们母女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别再将她们牵扯进去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南行被他这副死人样激的差点就要跳起来,随即又冷静下来,算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相信,总会出现转机。 西西玩累了回到房间,趴在床上迫不及待就要给娘亲看那三个杯子。 君初云问道:“街上卖的不比这好看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不一样呀,这个会动的。” 君初云愣了一下,看着放到了床上的三个白瓷杯,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杯子,样式普通,连雕饰也显得有些廉价。 但当它们动起来的时候,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平凡无奇的白瓷杯,突然就变得通体透明,仿佛上好的白色软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是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圈,看着绚丽极了。偏偏这瓷杯动作也慢悠悠的,像一只乌龟似的,它身上的每一分色彩,就看的更加清晰了。 君初云目瞪口呆:“……茶杯也能成精了吗?” 西西可骄傲了:“是不是很可爱?” 君初云笑着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两步问道:“谁呀?” “夫人,是我,许江白。” ※※※※※※※※※※※※※※※※※※※※ 君初云:你想要什么你说呀,你说了我才好跟西西提前去抢。 月离江:…… 感谢在2020-09-25 13:12:57~2020-09-26 10:2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oro、ninal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君初云僵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但既然是月离江的弟子,她也不好直接晾着或是赶走。 踌躇了一会儿,君初云也未能来得及多想,先是用被子将瓷杯包了起来,又对着西西比划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过去开门。 许江白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立刻绷紧了脊背,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下午并不知晓夫人在此,也未能给小师妹准备好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君初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笑容也尴尬无比,只好回道:“不必如此客套,西西还小呢,也用不上什么……” 许江白很坚持:“若是夫人不嫌弃,还请收下,若是觉得不好不合适,也请暂时收下,改日我再给小师妹寻找更合心意的。” 君初云很为难,这少年意外地有些固执呢。 “收下吧,说不定西西会喜欢。”月离江走了过来。 许江白立刻行礼:“师尊。” 君初云便收了礼物,又说道:“多谢。” 许江白摇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就又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月离江也没有挽留,甚至视线都不曾落在徒弟身上。 君初云觉得这师徒俩的气氛有点诡异,但是又不熟,还是别发表意见了。她倒是有心想问问月离江,关于这个弟子的某些事情,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来看看西西。”月离江也很在意君初云刚刚的态度,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君初云点了点头,让他进来了。 西西正趴在被窝里看那三个成精的杯子,倒是很听话地将杯子和自己的脑袋一起包了起来,半点光都没透出来。 君初云快步走了出来,将她的小脑袋解救出来,揉搓着她的小包子脸:“不憋得慌吗?”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又指着正在爬的杯子给她看:“娘亲,我给它喝点水喂点吃的,会不会跑的更快一点呀?” 君初云:“emmmm,大概不会。” 月离江也看到了那三个杯子,自然也认出来是在包厢里买下来的那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西西腻歪到母亲怀里,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待看清楚是谁之后,立刻就鼓起了小包子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君初云也察觉到了,西西貌似不太喜欢她的父亲。 不都说,父女连心吗?而且西西的感知能力还异于常人,应当早就察觉到,月离江跟她之间,有着更为亲密的关系了。但是,西西对此从未表现过欢喜,也不愿意主动去亲近月离江。现在更是隐隐有了排斥的感觉。 君初云原本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父女俩亲近一些来着,这会儿突然又犹豫起来,便也只说道:“西西,爹爹来看你了。” 西西立刻翻滚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闷闷地说道:“西西睡了。” 君初云:“……” 当着你爹的面欲盖弥彰,不太好吧? 君初云正打算将她扒拉出来,却被月离江制止了:“无妨,天色不早了,让西西早点睡吧。” 他都这么说了,君初云也不再坚持,正要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看到刚刚那三个会跑的白色瓷杯,就好奇地问道:“这杯子是怎么回事啊?” 月离江走过来,手指轻点了一下,杯子立刻就恢复原样。 君初云拿起来,左看右看,变换了好几个角度,也不见这杯子再有任何动静,便有些遗憾:“不动了?不是茶杯精啊。” 月离江回道:“只是个糊弄人的小术法而已。” 西西趴在被窝里,也忍不住悄悄观察这边的动静,听到自己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的杯子不会动了之后,立刻爬了起来,蹭蹭跑到了君初云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小凳子上,去看自己的杯子。 “真的不会动了呀……”西西叹了口气,有点难过。 月离江低头看着小家伙儿,心思微动:“西西喜欢?” “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用?反正都没了。” 月离江又伸出手,将陶瓷杯拿了起来,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好像是在画什么图案,大概两分钟之后,又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再看看。”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又趴了过去。 茶杯再次动了起来,这次移动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像是长出了腿一样,几秒钟的时间,就从桌子这一边蹭蹭跑到了另一边,眼看就要跌落下去,西西忙不迭地伸小手去捞。 月离江身高腿长胳膊也长,稍微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就把两个茶杯都捞了回来,放到西西跟前,又拿出一个漂亮的小布袋:“要是不想让它们跑,就装进这里面。想要看的时候,再拿出来。” 西西立刻收下了,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 还是没有喊“爹爹”,月离江心里微微有些叹息,但也明白,这样的性子,才更加像他。 君初云觉着眼下的气氛不太好,连忙说道:“西西该睡觉了,要早睡早起才能快快长大呀。” 西西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母亲将她抱回到床上。 “娘亲,你是不是有心事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察觉到母亲又开始走神,就很担心,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小时候她不舒服母亲都是这么做的,西西一直都记得。 感受到小家伙儿的关爱,君初云的心情一下子就没那么抑郁了:“嗯,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不过也不重要,慢慢地多想几天就好了。” 西西又问:“是那个大哥哥吗?见到他之后,娘亲就有了心事。” 君初云摸了摸她的小脸,“嗯”了一声:“娘亲不喜欢他,但是想想,人家也没做什么坏事,这才第一次见面呢。” 西西明白了,立刻附和:“说不定就是个坏人呢,娘亲才不喜欢的。反正咱们也不要他喜欢,以后就不要在一起玩了。”说着,又抓住了君初云的手,“娘亲跟西西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其他人咱也不稀罕。”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西西真是娘亲的小天使。” 西西也跟着笑的眉眼弯弯,爬到母亲身上去,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香吻:“娘亲就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人了,咱们来讲故事吧。” 大部分时候,君初云都会给她讲睡前故事,除非西西躺到床上秒睡。不过,每次听完了,西西都要吐槽故事里的人,觉得他们的行为十分不合常理。 即使如此,西西还是喜欢听。 可能是,不听就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了吧? 君初云便先把许江白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给西西讲故事。 月离江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才将藏在储物袋里的茶杯拿了出来——趁着西西不注意,他偷偷换走了那三个。 这上面的确是被施展了一个小术法,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之中,也可以说是店家的一种信息收集方式,无伤大雅,只不过,这杯子刚好出现在他吃饭的包厢里,而且还专门记录了他的特征,特意针对他们一行人的迹象,就有点意思了。 ——这上面的术法,是用于记录的,记录杯子周边的人,不论是人物的相貌还是所说的话。 月离江正摩挲着瓷杯,打算通过术法反追踪,找到施术的人,顾南行就敲门进来了,一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就说道:“一把年纪了,还抢闺女的玩具,能不能要点脸?” 月离江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就看到它开始散发着荧荧之光。 顾南行顿时了然,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这谁啊?活腻了来招惹你?” ※※※※※※※※※※※※※※※※※※※※ 感谢在2020-09-26 10:23:53~2020-09-27 10:2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oro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知道我在这里的,来这里做什么的,都有谁?” “那可多了去了……”顾南行吐槽道,“毕竟大家都觉着你要孤独终老了,却突然有妻有女,成了人生赢家,谁不想凑个热闹呢?” 月离江看向他:“嗯?” “不是,我是说,大家都很想知道,西西有没有继承你非凡的资质,将来他们的弟子们,会不会又被压一头。” 月离江懒得搭理他,又将小瓷杯拿了回来,查看反追踪的情况。 顾南行又凑了过来:“是谁?太微宗的人吗?” “郢路远来了和桥镇的分宗?”月离江微微有些讶异,“他来做什么?” 郢路远是太微宗的现任宗主。 “谁?郢路远?”顾南行也很惊讶,“这老东西不是修身养性嘛,十多年都没见他露过面了,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分宗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倾心?” 毕竟,这老东西当年可是对月离江用过好几次美人计的,不过都没能成功罢了。但哪怕被太初宗的长老和弟子们阴阳怪气地嘲讽,郢路远也丝毫不以为意,年年向太初宗贡献几个美人儿,哪怕入不了月离江的眼,能给他添添堵,也仿佛物尽其用似的。 想来顾南行也挺佩服他,做人能活到这种没脸没皮的份儿上,他也算是天下独一无二了。就这点来说,月离江还挺大度,这都连续三五次了吧,月离江也没有跟他计较。 “料是为了风凌萱。”月离江稍微思索了会儿,突然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娄离微的伤势。 他这么一说,顾南行也顿时了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他追踪你的行迹做什么?疯丫头又没跟咱们同行,难道他不知道?” “跟丢了吧?” 风凌萱行色匆匆,应当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只在和桥镇驻留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要不是西西跑出去正撞上她,自己想要找到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 既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风凌萱自然也不愿意再让别人打乱她的行程,甩掉太微宗的弟子们不成问题。 郢路远匆匆赶来,却也已经没了风凌萱的踪迹,只能从自己这边着手,看能不能得知她去了何处。 “疯丫头忙什么去了?君初云都没好利索,她就急不可耐地走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没跟你透露一星半点儿?” “没有。”月离江淡淡回道,“只字未提。” 原本他也想着,既是多年知交,风凌萱又救了君初云,无论如何,只要对方开了口,他也得上赶着去帮忙,不管多棘手的事情。然而在君初云情况稳定之后,她就急急忙忙走了,甚至都没等到天亮,连给西西的礼物,都说要一个月后补上。 顾南行又说:“药神宗不用参加冲灵梵宴,只等着分享胜利的果实就行。宗门内也确实没什么要紧事,正是她躺着赚钱的好时机,这会儿她来去匆匆的,也不大正常啊。” 月离江回道:“你要是这么在意,就直接去药神宗问问不就行了?” 是有些在意,但比起来,还是君初云母女的事情更值得他费心。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也得抓住。而且,风凌萱年岁也不小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不开口,就代表能够应付的来。 月离江料想着,既然术法被破解,很快郢路远就会找上门来,便提前做了些准备,忙完之后,又去君初云的房间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隐约能够听得到,母女俩还在说话,应当是在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 月离江凝神听了几句,还蛮有意思的,但是没等他听完,楼下就传来细微的动静,应当是郢路远到了,便转身下楼去了。 君初云对此一无所知,讲完了《青蛙王子》,就听西西发表意见。 “青蛙那么丑,滑不溜秋冷冰冰的,怎么能亲的下去呢?”小奶音里是浓浓的嫌弃,西西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我宁愿不要王子,也不想跟一只青蛙亲亲。” 君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窗外传来一个声音:“这玩意儿纯粹就是骗骗三岁小孩儿吧?” 一听这话,西西就不干了,义愤填膺地反驳:“三岁小孩儿也不会上当!” “嗨,三岁的小傻子多的是,你算是比较聪明的了。” 君初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是月离江的那只半角兽,便打开了窗户。 果然,半角兽正趴在她们的窗户上,也不知道偷听多久了。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半角兽的背部长出了两根半透明的翅膀,十分巨大,每个翅膀都跟它的身体差不多大。 西西爬到了窗台上,很惊讶地“哇哦”了一声,趴在那里看,满眼都是羡慕:“你能飞上天吗?” 半角兽看着她:“你这不废话吗?”说着,扑棱了一下翅膀,带起漫天尘土。 君初云连忙将西西抱了过来,用丝巾盖到了她脸上,转头说道:“这么多沙尘,会呛到小孩子的,你也长点心。” 半角兽这次态度倒是很好:“哦,我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不太懂,下次就记住了。” 君初云:“……月离江还教你养孩子了?” “他是宗主啊,你知道太初宗多少人吗?下至五岁,上至五百岁的,什么样的没有?见到了小的还不得提携一把?” 君初云:“……” 完全不懂,为什么人类需要你一只兽来提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是月离江的兽,就让人觉得格外聪明? 西西看着半角兽,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能带我到天上去飞一圈吗?” 半角兽不太乐意,耙了耙前蹄。作为一只有威严的兽,这种事情必然不能答应,不然,它完全能够预想得到,回到宗门以后,它就会成为熊孩子们的坐骑。 西西当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被母亲拿着帕子擦干净了脸之后,又爬到窗台边上,踩着小板凳跟半角兽说话。 “我也不重的,你放心好了。”西西忽闪着大眼睛,双眸亮晶晶的。 这话半角兽就不是很相信了:“你不重那是因为你还小啊,你要是一直这么胖乎乎的,长到你娘亲那么大的时候,还不得一个顶俩?” 君初云:“……咳!怎么能说女孩子胖呢?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懂不懂?而且我们西西哪里胖了?明明就很可爱,天下第一可爱!” 西西连忙点头,在母亲每日的夸赞之下,她本人也是迷之自信,从来不怀疑,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小可爱。 半角兽很想反驳,但一抬眼看到西西粉嘟嘟的小脸,又觉得这话完全没错儿,确实比它见过的那些熊孩子要可爱多了,以至于,看着这张脸,它都不忍心拒绝了。 被西西水汪汪的眸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半角兽烦躁地移开了视线,应了下来:“好吧好吧,我带你去飞一圈,但是,你可要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西西忙不迭点头:“嗯,这是我们仨之间的秘密!” 君初云连忙给她套上一件小外套,又带上纱巾,免得高处风大,吹皱了小孩子的脸。 “坐好了,咱们去高处逛一圈,马上就回来。”半角兽扭头看着兴高采烈的人类幼崽,不由自主地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心情快活地迫不及待就要飞上天去。 西西用力地点头,小奶音充满了期盼:“好了。” 半角兽往外飘了半米,离窗口远了一些,这才扑棱着巨大的翅膀,直飞冲天。 ※※※※※※※※※※※※※※※※※※※※ 西西:青蛙王子不还是青蛙吗?我更喜欢毛茸茸王子。 君初云:……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喜好了。 10.1入v。 第 24 章 君初云站在窗前看着半角兽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圆月下的一个光点,便也不再费劲去看,转身去找月离江。 飞到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所有的建筑物都变成了蚂蚁般大小,半角兽这才放心跟西西八卦。 “黑心怪——不是,你爹爹,是怎么娶到你娘亲的?” 西西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小脸上一片迷茫:“没有娶呀?” 半角兽突然就想起来了,小崽崽一直跟母亲生活,这才头一回见到父亲,大概也不了解正常家庭是怎么婚嫁的,便又换了个问法。 “以后要跟爹爹在一起了,你喜欢吗?” 听说人类幼崽对人性的善恶格外敏感,黑心怪的心都黑透了,应该瞒不过幼崽的吧? 西西叹气:“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啊?娘亲喜欢就行了呗。” 半角兽很惊讶:“你娘亲喜欢他?” 这世上还有人能喜欢黑心怪?!是生活过得太舒坦了想要找点刺激,还是觉得她能比黑心怪更黑心啊? “娘亲舍不得他的脸。”西西也很忧愁,但那张脸真的很好看,就算是天下第一可爱的西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半角兽愣了一瞬,随即叹息:“嗨,长的好看就是很具有欺骗性,让人意识不到他的本性,这也不怪你娘亲。” 西西点头表示赞同,很大度地说道:“嗯,娘亲喜欢那就忍忍吧。等西西长大了,就换个更好看的爹爹,娘亲就不喜欢他了。” 半角兽扭过头,震惊地看着人类幼崽,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都敢想?!信不信黑心怪把你头给拧下来?! 郢路远刚坐下,跟月离江客套了几句,正斟酌着要如何进入主题,坐在对面的月离江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郢路远:“……” 月离江不甚在意,假装没事儿人似的,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对方跟前:“前辈有话还请直说。” 郢路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倒是想直说,就怕对方记仇,以后再无相谈的可能性。这事儿太初宗又没少干,月离江谦谦君子,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一句话,太初宗的小崽子们,就争先恐后来找事儿了。 月离江头一回感觉到了不耐烦。他大约能够明白,顾南行说的“对着一张老脸能有什么兴致”这种很没礼貌的话了。 郢路远白发苍苍,面上也多了几道皱纹,眸子里却依旧精光闪烁,乍一看去,跟他确实不是同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曾是师尊昔年挚友,年纪也比他大了将近两百岁。要不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月离江其实也不愿意搭理他。 除去私人恩怨,郢路远斤斤计较、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行径,也让月离江极度不适应。或者说,这些老东西们的行事风格,都让他几欲窒息。 月离江沉默不语,郢路远也在思考着该从哪方面入手,才不会踢到铁板。 要不是这次跟随月离江前来分宗的人是褚英,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紫微星剑已经不在太初宗了。一想起来这件事,郢路远就想骂娘。 好歹紫微星剑也是他们太微宗的东西吧?你赢到了手你随便用,他们太微宗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赠人之前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原主人?太初宗看不上紫微星剑,转赠后辈,也无可厚非,但送给了太真宗就特么离谱。 季真阳剑术高超,天资卓越,难道娄离微就差了?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生气,郢路远握着茶杯,差一点儿就要忍不住给捏碎了,又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快速平复好心情,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开口道:“能帮上贵宗夫人和少宗主,是太微宗的福气,月宗主也太客套了。好歹咱们也曾是一家人,又何须算计的这么清楚?”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一个储物袋,推到了月离江跟前。 这是褚英带过去,给太微宗的谢礼。 月离江丝毫不意外,淡淡回道:“本该如此,前辈无需觉得受之有愧。” 郢路远差点就要骂出口,我愧你个头!要不是为了紫微星剑,他怎么可能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少说里面也有好几种珍稀药植,找都不好找的那种,全靠个人运气,就算是太微宗,也没多少库存,送回来他也肉疼啊。 但是,君初云在分宗大病一场,他们太微宗没帮上忙不说,还收下这么多东西,回头别说要回紫微星剑了,就是日后见了月离江,他都得矮人一头。 这事儿给闹的…… 郢路远无比糟心,再次整理好心情,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咱们两宗情谊本就非比寻常,见到了月宗主的家人,自然要好生招待,谢礼就太见外了。” 月离江也没再坚持:“如此,多谢前辈。” “还有一事,想要跟贤侄商议一下。” 月离江不动如松:“前辈请说。” “紫微星剑,如今可是在太真宗?” “十多年前,我赠剑之时,季真阳尚是一名游侠。” 这一点郢路远自然是知晓的,在拿到紫微星剑大约三年后,季真阳遇见了太真宗的剑阁长老,两人把酒言欢,成为忘年交,季真阳这才拜入太真宗。 月离江又说:“我听闻,季真阳遇到何长老,是在天丛林。” 郢路远一愣,心里暗骂一声,看来想从月离江这里入手,拿回紫微星剑再无希望了。他再怎么多疑,也没办法将这事儿推脱到月离江身上。 首先,十年前月离江不可能预料到十年后会出现这些事情;其次,季真阳入太真宗的方式,也是无法操控的。那老怪物油盐不进,不贪杯也不好色,剑术已臻至顶峰,对剑也早已兴致缺缺,讨他欢心这事儿全靠运气,而且,谁也没想到,他会去天丛林。 ——毕竟,那地方对老怪物来说,埋葬了太多东西,是他毕生之耻,也是他毕生之念。 郢路远失魂落魄地走了。 月离江目送他离开,眸色微闪,却也只是一瞬之间,就恢复了原样,抬眼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自家的兽,正在夜空中遨游,背上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是西西。 月离江:“……” 他该说,不愧是自家最可爱的崽吗?连最难搞的半角兽,都没能拒绝小包子脸的诱惑。这几十年来,太初宗的每一个弟子幼年时候都曾有过一个梦想,就是乘坐在半角兽背上,翱翔天际,然而,并无一人能完成这个梦想。 想到西西这么快就征服了半角兽,月离江也忍不住与荣有焉。 然而,再想到这只兽的口无遮拦,月离江又抬起手来摁了摁眉心,希望一崽一兽不要谈论什么高端话题才好。毕竟西西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他可不希望软乎乎的小闺女变成半角兽这种德性。 然而,半角兽与它的主人并不能灵犀相通,依然在跟西西吐苦水,咒骂他丝毫不人道的主人。 “他捡我回去,把我养大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每次吃饭,我都得干活儿才能换到食物。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得比我更苦的神兽了。有时候我都恨不能,没有被他捡到,唉……” “你看现在,我都快要化形了,需要很多的灵草和灵力,可是我不拉车他就不给我,这么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西西发出了灵魂质问:“你就不能打他吗?” ※※※※※※※※※※※※※※※※※※※※ 西西:他对你不好,你就打他呀,打不过你就骂他呀! 半角兽:是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