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渣受献上火葬场》 第1章 《为渣受献上火葬场》作者:茉莉瓷【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主攻单元文换受火葬场】 主攻文,不要走错了呀(比心) 主旨:离开渣受,邂逅真爱。 小说里存在这样一群人,他们深情守护,却被辜负。心死之后,他们选择离开,没想到邂逅了真正的幸福。 【世界一:恐同直男渣受】(完) 贤惠人妻攻x腹黑医生受 乔青和林今白同居八年,他洗衣做饭,为了林今白忙里忙外,结果林今白说只是朋友。 决裂之后,他选择和暗恋他的腹黑医生在一起。 【世界二:历劫仙尊渣受】(完) 温柔凡人攻x阴郁蛇妖受 宋鹤眠与顾清弦大婚之夜,他却被顾清弦一剑穿心,为了渡劫,他杀夫证道,原来他不过是他的一场情劫。 借物还魂后,他选择和他救过的蛇妖在一起。 【世界三:omega前夫渣受】(完) 沉稳内敛霸总a攻x桀骜不羁少爷a受 陆沉渊和时予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两人因此结婚,婚后陆沉渊将时予宠上了天,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禁锢时予的枷锁,既然他想要自由,那么他给他。 离婚以后,他选择和死对头alpha在一起。 【豪门真少爷渣受】 【东宫太子渣受】 【国民影帝渣受】 【星际虫族渣受】 …… 第1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 【乔青是攻啊,别站反了(手动比心)】 “所以……你是同性恋?” 林今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两人的心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顶西装,此刻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凌乱了。 乔青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怎么,觉得恶心?” “对,恶心。” 林今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乔青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多年积压的疲惫。 “从高中到现在……” 话音未落,一杯凉水迎面泼来。 水珠顺着乔青的头发滴落,划过他僵硬的脸庞。 林今白站在那里,面容冷峻:“你想好了再说,别让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朋友……”乔青低声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苦涩。 “十几年的朋友……” “你见过和朋友同居七八年的吗?” “你见过每天给朋友洗衣服做饭的吗?” “你见过朋友睡一张床的吗?” “你见过和朋友一起环球旅行的吗?” “你见过和朋友每个生日、节假日都一起过的吗……”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每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 “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呢,你也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朋友。” 林今白打断他,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 “那你会让别人为你做这些吗?”乔青反问。 林今白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么多年了,最后只是朋友……” 乔青捂着脸闷声笑了起来,眼角却闪着泪光。 “是我让你做的吗?是我让你做这些的吗?!” 林今白突然激动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你不做我也可以请阿姨啊,你自己上赶着犯贱,我不接受,你就觉得我对不起你了?” “对!我上赶着!我贱!我活该!我他妈的都是活该!” 乔青扯下身上的围裙,那是林今白去年生日送他的,印着两只可爱的小猫。 他将围裙狠狠地丢在地上。 然后猛地挥手,将桌上的碗盘全都扫到地上。 瓷器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如同他们之间破碎的关系。 猛地挥手,将桌上的碗盘全都扫到地上。 瓷器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如同他们之间破碎的关系。 今天是乔青三十岁生日。 他特意定制了蛋糕,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想和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人一起庆祝。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们在这个房子里共同生活了八年。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他们一起挑选的,都见证过他们的欢笑。 “你自己冷静下吧,我今天先回老宅住。” 林今白避开他通红的眼睛,抓起钥匙和西装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乔青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林今白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乔青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颤抖着点燃一支。 烟雾缭绕中,他回想起这些年自己像个舔狗一样跟在林今白身后的点点滴滴。 他是不被乔家承认的私生子,林今白是父母早逝被寄养在外公家的小孩儿。 他们两个都是不受大院里孩子待见的存在。 因此,从很小的时候,他们便学会了抱团取暖,吃住同行。 小学起他就每天骑着自行车,载着林今白去上学。 初中时,林今白因为性格孤僻被大院的孩子欺负,他为他打架。 不要命的气势把所有人都吓到了,从此再没有人敢找他们麻烦。 高中时他帮林今白写作业带早饭,大学时林今白吃不惯食堂,他就每天给他做饭。 工作后为他放弃出国的机会,这些年一直打理这个家。 除了上床,所有情侣间能做的事他们都做了个遍,可林今白偏偏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 最后只换来一句“恶心”,真是可笑至极。 抽完烟,他起身开始收拾狼藉。 碎瓷片割伤了手指,他只是随意拿纸擦了擦。 看着桌上那个完好无损的蛋糕,他还是拆开来,自己给自己切了一块,还点上了蜡烛。 跳跃的烛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孤独。 双手合十准备许愿时,他却愣住了。 三十岁了,他还能许什么愿呢? 祈求林今白能喜欢上他? 还是祈祷自己能不再爱他? 他直接吹熄了蜡烛,开始吃起了蛋糕。 蛋糕很好吃,奶油丝滑,蛋糕绵软,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口味。 也许是太甜了,乔青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咸涩的泪水混进甜腻的奶油里,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他边擦眼泪边想。 原来,吃甜的也会哭啊。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乔青机械地将纸盘扔进垃圾桶,把满地的狼藉收拾进垃圾袋。 袋子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提着垃圾袋下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想借这清冷的夜风驱散心中的郁结。 就在他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一束刺眼的大灯撕裂夜色,朝他直射而来。 乔青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一辆失控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冲破护栏,朝他疾驰而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甚至能看清挡风玻璃后司机惊恐的表情。 他本能地侧过身体,却依旧没能躲过这剧烈的撞击。 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世界在他眼前颠倒旋转,随后重重落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乔青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辈子,真的是遗憾。 遗憾没能得到回应,遗憾就这样仓促地结束,遗憾他们之间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不会了。】 乔青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回答。 【滴!火葬场1号启动。】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第2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2 林今白摔门而出,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郁。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精致的温莎结此刻却让他有些窒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乔青非要揪着这点东西不放? 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彼此陪伴,互为依靠,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用某种关系,把一切事情都变得复杂? “轴!真是轴透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说乔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他和乔青高中时的合影。 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操场,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色彩鲜明。 第2章 画面正中央,是两个抱在一起,面带笑容的少年。 左边的林今白,穿着蓝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旁边人的身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洒在他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而旁边的少年,正是乔青。 那时的乔青比现在青涩许多,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 他被林今白扑得微微向后仰了一下,但手臂却稳稳地回搂着林今白的腰,防止他摔倒。 最难得的是,他平时总是紧抿着的嘴角,此刻竟然清晰地向上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林今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机屏幕,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照片里的自己一起扬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那是高二的校运会。 为了证明自己,他不顾乔青的阻拦报了五千米。 比赛那天,他跑得几乎灵魂出窍,最后两圈完全是靠意志力在硬撑,嗓子眼全是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倒在跑道上时,模糊的视线里,猛地撞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青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终点线旁边。 他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紧张。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紧牙关,拼命迈开灌了铅的腿,朝着终点冲了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没有像预想中一样摔在跑道上,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一米八的大高个把乔青撞了个趔趄,但他还是稳稳地接住了。 他几乎是瘫在了乔青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糊了对方一肩膀。 他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感觉到乔青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就在他俩一个瘫着一个撑着,造型极其狼狈又莫名和谐的时候。 学校宣传部那个扛着相机的同学眼疾手快,“咔嚓”一声,将这瞬间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后来这张照片还登在了校报上,甚至至今还挂在学校官网那一届的校运会精彩瞬间集锦里。 标题就叫——《友谊的支撑!青春的胜利!》。 想到这里,林今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乔青的脸,冰凉的屏幕触感却仿佛勾起了回忆的温度。 他怔了怔,想起刚刚激烈的争吵和乔青通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刺。 解锁手机,打开通讯录。 置顶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乔青”,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标志。 那是他们多年前为彼此设置的紧急联系人。 林今白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向下滑动,找到了李文杰的号码拨了出去。 ……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喧嚣,却无法驱散林今白周身的低气压。 李文杰,是个典型的富二代,游手好闲却讲义气。 林今白给他打完电话,他很快就赶到了。 听完林今白烦躁而混乱的叙述,李文杰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拔高: “什么?!你说乔青向你表白了?!” 周围几桌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林今白脸上挂不住,伸手给了他一拳,低吼道:“你他妈小点声!” 李文杰缩了缩脖子,灌了口酒压惊,然后才凑近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靠……我还以为他要憋一辈子呢。” 林今白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李文杰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乔青对你的感情,瞎子都看得出来好吗?” “天天当孙子似的把你供起来,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我们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在那儿装傻充愣呢。” “我……”林今白语塞,闷声道,“我一直都把他当最好的兄弟。” “兄弟?”李文杰嗤笑一声,晃着酒杯。 “反正我没见过这样的‘兄弟’。给你洗衣做饭,陪你住陪你玩,把你伺候得跟大爷似的。” “林今白,你摸着良心说,你对你亲兄弟能这样?” 林今白沉默不语,只是猛灌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胸中的一团火。 他不甘心地重复:“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之前那样不挺好的吗?他为什么非得纠结这个?” “现在好了,戳破了,连兄弟都没得做!” 李文杰叹了口气,也许是酒精壮胆,他的话也变得直接起来。 “今白,虽然我是你朋友,但这次我真得为乔青说句公道话。” “人家任劳任怨‘伺候’你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既然明确不喜欢人家,还想继续像以前那样不清不楚地享受他的好,那对乔青太残忍了,这不吊着人家吗?”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林今白的表情,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我就问你一句话。” “如果你拒绝了乔青,他心灰意冷,转头和别人在一起了,像对你那样对别人好,甚至和别人亲密无间,你能坦然接受吗?” “哐当!”林今白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语气急促地反驳道。 “我当然不能接受!两个男的在我面前亲亲热热?我想想就恶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知道的,我恐同。” 他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激动,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闪烁。 李文杰这次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因酒精而有些迷蒙的眼睛此刻却异常锐利,仿佛要穿透林今白故作镇定的外壳,看到他心底最深处去。 林今白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僵持。 良久,李文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看透了什么。 就在这时,林今白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那个他刚刚才与之激烈争吵过、此刻心情复杂不想面对的名字。 乔青。 林今白看着那个名字,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抗拒。 李文杰抬了抬下巴:“接呗。你们俩那点事儿,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吵归吵,总不能真不接电话了吧。” 林今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乔青的声音。 而是一个急促、陌生的女声,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您好,请问是林今白先生吗?” “这里是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机主乔青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正在抢救,情况危急,我们根据紧急联系人的信息通知您,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第3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3 “嗡——”的一声,林今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瞬间抽离。 那个陌生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 手机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乔青……”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文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今白?出什么事了?” 林今白像是没听见,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踉跄着朝酒吧外冲去,瞬间消失在昏暗的门口。 只剩下李文杰愕然地坐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部屏幕碎裂、仍在隐隐发亮的手机。 以及林今白那杯只喝了一半、冰块正在缓缓融化的威士忌。 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操!”李文杰低骂一声,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捡起手机,抓起自己的外套就紧跟着冲了出去。 初秋的冷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衬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焦急地四处张望。 终于在街角看到了林今白正跌跌撞撞地试图拦车。 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傲慢的林今白,此刻背影仓惶,像个迷路的孩子。 李文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几乎要站不稳的林今白。 “在哪家医院?我送你去!你这样状态怎么自己去!” 幸好他出来喝酒之前,就提前找好了代驾。 林今白茫然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第3章 “京市一…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李文杰不再多问,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半扶半拽地带着他朝停车场快步走去。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白炽灯光将四周照得一片惨白,也照得林今白脸上毫无血色。 他和李文杰几乎是一路冲到了抢救室门口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林今白僵直地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上方“手术中”三个猩红的字,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乔青通红的眼眶,他苦涩的笑,摔碎的碗碟,还有他泼出去的那杯水…… 每一个画面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李文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刚买的水。 林今白毫无反应,那瓶水在他手里冰凉,却远不及他心底泛起的寒意。 一个多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扇沉重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略显疲惫地走出来。 林今白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嘶哑干涩:“医生,他怎么样?” 李文杰也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摘下滑到鼻梁的口罩,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手术很成功。患者非常幸运,撞击看起来严重,但基本都是外伤和一些骨折,重要脏器没有受到致命损伤,颅内也没有发现严重出血。算是万幸了,接下来需要好好静养。” 悬在心头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林今白腿一软,踉跄了一下,被李文杰及时扶住。 他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发疼。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很快,乔青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 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毫无生气。 额角贴着纱布,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能看到清晰的擦伤和淤青。 一只手臂被打上了石膏固定在胸前。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林今白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碰乔青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仿佛那苍白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麻烦安排一间vip病房,要安静点的,谢谢。” 林今白转向护士,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疏离。 李文杰看着林今白瞬间切换的状态,心里明镜似的。 他主动开口:“我去买住院要用的东西,洗漱用品、拖鞋、毛巾什么的,顺便看看有什么营养品可以买。你在这儿守着。” 林今白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秒都没有离开被推向电梯的移动病床。 vip病房确实安静许多,宽敞的单人间,设施齐全。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护士将乔青安置好,调整好输液管,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今白轻轻搬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乔青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这声音奇异地安抚了他焦灼的神经,却又带来了更深沉的酸楚。 他这才有机会,在脱离了争吵的激烈和突如其来的恐慌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仔细地审视乔青。 乔青好像瘦了。 即使在昏睡中,他的眉宇间似乎也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郁结。 是因为自己吗?林今白不由自主地想。 他想起了李文杰在酒吧里说的话。 “人家伺候你十几年了……” “你对乔青太残忍了……” “如果他跟别人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那些他之前刻意忽略的话语,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带来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看着乔青打着石膏的手臂,想起这双手为他烹饪饭菜,为他熨烫西装,为他收拾出差的行李。 在无数个他伏案工作的深夜,为他递上热牛奶。 他看着乔青苍白的嘴唇,想起这双唇,也曾在今晚,带着绝望和哽咽,向他述说着喜欢。 “从高中到现在……” 乔青当时通红着眼睛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么多年,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待在自己身边,做着那些远超“朋友”界限的事情? 而自己,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却用一个“朋友”的身份,将他所有的情感和付出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今白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乔青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掌心,轻轻覆上了那只手,试图传递一些的暖意。 “乔青……”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快点……好起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病房内仪器规律的声响仿佛敲打在心上。 林今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乔青…… 这个假设本身,就比任何指责和争吵,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绝望。 第4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4 时间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 窗外,夜色渐淡,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 朦胧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溜进病房。 乔青的意识是在一片沉重的迷雾中逐渐挣扎着浮上水面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钝痛,尤其是手臂和额角,紧接着是喉咙里干灼的火烧感。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先是模糊的一片白,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旁边的输液瓶。 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茫然。 记忆的最后,是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力,以及身体腾空时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 他以为他是必死无疑了。 “咳……咳……” 他尝试说话,却引发了一阵低哑的咳嗽。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床边浅眠的人。 林今白几乎是在乔青睫毛颤动的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脖颈和后背传来一阵酸麻。 但他全然不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床上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上。 “乔青!”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下意识地握紧了乔青的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我叫医生……” 他边说边要伸手去按呼叫铃。 “……水。”乔青的声音微弱干涩,几乎只是气音。 林今白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倒温水。 他的动作有些慌乱,甚至差点碰倒了水壶。 他用棉签蘸湿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着乔青干裂的嘴唇。 然后又小心地将吸管递到他嘴边,托着他的后颈,让他能小口啜饮。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那份灼痛。 乔青垂着眼睫,安静地喝着水,没有看林今白,也没有对他之前的紧张和关切做出回应。 喝完水,林今白轻轻将他放回枕头上,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有无数的话想说,道歉、后悔、担忧……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吓死我了。” 乔青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没有了往日看他时的专注和暖意,也没有了昨晚争吵时的痛苦和绝望。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并不那么熟络的普通朋友。 “哦。” 乔青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感,“谢谢你来医院。” 历经过一次生死后,他已经不想再与林今白纠缠了。 他累了,精疲力竭。 林今白的心猛地一沉。这句礼貌而疏远的“谢谢”,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我……”林今白想说“我怎么可能不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呢? 他看着乔青平静无波的脸,莫名的恐慌在心底悄然蔓延。 第4章 就好像什么东西脱手了,他再也抓不住。 乔青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上,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你刚接手集团,工作应该很忙吧,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照顾我了。” 林今白愣住了。 乔青继续说着,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行,回头请个护工就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今白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公司的事情我可以安排,不差这几天。你是因为……” 他想说“你是因为我才出的车祸”,但这话太过沉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乔青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不关你的事,是意外。” 他顿了顿,重新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疲惫,“我有点累,想再睡会儿。你……去忙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林今白,仿佛真的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林今白僵在原地,看着乔青闭上双眼,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开口: “乔青……”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昨天……昨天我说……同性恋恶心……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太生气了……口不择言。” 他以为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乔青很少会真正生他的气。 即使偶尔闹别扭,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乔青总会先一步妥协,重新带着温暖的笑容回到他身边。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然而,乔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林今白。 那双曾经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审视林今白这句道歉,又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林今白的心上。 “林今白,”乔青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出院后,我会把我的东西从家里搬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林今白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猝不及防的慌乱:“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质问,“我们……我们不是……”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未必真正相信的话,“我们以前那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 “我觉得不好。” 乔青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他看着林今白眼中明显的困惑和抗拒,看着这个他偷偷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剐过。 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林今白,你听清楚,我是个同性恋,” 他直视着林今白的眼睛,毫不避讳。 “还是个喜欢你的同性恋。难道你还想我们一直像以前那样,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吗?”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声音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决绝: “别对我那么残忍。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少见面吧。” 林今白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保持距离?搬走? 他从未想过乔青会真的离开,会主动提出切断他们之间长达十几年的、密不可分的联系。 第5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5 乔青行动不便,便在手机护工平台下了单。 平台效率极高,不过两三个小时,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乔青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待他走到近前,乔青看清他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却掩不住挺拔优越的身材。 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眼狭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利落,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长相、这气质…… 乔青下意识捂了下额头,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嘀咕: “不是……现在护工都这么卷了吗?我找的是护工,不是男模啊。” 他的声音虽轻,却被对方清晰地听了去。 那男人非但不恼,反而朝乔青眨了眨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漾起促狭的笑意。 他微微躬身,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调开口: “您好,乔先生是吧?我是平台指派给您的护工,沈宥礼。在您住院期间,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哦,”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 “主人~” “……”乔青瞬间语塞,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应对这种过于外放性格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外形如此出众的男性。 他抿了抿唇,干脆移开视线,不想接话。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青:“……” 沈宥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很体贴地没有笑出声,只是温和地问道: “饿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乔青只想赶紧把他支开,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随口道:“就楼下餐厅随便买份饭吧,清淡点就行。” “好,很快回来。”沈宥礼答应得爽快,转身便出去了,动作利落。 等他带上门,乔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记跟他说忌口了。 他不爱吃姜蒜,尤其是切成末的那种。 算了,他心想,大不了挑出来。 然而,不到十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沈宥礼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了。 “这么快?”乔青有些惊讶,楼下餐厅这个点通常人不少。 沈宥礼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饭桌,一边答道。 “舍不得让你饿肚子啊。”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点撩拨的意味,但他的动作却专业而细致。 他将餐盒一个个打开,一次性筷子仔细地刮掉可能存在的木刺,才递到乔青手里。 见乔青靠着不太得劲,他又自然地伸手,在他后背和脖颈处垫了个软硬适中的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乔青低头看向饭菜。 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蒸蛋,还有一碗撇净了浮油的鸡汤,果然都很清淡。 而且……竟然都是他喜欢的菜,更重要的是,里面看不到一点姜蒜的影子。 他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正在帮他调整输液管速度的沈宥礼。 这人看着有点吊儿郎当、油嘴滑舌,没想到做事还挺细心靠谱的。 “你……是叫沈宥礼?”乔青拿起筷子,问道。 “是啊。” 沈宥礼忙完,也没走开,直接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脸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乔青脸上。 作为一个同性恋,被一个外形如此出色的同性这样专注地盯着吃饭,乔青实在有些吃不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只好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那个……我看你条件也不差啊,怎么会想到来做护工呢?” 沈宥礼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直视着乔青的眼睛,语气半真半假。 “因为啊……我想照顾你。” 又来了。 乔青心里叹了口气,只当这是他惯有的说话风格,无奈地评价了一句:“油嘴滑舌。” 沈宥礼笑了笑,这次却没有回嘴,只是依旧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乔青的左手打着厚重的石膏,固定在胸前。 虽然右手无恙,但只用一只手吃饭终究不太方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 他正费力地用勺子去舀那块滑溜溜的蒸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沈宥礼在一旁看着,直到乔青又一次失败后,他直接伸出手,端过了乔青面前的餐盒,拿起了勺子。 “想吃什么?我喂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之前的戏谑,反而带着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乔青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左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并不习惯这样被人照顾,尤其对方还是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男性。 第5章 但现实的窘境摆在眼前。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带着些羞赧,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张开了嘴。 沈宥礼的动作很熟练,舀起一勺温度适中的蒸蛋,稳稳地递到他唇边。 乔青配合地吃下,然后又指了指清炒时蔬。 沈宥礼便又细心地夹起一筷子青菜,还体贴地搭配了一点米饭。 一人耐心地喂,一人安静地吃。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他们,病房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气氛竟有些出乎意料的和谐与宁静。 因为这份难得的顺畅,乔青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病房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推开,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林今白去而复返。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是他特意让家里厨师熬的、乔青平时最爱喝的汤。 他想着乔青刚才没吃什么东西,又拉不下脸立刻回来。 纠结煎熬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了借口过来。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虚弱安静的乔青。 可他看到了什么? 不久前还对他冷若冰霜、明确表示要“保持距离”的乔青,此刻正温顺地任由一个陌生男人喂饭! 而且那个男人…… 林今白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沈宥礼身上,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样!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乔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抗拒,甚至……似乎比面对他时,要放松得多? 他们之间那种莫名的融洽氛围,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破了林今白强装镇定的外壳。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背叛感,瞬间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是谁?!” 林今白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乔青旁边的沈宥礼。 他提着保温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乔青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闭上嘴,错过了沈宥礼递到唇边的勺子。 他抬眼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林今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刚稍有缓和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沈宥礼的动作也是一顿,他缓缓放下勺子,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淡去。 侧过头,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林今白充满敌意的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带着挑衅的弧度。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6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6 乔青看着门口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怒气的林今白,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林今白。 说同性恋恶心的是他,说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也是他,现在生气的还是他…… “他是谁?” 林今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目光死死盯在沈宥礼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宥礼率先有了动作。 他从容不迫地将勺子和餐盒轻轻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乔青手边。 整个过程甚至没再看林今白一眼,完全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这种姿态,比直接的言语反击更让林今白火大。 “林今白,” 乔青开口了,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林今白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他大步走进病房,将保温桶“咚”地一声重重放在床头柜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晃了晃。 “我不来,难道就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在这里对你动手动脚?!” “野男人?”乔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沈宥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你放尊重一点。这是我请的护工。” “护工?” 林今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沈宥礼,眼神里的鄙夷和敌意毫不掩饰。 “哪个护工穿成这样?哪个护工会……会那样喂饭?”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亲密画面,胸口就像被堵住了一样闷痛。 “乔青,你就算生我的气,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气我,找个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你说够了没有。” 沈宥礼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身高与林今白相仿,甚至隐隐还高出些许。 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收了,眼神锐利了起来,与之前温和戏谑的模样判若两人。 “首先,我的来历很明确,是正规平台指派、持有专业资格证书的护工。其次,” 他目光扫过乔青打着石膏的手臂,语气不卑不亢。 “我的雇主行动不便,为他提供服务是我的工作职责。最后……”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迈了半步,虽然姿态依旧从容,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这样未经允许闯入,大声喧哗,影响到我的雇主休息和情绪,这似乎不太合适。” “如果您是来探病的,请保持安静。如果不是,那么请您离开。” “而且,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雇主呢,你们只是朋、友吧。” 最后几个字沈宥礼特意重音停顿了下。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林今白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驳斥,尤其还是在乔青面前。 他猛地看向乔青,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痛楚。 “乔青!你就让他这么跟我说话?!” 乔青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彻底的疏离和冷漠。 “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林今白,是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那么我现在请谁来照顾我,似乎都与你无关吧。” “你的汤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与我无关?” 林今白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乔青冷漠的侧脸,看着那个碍眼的护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床边。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之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以为乔青永远会在那里,无论他怎样对待,只要他回头,乔青就会在。 可现在,乔青不仅推开了他,身边还出现了另一个人…… “好……好得很!” 林今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狠狠瞪了沈宥礼一眼。 又深深看了乔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受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最终,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再次震动了整个病房。 随着那声门响,乔青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宥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端起了餐盒,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已经有些微凉的鸡汤,递到乔青唇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稍微有点凉了,趁还没完全冷,再喝点?” 乔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关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地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汤。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两人沉默地继续着喂饭与吃饭的动作,直到餐盒见底。 沈宥礼细致地帮乔青擦了擦嘴角,然后利落地收拾好小桌板和餐具,将一切归位。 乔青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带着些许尴尬和自嘲。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沈宥礼正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乔青有些躲闪的脸上,突然语出惊人: “刚刚那个……是你暗恋对象?” “咳——!” 乔青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气差点岔进气管,脸也瞬间涨红了。 “你别乱说!”他一边咳一边反驳道。 沈宥礼看着他这反应,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他挑了挑眉,语气笃定:“那就是了。” 乔青缓过来,脸上还带着窘迫的红晕,知道瞒不过,也懒得再掩饰,自暴自弃般地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 “……以前是,以后不是了。” “真的吗?”沈宥礼追问。 “嗯。” 乔青应了一声,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第6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我喜欢人家有什么用?人家是直男,又不喜欢我。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意思。”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是疲惫与释然。 沈宥礼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或撩拨的笑,而是很开心的笑了。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看着乔青的眼睛。 “这才对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嗯,看起来也不太直的歪脖子树。” 他故意顿了顿,调侃道,“再说了,你长得又不差,性格嘛……目前看来也还行,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帅哥吗?” “比如我,就不错啊。” 说完还对着乔青眨了眨眼。 乔青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尤其是那句“不太直的歪脖子树”,简直精准吐槽到了林今白那别扭的性格。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爆棚、语出惊人的“男模”护工,由衷地说道: “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帅。” 乔青的语气里带着恳切,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宥礼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确实很有效。 就像一阵强力台风,把林今白笼罩在他心上的乌云和阴霾全都吹散了。 沈宥礼从善如流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那双含笑的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乔青,仿佛在说:“反正你懂我意思。” 窗外的夕阳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乔青看着沈宥礼搞怪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 或许……聘请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护工,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第7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7 或许鸡汤喝多了,没过多久,乔青就感到小腹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胀意。 他的腿打着石膏,只能依靠拐杖移动。 但一想到要让旁边这个认识还不到半天的男人搀扶自己去厕所,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靠在墙边的拐杖,心里正天人交战,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然而,他刚瞥过去一眼,身旁的沈宥礼就像是安装了精准的雷达,立刻转过头,脱口而出: “想上厕所?” 乔青直接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 “……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也太敏锐了吧。 沈宥礼嘴角扬起一抹小得意,带着点炫耀的口吻。 “那当然,我这护工可不是白当的,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边说边站起身,伸手就要来扶乔青。 乔青被他这过于顺畅的动作弄得有些窘迫,连忙摆手: “不用扶不用扶,我自己能行,你把拐杖递给我就行。” 沈宥礼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挑了挑眉,倒也没坚持,顺从地把拐杖递了过去。 但还是不放心地跟在半步之后,虚伸着手臂,做好随时接住他的准备。 乔青深吸一口气,杵着拐杖,一条腿和一只手臂都使不上力。 他只能依靠腰腹和右腿的力量,艰难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厕所方向挪动。 每动一下,受伤的地方都传来隐隐的痛感,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段短短的距离,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挪进厕所,关上门,乔青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微微喘气。 然而,真正的难题来了。 他一只手打着石膏,另一只手需要撑着拐杖保持平衡,根本没有第三只手去完成解开裤拉链这个高难度动作。 他尝试单腿站立,松开拐杖去够拉链,结果身体立刻失去平衡,吓得他赶紧重新抓住拐杖。 他僵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却依然保持着优美的唇形。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额角的纱布和脸颊上未消退的淤青为他平添了几分易碎感,反而让这张本就出众的脸更显动人。 只是此刻,这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与窘迫,眉头微蹙,唇线紧抿,连耳垂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几缕黑色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狼狈。 难道……真的要让沈宥礼帮忙? 就在他盯着拉链,脑海中进行着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厕所门“咔哒”一声,竟然被从外面拉开了! 沈宥礼站在门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看吧,我就知道你搞不定。” 他不由分说地走进来,动作利落地扒开乔青紧握着的拐杖靠墙放好。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乔青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直接架在了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环住乔青的腰,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承接了过来。 乔青一米八六的个子,比沈宥礼还略高一点点。 但此刻被他这样半抱在怀里,重心倚靠,颇有些“小鸟依人”的姿态。 属于沈宥礼身上清爽的、带着点淡淡消毒水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你……” 乔青脸颊爆红,刚想挣扎,沈宥礼的下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怎么,你还想一直憋下去?” 沈宥礼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但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到时候憋坏了,可就真找不到帅哥了。”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乔青被他这话弄得又羞又恼,可现实情况让他无法反驳。 他一个大男人,母胎单身至今,除了自己,还没和任何人坦诚相待过。 此刻却要被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帅哥帮忙…… 这感觉,简直比大姑娘上花轿还让人难为情。 “我的一世英名啊……” 乔青绝望地哀叹一声,自暴自弃地伸出没受伤的手捂住了脸。 沈宥礼被他这反应逗笑,手动上作却没停。 …… 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乔青浑身一僵。 紧接着,沈宥礼竟然直接…… “不是!哥们?” “这个……这个我自己来!真的!” 乔青这下是真炸了毛了,也顾不得捂脸了,慌忙伸手去拦。 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沈宥礼却一手按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 语气带着坦然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别乱……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 乔青彻底放弃了抵抗,僵硬地靠在沈宥礼怀里,紧闭着眼睛,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阵淅沥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响起。 乔青紧闭着眼,感觉这短短的几十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点声响归于寂静,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让他尴尬的事情了。 他的羞耻心,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升华了。 沈宥礼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崩溃,甚至还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在他耳边低声评价道: “量不少,看来是真憋挺久了。下次有感觉了直接说,别硬撑,憋着对身体不好。” 乔青:“……” 他无言以对,只想原地消失。 沈宥礼极其自然地抽过一旁挂着的纸:巾ca%干净。 此时的乔青已经彻底麻木,灵魂出窍。 擦干净后,沈宥礼居然还用…… 仿佛在确认……gan%jing了没有,然后才放了回去。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末了,他还用带着赞赏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你……嗯,挺……的啊。” 乔青:“!!!” 灵魂瞬间归位,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海啸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瞪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家伙,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沈、宥、礼!你……你真的从来没有被之前的雇主投诉过吗?!” 这服务也太“贴心”过头了吧! 沈宥礼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惭愧,反而突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他微微俯身,那双桃花眼专注地凝视着乔青。 深邃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语气也变得异常深情: “投诉?我的雇主……从来都只有你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所以,你真的……舍得投诉我吗?” 第7章 乔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抽风打得措手不及,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人无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有病。” 乔青憋了半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试图挣脱沈宥礼的搀扶,自己站稳,却发现腿还是有些软。 沈宥礼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架好乔青,帮他拿过拐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好了,逗你开心的。走吧,回去躺着,你脸色还有点白。” 沈宥礼扶着乔青,两人一起洗了手。 接着乔青被他半扶半抱地弄回病床。 他躺下后,立刻拉过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不听话的黑发露在外面。 沈宥礼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体贴地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随意地看着。 被子里的乔青,感受着自己依旧过快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乱。 尴尬、羞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撩动的心弦……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沈宥礼……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让人……无所适从的人。 第8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8 蒙在被子里的乔青,因为身体虚弱和刚才那番的折腾,紧绷的精神一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听着外面沈宥礼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意识便渐渐模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沈宥礼才轻轻起身。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儿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戏谑和玩味,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细心地帮乔青掖了掖被角,确保不会漏风,这才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刚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迎面就碰见一个端着药盘的小护士。 小护士看到他,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惊讶:“沈医生?您……您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还在医院里?” 此时的沈宥礼,与在乔青面前那副慵懒不羁、甚至有些油嘴滑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淡然而疏离,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气息。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小护士,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乔青的病房门,声音低沉而简洁。 “嗯。有朋友住院了,我来照顾他。” “朋友?” 小护士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踮起脚尖,想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瞧,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 “是谁啊?这么大面子,能让咱们大名鼎鼎的沈医生特意请假亲自照顾?” 心外科的沈医生,可是全院出了名的技术好、长相好,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难接近。 多少医生护士明里暗里示好,他都礼貌而疏远地拒绝了。 如今竟然会来医院照顾朋友? 沈宥礼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脚步微微一挪,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护士探究的视线。 他眉头微拧,语气带着一丝威严。 “你的工作都做完了?还有空闲打听这些?” “小心我去找你师傅,问问她是不是给你安排的工作量太轻了。” 小护士一听要找师傅,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别别别!沈医生我错了!我这就去干活,这就去!您千万别告诉我师傅!” 说完,她立刻端起盘子,脚底抹油般飞快地溜走了,生怕慢一步真的会被告状。 看着小护士仓皇离开的背影,沈宥礼脸上的冷峻才稍稍融化,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 他回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眼神复杂。 沈宥礼根本不是什么平台的护工。 他是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医术精湛,前途无量。 今天他原本确实请假休息,却在无意中经过护士站时,听到了关于乔青车祸入院以及……与林今白之间的一些争执片段。 鬼使神差地,他动用了一些关系,“顶替”了原本平台指派的护工,出现在了乔青的病房里。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为了圆自己多年来的一个梦? 这不是他和乔青的第一次见面。 可乔青已经不记得他了。 沈宥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初遇,但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荡开的涟漪,十几年也未曾散去。 那时他还是个初中生,因为家庭变故而变得极端。 某个深秋的傍晚,冷雨刚停,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寒意。 他独自爬上了一座旧桥,望着桥下浑浊翻滚的河水,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住他,让他生出了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就在他脚尖几乎要脱离桥面的那一刻,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喂!大冷天的站那儿摆什么造型呢?耍帅也不挑个地方!”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插在兜里,正皱着眉看他。 那人眉眼俊朗,鼻梁很高,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即使是不耐烦的表情,也显得生机勃勃。 那是沈宥礼第一次见到乔青。 沈宥礼没有理会,或者说,他当时已经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欲望。 他转回头,看着下方令人晕眩的河面,身体前倾—— “我靠!你来真的?!” 那少年惊呼一声,反应极快。 沈宥礼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桥栏边拽了回来。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桥面上。 “你他妈有病啊!” 少年气得骂了一句,揉着被撞痛的手肘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沈宥礼。 “活着不好吗?非得寻死?” 沈宥礼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那少年见他这副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似乎是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沈宥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片冰冷的黑暗更加浓重。 看吧,根本没人会在意…… 然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少年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又走了回来。 他一把揪住沈宥礼的衣领,几乎是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语气凶巴巴的: “算我倒霉!碰上你这么个麻烦精!走,请你喝杯热奶茶,喝完赶紧滚回家!” 少年试图拉着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当时的沈宥礼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转身竟真的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窒息感扑面而来。 “操!” 他听到岸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紧接着是“噗通”一声落水声。 冰冷的河水里,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奋力将他往岸边拖。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反而让救援更加困难。 那少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浅水区,连抱带拽地弄上了岸。 两人都浑身湿透,瘫在冰冷的河岸边剧烈地喘息。 沈宥礼因为呛水和寒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喂!醒醒!别睡!”少年拍打着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脸色一变。 下一刻,沈宥礼感觉到一个带着河水腥气和对方独特体温的柔软物体覆上了他冰冷的嘴唇。 是人工呼吸。 乔青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沈宥礼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以及对方近在咫尺的、焦急而专注的眼神。 后来,乔青见他缓过气,又咬咬牙,背起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艰难地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乔青累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抱怨他重,抱怨自己多管闲事,但那背脊却始终稳稳地托着他。 到了医院,乔青帮他垫付了医药费,联系了他的家人,直到确认他没事,才拧着湿透的衣角,打着喷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8章 自始至终,沈宥礼都没能问出他的名字。 直到几天后,沈宥礼回到学校。 在一次课间操时,无意中在高中部的队伍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阳光下,侧脸轮廓清晰好看。 他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 “看,那就是高三的乔青学长,长得帅吧?” “是啊,可惜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天天跟那个林今白形影不离的……” 乔青。 原来他叫乔青。 从那天起,沈宥礼的目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叫乔青的身影。 他在篮球场边看他挥洒汗水,他在升旗台下听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他笑着和那个叫林今白的并肩而行…… 他看着乔青对林今白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乔青看向林今白时眼里藏不住的光亮。 他嫉妒林今白,疯狂地嫉妒。 为什么那个叫林今白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拥有乔青全部的注意和温柔? 为什么拥有了他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还偏要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份嫉妒与苦涩,在他心底埋藏多年。 沈宥礼缓缓睁开眼,从回忆中抽离。 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床上安稳睡着的乔青,眼神深邃如海。 兜兜转转,他还是遇到了乔青,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第9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9 沈宥礼轻轻走回病房,窗外的夕阳正好,给乔青安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久到几乎要忘记时间的流逝。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是科室打来的电话,有个紧急会诊需要他参加。 挂断电话后,沈宥礼看了眼仍在熟睡的乔青,思索片刻,找来纸笔写下留言: 【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晚餐已经订好,六点会送到,六点前我应该能赶回来,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宥礼】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乔青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直到左手传来隐隐的疼痛,才让他彻底清醒。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沈宥礼的身影。 不知为何,乔青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看见了那张字条。 字迹遒劲有力,完全不像本人那样吊儿郎当。 “还挺细心。” 乔青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但站在门口的却不是送餐员,而是林今白。 他手里依旧提着那个保温桶,脸色比下午时更加难看,眼底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呢?” 林今白环顾空荡荡的病房,语气阴沉。 “你那个护工呢?” 乔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林今白,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 林今白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床边,将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被那个来路不明的人骗得团团转了?” 乔青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今白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屏幕几乎要怼到乔青脸上。 “你自己看!” 照片是在医院走廊拍的,画面里沈宥礼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谈。 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 “这是我让人查的,”林今白语气笃定。 “他根本不是什么护工!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一个医生伪装成护工来接近你,乔青,你就不觉得可疑吗?” 乔青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照片上沈宥礼的侧脸。 医生? 他竟然是医生? 难怪他动作那么专业,难怪他对医院这么熟悉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伪装成护工来照顾他? 看着乔青怔忡的表情,林今白以为他被说动了,语气稍稍缓和: “青青,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随便相信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说不定是看中了你的身份,或者……” “够了。”乔青突然打断他。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林今白心慌:“林今白,你说完了吗?” “我……” “首先,不管沈宥礼是谁,他这两天的确在尽心照顾我。其次,” 乔青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他真的别有用心,那又怎么样?比起某些明明不喜欢我,却还要吊着我十几年的人,我觉得他至少坦荡。” “你真的不喜欢我,就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给我希望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今白脸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乔青不再看他,伸手按响了呼叫铃。 很快,护士推门进来:“乔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麻烦帮我把这位先生请出去,”乔青指了指僵立在床边的林今白,语气疏离。 “我需要休息,不希望被人打扰。” 护士有些为难地看向林今白。 林今白死死盯着乔青,眼神里翻涌着痛苦、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乔青竟然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这样对他。 “乔青,你会后悔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乔青却已经闭上眼,不再看他。 最终,林今白还是在护士歉意的目光中,神情恍惚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青才缓缓睁开眼。 他拿起被保温桶压住的字条,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眼神复杂。 沈宥礼…… 你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生活里? 沈宥礼结束会诊回到病房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手里提着刚好送到的高级日料外卖,包装精致,显然是特意挑选的。 “醒了?刚好,吃饭。”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熟练地支起小桌板,将食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病房里。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烤鳗鱼,极其自然地就要往乔青嘴边送。 乔青没有像之前那样顺从地张嘴。 他微微偏开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宥礼,那双带着几分疲惫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不解。 他开门见山,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沙哑。 “你不是护工。你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宥礼递出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对上乔青探究的目光。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拆穿的慌乱,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他收回筷子,将那块鳗鱼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的,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辩解,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又重新夹起一块玉子烧,再次递到乔青唇边,动作依旧从容。 “先吃饭,凉了对胃不好。” 乔青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了那块微甜的玉子烧。 机械地咀嚼着,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沈宥礼。 咽下食物后,他立刻追问,眉头紧锁: “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护工来骗我?”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一个前途无量的心外科医生,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来假扮他的护工? 沈宥礼看着他因为疑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病房柔和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他直视着乔青的眼睛,薄唇轻启,语不惊人死不休: “因为我暗恋你啊。” “……” 乔青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带着点忧郁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9章 仿佛在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宥礼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震惊到几乎石化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水杯,递到乔青手边,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内容却如同深水炸弹: “暗恋十几年了都,你高中的时候,我就暗恋你了。” 第10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0 “咳!咳咳咳——!” 乔青这下是真的被噎住了,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一手捂着胸口,眼睛因为呛咳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沈宥礼脸色微变,立刻上前。 稳稳地扶住他因为咳嗽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水杯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语气带着急切:“慢点,喝口水顺顺。” 乔青就着他的手,狼狈地喝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他靠在枕头上,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我没听错吧?你……暗恋我?还十几年?高中?” 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怀疑,觉得要么是自己车祸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听,要么就是沈宥礼在拿他开涮。 沈宥礼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异常专注和认真。 他点了点头,用清晰而缓慢的语速,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是的,你没听错。乔青,我从高中起,就暗恋你了。” 乔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感觉比他被车撞飞那一刻受到的冲击力还要大。 看着他茫然又无措的样子,沈宥礼知道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来消化。 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那年,在城西那座旧桥上,救了一个想跳河的初中生?” “你把他从河里捞起来,还给他做了人工呼吸,然后背着他去了医院……” 乔青的瞳孔再次收缩,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这句话猛地撬开。 冰冷的河水、湿透的校服、那个瘦弱苍白、眼神死寂的少年、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那人……是你?” “是我。” 沈宥礼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乔青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枕头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大脑高速运转,却还是宕机了。 救人、暗恋、伪装成护工接近……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还要离谱。 沈宥礼看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没有再逼问,也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再次递到乔青唇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这一次,乔青没有再拒绝。 他机械地张开嘴,食不知味地吃着沈宥礼喂到嘴边的食物,思绪却早已飘远。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郁家老宅的餐厅,厚重的红木餐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气氛却并不明亮。 林今白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的外公,郁家的家主郁南雄。 老爷子年近古稀,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但林今白却觉得索然无味。 郁南雄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外孙,声音沉稳地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略显沉闷的寂静: “你跟乔家那小子……闹掰了?” 林今白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立刻反驳,语气有些生硬:“没有。” 他下意识地否认道。 郁南雄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外孙的言不由衷。 他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就是闹别扭了。不然,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往我这老宅跑?” “往常叫你回来一趟,跟押你上刑场似的,我可不会觉得你是良心发现,突然想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这话戳中了林今白的心事。 他抿紧了唇,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用筷子戳着面前那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排骨被戳得有些不成样子,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味道不对。 太甜,醋味又不够醇厚,外面的面衣也裹得太厚,肉质不够软烂。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盘糖醋排骨的样子,那是乔青做的。 他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永远是乔青做的。 可想到他们最近激烈的争吵,想到乔青冷漠的眼神,想到病房里那个碍眼的护工。 林今白心头一阵烦闷,刚刚升起的那点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涩和无处发泄的焦躁。 他垂着头,盯着碗里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排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郁南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混浊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语气依旧平稳: “收收心也好,你也三十了,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正事了。” “赶紧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把婚结了,安定下来。” “哦。” 林今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乔青和那个护工的身影。 郁南雄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加重了几分。 “哦是什么意思?” “三十岁还不想结婚,你想等到多少岁?等到我入土了?还是等你八十岁再结?!” 这带着训斥和逼迫意味的话语,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今白心中积压的烦躁和逆反心理。 他猛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看也没看郁南雄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外公您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怒气,径直离开了餐厅。 将老爷子愠怒的注视和满桌几乎没动几口的精致菜肴,统统抛在了身后。 他快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那个虽然宽敞却崭新的房间。 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乔青住在一起,所以老宅里他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音,他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 结婚? 门当户对? 安定下来?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打转,却始终无法勾勒出具体的形象。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依然是乔青通红的眼眶。 他觉得和乔青在一起,就是安定下来。 如果没有意外,他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生活一辈子。 只有他们两个人,像过去十几年那样,紧密无间,彼此拥有。 以一种超越友情、近乎亲情的特殊纽带。 这想法如此自然,几乎成了他世界的基石。 可是,乔青不想只做朋友,乔青想和他在一起,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独一无二的伴侣。 可是……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个念头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带来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 他贪恋乔青带来的温暖和安定,无法想象失去乔青的生活。 可他又无法接受乔青以“爱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猛地睁开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指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该怎么办? 放任乔青离开,他做不到。 光是想到乔青身边会出现别人,想到其他男人可能取代他的位置,他就嫉妒得发狂,恐慌得难以呼吸。 可接受乔青的感情呢?跨过那条界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让他几乎要呕吐。 第11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1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沈宥礼利落地收拾好餐具,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另一个现实的问题紧接着摆在了乔青面前。 他要怎么洗澡? 他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虽然车祸后护士也帮他做过基础的清洁,但那和现在这种意识清醒状态下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宥礼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需求。 他看了一眼乔青略显局促的神情,便了然开口:“你伤口还没愈合好,不能洗淋浴,今晚只能简单擦洗一下。” 第10章 不等乔青回应,他便转身进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很快端出来一盆温度适中的温水,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软毛巾。 乔青看着他的架势,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虽说都是男人,但让一个……刚刚才对自己表白过的人帮忙擦身体,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沈宥礼却显得异常坦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项必要的工作。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扶起乔青,帮他褪去了上身的病号服。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乔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裸露的上身因为尴尬和一丝凉意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沈宥礼的目光在他线条流畅、却因受伤而显得有些单薄的上身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他拧干毛巾,温热湿润的布料轻轻落在乔青的皮肤上,从脖颈开始,细致地擦拭过锁骨、胸膛、手臂,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包扎着的伤口和淤青处。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毛巾划过皮肤,带来温热的痒意,乔青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视线胡乱地飘向别处,就是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沈宥礼,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就在这静谧而暧昧的气氛中,沈宥礼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乔青,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乔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沈医生,我才刚经历了一段很失败的暗恋,身心俱疲,你让我缓缓,行吗?” 沈宥礼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乔青还是听清了: “就这么喜欢他?” 乔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没有否认: “二十几年的感情了……不是说放下就能立刻放下的。” 那不仅仅是爱情,更是融入了骨血的习惯。 沈宥礼沉默了片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毛巾来到乔青的腰腹间。 他又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 “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我之前……在学校里就观察过你们。” “说实话,林今白那个人,看起来那么自大,脾气又臭,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也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冲击,也许是沈宥礼此刻安静倾听的姿态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又或许是那些压抑在心底太久的情感真的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乔青的话匣子,就这样被打开了。 他眼神有些放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飘忽: “我和他……认识二十几年了。从小学就认识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是父母早逝,被寄养在外公家的孤儿。我呢……是个不被乔家承认的私生子。” “我们俩,在那个大院里,都不受其他小孩待见,是被排挤的边缘人物。” “所以,很自然地,我们就凑在一起玩了。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挨欺负……” “后来被欺负得狠了,就一起反抗,不要命地打回去,慢慢的,就没人敢再招惹我们了。” 沈宥礼默默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着乔青的后背,没有打断他。 “可能就是……抱团取暖久了吧。” 乔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淡淡的怅惘。 “在那种环境下,只有彼此是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感情,不知不觉就变了质。等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目光已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诉说着那些年少时光里的相依为命。 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感情的厚重与无奈。 沈宥礼始终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最耐心的听众。 他没有评价,没有打断,只是用手中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地擦拭着乔青的身体。 当温热的毛巾擦拭到腰侧敏感的皮肤时,乔青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沈宥礼的动作更加放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后来呢?”沈宥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段回忆的脉络。 “高中,大学……就一直这样?” “嗯。”乔青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高中帮他写作业,带早饭,赶走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大学……他吃不惯食堂,我就在校外租了个小房子,每天给他做饭。” “他胃不好,挑食又厉害,为了让他多吃点,我几乎把菜谱都翻烂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仿佛这些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工作后,他进了郁家的集团,从底层做起,应酬多,压力大,经常喝酒喝到胃出血。我就学着煲各种养胃的汤,不管多晚都等他回来,给他准备好醒酒药和温水……” 乔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现在想想,我可能……早就把自己活成了他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保姆。” 一个专门为他林今白量身定制的、无比趁手的工具。 沈宥礼停下了动作,将毛巾浸入水中重新搓洗。 水声哗啦,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他抬起头,看向乔青,眼神复杂: “你不觉得……你对他太好了吗?好到……他可能已经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乔青苦涩地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 “所以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习惯了对他好,习惯了把他当成生活的中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直到他亲口说出‘恶心’两个字,我才好像……突然被泼醒了。” 沈宥礼沉默着,继续为他擦拭后背。 温热的毛巾带来舒适的暖意,也仿佛在一点点熨帖着那些陈年的伤痕。 “沈医生,”乔青忽然转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沈宥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你说你暗恋我十几年……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们甚至没有真正相处过。你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傻乎乎围着别人转了十几年的笑话。” 沈宥礼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极为认真的情绪。 “不是笑话。”他斩钉截铁地否定。 “我看到的,是在冰冷河水里,明明骂骂咧咧,却还是会拼尽全力把一个陌生人救上来……心软又善良的人。” “上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偷偷看着你,我知道的,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乔青的心上。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不是围绕着他的你,而是你本身。”沈宥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乔青,你很好,值得被好好珍惜,被捧在手心里,而不是被人践踏真心。” 乔青怔住了。 他看着沈宥礼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认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涩涩,又带着一点陌生的暖意。 这么多年,他的社交圈基本只有林今白。 回到家,他听到最多的是“私生子”的鄙夷。 而离开家,面对的依旧是林今白施舍般的依赖和习惯性的索取。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而肯定地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只能低声道:“……谢谢。” 沈宥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适可而止。 他细心地帮乔青擦完上身,又帮他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动作专业而利落,没有再任何暧昧的逾矩。 “好了,今晚先这样。等你好些了再处理下半身。” 沈宥礼端起水盆,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早点休息。” 他走进卫生间倒水,留下乔青一个人靠在床头,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月色皎洁,清冷的光辉洒入病房。 乔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 或许,他真的应该试着,去看向身边其他的人,其他的风景。 第12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2 沈宥礼从卫生间出来时,乔青已经重新躺好了。 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沈宥礼放轻脚步,将水盆放好,又调整了一下床头灯的亮度,让昏暗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房间。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安静地处理着一些工作邮件。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偶尔手指触碰屏幕的细微声响。 第11章 不知过了多久,乔青忽然轻声开口。 “你……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的。我只是骨折,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沈宥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 乔青依旧闭着眼,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并未睡着的事实。 “我知道。”沈宥礼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但我答应了平台要负责到你出院,总不能渎职。” 他语气轻松地找了个借口。 乔青沉默了一下,才说:“以你的身份,做这些……不合适。” “身份?”沈宥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自嘲。 “在这里,我只是沈宥礼,一个想照顾你的人。”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直白,让乔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坐在光影交界处的沈宥礼。 褪去了医生身份的疏离感,也收敛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 此刻的他,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真诚。 “为什么是我?”乔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似乎困扰着他。 “十几年……太久了。久到听起来都不真实。” 沈宥礼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亮,仿佛在回忆什么。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某个瞬间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对我来说,那个瞬间可能就是……你背着我,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死死抓着我的手,一遍遍跟我说‘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的时候。”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乔青: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的背,好像能扛起整个世界。” “很傻,对吧?” “但那种感觉,就这样扎根在了我心底。” “后来……看着你为别人做那么多,付出那么多,我会心疼,会嫉妒,但也更清楚地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这份心意,不知不觉就积累了这么多年。” 他笑了笑,带着点无奈: “我也试过放下。但每次听到你的消息,或者偶然看到你,那种感觉就又回来了。” “所以,当我知道你出事,知道你……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就来了。” “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次,或许我可以离你近一点。” 乔青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一片。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会有这样一份漫长而执着的注视。 一直以来,习惯向别人输出感情的他,第一次接收到别人如此浓烈真挚的情感。 乔青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手足无措。 “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乔青垂下眼睫,声音很轻。 “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也可能……没办法给你同等的回应。” 他不想欺骗,也不想给沈宥礼虚假的希望。 “我知道。” 沈宥礼的回答很快,他笑了下,笑容很平静。 “我没指望你立刻接受我。乔青,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你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 “就算最后……你还是没办法喜欢上我,至少,让我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你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间,可以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压力。 乔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勾勒着沈宥礼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坦荡和坚定。 最终,乔青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沈宥礼的眼底瞬间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声叮嘱:“睡吧,很晚了。” 乔青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纷乱的思绪似乎平复了许多。 身体依旧疼痛,心里也依旧空着一大块。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不再感到那么孤独和无助。 沈宥礼看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动着位置,夜色温柔。 与病房里逐渐缓和的氛围截然不同。 城市的另一头,一家高级酒吧的包厢里,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今白面前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大半瓶,他眼神涣散,领带扯得松松垮垮,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精英模样。 李文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再次去拿酒瓶的手。 “够了,今白!再喝你就真要进医院了!” 李文杰眉头紧锁,“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乔青……还没和好?” “和好?” 林今白嗤笑一声,甩开李文杰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 “他怎么可能会跟我和好……他现在,身边有别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嘶哑。 “别人?”李文杰愣了一下,“谁?那个护工?” “护工?” 林今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狗屁护工!那家伙是装的,他是京市一院心外科的医生,叫沈宥礼!” “医生?”李文杰也惊了。 “医生扮成护工接近乔青?这……这什么情况?” “我他妈也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今白低吼道,眼睛因为酒精和愤怒布满了红血丝。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姓沈的喂他吃饭,跟他有说有笑……乔青他……他居然对着那个外人笑!” 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他以前……只对我那样笑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哽咽。 李文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认识林今白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为了谁如此失态。 哪怕是当年他母亲去世,他也只是变得更加沉默阴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得如此……明显。 “今白,”李文杰叹了口气,试图让他冷静点。 “你先别急。就算那个沈宥礼是医生,他对乔青有想法,那又怎么样?” “关键是乔青怎么想,乔青喜欢了你十几年,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怎么不可能?!”林今白猛地抬头,双眼通红。 “他说他要搬走,他说以后要和我保持距离,他为了那个姓沈的……他赶我走!” 他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遍遍地重复。 “他赶我走……文杰,他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赶我走……” 李文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今白,你冷静点想想。乔青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你……伤他太深了?” 林今白愣住了,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李文杰继续道: “你拒绝他,我理解,感情不能勉强。” “但你说话太重了。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样说,都会心死的。” “他现在身边出现一个对他好的人,他会动摇,再正常不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 林今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李文杰。 “我不能没有他……文杰,没有乔青,我……” 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种巨大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他。 李文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今白,如果你不能接受乔青的感情,那么……或许放手,对你们两个都好。” “你总不能……既不肯给他想要的,又指望他一辈子像以前那样守着你吧?” “这对乔青来说,太不公平了。” “放手?” 林今白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 他想象了一下没有乔青的生活。 没有那些温柔的笑,没有那些关切的话语,没有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着他的身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他猛地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做不到……文杰……我做不到放手……” 可是不放手,他又能怎样?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牢笼中,进退两难。 只能借着酒精,麻痹噬心刻骨的痛苦。 李文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第12章 有些坎,终究只能自己过。 第13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3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温柔地洒在乔青脸上。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醒来。 麻药的效果过去后,伤处的钝痛变得更加清晰,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让他愣住的是眼前的景象。 沈宥礼依旧坐在昨晚那把椅子上,头微微后仰靠着墙壁,似乎就这样坐了一夜。 他闭着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或冷静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安静的疲惫。 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竟有种别样的柔和。 乔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陌生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想吵醒他。 然而,沈宥礼似乎睡得很浅,几乎是乔青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初时还带着刚醒的朦胧,但在对上乔青目光的刹那,立刻恢复了清明,甚至漾开了一点笑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自然。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还好。”乔青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怕你晚上有事。” 沈宥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我去打水,帮你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沈宥礼真的把“护工”这个角色扮演得尽职尽责。 他熟练地帮乔青处理一切生活琐事。 拧毛巾擦脸,用棉签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将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嘴边喂水。 而他的动作却始终专业而克制,除了必要的接触,再没有任何多余的逾越,很好地守护着乔青那点不自在和尴尬。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超出护工范畴的瞬间。 比如,乔青因为长时间躺着,后背酸痛难忍。 沈宥礼会默不作声地站到他身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他按摩肩颈和后背。 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来安稳的力量,缓解了肌肉的僵硬,也奇异地抚平了乔青心底的些许焦躁。 又比如,沈宥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巧的投影仪。 在夜晚将病房的白墙变成幕布,挑选一些轻松治愈的电影或者纪录片和乔青一起看。 他话不多,只是在乔青因为剧情微微发笑时,嘴角也会跟着上扬。 在乔青看着窗外发呆时,会默默地削一个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手边。 他不再频繁地把“喜欢”挂在嘴边,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无声的温水。 一点点渗透,细致地填补着乔青千疮百孔的心。 乔青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被动应答,到后来会主动问起沈宥礼工作上的趣事。 甚至会在他因为一个复杂的病历蹙眉时,下意识地问一句“很难办吗?”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沈宥礼扶着乔青,让他靠着枕头半坐起来,能更好地看到窗外的绿树和蓝天。 “今天天气不错。”沈宥礼站在窗边,回头对他笑了笑。 “等你再好点,可以推你下去晒晒太阳。” 乔青看着窗外盎然的生机,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去想林今白了。 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已经被这些平淡却细致的日常磨钝了棱角,不会再扎得他遍体鳞伤。 他转过头,看向沈宥礼逆着光的背影。 这个男人,以一种强硬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 却又用最耐心的姿态,为他撑起了一方喘息的天地。 也许……试着向前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沈宥礼。”乔青忽然开口。 “嗯?”沈宥礼回过头。 “谢谢。”乔青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沈宥礼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无比真切而温柔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 “不客气。”他轻声回应。 在沈宥礼细致且专业的照料下,乔青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 骨折处愈合良好,身上的淤青和擦伤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浅粉色的痕迹。 医生在最后一次检查后,笑着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住院期间,林今白确实又来过几次。 有时提着昂贵的补品,有时只是沉默地在门口站一会儿。 乔青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一个并不熟络的远方亲戚。 几次之后,林今白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终于没再出现在病房门口。 出院的事,乔青没有通知林今白。 那个承载了他们十几年共同回忆的房子,他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有些东西,断了就要断得干净。 他委托中介处理行李打包的事情,打算重新找个地方开始。 沈宥礼知道他这个想法后,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接过了帮他留意房子的任务。 他效率很高,没过两天就筛选出了几个符合乔青要求的备选,地段、环境、户型都无可挑剔。 出院那天,天气晴好。 沈宥礼开着车,载着乔青和寥寥无几的随身行李,驶离了医院。 乔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医院那段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日子,连带着和林今白的回忆,仿佛都被甩在了身后。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 沈宥礼停好车,提着行李,引着乔青走进一栋公寓楼,按下电梯。 “这套房子视野很好,装修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沈宥礼说着,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其中一户的房门。 乔青走进去,确实如沈宥礼所说,房子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干净整洁。 透过落地窗还能看到楼下精心打理的花园。 他很满意。 “谢谢,这里很好。” 乔青真诚地道谢,觉得沈宥礼实在是帮了他大忙。 “不客气。” 沈宥礼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放下行李,状似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紧闭的房门。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住对面。” 乔青愣住了,转头看向对面那扇深灰色的门,又回头看看沈宥礼脸上那抹得逞般的笑意,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 他一时语塞,看着沈宥礼那双含着笑、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难怪找房子找得这么顺利,难怪对这里这么熟悉。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沈宥礼摊了摊手,语气理直气壮,带着点他特有的、让人无法真正生气的无赖劲儿。 “乔先生现在行动还不算太方便,作为您的前护工兼追求者,住得近点,方便照应,合情合理。” 乔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他无可奈何。 可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随你吧。”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新的空间,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沈宥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帮忙把行李放好,又细致地检查了一下屋内的设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乔青独自站在新家的客厅中央,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宁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悠闲散步的人们。 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他离开了和林今白一起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住进了沈宥礼帮他选的新家,甚至和这个男人成了邻居。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此刻,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受着身后仅一墙之隔的陪伴。 乔青觉得,或许新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第14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4 新家的第一晚,乔青睡得不算太安稳。 陌生的环境,即使再舒适,也总需要时间适应。 清晨,他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正望着天花板出神,手机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今白”三个字。 乔青看着那个名字,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固执地响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宣告电话那头主人的坚持。 他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出院了?” 林今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第13章 但乔青还是能听出底下潜藏的一丝急切和不稳。 “嗯,昨天出的院。”乔青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今白的质问紧跟而来,是他惯有的口吻。 “出院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怎么行?” 乔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刚接手集团,事情多,太忙了。就不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林今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滞涩。 “我们以前……从来不说‘麻烦’的。” 乔青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微麻的痛感。 是啊,以前。 以前的他,会把林今白的一切都当作自己的事,事无巨细,从未觉得是麻烦。 可现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乔青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地说道。 林今白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粗重。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现在住在哪儿?” “我重新找了个房子。”乔青没有具体说明。 “回来住吧。” 林今白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命令,却又隐含着恳求。 “这个房子是我们当时一起挑的,一起买的,这里……什么都是你的痕迹。” 乔青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那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一起挑选的沙发,乔青喜欢的落地灯,厨房里他惯用的厨具,阳台上他精心养护的绿植…… 那里确实充满了回忆,但却并不都是美好的。 “我不会再回去了。”乔青的声音很轻。 “那……那些东西怎么办?” 林今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你的衣服,你的书,你的那些盆栽……” “我已经委托了中介和整理师,他们会帮忙打包整理。”乔青打断他。 “别人怎么能了解我们的生活?!” 林今白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委屈? “他们知道哪些东西对你重要吗?知道你怎么归类摆放吗?乔青,那是我们十几年的生活!” 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质问,乔青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这就是林今白。 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永远不会真正反思自己做了什么,随时可以因为不顺心而发脾气。 觉得别人的付出和离开都是对他的冒犯。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乔青不想再在这种无意义的拉扯上浪费时间。 “我明天下午会回去一趟,收拾一下。” 他妥协了一步,只为彻底做个了断。 “好。” 林今白立刻应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急切。 “我在家等你。” “你不用特意等我。”乔青下意识地拒绝。 “你该上班上班。你外公刚把集团交给你,肯定忙得很。别经常熬夜,注意休息身体。” 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过去十几年里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关心。 说完之后,乔青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无奈的自我厌弃。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乔青以为信号断了,或者林今白已经挂了电话。 “喂?”乔青试探地问了一句。 “没事的话,我挂了?” “……你很久没有这么跟我说话了。” 林今白的声音终于传来。 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像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雾气。 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控诉,像一根细绳,猝不及防地勒紧了乔青的心脏。 乔青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我已经决定放下你了? 事实上,他更想质问。 质问林今白。 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这样跟他说话? 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做出一副舍不得他的样子? 他乔青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我挂了。” 不等林今白再回应,他径直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乔青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却感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强迫自己起身做点什么,门铃就响了。 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沈宥礼。 他手里还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打开门,沈宥礼笑着将早餐递过来: “估摸着你该醒了,买了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小笼包和豆浆。” 他的目光在乔青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郁色。 “怎么了?没睡好?还是……有事?” 乔青侧身让他进来,将早餐放在餐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刚接了林今白的电话。我明天……得回那边一趟,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沈宥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坚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乔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他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还是得我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沈宥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乔青,”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忐忑。 “我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 乔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会呢?我只是去收拾东西,彻底做个了断。” 他觉得沈宥礼这担心有些多余了。 “我怕……” 沈宥礼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乔青,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怕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是我偷来的一场美梦。” “现在梦醒了,你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见到了熟悉的人……就什么都回到原点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安,让乔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这才意识到,沈宥礼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自己那段长达十几年的暗恋,在对方看来,或许真的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乔青叹了口气,温柔地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他看着沈宥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人家是直男,又不喜欢我,我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反而觉得恶心。” “我再上赶着贴上去,除了自取其辱,还有什么用?还不如躲远点。” 这话像是在对沈宥礼说,更像是在对乔青自己说。 沈宥礼仔细分辨着他眼中的情绪,似乎在确认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半晌,他眼底的不安才稍稍褪去一些,但他仍不放心,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保证。 “那你一定要回来。” 沈宥礼说着,忽然郑重其事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递到乔青面前。 “咱们拉钩。” 乔青看着眼前修长的小拇指,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沈医生,你多大了?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吧?” “我不管。” 沈宥礼执拗地举着小拇指,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必须答应我。拉了钩,就不准反悔。”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模样,乔青心里那点因为林今白而带来的阴霾,竟奇异地被驱散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好。” 他轻声应着,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沈宥礼的。 两人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皮肤相贴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宥礼低声念着,眼神却无比认真。 乔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指间传来的力度和温度。 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嗯,一百年不变。” 乔青轻声回应,勾着的手指微微用力。 第15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5 第二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乔青打了辆车,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乔青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曾经那里无论多晚都会亮着一盏灯。 第14章 如今却和其他窗户一样,沉默地镶嵌在灰暗的天色里。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了电梯。 金属门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电梯上升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日子。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前,指纹锁依旧录着他的信息,但他没有用,而是抬手,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在门铃响起的下一秒,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林今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不像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紧抿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傲气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乔青。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侧身让开通道。 乔青点了点头,没有看他,沉默地走了进去。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林今白常用的那款雪松香薰的味道。 客厅依旧整洁,甚至比他离开时更加一尘不染,应该是林今白请人打扫过。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他熟悉的薄毯,阳台上的绿植似乎有些蔫了,缺乏照料。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乔青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朝着次卧,那个他住了八年的房间走去。 他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在这个房间和与之相连的衣帽间里。 “乔青。” 林今白跟在他身后,声音紧绷。 乔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来收拾东西,你忙你的就好。” “我不忙。” 林今白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请了假,就在这里等你。” 乔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泛起的烦躁,继续往房间走。 他推开次卧的门,房间里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甚至床头柜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那本书。 他开始动手收拾。 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他不少衣服,旁边整齐叠放着他的衬衫、裤子。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大纸箱,沉默地将衣服一件件取下,折叠,放入箱中。 动作有些缓慢,因为手臂的伤还未完全痊愈,但也有条不紊。 林今白就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目光犹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乔青的背上,让他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针扎着。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划清界限?” 林今白终于忍不住,声音冷得像冰。 “连一件衣服都不肯留下?” 乔青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 “这些东西我用得上,带走很正常。” “用得上?” 林今白嗤笑一声,几步走到衣柜前,一把从乔青手里夺过一件他常穿的灰色毛衣。 “这套房子里的哪一样东西你用不上?厨房的锅碗瓢盆,书房的电脑书籍,浴室的洗漱用品……” “哪一样不是你精心挑选,每天在用?你都带走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挑衅,试图激怒乔青,或者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些什么。 乔青看着被他攥得变形的毛衣,心里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今白,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只是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离开。” “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 林今白像是被这四个字刺痛了,猛地将毛衣摔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乔青,我们之间是能‘好聚好散’的关系吗?” “十几年!我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一起长大,一起挨欺负,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八年!”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好聚好散’,就想把这一切都抹掉?!”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嘶哑。 乔青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失控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何尝不痛? 这十几年的感情,早已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如今要生生剥离,只能刮骨疗毒,痛彻心扉。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不然呢?” 乔青抬起头,直视着林今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清醒。 “林今白,你告诉我,不然我们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继续做好朋友?看着你将来结婚生子,然后我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们身边,帮你照顾家庭,替你操心孩子?” “还是说,你希望我继续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怀着对你的龌龊心思,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无法控制地对你好?”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钝刀。 一字一句地割开两人之间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我……” 林今白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不出来,对吧?” 乔青苦涩地笑了笑。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们的未来。” “或者说,你设想的未来里,我一直是个定位模糊,却必须存在的人。” “林今白,你太贪心了,也太自私了。” “我自私?” 林今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抓住乔青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乔青皱起了眉。 “乔青,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喜欢上我的!现在你说走就走,到底是谁自私?!”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乔青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他用力甩开林今白的手,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处,额角渗出了冷汗。 “对,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犯贱,是我活该!” 乔青的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指着自己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车祸后的闷痛。 “所以我现在清醒了!我不想再犯贱了,不行吗?” “林今白,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但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一辈子不要尊严,不要自我,像个乞丐一样祈求你偶尔施舍的一点关注和温情!” 他喘着气,眼眶也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我招惹你?是,我招惹了,但现在我放手了,我不招惹了,我离你远远的,这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吗?” “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吗?那我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从你眼前消失,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不是……” 林今白下意识地反驳,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乔青通红的眼眶,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温柔与包容,而是充满了受伤。 就像一朵因为失水而逐渐枯萎的花朵。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乔青……我……” 他试图说点什么挽回,声音艰涩。 “那天我说的话是气话……我不是真的觉得你恶心……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他只是害怕?只是无法接受?只是被童年的阴影困住了脚步? 这些理由,在此刻乔青那双受伤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是什么?” 乔青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都不重要了。林今白,重要的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他说完,不再看林今白瞬间煞白的脸,弯腰捡起地上的毛衣,拍了拍灰,继续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将书籍分类装箱,将一些常用的电子产品收好,将床头柜上那本没看完的书也小心地放了进去。 整个过程,林今白就那样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看着乔青忙碌而沉默的背影,看着他一点点将这个房间里属于他的痕迹抹去。 当乔青开始收拾床头柜抽屉里的一些零碎物品时,林今白的目光落在了抽屉角落的一个丝绒小盒子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去年乔青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一块不算特别名贵,但乔青很喜欢、一直戴在手上的腕表。 后来因为吵架,乔青把它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了这里。 乔青也看到了那个盒子。 他动作顿了顿,伸手拿起,打开。 腕表安静地躺在里面,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第15章 他合上盒子,没有犹豫,将它放进了标注“待处理”的箱子里。 那里放着一些他不打算带走,准备捐赠或者丢弃的物品。 “你要把它扔了?” 林今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 “嗯。”乔青没有抬头,“不合适了。” “不合适?” 林今白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盒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说过你很喜欢!” “那是以前。” 乔青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是彻底的疏离和淡漠。 “林今白,人是会变的。” “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还喜欢。” “以前觉得重要的,现在可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今白。 他猛地将手表盒子摔在地上,丝绒盒子弹开,腕表滚落出来,表盘瞬间出现了裂痕。 “乔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崩溃地低吼,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道歉行不行,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走?我们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语无伦次,试图用道歉和眼泪挽留。 这是他第一次在乔青面前如此失态,如此卑微。 乔青看着滚落到脚边的、表盘碎裂的腕表,又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近乎哀求的林今白,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 曾经,他多么渴望能看到林今白为他流露出一点点不同的情绪,哪怕只是在意也好。 可现在,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他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他蹲下身,小心地捡起那块摔坏的手表,用手帕包好,放回了那个“待处理”的箱子。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林今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今白,你还是不懂。” “我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这个。” 他说完,不再停留,拿起已经打包好的两个箱子,朝着门口走去。 “乔青!” 林今白在他身后嘶喊,声音破碎不堪。 乔青没有回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林今白崩溃的痛哭和一片狼藉的过去。 门外,是阴沉的天空和一条未知的、却必须独自走下去的路。 乔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好,可以上来搬东西了。” 当他坐着车离开小区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熟悉的风景。 乔青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地方,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回头。 第16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6 搬家的货车将几个纸箱送到乔青的新家楼下便离开了。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冰冷,等他有些狼狈地将箱子分批挪进电梯,再搬进家门时,头发和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面的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沈宥礼像是一直守在门口听着动静,看到他这副湿漉漉的落汤鸡模样,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淋雨了?不是带了伞吗?” 他几步跨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伸手碰了碰乔青冰凉的脸颊和湿透的发梢,脸色更沉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刚出院没多久,伤口也没完全好透,不能再感冒了。” 乔青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与林今白对峙时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任由沈宥礼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进了浴室。 “衣服我给你拿,你先冲热水暖和一下。” 沈宥礼动作利落地调好水温,将他推进淋浴间。 然后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乔青闭上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划过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模糊了刚刚在那间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尖锐的争吵,林今白崩溃的眼泪,摔碎的手表,以及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回不去了”…… 像无声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起了褶皱,身体的寒意被彻底驱散,才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沈宥礼准备的干净家居服。 衣服上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爽味道,是沈宥礼身上的气息。 他拄着拐杖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温暖的落地灯,驱散了窗外雨天的阴沉。 沈宥礼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旁。 “坐下,把头发吹干。”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青沉默地坐到沙发上,感受着沈宥礼温热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 吹风机嗡嗡作响,送出舒适的热风。 沈宥礼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头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口。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雨又不算大,怎么就能淋成这样?” “身体是自己的,才刚从医院出来,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下次再这样,我就……” 沈宥礼一边细致地帮他吹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像极了家人之间那种带着暖意的埋怨。 在林今白面前,乔青像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用冰冷和决绝筑起高墙,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丝毫脆弱。 可此刻,在沈宥礼琐碎的絮叨声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那些笼罩在他心上、沉积了多年的乌云,求而不得的苦涩、小心翼翼的卑微、被言语中伤的疼痛、以及最终亲手斩断一切的决绝……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沈宥礼絮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察觉到身前的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关掉了吹风机,嗡嗡声停止,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沈宥礼绕到乔青面前,蹲下身。 当他看到乔青布满泪痕的脸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静静地看了乔青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乔青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温柔。 乔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撑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回抱住沈宥礼,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宥礼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像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哭吧,”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这里。” 乔青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都随着泪水一并流干。 沈宥礼的衣襟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稳稳地抱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 乌云散开,一缕金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乔青哭得有些脱力,靠在沈宥礼怀里,一动不动。 沈宥礼感觉到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他。 乔青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宥礼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乔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哭过一场之后,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虽然空落落的,却也是一种解脱。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宥礼笑了笑,揉了揉他半干的、柔软的头发: 第16章 “一件衣服而已,湿了就湿了。你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乔青手里: “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哭了那么久,该脱水了。” 乔青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小口喝着水,看着沈宥礼在暖色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安心。 告别过去很痛,前路也未必平坦。 但至少,在这个雨过天晴的傍晚,有一个人,用真诚的方式,告诉他。 你无需永远坚强,你可以脆弱,可以哭泣,因为他会在这里,接受你所有的不堪与泪水。 第17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7 自从那天之后,乔青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但沈宥礼看得出来,那些沉积多年的郁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消散。 他琢磨着,得带乔青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不能总让他闷在家里发呆。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沈宥礼敲响了乔青的门,提议去郊外爬爬山。 “爬山?”乔青有些讶异。 他确实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类户外活动了。 过去他的时间表总是围绕着林今白的行程打转。 周末要么是加班,要么是应付林今白那些不得不参加的社交,要么就是窝在家里研究新菜谱。 像这样单纯为了放松而出门,近乎奢侈。 “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出出汗,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沈宥礼理由充分,眼神带着鼓励。 乔青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心动了。 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去的是一座不算太高,但风景秀丽的野山。 工作日的原因,山上游客寥寥,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山路有些崎岖,对于伤愈不久的乔青来说并不轻松,他拄着登山杖,速度缓慢。 沈宥礼始终耐心地陪在他身边,不催促,也不搀扶,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稳稳地托一把,递上水壶。 两人走走停停,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终于艰难地登上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城市的高楼缩成了小小的积木。 连绵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天高云淡,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站在这里,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广阔天地稀释了。 “感觉怎么样?”沈宥礼额角也带着汗珠,笑着问他。 “很好。” 乔青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都开阔了许多。 他很久没有这种身心舒展的感觉了。 沈宥礼看着他微微舒展的眉头,忽然起了个念头。 他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崖边,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着山谷的方向,猛地大喊了一声: “啊——!!!” 浑厚悠长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乔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他。 沈宥礼喊完,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试试?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喊出来。” “对着大山喊,它不会笑话你,还会帮你把那些坏情绪都带走。” 乔青看着他那副认真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被逗乐了,嘴角弯了起来。 他有些犹豫,也有些心动。 这种方式,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一切情绪都埋在心里。 “来,像我这样。” 沈宥礼又示范了一次,这次喊的是,“去他的林今白——!!” 看着他毫无形象大喊的样子,乔青心里的那点拘谨终于被打破了。 他学着沈宥礼的样子,走到崖边,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声音细若蚊蝇。 “大声点!没吃饭吗?”沈宥礼在一旁笑着鼓励。 乔青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朝着空旷的山谷呐喊: “啊——!!!” 声音起初有些嘶哑,带着颤抖,但很快便变得顺畅而响亮,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一并吐出。 “林今白——再见——!!”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带着释然,也带着告别。 “我会好好的——!!” 一声接一声,他喊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山谷将他的声音放大,回荡,仿佛天地都在回应他。 直到嗓子有些哑了,乔青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微微喘气。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红。 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怎么样?”沈宥礼递上水壶,笑着问。 乔青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然后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舒服多了!” 沈宥礼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下山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斜,天边渲染开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暖光。 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却格外轻松。 走到山脚下,乔青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沈宥礼。 “能再陪我去个地方吗?” “好。”沈宥礼没有任何犹豫。 乔青带他去的地方,是市郊的一处公墓。 夕阳的余晖将墓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这里的气氛终究是肃穆而安静的。 乔青领着沈宥礼,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干净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年轻女人,眉眼间与乔青有几分相似,笑容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 “妈,我来看你了。” 乔青将路上买的一束白色菊花轻轻放在墓前,声音很轻。 沈宥礼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苏晚。 他听乔青断断续续提起过一些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那是他父亲生意起步时的初恋,后来他父亲为了前程,娶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乔青和他的母亲,便成了永远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和“情人”。 乔青蹲下身,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有时候我在想,”乔青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母亲倾诉。 “我对‘名分’这种东西,近乎偏执的在意……或许也是源于我妈。” 他看着照片上母亲温柔却哀伤的眼睛:“我看着她,无名无分地跟在我爸身边,受尽白眼和鄙夷,我妈那么爱他,付出了所有,最后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却落得那样一个结局,郁郁而终。我不想……重复那样的生活。” 他不想像母亲一样,把一生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个无法给予自己承诺的人身上。 他不想在无尽的等待与失望中,耗尽所有的光和热,最终黯淡收场。 所以他才会在林今白拒绝后,选择如此决绝地离开。 沈宥礼静静地听着,他走上前,与乔青并排站在一起,对着墓碑,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乔青祭拜完毕,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却发现沈宥礼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宥礼。 只见沈宥礼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微微闭上了眼睛。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虔诚而温柔的轮廓。 他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心中默念着什么。 乔青听不到,但沈宥礼在心中,对着长眠于此的苏晚,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 【苏阿姨,您好。我是沈宥礼。】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乔青的。】 【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会陪着他,护着他,把他过去缺失的温暖和安心,都补给他。】 【老天爷让他又一次来到了我身边,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默念完,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有些怔忡的乔青,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走吧,我们回家。” 沈宥礼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而有力。 乔青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深情和坚定,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也在温柔的注视着他。 荒芜已久的冻土,再次生根发芽。 他反手握紧了沈宥礼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家。” 第18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8 还是那家熟悉的酒吧,还是那个僻静的角落。 只是这一次,林今白面前的酒瓶空得更快。 第17章 领带早已被扯下扔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头发凌乱,眼里的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被酒精浸泡着的空壳。 李文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叹了口气,在林今白对面坐下,没有像上次那样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又走了……” 林今白放下酒瓶,声音嘶哑。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李文杰。 “这次……是真的走了……他把东西……都搬走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脑海里全是乔青沉默地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还有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冰冷的门。 “我去了他家……他不在……他换了锁……” 林今白猛地抓住李文杰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他眼神茫然,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文杰,我找不到他了!我打他电话……他把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 李文杰吃痛地皱了皱眉,但没有甩开他。 他看着林今白这副失魂落魄、如同无头苍蝇般慌乱的样子,心里既有些解气,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今白,”李文杰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你先松手。乔青他……他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林今白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松开手,颓然地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没有我……他的新生活?那他妈的算什么新生活?!” “我们在一起十几年!十几年啊!他的生活里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他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又开始重复那些车轱辘话,沉浸在自我的痛苦和指责中,仿佛乔青的离开是一场十恶不赦的背叛。 李文杰看着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林今白!你醒醒吧!”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乔青为什么走,你心里真没点数吗?!” 林今白的手臂动了动,但没有放下。 李文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既不肯接受他的感情,又贪恋他的好,想把他一辈子绑在你身边,当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朋友吗?” “你觉得委屈?那你有没有想过乔青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为你付出那么多的时候,你给过他什么?” 这番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林今白遮着眼睛的手臂微微颤抖,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李文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亲手把乔青推开了。 “我……我后悔了……” 良久,林今白放下手臂,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 他眼神涣散,喃喃道。 “文杰,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害怕……我不是真的觉得他恶心……”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文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无奈。 “乔青他已经往前走了。今白,你也该学着放下了。” “放下?怎么放?” 林今白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发丝。 “我这里……” 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声音破碎,“这里全是他……空了……全空了……没有他,我怎么办……”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上。 四周是名为“过去”的茫茫大海,而他唯一的船,已经载着别人远航。 李文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样子,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 周末午后,乔青和沈宥礼一起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为今晚的家庭火锅采购食材。 “肥牛要多一点,你爱吃的。” 沈宥礼说着,将两盒精品肥牛放进购物车。 “豆皮你喜欢吗?” “这个丸子看起来不错。” 乔青看着沈宥礼认真对比食材的侧脸,看了很久。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楼下,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走在安静的入户大堂,沈宥礼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乔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乔青,”他轻声问,“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乔青愣了一下,随即对上沈宥礼有些紧张的神情。 他没有犹豫,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嗯,在一起了。” 说完,他俯下身,在沈宥礼的唇上,落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沈宥礼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正想回应,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大堂入口处。 那里僵立着一个面色惨白如鬼的身影。 林今白。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眼神死死地盯在乔青刚刚吻过沈宥礼的唇上。 那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嫉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沈宥礼眼神一转,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乔青即将退开的瞬间,大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宣告主权般的、深入而缠绵的吻。 他用力地吮‖‖吸、舔‖‖舐,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彻底融‖入乔青的生命。 乔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有些懵,但很快便在对方炽热的情感包围中软化。 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沈宥礼的脖颈,生涩而又投入地回应着。 两人就在这空旷的大堂里,忘情地拥吻,夕阳的金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画面美好得刺眼。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里。 乔青猛地被惊醒,一把推开了沈宥礼,愕然转头。 就看到林今白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地冲了过来,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今白?你怎么……” 乔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今白粗暴地打断。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来,怎么看得到这出好戏?!” 林今白的声音嘶哑变形,他指着沈宥礼,目光却死死钉在乔青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乔青!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啊?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这么缺男人?这么想找个男的上床吗?” “林今白!你闭嘴!” 乔青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剧烈颤抖。 可林今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嫉妒和恐慌让他口不择言,说出了最肮脏、最恶毒的话: “我闭嘴?!我说错了吗?!” “你他妈才离开我多久就跟他搞在一起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你也不怕得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今白的脸上,打断了他未尽的污言秽语。 沈宥礼站在乔青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刚才那一巴掌他用尽了全力,林今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林今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宥礼,随即暴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我操你妈!”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沈宥礼。 沈宥礼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在大堂里回荡。 沈宥礼身手显然更好,但盛怒之下的林今白如同疯狗,不管不顾,一时竟也打得难舍难分。 乔青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想起林今白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已经放下的过去,此刻却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他看着那个曾经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面目狰狞,口吐恶言。 将他所有的尊严和残存的美好回忆,都践踏得粉碎。 第19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19 就在这时,物业的保安闻声赶来。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费了好大劲,才将撕扯在一起的沈宥礼和林今白强行分开。 两人都挂了彩。 沈宥礼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额角有一片青紫。 林今白更惨。 脸颊红肿指印分明,眼眶乌青,嘴角也破了,昂贵的衬衫被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点点血迹。 他被保安架着,依旧不甘地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宥礼。 第18章 沈宥礼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第一反应是看向乔青。 当看到乔青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时。 他的心狠狠一揪,立刻挣脱了保安的搀扶,快步走到乔青身边,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安抚,感受到乔青身体的冰冷和颤抖,心中的怒火和对林今白的憎恶达到了顶点。 “乔青!” 林今白被保安拦着,依旧在嘶吼着。 “他才认识你几天?!他了解你什么?!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他几天吗?!” 乔青缓缓地从沈宥礼怀里抬起头。 他没有看林今白,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和痛哭都更让人心慌。 他轻轻地推开了沈宥礼环抱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面对着状若疯魔的林今白。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今白粗重的喘息声和保安紧张的注视。 “林今白。” 乔青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说完了吗?” 林今白被他这种平静无波的态度噎住了,张着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乔青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你问我,他了解我什么?” 乔青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林今白的心里。 “他了解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了解我受伤的时候哪里会痛,该怎么照顾。了解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逗我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聚焦在林今白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带着审视: “你呢?林今白,你了解我什么?” “你只知道我喜欢你。” “你只知道,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你只知道,肆无忌惮地挥霍我的感情,享受我的付出,然后在我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用最恶毒的字眼来羞辱我。” “不是……我……” 林今白想要辩解,却被乔青抬手制止了。 “你刚才问我,不怕得病吗?” 乔青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林今白,直到现在,你还在用最肮脏的想法来揣度我。我们认识二十几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吗?” 林今白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乔青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眼睛,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曾经以为,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总还有十几年的情分在。” 乔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根本不配得到我那么多年的喜欢,也不配提那‘十几年’。”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林今白,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出现我的生活里。” “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今白瞬间灰败的脸色,决绝地转过身,拉住了沈宥礼的手。 “我们回家。”他对沈宥礼说。 沈宥礼紧紧回握住他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的林今白,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冰冷的警告。 他搂着乔青的肩膀,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在密闭的空间里,乔青一直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 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沈宥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回到家,关上门。 乔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没有哭,只是异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沈宥礼没有打扰他,只是去拧了热毛巾。 许久,乔青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把你卷进来,还让你受伤了。” 沈宥礼放下棉签,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乔青,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不需要对我觉得抱歉。” 他看着乔青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都过去了。” “以后,你有我。” 乔青望着他真挚的眼眸,他主动靠进沈宥礼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那天之后,林今白仿佛真的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再出现在公寓楼下。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激起涟漪后,终究沉入水底,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而乔青的生活,还在继续向前。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经营这个新的家。 不再是临时落脚点,而是属于他和沈宥礼的家。 他拆封了那些从旧居搬来的纸箱,将书籍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排列在书架上。 将一些带有过往印记的物品或捐赠、或小心收纳入储物箱的深处。 还添置了新的绿植,阳台上渐渐生机盎然。 沈宥礼依旧忙碌于医院的工作,但只要没有紧急手术或值班,他总会准时回家。 两人一起研究菜谱,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尝试新菜品,结果或成功或失败,都成了晚餐桌上带着烟火气的笑谈。 他们会在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沈宥礼践行着他的承诺,细致地照顾着乔青。 他会记得乔青手臂阴雨天会酸痛,提前备好热敷贴。 会在乔青熬夜工作时,默默端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会在乔青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流露出恍惚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用一个温柔的吻或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将他拉回当下。 这种平静、踏实、被稳稳爱着的感觉,是乔青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未体验过的。 他像一株长期缺水的植物,终于找到了丰沛的源泉,贪婪而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这份滋养。 然而,十几年的烙印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抹平。 有时,在深夜里,乔青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有林今白绝望的嘶吼,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有母亲哀伤的眼睛。 每当这时,睡在身旁的沈宥礼总会第一时间察觉,他会立刻醒来,将他拥入怀中。 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低语“没事,我在”,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重新沉入睡眠。 乔青知道,沈宥礼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覆盖掉那些旧的、疼痛的记忆。 这天,乔青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后,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略显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是林今白的外公,郁南雄。 “乔青啊,”郁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和今白闹得不太愉快?” 乔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保持了礼貌的疏离。 “郁爷爷,我和林今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郁南雄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年轻人,气性不要那么大。今白这孩子……最近状态很不好,集团的事情也处理得一团糟。” “你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必闹成仇人。” 乔青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林今白的世界。 永远有人替他善后,替他找借口,仿佛他所有的过错都可以被轻易原谅。 而他乔青的感受和尊严,在他们面前,永远如此微不足道。 “郁老先生,” 乔青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的状态如何,与我无关。集团的事情,我更没有资格过问。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乔青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子,胸口有些发闷。 他知道,只要他和林今白还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个圈层,就难免会有这样的牵扯。 他需要更强大的内心,来抵御这些来自过去的余震。 晚上,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沈宥礼。 沈宥礼听完,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或担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第19章 “不用理会,你做得对。你的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情绪负责。” 他顿了顿,看着乔青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你觉得这里还是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等过段时间,我的工作安排稳定一些,我们可以考虑换个城市生活。” “去一个你喜欢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乔青怔住了。 他看着沈宥礼,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认真和为他考虑一切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暖得发烫。 他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沈宥礼,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不用。”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有你在这里,哪里都很好。” 他不会再逃了。 过去之所以能伤害他,是因为他给了他们伤害他的权力。 而现在,他有沈宥礼,有了新的生活,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他要在这里,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沈宥礼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力量,嘴角扬起了安心的笑容,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第20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20 和乔青正式确定关系后,沈宥礼的行动力堪称雷厉风行。 几乎没给乔青任何反应时间,他就以“对面房子太小”、“一个人住冷清”、“方便照顾你”等一系列看似合理又带着点无赖的理由。 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家当陆陆续续搬进了乔青的公寓,彻底实现了“邻里关系”到“同居关系”的质的飞跃。 对此,乔青除了最初那点无奈的失笑,心底更多的是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 他本来就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 这天傍晚,乔青系着可爱小猫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客厅里,沈宥礼窝在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腿上摊着明天会诊的病历文献。 连日的忙碌加上此刻安心舒适的氛围,沈宥礼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头一点点垂下,最终,握着文献的手松了力道,纸张滑落,他蜷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乔青擦干净手走出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宥礼委屈地蜷缩在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地曲着,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均匀绵长。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难得的稚气。 乔青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试着想叫醒他,但看到沈宥礼眼下的淡青,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犹豫片刻,乔青俯下身,手臂小心地穿过沈宥礼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幸好他常年锻炼,臂力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沈宥礼,走进卧室,将他放在了铺着粉蓝色床单的柔软大床上。 这粉蓝色的床品是乔青自己挑的,沈宥礼第一次见时还挑眉戏谑地说他“少女心”。 乔青当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舒服”,耳根却悄悄红了。 确实,乔青的内心有着刚强与决断,却也保留着一片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 乔青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地给沈宥礼盖好。 又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开,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沈宥礼是被一阵勾人食欲的饭菜香气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柔的粉蓝色天花板。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沙发的皮质味,而是属于乔青的、干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被子的阳光味道。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乔青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被子。 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是在沙发上看文献睡着了…… 所以,是乔青把他抱进来的? 想到这…… 沈宥礼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正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乔青探进头来。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小猫围裙,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醒啦?”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刚好,洗洗手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清脆爽口的炒包菜,麻辣鲜香的口水鸡,还有一锅奶白色的、撒着葱花的鲫鱼豆腐汤。 都是最寻常的家常菜,但却个个色香味俱全。 沈宥礼洗漱完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极其入味,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带着浓郁的酱香。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味道,比他吃过的不少高级餐厅都好吃。 乔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盈满了笑意,自己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饭后,沈宥礼自觉地将碗筷收拾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清洗。 乔青则拿着抹布擦拭餐桌。 两人没有言语,动作却配合默契。 同居不久,他们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分工的默契,琐碎的家务也成了生活情趣的一部分。 夜晚,两人窝在沙发上,挑了一部评分不错的爱情电影。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暧昧。 电影情节缓缓推进,当荧幕上的主角在浪漫的背景下深情拥吻时,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也升温了。 沈宥礼的手,在柔软的毛毯覆盖下,悄悄找到了乔青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不容拒绝地嵌入乔青的指缝,十指紧扣。 乔青的心微微一动,侧头看向他。 荧幕的光影在沈宥礼脸上明明灭灭,他并没有在看电影,而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乔青。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仿佛漾着粼粼的水光。 专注、深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祈求。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所有的情感和意图,都通过交握的手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乔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他微微垂下眼睫,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在毛毯下,轻轻回握了一下。 得到回应的沈宥礼,眼底的水光瞬间漾开,化作温柔的笑意。 他凑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着乔青的额头,呼吸交融。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渴望。 电影里男女主角的深情对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沈宥礼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乔青的,带着亲昵和依恋。 他的目光如同最柔韧的丝线,将乔青牢牢缠绕,不肯放松分毫。 “乔青……”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情欲浸润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也搔刮在心上。 乔青被他叫得心尖一颤,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的深情和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感。 沈宥礼此刻,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游刃有余、有些狡黠的医生。 更像是一个将自己完全敞开,等待着被主宰、被拥有的信徒。 这种全然信赖和交付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乔青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掌控欲。 过去十几年,他在感情里一直处于被动付出的位置,习惯了压抑自己的需求和欲望。 而此刻,在沈宥礼毫无保留的注视下,某种被长期禁锢的欲望,悄然苏醒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深了深,原本被沈宥礼握住的手,反客为主地收紧。 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嵌入对方的指缝。 沈宥礼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场所慑,呼吸一滞。 眼底的水光晃动得更厉害了,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乖顺地任由乔青掌控着手,甚至微微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是无声的邀请和臣服。 乔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咬住了沈宥礼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它充满了强势。 “唔……” 沈宥礼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不是抗拒,而是更加沉沦的迎合。 他主动环住乔青的脖颈,身体软化成水,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他心甘情愿沉溺于这种被支配的快感中。 毛毯滑落在地,无人理会。 第20章 乔青的手从沈宥礼的腰间上移,抚过他宽阔的后背。 感受着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然后又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按。 另一只手则穿入沈宥礼浓密的黑发,微微用力,迫使他更深入地承受自己的亲吻。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沈宥礼的眼角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神迷离,嘴唇被吻得红肿,带着水光,看起来有种被狠狠疼爱过的糜艳。 他仰望着上方的乔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依赖和渴望。 乔青看着身下这般模样的沈宥礼,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他低下头,吻了吻沈宥礼湿润的眼角,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去床上?” 沈宥礼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乔青深吸一口气,手臂穿过沈宥礼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起。 身体陷入柔软的粉蓝色床单,沈宥礼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乔青。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乔青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神情。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夜,里面燃烧着让他心悸又迷恋的火焰。 乔青俯下身,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细密地落在他的眉心、眼睑、鼻梁,最后再次覆上他的唇,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再局限于安抚。 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沈宥礼家居服的纽扣,温热的掌心贴上那紧实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沈宥礼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期待。 他闭上眼,感受着乔青带着些许生涩的触碰,将自己完全打开,交付出去。 “乔青……” 他难耐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喘息和全然的信赖。 乔青回应他的,是更加深入的探索和占有…… 窗外的月光悄悄潜入房间,温柔地笼罩着床上交叠的身影。 夜,还很长。 第21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21 生物钟的作用下,沈宥礼在清晨准时醒来。 陌生的酸‖痛感从腰际和难以启齿的地方弥漫开来,并不剧烈,却在提醒着他昨夜发生过什么。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乔青的脸。 而他自己,正被乔青紧紧圈在怀里。 乔青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额前的发丝。 一条手臂横亘在他的腰间,力道不轻,他们的腿也在被子下交缠着。 沈宥礼微微动了动,想调整一下姿势,缓解身上的酸痛感。 但他刚一动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仿佛怕他跑掉一样。 乔青甚至无意识地在他发顶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这充满依赖的小动作,让沈宥礼的心瞬间软化成泥。 他停止了动作,乖乖地待在乔青怀里,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在乔青脸上。 他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平日里那双忧郁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纯净。 沈宥礼看得入了神。 这就是他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紧紧地拥抱着他。 昨夜那些旖旎而热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想到这里,沈宥礼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下意识地把脸往乔青的颈窝里埋了埋,嗅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和……满足。 他悄悄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乔青闭着的眼睛。 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那线条优美的唇瓣上。 就是这双唇,昨夜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就在这时,乔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散去,他的目光对上了沈宥礼近在咫尺,偷窥被抓包的慌乱眼神。 乔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他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沈宥礼。 看着他裸露肩颈上那些自己留下的、斑驳的暧昧红痕。 再感受到怀中身体那不同寻常的温热和柔软,瞬间明白了此刻的状况。 乔青的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反而收紧了环在沈宥礼腰间的手臂,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沉而性感: “早。” 简单的一个字,却充满了餍足后的慵懒和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沈宥礼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声回应:“……早。” 乔青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里精明稳重形象大相径庭的、带着羞赧和依赖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爱和成就感。 他低下头,在沈宥礼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还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心虚?毕竟昨晚后期,他有些没能控制住力道。 沈宥礼的脸更红了,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还、还好。” 乔青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知道沈宥礼在逞强,但那副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着清晨这份静谧而亲昵的时光。 阳光一点点变得明亮,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乔青才轻声问:“今天医院忙吗?” “上午……有个会诊。”沈宥礼的声音依旧有些软,“下午……没什么事。” “嗯。”乔青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沈宥礼后脑的头发,“那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依旧眷恋着怀里的温暖。 沈宥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应道:“……好。”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乔青才轻轻拍了拍沈宥礼的后背。 “真得起来了,不然你开会诊要迟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依旧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只是稍微松开了些力道。 沈宥礼有些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吵醒的猫,在乔青颈窝里又蹭了蹭,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身体的酸‖痛感在他动作时更加明显,尤其是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微妙的异样。 让他下床的动作不由得一僵,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乔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关切,还有些心虚。 “很疼?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这话问得有些笨拙,耳根也跟着红了。 “不用!”沈宥礼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羞窘。 他飞快地瞥了乔青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我……我去洗漱。” 说着,他强作镇定地走向浴室,只是那微微有些别扭的步伐,还是泄露了他的不适。 乔青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熟练地整理好床铺,然后才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他昨天就准备好的食材。 他拿出鸡蛋、吐司、牛奶,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早餐。 当沈宥礼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些红晕,以及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外,几乎恢复了平日里那位冷静自持的沈医生模样。 只是他走路的姿势,依旧带着点僵硬。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乔青自己腌的泡菜。 “快吃吧。”乔青解下围裙,替他拉开椅子。 沈宥礼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他对面坐下的乔青。 晨光中,乔青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带着一种居家的温柔。 沈宥礼看着他,心就像被泡在温泉里,暖烘烘的,连身体那点不适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晚上想吃什么?” 乔青放下杯子,很自然地问道,“我下午去买菜。” “你做的我都喜欢。”顿了顿,沈宥礼又补充道,“别太麻烦,简单点就好。” 乔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眼神交汇,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甜蜜和亲昵。 吃完早餐,沈宥礼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却被乔青按住了手。 “我来吧,你快去换衣服,别迟到了。” 沈宥礼看着他,他凑过去,在乔青唇上快速印下一个带着牛奶香气的吻。 第21章 “那我走了。”他的声音轻柔。 “嗯,路上小心。” 乔青回应着,目送着他拿起公文包走向玄关。 在沈宥礼换鞋的时候,乔青还是没忍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 “晚上早点回来。” 沈宥礼的心彻底化了。 他转过身,回抱住乔青,用力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一定早点回来。” 第22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22 下午,乔青特意去了趟超市,不仅买了晚上做饭的食材,还挑选了几样沈宥礼喜欢的点心。 回到家,他将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 当时针指向沈宥礼平时到家的时间,乔青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准时响起。 沈宥礼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回来了?”乔青接过他的公文包,声音比平时更软几分。 “嗯。”沈宥礼换好鞋,很自然地凑过去索要一个回家的亲吻。 晚餐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温馨。 乔青做了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和一道沈宥礼很喜欢的山药排骨汤,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 两人边吃边聊着各自一天的琐事。 吃完饭,沈宥礼再次主动起身收拾,这次乔青没有阻拦。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沈宥礼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着水流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 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当沈宥礼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乔青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似乎有些紧张地攥着手。 “乔青?”沈宥礼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乔青缓缓转过身。 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 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宥礼,”乔青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向前一步,在沈宥礼面前站定。 “你……你先闭上眼睛。” 沈宥礼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依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示出他内心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乔青看着他乖巧闭眼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单膝,缓缓跪在了沈宥礼面前。 这个动作让他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但他还是坚定地举起了戒指盒,然后才轻声说: “可以睁开了。” 沈宥礼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跪在他面前的乔青,和他手中那枚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铂金戒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呆呆地看着乔青,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紧张和爱意的桃花眼,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有些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宥礼。” 乔青仰着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错过了很多时间,但幸好,命运又把你带回到了我身边。” “是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珍视着,是什么感觉。” “是你把我从过去的泥沼里拉出来,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有时候会很固执,也不太会说话……但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沈宥礼,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愿意……和我结婚,成为我法律上、生命里唯一的伴侣吗?” “我愿意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去爱你。” 说完这番话,乔青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沈宥礼的回答。 对乔青而言,身体的结合意味着灵魂的交付,是极其郑重和神圣的。 在他传统的认知里,既然彼此认定,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那便是夫妻一体,此生不渝。 所以那夜之后,他便一直在偷偷准备这个求婚。 沈宥礼的视线早已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是爱哭的人,可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他默默爱了十几年、视若珍宝的人,此刻正向他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用力地点头,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颤抖着去碰触那枚戒指,用行动给出最肯定的回答。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宥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简约却意义非凡的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 乔青站起身,刚想将他拥入怀中,却被沈宥礼轻轻推开。 沈宥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乔青疑惑的目光中,沈宥礼也从自己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天鹅绒盒子。 “你……”乔青彻底愣住了。 沈宥礼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另一枚同款的对戒。 他学着乔青刚才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也单膝跪在了乔青面前。 “乔青,”沈宥礼仰着头。 “你说命运把我带回你身边,可对我来说,能找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从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河边,你把我背起来的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你身上移开了。” “我看着你,等了这么久,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单方面向我许诺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情: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所以,当然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求婚啦。” 他举起手中的戒指,那枚内侧刻着“q”的戒指,在灯光下与他手上的那一枚交相辉映。 “乔青,我爱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请你……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地、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证明我的爱。” “你愿意……吗?” 沈宥礼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郑重地将那枚象征着彼此归属的戒指,戴在了乔青的无名指上。 当两枚戒指终于在同一盏灯下,戴在了彼此对应的手指上时。 两人看着对方泪流满面又笑得像个傻子的模样,不约而同地起身,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交换了一个咸涩却无比甜蜜的吻,吻掉彼此的泪水,余生只有欢乐。 “我们明天就去选婚戒!” 沈宥礼在乔青耳边喘息着说,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嗯?”乔青有些懵,“这不是……已经有了吗?”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 “这是对戒,是日常戴的。” 沈宥礼亲了亲他的鼻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婚礼上,还要有更正式的婚戒。我们要一起去选,选我们都最喜欢的。” 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乔青心里软成一片,他蹭了蹭沈宥礼的额头,哑声回答:“好,一起去。” 第23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23 与乔青不同,林今白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混乱。 他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但每当夜深人静,乔青决绝的眼神、沈宥礼拥吻乔青的画面,就会像梦魇一样反复折磨着他。 郁家老爷子对他近期的状态也极为不满,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这天,他被外公叫回老宅。 书房里,郁南雄将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家的女儿,陆云,跟你年纪相仿,学历、样貌、家世都配得上你。” “下个月初,两家一起吃个饭,把婚事定下来。” 林今白麻木地翻开资料,照片上的女孩眉目清秀,笑容得体,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激烈反抗,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和谁结婚,似乎都没什么区别了。 反正……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令他意外的是,几天后,他接到了陆云本人打来的电话,约他私下见面。 在一家隐秘的咖啡馆包厢里,陆云褪去了资料照片上的温婉,眼神锐利而冷静。 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林先生,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对这场联姻没有兴趣。长话短说,我喜欢女人。” 林今白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陆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我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家里不可能接受。” “同样,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林今白一眼,显然对他的事情有所耳闻。 “所以,我们合作。结婚,对两家家族有个交代。婚后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只需要在必要场合扮演夫妻。如何?” 第22章 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林今白脑海里盘旋。 他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乔青。 如果……如果他结婚了,是不是就能证明他“正常”了? 是不是就能……断了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 或许,用一段形同虚设的婚姻筑起高墙,就能将他从那些混乱与痛苦中解救出来? 林今白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他看着陆云冷静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试图在家族牢笼中寻求喘息之机的自己。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接受。” 乔青和沈宥礼的同居生活平稳而甜蜜地继续着。 乔青甚至开始留意国外一些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信息,查询办理流程。 他想拥有一个被法律和世俗认可的家。 这也是乔青的对于家的执念。 沈宥礼敏锐地察觉到了乔青这些细微的变化,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在心底暗自期待着。 就在乔青默默筹备着惊喜的时候,一封精致的婚礼请柬,被送到了他的新家。 烫金的字体印着林今白和陆云的名字,婚礼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送请柬的是林今白本人。 他站在乔青家门口,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眼底深处的憔悴,却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 当乔青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林今白时,他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平静的淡漠。 而当他看到林今白手中那抹刺眼的红色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乔青。” 林今白的声音有些紧绷,他将请柬递过去,目光紧紧锁住乔青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我要结婚了。” 他的本意是试探,挑衅,甚至带着一丝卑劣的期待。 期待能看到乔青的震惊、痛苦,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舍和醋意。 乔青沉默地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新娘的名字很陌生。 他的内心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原来,当真正放下之后,连恨意都会变得稀薄。 就在这时,沈宥礼从屋里走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到乔青身边,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腰。 他看了一眼请柬,又看向面色不豫的林今白,眼神平静无波。 乔青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暖和力量,他侧头与沈宥礼对视一眼,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林今白,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紧紧握住沈宥礼的手,十指相扣,举到身前。 “恭喜你,林先生。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林今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地盯着乔青和沈宥礼交握的手,盯着乔青手上的戒指,大脑一片空白。 恭喜?祝他百年好合? 乔青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祝福他? 他预想中的痛苦、愤怒、哪怕是一丝不甘都没有。 “你……” 林今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卑劣期待,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乔青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身边的沈宥礼,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柔软,缱绻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乔青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着沈宥礼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才重新看向林今白,语气平和。 “对了,也跟你说一声。我和宥礼……” 他顿了顿,笑了下。 “也打算出国结婚了。”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林今白耳边炸开。 出国……结婚? 乔青要和别人结婚了? 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爱了十几年的人,最终要把所有的温柔和未来都交给另一个人? 乔青仿佛没有看到林今白瞬间僵直的身体和剧震的瞳孔,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不过到时候在国外,可能就不方便邀请你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未来婚礼的美好场景,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个笑容,纯粹、明亮,刺得林今白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 林今白站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百骸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那不是外伤,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 他眼睁睁看着乔青对着另一个人露出他求而不得的幸福笑容。 听着乔青规划着与另一个人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彻彻底底。 可他怨不了任何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质问、不甘、哀求,在那幸福的笑容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与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 乔青听着门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轻轻松了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尘埃拂去。 他转过身,紧紧拥抱住沈宥礼,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低声说: “都结束了。” 沈宥礼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嗯,都结束了。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门外,林今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仰着头,看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原来有些人,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第24章 为恐同直男献上火葬场(完) 那日从乔青家门口逃离后,林今白将自己关在公寓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 他需要酒精,也需要一个能理解他这种扭曲痛苦的人。 他想到了陆云。 灯光迷离,林今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涣散地问: “陆云,你们……同性之间的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陆云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冷静地看着他。 “和所有爱一样,无非是心动、占有、付出,想和那个人共度余生。” “只不过,恰巧对方是同性而已。” “那……怎么确定自己是?”林今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你发现,你所有的情感和欲望都只对他产生时,就很难再自我欺骗了。” 陆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同性……” 林今白喃喃重复着,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他想起小时候乔青载他上学时的后背,想起初中乔青为他打架时凶狠的眼神,想起大学时乔青每天为他准备的早饭…… 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和安心…… 不是兄弟情,不是友情。 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用“恶心”来掩盖的爱。 他爱乔青,他早就爱上了。 只是他内心的恶魔,让他恐惧、抗拒这份爱。 几天后,林今白拨通了乔青的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疏离的“喂”,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乔青,”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想请你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乔青冷静的拒绝:“不必了。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一起吃饭才能说的话了。” 林今白的心猛地一沉,急切地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就一次!最后一次!算我求你……” 他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哀恳。 “我知道我要结婚了,你……你和沈宥礼也要出国结婚了。以后……以后恐怕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低声道:“就当是……为我们这十几年,画上一个句点。” “好好告个别,行吗?”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林今白几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 终于,乔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地点。” 挂断电话,乔青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在原地站了许久。 然后,他拨通了沈宥礼的号码。 “他约我见面。”乔青的声音很轻。 沈宥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平稳而温和:“你想去吗?” “我觉得,应该有个真正的了断。”乔青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单独见他。” “我明白。”沈宥礼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陪你一起去,就在餐厅,公开场合,没关系。” 第23章 约定的日子到来,林今白早早到了订好的包厢。 他换下了精英范的西装,穿上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也软软地搭在额前,试图找回一丝过去的影子。 当包厢门被推开时,他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 乔青走了进来,而他身边,是并肩而立的沈宥礼。 沈宥礼的手自然地搭在乔青的后腰,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彰显了两人亲密的关系。 乔青看到刻意打扮得年轻的林今白,眼神确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淡淡的疏离。 林今白的脸色白了白,他没想到乔青会带着沈宥礼一起来。 这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坐吧。”乔青的声音很平静,和沈宥礼一起在林今白对面坐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林今白准备好的那些关于高中趣事的“轻松”开场白,在沈宥礼的注视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和可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干涩地开口:“乔青……我……” “林今白,”乔青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你今天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林今白看着乔青,又看了一眼他身旁始终保持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沈宥礼。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对不起……乔青,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眼泪滑落下来:“我不结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爱你,乔青,我那时候不懂,我现在才明白,我是爱你的!” 他几乎是匍匐在桌面上,像个乞求糖果的孩子,狼狈又可怜。 乔青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流泪,听着他忏悔,眼神里有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但最终归于沉寂。 等林今白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乔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林今白心上: “林今白,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们回不去了。”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有些话说了,就是收不回的。” 乔青的目光扫过林今白痛苦的脸,然后微微转向身旁的沈宥礼,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我现在爱的是宥礼,以后也是。”乔青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我们会一起出国结婚,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你,”乔青重新看向林今白,“我也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说完,乔青站起身,沈宥礼也随之起身,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就这样吧。”乔青最后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林今白,“保重。” 然后,他牵着沈宥礼的手,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包厢外走去。 “乔青!” 林今白在他身后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乔青脚步未停。 “乔青!”林今白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无措的茫然和恐惧,“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乔青的脚步终于顿住,却没有回头。 林今白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着问:“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了,对不对?” 乔青停顿了几秒,没有回头。 “是。” 说完,他紧紧握着沈宥礼的手,两人并肩,一起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外,夜风凛冽,就像乔青三十岁的那个夜晚。 但此刻,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包厢里,林今白维持着瘫坐的姿势,像一具会流泪的雕像。 眼泪无声地涌出,他却感觉不到。 他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生日夜。 他摔门而去,乔青看着他的背影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原来,看着最重要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心真的会痛到无法呼吸。 可他,再也没有回去的资格了。 第25章 番外1(林今白be 乔青的生命,终结在三十岁生日那天。 没有奇迹,没有火葬场系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当林今白被朋友的电话从酒吧喧嚣中拽出,跌跌撞撞赶到医院时。 面对的只有抢救室门外刺目的红灯熄灭,和医生摘下口罩后,疲惫而遗憾的脸。 “抱歉,我们尽力了。撞击伤及多处内脏,失血过多……” 后面的话,林今白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心脏像是被骤然被挖空了,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空洞感淹没了他。 乔青……死了? 早上还系着围裙,为他准备好早餐的乔青。 被他言语刺伤的乔青,被他泼了一脸冷水的乔青,固执地说着“我喜欢你”的乔青。 消失了? 林今白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护士说,遗体破损严重,不建议家属观看。 家属? 他算哪门子家属? 乔青的葬礼很简单。 他本就是乔家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母亲早逝。 乔家来了个象征性的代表,处理完后事便匆匆离开。 反倒是沈宥礼,以朋友的身份忙前忙后,处理了一切琐碎。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沉默着应对一切。 林今白也去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方,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乔青温柔地笑着,眉眼柔和,是他记忆里最初的模样。 可这笑容,如今定格成了永恒,再也不会染上苦涩与悲伤。 沈宥礼没有看他,只是在葬礼结束时,走到他面前,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去年乔青生日,他送给乔青的手表,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那天晚上,一直攥着这个。”沈宥礼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 “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发现的。我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还是还给你。” 林今白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蔓延到全身。 他想问点什么,想问乔青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想问他痛不痛…… 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宥礼没有再给他任何眼神,转身离开了,背影决绝而孤寂。 从那天起,林今白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他回到了他和乔青共同生活了八年的房子。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乔青离开那天的样子。 地上没有碎裂的瓷器,乔青在他离开后默默收拾干净了。 餐桌上也没有凉掉的饭菜和孤零零的蛋糕,那些都被乔青扔进了垃圾桶。 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草莓奶油的甜腻,和眼泪的咸腥。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深夜,他会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会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会恍惚看到乔青系着那条小猫围裙,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对着他温柔地笑。 “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冲进厨房。 打开所有的灯,屋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灶台和寂静的空气。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 他开始酗酒,用酒精麻痹神经,才能获得片刻的虚假安宁。 他不敢睡,怕梦见乔青,又怕梦不见乔青。 他怕乔青不肯来他的梦里。 郁家老爷子对他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震怒不已。 几次施压,甚至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试图让他清醒。 但林今白毫无反应。 结婚?联姻?家族?集团? 那些东西,在乔青死后,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他约了陆云。 “他死了。”林今白对着酒杯,喃喃地说。 陆云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听说了。节哀。” “节哀?”林今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 “陆云,你说,他走的时候,恨我吗?” 陆云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也过于残忍。 “他一定恨死我了。” 林今白自问自答,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的冷。 “他最后一个生日,最后一个愿望,都被我毁了……” 他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入酒液中,消失不见。 第24章 “我现在……连见他都不敢去。” 林今白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怕他不想见我,我怕扰了他的安宁。” 陆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林今白,折磨自己,并不能让他活过来。” “那我能怎么办?!” 林今白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情绪失控地低吼: “除了折磨自己,我还能做什么?!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他趴在桌子上,声音越来越小,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隔绝,他彻底沉溺在了自己构建的牢笼中。 陆云没有再劝。 有些伤痛,无人能渡。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行尸走肉。 林今白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与乔青有关的东西。 乔青留在旧房子的零星物品,乔青高中时传给他的小纸条,大学时一起旅行的车票,甚至乔青大学时的学生卡…… 他把这些东西像珍宝一样锁在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却从不敢轻易打开。 那里面封存的,是他承受不起的回忆重量。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林今白接到了乔青生母那边一个远房亲戚的电话。 说是整理乔青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旧盒子,里面有些东西,觉得应该交给林今白。 林今白几乎是立刻赶了过去。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木盒,带着淡淡的霉味。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几封泛黄的信件,还有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是乔青的日记。 林今白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在一天深夜,借着酒劲,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从乔青高中时期开始断断续续地记录。 里面有大院孩子的排挤,有对母亲模糊的思念,有学习的烦恼,但更多的,是关于林今白的。 2005年7月3日晴 林今白今天又跟人打架了,因为那些人说我妈妈坏话。他嘴角都破了,还笑嘻嘻地说不疼。笨蛋,怎么会不疼。但我心里……有点高兴。 2006年7月13日雨 林今白好像很怕打雷。晚上他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非要跟我挤一起。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好闻。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2007年10月8日阴 梦见林今白了。梦里的他……醒来后我不敢看他。我是不是病了?如果他知道,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一页页,一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凌迟着林今白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乔青如何在年复一年的陪伴里,小心翼翼隐藏真心,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自我怀疑。 日记在大学毕业后,他们同居的那段时间,变得琐碎而幸福。 2012年4月5日晴 和林今白一起逛宜家,买了新的沙发。他说颜色丑,但还是陪我搬回来了。其实我知道,他就是嘴硬。 2013年12月23日雪 给林今白织了条围巾,丑死了,但他戴了一天都没摘,开心。 2015年3月17日晴 林今白胃疼,给他熬了粥。他睡着的样子真乖,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越往后翻,林今白的手抖得越厉害。 日记在乔青的三十岁生日前,戛然而止。 最后几页,笔迹明显凌乱,带着挣扎。 【他说恶心。】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三十岁了,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我就放手吧,真的好累呀。】 【生日快乐,乔青。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四个字,被水滴晕开,模糊了一片。 林今白再也忍不住,抱着那本日记,嚎啕大哭。 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乔青那颗被他反复践踏的真心。 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份爱的重量。 也终于明白,乔青最后说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不是遗憾没有得到回应,是遗憾他们之间,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是遗憾他,直到最后,都没能读懂他的心意,没能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肯定。 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开车来到那个发生车祸的小区门口。 夜凉如水,和一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他站在乔青倒下的地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 就好像和记忆中乔青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 “乔青……乔青……”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遍遍地喊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看看我啊……”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车声和冰冷凛冽的夜风。 他的余生,无人赴约。 第26章 番外2(婚礼 飞机穿越云层,脚下是蔚蓝无垠的海洋和点缀其间的异国岛屿。 乔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的手被身边的沈宥礼紧紧握着,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让他感觉很安心。 “紧张吗?” 沈宥礼侧过头,低声问他,眼底满是笑意。 乔青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安静的弧度。 “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紧张。” 这是真心话。 和沈宥礼在一起后,乔青再也没有了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就是他的归处。 他们选择了一个北欧国家,这里承认同性婚姻,因其宁静秀美的自然风光和包容的社会氛围而闻名。 婚礼的地点没有选在传统的教堂,而是定在了一处靠近森林和湖泊的私人庄园。 这里天地广阔,风景优美,很符合他们对婚礼的想象。 抵达后,倒时差、适应环境、与提前联系好的婚礼策划师做最后的确认…… 一切都在沈宥礼井井有条的安排下顺利进行。 乔青看着沈宥礼用流利的外语与当地人沟通,处理各种细节,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欣赏。 他的宥礼,总是这样可靠,像一棵大树,为他撑起了一片安宁的天空。 婚礼前夜,两人住在庄园的木质别墅里。 窗外是寂静的森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松木的香气。 “给。” 沈宥礼递给乔青一个长长的、包装精致的礼盒。 “是什么?” 乔青有些疑惑,明天才是婚礼。 “明天要穿的,打开看看。” 乔青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套熨烫平整的礼服。 不是常见的黑色或白色西装,而是极其温柔的浅灰色,面料细腻,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拿起上衣,发现内衬的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两个小巧交织的字母——q&s。 乔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宥礼,声音有些惊喜:“你什么时候……” “很早就在准备了。” 沈宥礼走过来,从背后拥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喜欢吗?” “喜欢。” 乔青用力点头,指尖摩挲着那精致的绣线,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宥礼已经为他考虑了这么多。 “我的也是一样的。”沈宥礼轻声说,“乔青,从明天起,我们就是彼此生命里,法律和灵魂上,唯一的伴侣了。” 乔青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沈宥礼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温暖的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他主动吻上沈宥礼的唇,用一个缠绵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婚礼当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是澄澈的宝石蓝,几缕薄云如同透明的轻纱。 阳光透过高大的云杉枝叶,在覆着薄雪的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婚礼仪式在下午举行。 场地布置得很简约,是乔青亲自设计的。 没有繁复的花门和过多的装饰,只有用原木和白色绒布搭建的一个小小仪式台。 背景是苍莽的森林和远处如同蓝宝石般静谧的湖泊。 观礼席只有寥寥数张椅子,是为远道而来的几位亲友准备的。 乔青在别墅里换上那套浅灰色的礼服。 礼服剪裁合体,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 浅灰色更显得他气质温润,眉眼间的阴霾早已被幸福涤荡一空,只剩下平和与期待。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曾经在旧房子里,系着围裙,对着生日蛋糕默默流泪的男人。 第25章 沈宥礼推门进来,他也穿着同款的礼服,身姿颀长,气质清隽。 两人看着镜中的彼此,相视一笑,无需言语,爱意已在空气中流淌。 “准备好了吗,我的新郎?” 沈宥礼向他伸出手,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准备好了。” 乔青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没有喧闹的迎亲队伍,没有繁琐的接亲游戏。 他们携手步行前往不远处的仪式场地。 脚下是松软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阳光洒在肩头,温暖而和煦。 森林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脚步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 当他们走到仪式区边缘时,金发碧眼的小提琴手,开始演奏舒缓而深情的曲子,是乔青很喜欢的电影主题曲。 音乐在林间流淌,为这静谧的画面增添了无限的浪漫。 乔青的朋友们看着他,都露出了欣慰而祝福的笑容。 他们见证了乔青过去的痛苦与挣扎,此刻看到他眼中重新焕发光彩,他们都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牧师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他站在仪式台前,微笑着看着这对来自东方的新人缓缓走来。 沈宥礼轻轻捏了捏乔青的手,然后率先走到仪式台前站定。 乔青则在发小的陪同下,沿着那条撒着白色花瓣和松针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未来。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宥礼身上。 看着他站在那片天地之间,身后是雪山湖泊,身前是他,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他是他的全世界。 乔青的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幸福。 他终于走到了沈宥礼的面前。 发小将他的手郑重地交到沈宥礼手中。 两手交握,再也不会松开。 牧师用温和而庄重的声音开始致辞。 “沈宥礼先生,你是否愿意与乔青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沈宥礼凝视着乔青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坚定,声音清晰有力地响起:“我愿意。” 短短三个字,沈宥礼用了十几年的光阴来述说。 “乔青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沈宥礼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乔青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还是无比郑重地回答:“我愿意。” 这一刻,他彻底卸下了前半生所有的沉重与不安,真正地与过去和解,奔赴了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沈宥礼先从伴郎手中的戒枕上取下那枚刻着“s”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乔青左手的无名指上。 接着,乔青也拿起另一枚刻着“q”的戒指,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将戒指缓缓推入沈宥礼的无名指。 “根据法律赋予我的权力,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伴侣。” 牧师微笑着,声音提高了些许,“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现场响起了朋友们善意的轻笑声和掌声。 沈宥礼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起乔青的脸。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乔青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热的、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 它庄重、神圣,带着法律的认可和众人的祝福。 乔青回应着这个吻,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一吻结束,沈宥礼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哭,乔青。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天,都只会是甜的。” 仪式结束,送走亲友后,世界重新归于宁静。 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宥礼牵着乔青的手,来到别墅宽大的露台上。 这里正对着湖泊和森林,夜幕低垂。 因为没有光污染,漫天的繁星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如同一条璀璨的光带横亘在天幕之上,壮美得令人窒息。 “看,”沈宥礼从身后拥住乔青,指着星空。 “这里的星星,是不是很亮很多?” 乔青靠在沈宥礼的怀里,仰望着这片璀璨的星空。 “嗯,真美。”他轻声应道。 “乔青,” 沈宥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家,一个被认可、被祝福的家。” “也许我们的结合,在很多人眼里依然不同,但在这里,在法律面前,在这片星空下,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夫妻。” 他顿了顿,将乔青拥得更紧。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们会有一个长长的、幸福的余生。” 乔青转过身,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着沈宥礼的气息。 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们回家。” 第27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1 宋鹤眠(攻)x墨白(受) 这个世界写的不是很好,不喜欢可以跳过看后面的,有时间应该会重写(手动比心 …… 红烛高燃,锦帐流苏。 宋鹤眠站在镜前,一袭大红婚服衬得他眉目如画。 他仔细抚平袖口处的褶皱,指尖在繁复的鸾凤和鸣刺绣上流连。 镜中人身姿挺拔,唇边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窗外锣鼓喧天,宾客哗然,整个青石镇都在议论这场惊世骇俗的婚事。 “紧张吗?”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腰间玉带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宋鹤眠轻笑,抬手覆上来人的手背:“与你成亲,是我此生所愿,何来紧张?” 他转身,对上顾清弦那双含笑的眼眸。 顾清弦今日也穿着大红色婚服,金线绣制的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平日里清冷如谪仙的气质被这抹红色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令人移不开眼。 五年前,宋鹤眠在河边救起这个浑身是伤、失去记忆的男子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那时的顾清弦浑身湿透,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却仍紧抿着唇,眼神冷得像冰。 伤好后,顾清弦便在镇上开了家书画铺子,每日只是静静地磨墨作画,沉默寡言,从不与任何人深交。 直到某日暴雨倾盆,宋鹤眠记起他屋顶漏雨,抱着木材冒雨前去。 见他高烧不退,便留下来替他换额上湿巾,煎药喂药,守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清晨,顾清弦醒来,看见宋鹤眠趴在床边熟睡,眼下带着青黑,手中还攥着半湿的布巾。 从那以后,顾清弦对他,终究是不同了。 “一拜天地!” 宋鹤眠无视了人群中那些惊异、不解乃至鄙夷的目光。 他知道父亲没有来,沈家不会承认一个与男子成亲的儿子。 但无妨,他有清弦就够了。 “二拜高堂!” 他们朝着空置的座位行礼,宋鹤眠在心中默默告慰早已过世的母亲。 “夫妻对拜——” 宋鹤眠与顾清弦相对而立,大红盖头下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透过薄薄的红纱,他看见顾清弦眼中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三鞠躬后,顾清弦忽然上前一步,在满堂惊呼中掀开宋鹤眠的红盖头。 流苏擦过宋鹤眠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顾清弦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我永远是你的。” 顾清弦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鹤眠有些羞怯,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宴席热闹非常,酒过三巡,宋鹤眠已被灌得微醺。 几个孩童围着他们要喜糖,顾清弦难得地露出温柔笑容。 他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糖果分给他们,还轻轻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发顶。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新房内,红烛燃至半截,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缠绵的人影。 “疼吗?”顾清弦轻触宋鹤眠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去年山匪来袭时,宋鹤眠为保护他而受的伤。 当时顾清弦被他推开,回头时只见宋鹤眠肩胛处鲜血淋漓,却仍持剑护在他身前。 宋鹤眠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唇瓣擦过他微凉的指尖:“为你,值得。” 他解下腰间玉佩,系在顾清弦腰间。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今日赠你,愿如这玉佩,永伴君侧。” 顾清弦抚摸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指尖在玉佩的纹路上细细描摹。 第26章 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白玉酒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斟酒时,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生生世世,不相离。” 双臂交缠,饮尽杯中酒。 宋鹤眠觉得有些头晕,以为是酒力发作,扶着桌子坐下,却瞥见顾清弦神色异样。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顾清弦不答,只是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阿眠,这一生,可曾后悔与我相识?” “从未。”宋鹤眠答得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传来。 宋鹤眠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鲜血正迅速染红大红的婚服。 那颜色比婚服更深,更暗。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顾清弦那双变得陌生的眼睛。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鲜血从嘴角溢出。 顾清弦的手依然稳稳握着剑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宋鹤眠看不懂的波澜。 顾清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我的劫,我本就是为渡劫而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击在宋鹤眠心上,比胸口的剑伤更痛。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宋鹤眠呕出一口血,身体软倒,被顾清弦接在怀中。 这个怀抱曾经是他安心的归宿,如今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情是假的,誓言是假的,这门婚事……也是假的?” 宋鹤眠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顾清弦的衣襟。 他的手无力地抓着顾清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顾清弦沉默片刻,轻声道:“劫渡过了,便是真的。” 他俯身,温柔地吻去宋鹤眠脸颊上的血泪,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地又推进几分。 宋鹤眠痛得蜷缩起来,视线开始模糊,却仍死死盯着顾清弦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不舍,一丝痛苦。 可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决绝。 “别怕,” 顾清弦的声音依然温柔,像往日在他耳畔低语,“等我回归仙界,定会复活你。” 多可笑,杀了他,又说要复活他。 宋鹤眠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顾清弦的衣袖:“若我……不愿等你呢?” 顾清弦终于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雷声大作,一道金光穿透屋顶,笼罩在顾清弦身上。 他的容貌开始变化,黑发渐白,容颜却越发年轻俊美,周身散发出难以逼视的仙光。 宋鹤眠感到生命力正从体内迅速流失,他看着顾清弦。 不,是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尊,在金光中缓缓升起。 “我……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却不知自己想恨什么。 恨顾清弦的无情? 恨自己的一往情深? 还是恨这荒唐的命运? 仙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有看破红尘的淡漠。 宋鹤眠的手终于无力垂下,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会找到你的……” 是幻觉吗? 他已无力分辨。 第28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2 红烛燃尽的新房内,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顾清弦已在金光接引中消失,凡俗躯壳化作点点星辉。 地上,只余宋鹤眠独自倒在血泊里,大红婚服被染成深色,胸口那个窟窿触目惊心。 他涣散的瞳孔望着屋顶,唇边噙着一丝嘲讽的笑。 ……复活他? 真是……仙尊的恩赐啊……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嘶鸣。 一道墨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冲破窗棂,裹挟着冰冷的妖风骤然现身。 来人上半身是苍白俊美的青年模样,下半身却是一条细长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蛇尾。 他银白色的长发凌乱披散,一双竖瞳因眼前的景象而缩成了危险的针尖。 里面翻涌着痛苦和愤怒。 “鹤眠——!” 他扑到宋鹤眠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那恐怖的伤口。 宋鹤眠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魂魄已在崩溃的边缘,如同风中残烛。 “顾、清、弦!”墨白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早就知道那男人非同一般,却没想到他竟能狠绝至此。 为了渡劫,竟然亲手杀了待他如珠如宝的枕边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墨白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宋鹤眠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 蛇尾游动,速度快如鬼魅,瞬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墨白将宋鹤眠带到了自己修炼的巢穴。 一处隐蔽在深山寒潭下的洞府。 这里灵气充沛,且能隔绝外界探查。 洞府中央,摆放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暖玉打造的石台。 墨白将宋鹤眠轻轻置于玉台之上。 接着,他取出了一个桃木人偶。 这人偶雕刻得与宋鹤眠一般无二,眉眼栩栩如生。 是他无数个日夜,靠着偷窥和记忆,倾注了所有思念雕琢而成的作品。 墨白盘踞在玉台边,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妖印。 丝丝缕缕的墨色妖力,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探入宋鹤眠濒死的躯壳。 它们艰难地捕捉、聚拢那些即将消散的魂魄碎片。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宋鹤眠会立刻魂飞魄散,连他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狠戾,不管不顾。 终于,一团极其微弱、闪烁着黯淡光芒的魂体被强行凝聚出来,缓缓引入旁边的桃木人偶之中。 人偶得了残魂,微微颤动,却依旧死气沉沉。 墨白毫不犹豫,并指如刀,猛地剖向自己的丹田。 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一颗龙眼大小、萦绕着磅礴妖力与生命精元的内丹被他生生取出。 这是他数百年修行的根基。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这颗宝贵的内丹,缓缓推入桃木人偶的心口位置。 内丹融入的刹那,柔和而强大的墨绿色光华瞬间笼罩了整个人偶。 苍白的桃木开始泛起如玉般的温润光泽,慢慢变大。 坚硬的质地也逐渐变得柔软、温热,甚至模拟出了肌肤的纹理与弹性。 接下来的七年,墨白不眠不休,持续不断地将自己的妖力渡给人偶。 以内丹为核心,温养着宋鹤眠脆弱的残魂,让这具桃木躯壳与他的魂魄彻底融合。 终于,在一个清晨。 那双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墨白周身一震,立刻收功,紧张地凝视着。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与迷茫。 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了墨白疲惫、阴郁却难掩激动狂喜的面容。 “你……” 木偶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墨白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宋鹤眠困惑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终落回墨白脸上。 “我是谁?”他问道。 他的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过往回忆。 “你……又是谁?” 墨白的心,因他这句问话,先是狠狠一揪,随即,隐秘的狂喜席卷了他。 他伸手,极其珍重地抚上宋鹤眠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的不再是桃木的冰冷,而是真实的肌肤触感。 “你叫宋鹤眠,” 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我是你的……结发妻子。” “妻子?” 宋鹤眠重复着这个词,陌生,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排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只是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仿佛自己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种被全然在乎、全然需要的感觉,让宋鹤眠失忆后漂浮无依的心,找到了一丝落点。 “那我们……为何在此?” “我们成亲那日,遇到了仇家。” 墨白早已编织好剧本,他语气沉痛而愤怒。 “你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魂魄受损,才会失去记忆……连我们的定情信物,你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也被仇家抢走了。” 他流露出自责:“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宋鹤眠看着他眼中的痛色,心口莫名地跟着一涩。 第27章 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墨白的手,轻声安慰。 “不怪你……既然我们是夫妻,自然要共同承担。” 他的手温热,话语带着天然的温柔。 墨白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他偷来的。 “嗯,”墨白收紧手臂,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会治好你,找回你的残魂,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宋鹤眠依偎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冷的、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 “好,夫人。” 这一声“夫人”,让墨白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清虚殿。 顾清弦自漫长的入定中醒来。 融合渡劫后的感悟与仙力,本应让他道心更加圆满澄澈。 然而,心口处却像是堵了一块寒冰,不断散发着凉意。 是宋鹤眠。 那双充满震惊、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来人。”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一名仙侍应声而入,恭敬垂首:“仙尊有何吩咐?” “本尊此次入定,过去了多久?”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回仙尊,人间界……已过去整整七年。” 七年! 顾清弦波澜不惊的心湖猛地一颤。 对于仙人而言,七年不过弹指,但对于凡人…… 尤其是魂魄无所依的凡人…… 他立刻下令:“去地府,查一个叫宋鹤眠的凡人魂魄下落,速来报我。” 结果如之前一样,仙侍回报:“生死簿上无名,十殿阎罗皆言,此人魂魄不在阴阳两界。” 顾清弦挥退仙侍,独自立于瑶池畔,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不在阴阳两界? 是彻底消散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中那莫名的滞涩感愈发清晰,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召月老前来。” 片刻后,手持姻缘簿、须发皆白的月老驾云而至。 “参见仙尊。不知仙尊召小仙前来,所为何事?” 顾清弦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云海翻涌,声音清冷。 “查本尊在凡间渡劫时,与一名叫宋鹤眠的凡人的……姻缘线。” 月老不敢怠慢,连忙翻开手中霞光缭绕的姻缘簿,手指在其上飞快滑动。 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如何?” 顾清弦察觉到他的迟疑,转过身,银色的眼眸如冰似雪。 月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启、启禀仙尊……仙尊与那凡人宋鹤眠的……红线……已断。” 顾清弦瞳孔骤缩:“何时断的?” “据、据姻缘簿显示,正是在七年前,仙尊渡劫成功,回归仙界的那一瞬间……” “线断缘消,从此……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清弦的心上。 他以为渡劫成功,斩断的只是凡尘俗情。 却没想到,连天道认可的姻缘线,也一并彻底断绝了? 他站在那里,仙姿卓绝,却仿佛比失去了内丹的墨白还要狼狈。 第29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3 宋鹤眠苏醒后,墨白便带着他离开了洞窟,寻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暂居。 新生的桃木身躯虽然栩栩如生,内蕴生机,但对宋鹤眠而言,操控起来仍像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沉重铠甲。 清晨,林间空地上,露珠还未完全散去。 “啊呀!” 宋鹤眠低呼一声,试图迈步,却因腿部动作不协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微凉却稳固的怀抱。 墨白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在他失衡的瞬间便已伸手将他揽住。 “不急,” 墨白的声音低沉,带着耐心,“这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我们慢慢来。” 宋鹤眠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有些赧然。 “我太没用了,连路都走不好。” 这具身体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意念与动作之间总隔着无形的滞涩。 尤其是需要精细操控或是表达强烈情感时,更是力不从心。 墨白扶他站稳,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引导着他。 “感受你的身体,就像感受一棵树的生长,不急不躁。抬脚,对,慢慢落下……” 他的指导细致入微,宋鹤眠依言而行,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缓慢行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略显僵硬的步伐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走了几步,宋鹤眠尝试着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想表达感谢。 但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有些生硬,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模仿,缺乏了灵魂深处自然流露的温度。 墨白看着这“完美”却失真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痛楚。 他知道,这是因为缺失了主管情感与记忆的“雀阴魄”,使得这具躯壳无法完美承载和表达真实的情绪。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宋鹤眠的唇角,低声道: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宋鹤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刻意扬起的嘴角缓缓放松下来,恢复了平和的线条。 他望着墨白,轻声问:“夫君,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之前叫墨白夫人,可墨白却说他以前都是唤的夫君。 宋鹤眠只好改口了。 墨白沉默了片刻,将他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 “你以前……很爱笑,像冬天里的太阳,能融化冰雪。” 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鹤眠。” “我会陪你,直到你能跑能跳,能再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宋鹤眠看着他眼中深沉如海的情感,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墨白微凉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头。 九重天,清虚殿。 此地终年云海缭绕,仙气充盈,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道场。 然而,对于刚刚归位不久的清弦仙尊而言,这片他曾经视若归宿的净土,却成了无所适从的牢笼。 每当殿内沉寂下来,唯有玉漏滴答作响时,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看见大婚之夜。 看见宋鹤眠穿着繁复的大红婚服,眉目如画。 他在红烛跳跃的火光下,轻声对他说:“与你成亲,是我此生所愿。” 他看见自己亲手斟满的合衾酒,白玉杯沿相碰时那清脆的一响。 宋鹤眠仰头饮下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眼中全然的信任与爱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生生世世,不相离。” 言犹在耳,却像尖锐的刺,扎在他心上。 冰冷剑锋穿透温热胸膛的触感,如此清晰。 仿佛此刻他的指尖仍能感受到那瞬间的阻滞与随之而来的、血液的滚烫奔涌。 宋鹤眠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从震惊、到痛苦、再到彻底的死寂,最后只余下唇边那抹让他遍体生寒的嘲讽。 “……仙尊的恩赐啊……”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夜夜在他耳边回响。 “唔!” 顾清弦猛地从云榻上惊醒,额间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渡劫成功,已成仙体,寒暑不侵,此刻却觉得心肺间一片冰寒。 挥袖打开殿门,走到瑶池边,试图让冰冷的仙气涤荡这凡尘俗世的困扰。 可目光所及,翻涌的云海在他眼中,竟能幻化成宋鹤眠染血的衣袍; 远处仙鹤的清唳,听来也像是那声绝望的质问。 他曾以为,斩断情丝,渡过情劫,道心便会圆满。 可如今,那道心之上,却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名字,一道剑痕,无法磨灭。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若他当时没有刺出那一剑呢? 若他选择带他回仙界,哪怕只是做一个仙侍…… 若他…… “仙尊。” 仙侍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要的,关于搜魂之术的典籍,已送至藏书阁。” 顾清弦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本尊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藏书阁,背影挺拔孤绝。 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清弦仙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怎样一片被回忆反复凌迟的荒芜。 第28章 他翻阅着那些典籍,寻找任何可能找到宋鹤眠的方法,近乎偏执。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弥补过错,了结因果。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质问: 若真的找到,你待如何? 看是看见他与旁人琴瑟和鸣,你要祝他一句“白头偕老”吗? 顾清弦用力合上手中的玉简,指节泛白。 不。 他必须找到他。 他只是想亲口问一句。 “你可……恨我?” 第30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4 山谷中的日子宁静而缓慢。 在墨白耐心引导下,宋鹤眠对新身体的掌控日渐熟练,虽不及常人灵动,但日常行走坐卧已无大碍。 只是那缺失的一魄,依旧让他情感的表达隔着一层薄纱。 这日,墨白需去山谷深处的寒潭汲取月华,用以温养宋鹤眠体内属于他的那半颗内丹,不便带他同去。 他将宋鹤眠安顿在临时开辟的木屋中,布下简单的防护结界。 “我很快回来,你在此处等我,莫要离开。” 墨白替他理了理衣襟,叮嘱道。 宋鹤眠点头,目送墨白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木屋内寂静无声。 宋鹤眠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屋角一丛野花上,心想墨白似乎喜欢这些生机勃勃的东西。 他站起身,想采一些回来,装点他们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屋后。 采花很顺利,就在他捧着几株淡紫色的小花准备返回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下一刻,一头双眼赤红、涎水直流的低阶魔狼猛地蹿出。 它似乎被此地的灵气吸引,又或许是嗅到了宋鹤眠身上非人非妖的奇特气息,龇着獠牙便扑了过来。 宋鹤眠吓得脸色一白,身体本能地后退,却因慌乱绊到树根,直直向后倒去。 他手中的野花散落一地。 腥风扑面,他几乎能预见那利齿撕裂身体的痛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如电般掠至。 “滚开!” 墨白去而复返,一掌携着凌厉妖风,狠狠拍在魔狼腰腹。 魔狼惨嚎一声,被击飞出去,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墨白看都未看那魔狼,立刻蹲下身将宋鹤眠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心跳得飞快,手臂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他只是离开片刻,就出了这等意外。 看来是神木的灵气太过浓郁,容易吸引魔物。 “伤到哪里没有?”他声音紧绷,急切地检查着宋鹤眠。 宋鹤眠惊魂未定,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墨白垂下的左臂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流出墨绿色的血液,染黑了他雪白的衣袖。 是为了救他,在击退魔狼时被划伤的。 尖锐的心悸感瞬间攫住了宋鹤眠。 就好像他的心同墨白的心系在了一起。 墨白痛,他也痛。 比刚才面对魔狼时更甚的恐慌涌上心头。 “你……你流血了……” 宋鹤眠笨拙地伸手想去按住那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墨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他并不在意。 “小伤,无妨。” 但宋鹤眠执拗地看着那伤口,眼圈微微发红。 他挣扎着站起身,拉着墨白回到木屋,翻出干净的布条。 又跑去溪边浸湿,然后回到墨白身边,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墨白看着他专注而担忧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 手臂上的刺痛仿佛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暖流,汇入心田。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份温柔关怀。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宋鹤眠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恳切。 宋鹤眠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恳切:“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股担忧如此自然,如此强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本能的牵动。 当他看到墨白流血时,心口会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抽痛,仿佛与他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这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悸动,更是因为他体内有着墨白的半颗妖丹。 妖丹与宿主性命相连,感知相通。 墨白受伤,妖丹便会本能地传递出警示与共鸣,放大了宋鹤眠本就存在的关切, 使之成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疼痛与恐慌。 墨白心中一震,自然明白这其中缘由。 他看着宋鹤眠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一个更深沉的念头在心底盘旋。 他此次去寒潭,并非仅仅为了汲取月华。 那极寒之地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月魄莲”的圣物。 此物有稳固神魂、融汇灵躯之奇效。 他需要它,来帮助宋鹤眠彻底融合他的残魂、桃木身躯以及自己那半颗内丹。 只有成功融合,宋鹤眠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不再是一具依靠妖丹驱动的精致木偶,而是一个魂魄与肉身完美契合的鲜活生命。 但此举亦有一个后果。 一旦彻底融合,他与宋鹤眠之间将不再仅仅是内丹的感应。 而是真正的休戚与共,生死相随。 墨白凝视着宋鹤眠清澈却带着迷茫的双眼,心中暗忖: 他不知道其中关窍,不知道此举会把他永远绑在我身边。 但……那又如何? 内丹既已给出,这辈子,他我是赖定了。 无论他知晓真相后是愕然、是抗拒,还是……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他伸手抬起宋鹤眠的下巴,望进他那双泛起水光的眸子。 指尖轻轻拂过宋鹤眠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痕。 “好。”墨白的声音低沉,郑重承诺道。 “为了你,我不会。” ——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 顾清弦几乎翻遍了仙界所有关于魂魄感应的典籍。 他终于找到一种极其苛刻的秘术。 以血亲遗物或羁绊之物为引,辅以心头精血,可穿透部分天机遮蔽,感应魂魄的大致方位。 他想到了宋鹤眠母亲的那块玉佩。 那不仅是遗物,更是宋鹤眠在死前亲手给他的,蕴含着极深的情感羁绊。 而他自己,也与宋鹤眠有着深刻的因果,就是那穿心的一剑。 顾清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施行秘术。 “仙尊,三思啊!”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星宿官袍的天官躬身劝谏,脸上满是忧色。 “此术需耗损心头精血,于仙元有损,乃折损根基之法。” “且以执念强行感应,极易引发心魔反噬,恐于道心不利!” 顾清弦面无表情,银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冰雪与执拗。 “本尊心意已决。” “仙尊!”天官上前一步,苦口婆心。 “那宋鹤眠魂魄既已不在阴阳簿上,便是天命如此。您已渡劫成功,何苦再执着于一段已了尘缘?” “强行逆天,恐招致不测啊!” “尘缘已了?” 顾清弦低声重复,唇角微勾,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夜的红烛与血色。 “若真已了,为何本尊道心难安?” 他不再理会天官的劝阻,挥手让其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取出那枚沾染过两人鲜血的玉佩,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珠的心头精血,滴落其上。 精血融入玉佩的瞬间,一道微弱的感应,如同风中丝线,遥遥指向了下界某个大致的方向。 虽然依旧无法精准定位,但好在给了顾清弦大致方位。 顾清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光彩。 他找到方向了。 鹤眠,等我。 第31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5 山谷的夜,静谧而深邃。 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练,洒在并肩坐在崖边的两人身上。 墨白摊开掌心,一株奇异的灵植浮现。 这莲花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莹润的月白色。 三片主花瓣微微收拢,形态优雅,花瓣质地不像寻常植物,反而更似极品的羊脂白玉。 温润无瑕,内里似乎有柔和的光晕在缓缓流淌。 “鹤眠,把这个服下。” 墨白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鹤眠的目光被这株美丽非凡的莲花吸引了一瞬。 但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 仿佛墨白给他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他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第29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花瓣的瞬间,墨白却猛地收回了手。 宋鹤眠疑惑地抬眼望去。 墨白紧紧盯着他,那双墨绿的竖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就不问这是什么?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害你?” 宋鹤眠闻言,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这笑容不再僵硬,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他轻声说,目光清澈地回望墨白,“我有一种预感,这世界上谁都会害我,只有你不会。” 这句话,轻柔得如同羽毛,却重重地撞在了墨白心上。 眼前人信赖的目光,与记忆中某个久远的画面骤然重叠。 那是许多年前,他还是条刚刚孵化、懵懂无知的小玄蛇。 他不幸被农夫捡到,险些成了药引。 是尚且年幼的宋鹤眠,从农夫手中将他买下。 他记得,宋鹤眠用温暖的掌心托着他,带他回家,用温水轻轻为他清洗沾满泥土的鳞片。 他当时吓得要命,以为这个人类要拿他煲汤,恐慌之下,一口咬在了宋鹤眠的手上。 可预想中的责打并没有到来。 宋鹤眠只是轻轻“嘶”了一声。 他看着手指上渗出的血珠,又看看盘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黑蛇,无奈地笑了笑。 “小家伙,牙口还挺利。” 然后,继续温柔地替他洗完了澡。 后来,宋鹤眠给他用柔软的干草做了个舒适的小窝,天冷时还会给他盖上小小的布片。 夜里,会就着昏黄的油灯,对着他念一些他听不懂,但很好听的诗句和故事。 因为他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心一点莹白,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墨白。 墨白,墨白。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名字,拥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再后来,他灵智渐开,知晓自己是神兽玄蛇,需要历劫化形。 他怕自己的雷劫会波及宋鹤眠,只得默默离开。 他想着,等他修炼有成,化一个最好看的人形,再回来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当他终于渡劫归来,满怀期待地寻到那间熟悉的院落时。 宋鹤眠的身边,已然站着一个气质清冷的青年。 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 人与人的缘分便是如此可笑,晚了一步,仿佛就错过了一生。 他只能隐匿在阴影里,看着他为别人喜,为别人忧,心如刀割。 直到后来,老天爷似乎终于垂怜了他一次,给了他一个挽回的机会。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墨白回过神来,眼前依旧是宋鹤眠那双盛满信赖的眼眸。 一如当年将他捧在掌心时一样。 真好,他想。 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些卑劣而自私的念头,在这纯然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避开了宋鹤眠的目光,声音艰涩地开口: “我骗了你,宋鹤眠。”他哑声道。 “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只是你很多年前,捡回来的那条小蛇。”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却依旧选择坦白。 “这月魄莲,你若服下,你的魂魄、这身躯体,便会与我的妖丹彻底融合。” “从此,你我性命相连,休戚与共,再也无法分开……你想好了,再决定吃不吃。”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一向阴郁冷漠,在妖族中以凶残暴虐闻名的神兽玄蛇,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泪水滴落,砸在两人之间的岩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选择的权利,还给了他。 他已经见过宋鹤眠被顾清弦欺骗后的惨状。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用另一个谎言去禁锢他。 墨白低着头,等待着宋鹤眠对他的判决。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是退缩并没有到来。 一阵温暖的气息忽然靠近。 下一刻,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温暖的怀抱,轻轻拥住了他。 宋鹤眠伸出手,环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柔得像月夜的叹息,却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我知道的。”他说。 墨白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宋鹤眠低头看着他,眼眸中依旧带着些许因失魂而产生的迷茫。 但那目光深处,却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流动,温柔而坚定。 “我都知道。” 他重复道,接着抬手,用指尖温柔地擦去墨白脸上的泪痕。 “我不怪你。” 他拿起被墨白紧紧攥在手中的月魄莲,没有丝毫犹豫,当着墨白的面,将其服下。 灵植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的月华流遍四肢百骸。 他再次看向彻底愣住的墨白。 “我是愿意的。” 墨白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宋鹤眠。 月魄莲的药力开始散发,柔和的光晕从宋鹤眠体内透出,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微光中。 他看着墨白那副罕见的、近乎傻气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更加鲜活,带着一丝狡黠和深藏的温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墨白额前那一缕标志性的银发。 最终,极轻地落在了他眉心那点天生的莹白之上。 “我说,我知道的。” 宋鹤眠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墨白耳边炸响, 他的指尖在那点莹白上流连,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午后。 “我早就认出你了,墨白。” 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从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虽然你变成了人的样子,长大了,可你看着我的眼神,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按了按那点莹白。 “和当年那条盘在我枕边,总是用冰凉脑袋蹭我手指的小蛇,一模一样。” “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空空荡荡。可唯独记得这个触感,记得这个眼神,记得……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 “所以,你告诉我,你是我的‘夫君’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并不害怕。因为是你,是墨白。” “无论你是小蛇,还是现在的模样,无论你是我的‘恩人’、‘家人’,还是……‘夫君’,” 宋鹤眠握住了他的手,“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是我买下的那条小黑蛇。” “所以,不是束缚。” 宋鹤眠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胸前,感受着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 他笑得温柔而释然,“这是我们……回家了。” 墨白再也无法抑制,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猛地扑进宋鹤眠怀中,泪水再次涌出。 是失而复得,是夙愿得偿,是漂泊已久的魂魄终于找到了归处。 原来,他以为是偷来的时光,从头到尾,都被他珍视的人,温柔地接纳了。 第32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6 月魄莲的药力如同温柔的潮水,在宋鹤眠的四肢百骸间流转。 所过之处,那桃木身躯与残魂、妖丹之间最后的一丝隔阂被彻底抹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肉相连的圆满感充斥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墨白的存在,仿佛两人共享着同一颗心脏。 心跳、呼吸,甚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融合臻至完美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他双腿传来! “呃啊——!” 宋鹤眠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瞬间布满冷汗。 他下意识地蜷缩,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腿,那感觉像是骨骼在被强行打碎重组,筋脉在被灼烧拉伸。 “阿眠!” 墨白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慌忙抱住宋鹤眠,妖力毫无保留地探入他体内。 “怎么会这样?月魄莲的药性不该如此霸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 在他的感知中,宋鹤眠双腿的形态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属于人类的骨骼结构正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修长、更充满力量的结构。 并且,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新生鳞片? 在墨白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宋鹤眠双腿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模糊、延伸、合并…… 最终,化作了一条修长而有力的蛇尾。 第30章 那蛇尾与墨白漆黑的鳞甲截然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皎洁的月白色。 鳞片细腻如最上等的珍珠,在满月清辉的照耀下,流转着柔和而圣洁的光华。 蛇尾优雅地蜿蜒在地,与宋鹤眠清俊的容颜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是如此模样。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宋鹤眠虚脱地靠在墨白怀里。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陌生的下半身。 他尝试着动了动,那银白的蛇尾便如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自然而灵活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鳞片相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墨白凝视着这条与他截然不同的蛇尾,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正要开口解释,脸色却猛地一变。 只见宋鹤眠脸上刚刚恢复的血色正在急速褪去。 宋鹤眠刚化形的妖身,承受不住墨白妖丹磅礴的妖力。 "不好!" 墨白瞬间明白过来。 宋鹤眠的魂魄尚未完全稳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力量。 再这样下去,刚刚成形的蛇尾会率先崩解,连带着他的魂魄都会受到重创。 必须立即疏导。 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把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宋鹤眠打横抱起,纵身跃下悬崖。 "抱紧我!" 呼啸的风声中,墨白的声音格外清晰。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的下半身瞬间化为巨大的墨色蛇尾,与宋鹤眠的月白蛇尾在夜空中交织。 "噗通——!" 两人坠入崖下冰冷的深潭。 刺骨的寒意让宋鹤眠稍稍清醒,他睁开眼,只见墨白正深深地看着他。 "阿眠,信我。" 墨白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刻,墨色的蛇尾缠绕而上,与月白的蛇尾紧紧相贴。 这是玄蛇一族最隐秘的传承,唯有性命相托的伴侣才能施展。 通过最亲密的接触,将过剩的力量引导到更强的一方体内。 宋鹤眠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交缠处传来。 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仿佛找到了出口,开始缓缓流向墨白。 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 他们不仅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的妖力流动。 墨色的蛇尾与月白的蛇尾在水中缠绵交错,仿佛本就是一体。 冰冷的湖水被无形的屏障温柔隔开,形成一个只属于他们,静谧而私密的领域。 墨白的蛇尾率先缠绕而上, 强健且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尾部,轻柔小心地贴上了新生脆弱的皎洁白尾。 初始的触碰,引来宋鹤眠一阵细微的颤栗。 并非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被全然包裹和接纳的悸动。 墨白的蛇尾是冰凉的,带着属于深潭与水底的气息,却奇异地熨帖着他因妖力冲击而滚烫的鳞片。 紧接着,是更深的交缠。 墨色的尾段如同最有耐心的引导者,一圈,又一圈,缓缓缠绕住那月白的皎洁。 漆黑的鳞甲与珍珠般莹润的月白鳞片紧密相贴,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间隙。 妖力的引渡在这一刻变得具体。 磅礴的妖力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洪流,通过紧密相连的鳞片触点,带着灼热的温度,从月白流向墨黑。 再从墨白体内流转一圈后,化为更温和、更易于吸收的能量,缓缓反哺回来。 宋鹤眠无意识地发出呜咽,那并非痛苦,而是被包容、被接纳的喟叹。 他的银白蛇尾开始本能地回应,如同初生的藤蔓找到了依凭的大树,更紧地缠绕回去,寻求更深的慰藉。 尾尖带着些微的生涩与试探,轻轻摩挲着墨白的蛇尾。 墨白的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宋鹤眠的,鼻尖相触,在水中交换着稀薄而灼热的气息。 视觉在此刻变得模糊,感知却无限放大。 月魄莲的精华如同无数细碎的星光,在他们紧密交缠的尾间流动、闪烁、融合。 他感觉到宋鹤眠的魂魄如同被温水洗涤的珍珠,逐渐褪去最后一丝尘埃。 清澈、剔透,与他那半颗内丹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水流成了最温柔的媒介,推动着他们,摇曳着他们。 墨色的尾与月白的尾在清澈的湖水中难解难分。 如同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又相融相合。 每一次缠绕,每一次鳞片的刮擦,都带起一片涟漪。 直到那银白蛇尾上的光华彻底内敛,变得温润稳定。 直到墨白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软软地依偎在宋鹤眠怀中。 墨白缓缓松开了些许缠绕,但两人的蛇尾依旧亲昵地交叠在一起,如同并蒂而生的莲枝,再也难以分离。 月光透过荡漾的水面,洒下破碎而迷离的光斑。 落在他们依偎的身影上,落在他们依旧紧密相连的蛇尾上。 从此,神魂相系,血脉相连。 第33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7 深潭的涟漪渐渐平息,月光依旧温柔洒落。 墨白小心地托着宋鹤眠浮出水面。 宋鹤眠新生的蛇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丽却带着初生的脆弱。 他尝试着像墨白那样化回双腿,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难以掌控。 蛇尾只是微微闪烁,便又稳定下来,显然,这新生的妖身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掌控。 “别急,”墨白看出他的窘迫,声音低沉而安抚。 “妖身初成,需要时间稳固和熟悉。此地不宜久留,神木灵气与月魄莲残留的气息,恐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 “我带你回北境的妖族领地。那里更适合妖族成长,也更安全。” 宋鹤眠对他全然信任,点了点头,银白的蛇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于是,两人便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威仪强大的玄蛇,与稍显稚嫩、通体皎洁的月蛇,并肩而行。 墨白的蛇尾强健有力,游动间带着天生的优雅与力量,他刻意放慢速度,迁就着身旁的宋鹤眠。 宋鹤眠的游动起初是有些生涩的,银白的蛇尾在尘土或草地上拖行。 偶尔会因控制不好力道而打滑,或者被粗糙的石子硌到鳞片,让他微微蹙眉。 每到这时,墨白便会停下来,用他那巨大的墨色头颅轻轻蹭蹭宋鹤眠,或是用尾巴尖小心地拂去他鳞片上沾的草屑。 他耐心地引导宋鹤眠,如何更省力地运用腰腹和尾部的力量,如何感知地面,灵活游走。 “放松,感受肌肉的牵引……” 墨白的声音直接传入宋鹤眠脑海,这是妖族之间的意念交流。 在他的指导下,宋鹤眠的进步很快,银白的蛇尾渐渐变得灵动,甚至能尝试着攀上陡峭的岩石。 这日,两人在一处隐蔽的山谷稍作休整。 墨白看着宋鹤眠依旧带着些许迷茫的浅琉璃色眼眸,沉吟片刻,开口道: “阿眠,在回到妖族领地前,我需要先教你一些基础的妖法。” 宋鹤眠闻言,立刻端正了姿态,银白的蛇尾乖巧地盘踞在身边,像个准备听课的学子:“好。” 墨白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得眼底微柔,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墨绿色的幽光。 “你体内已有我的半颗内丹,力量与我同源。首先,你要学会如何感知和引导它。” 他示意宋鹤眠伸出手。 “闭上眼睛,沉心静气,不要用眼睛看,试着去感觉你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想象它如同溪流,听从你的指引,汇聚到你的掌心。” 宋鹤眠依言闭目,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 起初,他只能感觉到体内那磅礴却有些混沌的力量在自行流转,如同不受控制的暖流。 他努力集中精神,用意念去触碰、去引导。 过程并不顺利,那力量时而滞涩,时而奔涌,好几次都在即将汇聚时又散开。 墨白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就在宋鹤眠额头渗出细汗时,他平摊的掌心上,终于闪烁起一点月白色的光晕。 虽然转瞬即逝,却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感受到了吗?”墨白的声音带着鼓励。 “那就是你的妖力。你的与我不同,更偏向月华之力,很契合你。” 宋鹤眠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烁着新奇与一丝成就感。 “接下来,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小法术,凝水成珠。” 墨白指向旁边叶片上的一滴露水。 “试着用刚才的感觉,将它包裹,牵引过来。这能锻炼你对力量的精细操控。” 宋鹤眠再次尝试起来,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第31章 那点月白色的光晕再次于他指尖浮现,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些,如同柔和的丝线,缓缓探向那滴露珠。 墨白在一旁静静守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银白的长发因微微前倾而滑落肩头。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清虚殿内的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顾清弦站在观尘镜前,镜面一片模糊,再也映不出那张他魂牵梦萦的面容。 他耗费心力施展的追踪秘术,那缕凭借玉佩和心头精血才勉强建立起的微弱感应。 在不久前……彻底断绝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掩盖、甚至改变了宋鹤眠的存在。 他再也感受不到属于宋鹤眠的、哪怕一丝一缕的气息。 “仙尊,” 一旁的天官见他面色苍白,忍不住再次劝慰。 “或许……或许那缕残魂执念太深,在凡间逗留太久,如今……已然消散于天地间了。、 “此乃天命,仙尊还需保重仙体,勿要过于执着。” “执念太深……消散……” 顾清弦喃喃重复,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又想起了大婚之夜。 想起宋鹤眠穿着大红喜服,眉目如画。 他在跳跃的烛光下对他微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记得宋鹤眠拉着他的手,小声又带着点羞涩地说:“清弦,我穿这喜服……好看吗?” 那声音,那眼神,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转眼间,温暖的画面被血色覆盖。 同样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震惊、痛苦与无尽的怨怼。 他嘴角溢着鲜血,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亲手斩断了那份情意,是他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入了深渊。 他沉默地走到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凭借着仙尊过目不忘的记忆,他一点点,极其细致地,在纸上勾勒出那件嫁衣的轮廓。 繁复的鸾凤和鸣刺绣,流苏摇曳的样式,每一处细节,都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是宋鹤眠当年怀着怎样的期待,亲自监督绣娘一针一线为他赶制出来的。 “召司织仙官。”他声音沙哑地命令。 仙官领命而来,恭敬地接过图纸。 不久后,一件与图纸上一模一样的大红嫁衣,便被呈到了清虚殿。 顾清弦挥退众人,独自抚摸着那鲜红如血的绸缎。 上面金线绣制的云纹和鸾鸟,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沉默地褪下自己万年不变的雪白仙袍,将那件嫁衣,穿在了自己身上。 红衣似火,衬得他银发如雪,容颜愈发清冷绝俗,却也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自那日起,九重天高高在上的清弦仙尊,一改往日的白衣胜雪,反而穿上了一袭灼眼的大红嫁衣。 仙侍们私下窃窃议论,有人说那是嫁衣。 可仙尊为何要穿嫁衣? 仙尊要嫁给谁? 无人知晓内情,也无人敢上前置喙。 第34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8 掌握了“凝水成珠”与基础妖力掌控后,宋鹤眠的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墨白又陆续教了他几个实用的小法术,宋鹤眠学得认真。 虽因魂魄不全,施展起来不如其他妖族那般迅捷灵动,却自有一股沉稳扎实的意味。 他指尖流淌的月白光芒愈发凝实,对自身妖力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见宋鹤眠已有自保之能,墨白便不再耽搁,带着他继续北上。 越往北,植被愈发稀疏,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苍凉原始的气息。 当一座巍峨连绵、仿佛由无数巨大黑色兽骨垒砌而成的山脉横亘在眼前时,墨白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骸骨山脉,跨过去,便是真正的北境妖域。” 墨白的声音在宋鹤眠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然而,他们尚未靠近山脉隘口,一股浓烈的妖气便如同乌云般压顶而来! “嗖嗖嗖——!” 数道身影从山石后、从地底窜出,迅速将两人包围。 这些妖族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保持着猛兽形态。 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彪悍的气息,披着统一的、烙印着狰狞狼头图腾的骨甲。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妖兵。 为首的一名将领,生着一颗硕大的狼首。 他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睛扫过墨白,最终落在宋鹤眠那显眼的月白蛇尾上,瓮声瓮气地喝道: “此乃妖域边境,闲杂妖族,速速退去!” “尤其是你——” 他狼爪指向墨白,语气带着忌惮与敌意。 “玄蛇墨白,王有令,你乃不祥之身,永世不得踏入妖域半步!” 墨白巨大的墨色蛇尾缓缓盘踞,将宋鹤眠护在身后,他抬起冰冷的竖瞳,声音冷如寒冰。 “涯肆的命令,几时能拦我了?” 那狼妖将领被他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强撑着道: “此乃妖王法令!墨白,你休要放肆!” “你已被先王驱逐,如今还敢回来,是想挑战妖王权威吗?” “放逐?”墨白嗤笑一声。 他并未解释,只是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 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压得那些妖兵几乎喘不过气。 连那狼妖将领都脸色发白,勉强支撑。 “我今日归来,并非要认那个所谓的‘兄长’。” 墨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兵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要带我的伴侣回家。” “让开,或者……死。” “伴侣?” 狼妖将领惊疑不定地看向被墨白护得严严实实的宋鹤眠。 那条月白的蛇尾在昏暗的天光下异常醒目。 “他……他是何种族类?从未见过……” “与你何干?” 墨白不欲多言,墨色的蛇尾微微摆动,做出攻击的姿态,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危险气息。 宋鹤眠在墨白身后,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墨白压抑的怒火以及那深藏在怒火之下的一丝……被族人排斥的痛楚。 他悄悄运转起妖力,指尖月白光芒隐现,准备随时施展墨白教他的防护法术。 他虽然力量尚浅,但绝不会让墨白独自面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阴柔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山脉隘口的方向传来。 “本王的好弟弟,多年不见,脾气还是如此暴躁。” “带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月蛇,就敢硬闯妖域?” “看来当年的教训,你还是没记够。”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暗红色华服、面容与墨白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在一众气息更加强大的妖将簇拥下,缓缓现身。 他的下半身,并非墨白那样纯粹漆黑的蛇尾,而是一条覆盖着暗红与墨黑交织鳞片的巨尾。 那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在鳞片间隙蜿蜒,尾端尖锐如矛。 轻轻摆动间,带着一股血腥而暴戾的气息。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先是扫过墨白。 随即,带着一丝审视,定格在了宋鹤眠身上。 正是当今北境妖王——涯肆。 墨白将宋鹤眠彻底挡在身后,与涯肆遥遥对峙。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墨白的声音冷彻骨髓,“今日,我必要入妖域。” 涯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就要看你,和你身后那条漂亮的小月蛇,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那些凶悍的妖将得到默许,不再犹豫,咆哮着朝墨白扑来。 各种属性的妖术光芒亮起,利爪、风刃、毒液一齐袭来。 “躲在我身后!” 墨白低喝一声,巨大的墨色蛇尾猛地一摆,如同一条狂暴的黑龙,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横扫而出。 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将抽飞出去,骨甲碎裂声清晰可闻。 然而,妖将数量众多,且配合默契,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墨白虽强,但要护着身后的宋鹤眠,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宋鹤眠眼见墨白陷入围攻,心中焦急。 他不再犹豫,银白的蛇尾猛地发力,竟主动从墨白身后游出! “阿眠!”墨白心中一紧。 却见宋鹤眠指尖月华之力流转,虽显生涩,却精准地在墨白侧翼布下了一道月华屏障,恰好挡住了一道袭来的幽绿毒箭。 毒箭撞在光晕流转的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稳稳挡住。 第32章 紧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宋鹤眠的妖力散发开来,与墨白那磅礴的墨色妖力接触的刹那,两人体内那同源的内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水乳交融、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墨白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宋鹤眠的位置、他妖力的流转以及下一刻他想要做什么。 同样,宋鹤眠也仿佛能预判到墨白的每一个动作和意图。 “左边!”宋鹤眠意念一动。 墨白的蛇尾几乎同时如同铁鞭般向左后方抽去,将一个试图偷袭的豹妖狠狠砸进山壁。 “上方风刃!”墨白的警告在宋鹤眠脑海响起。 宋鹤眠抬头,指尖月白光芒凝聚成束,如同利箭般射出,将几道无形风刃击碎。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术法,在此刻生死相依的战斗中,仿佛被瞬间打通了关窍,无师自通。 凝水成珠的法术被他用出,却不是凝水。 而是瞬间凝聚空气中稀薄的水汽,化作无数冰针,暴雨般射向敌人。 两人一黑一白两条蛇尾,在这妖域边境成为了最令人胆寒的风景。 墨白的攻击大开大合,霸道绝伦,墨色蛇尾所过之处,筋骨断裂,妖兵溃散。 宋鹤眠则灵巧辅助,他的月白蛇尾游走不定,时而在墨白攻击的间隙补上致命一击,时而在远处以月华之力干扰、束缚敌人。 黑白蛇尾时而交缠,借力发力,时而分开,各自为战,却又浑然一体。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竟杀得那群久经沙场的妖将们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涯肆站在后方,原本带着戏谑和冷漠的暗金色竖瞳,此刻已充满了震惊。 他死死盯着配合默契、妖力共鸣的两人,尤其是宋鹤眠那条灵动轻巧、月华之力凝实的蛇尾。 “同源妖力……竟能契合到如此地步?” “若能夺其本源,炼化己用……” 眼看手下妖将损失惨重,却依旧无法拿下两人,涯肆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日恐怕是拦不住了。 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让他这个妖王颜面扫地。 “够了!” 他猛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妖王威压,震得战场微微一滞。 残余的妖将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惊惧地看着场中那对黑白双煞。 墨白巨大的蛇尾盘踞,将微微有些气喘的宋鹤眠护在身边。 他冰冷的竖瞳看向涯肆,虽经历战斗,气息却依旧沉稳如山。 “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涯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墨白,又看了看依偎在墨白身旁的宋鹤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吧!” 墨白不再多言,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宋鹤眠。 宋鹤眠回头对他笑了下,两人牵起手在满地狼藉和妖兵恐惧的目光中,缓缓游过隘口,正式踏入了北境妖域。 涯肆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毒火。 “墨白……还有那条月蛇……我们,来日方长。” 第35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9 跨过骸骨山脉的隘口,眼前的景象与山脉另一侧的荒凉截然不同。 虽仍被称为“万妖原”,但这里并非一马平川。 怪石嶙峋的丘陵起伏不定,巨大的、形态诡异的枯木张牙舞爪地指向灰紫色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更为浓郁和混乱的妖气,夹杂着泥土、血腥以及各种奇异植物的气味。 远方,隐约可见一些依靠山壁开凿出的洞府,或是用兽骨、巨石垒砌的简陋村落,时有各色妖影闪烁。 这里的灵气虽然混杂,却异常活跃,对宋鹤眠这新生的妖身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月华之力在自主地吸收、壮大。 “这里便是万妖原的外围。” 墨白的声音响起,他已化回人形,牵着宋鹤眠的手并未松开。 宋鹤眠也尝试着化形,心念一动,银白的蛇尾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了人类的双腿。 只是初次主动变化,还有些不稳,微微踉跄了一下,被墨白及时扶住。 “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墨白看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回想起刚才战斗中两人那惊人的默契,他心中依旧激荡不已。 宋鹤眠站稳,感受着双脚踏实踩在地面的感觉,又看了看两人依旧交握的手,脸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点了点头。 刚才那场并肩作战,不仅让他对妖力的运用突飞猛进,更让他和墨白之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刻联系。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你需要巩固一下刚才的收获。” 墨白环顾四周,选定了一个方向。 “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蜥妖洞府,离这里不远。” 两人不再维持庞大的妖身,以人形状态,低调地朝着墨白所指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形色各异的妖族,有的对他们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有的则充满警惕地避开。 墨白身上那属于强大玄蛇的隐晦气息,以及宋鹤眠那特殊的月华气息,都让这些底层的妖族不敢轻易招惹。 --- 与此同时,骸骨山脉,涯肆的临时行宫内。 涯肆高坐在一张由巨大兽骨打磨而成的王座上,脸色依旧阴沉。 下方跪着几名带伤的妖将,正是刚才参与围攻墨白他们的。 “废物!” 涯肆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么多人,拿不下被放逐的墨白和一个小月蛇!” “陛下息怒!”狼妖将领忍着伤痛,惶恐道。 “那墨白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而且……而且那条月蛇与他配合实在太默契了,他们的妖力仿佛一体同源,威力倍增,我等实在……” “一体同源……” 涯肆眯起暗金色的竖瞳,指尖轻轻敲击着骨制扶手,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查清楚那条月蛇的底细没有?” 另一名负责情报的妖将连忙回禀: “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关于这种月白色的蛇族,记载极少,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有模糊提及。” “似乎与传说中的‘月灵’有关,但早已绝迹多年。他突然出现,还和墨白在一起,实在蹊跷。” “月灵?” 涯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贪婪之心更炽。 若真是与上古月灵有关的血脉,其本源之力,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补品。 或许能助他突破瓶颈,压制乃至吞噬墨白那令他忌惮的玄蛇之力。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 涯肆命令道,“另外,传令给‘影蛛’部族,让他们盯紧墨白和那条月蛇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 “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是,陛下!” 待妖将退下后,涯肆独自坐在王座上,暗红色的蛇尾烦躁地甩动着。 他想起墨白那双冰冷坚定的眼睛,想起宋鹤眠那纯净的月华之力,一股混合着嫉妒与贪婪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墨白,你以为回到妖域就能安稳了吗?这里,早就是我的天下!” “你带回来的‘宝贝’,最终只会属于我……” 他暗下决心,不仅要夺走宋鹤眠的本源,更要借此机会,彻底除掉墨白这个心腹大患,永绝后患。 九重天,清虚殿。 顾清弦静坐于云榻之上,银发垂落,与鲜艳的红衣形成对比。 俊美无俦的脸上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唯有偶尔掠过眸底的痛楚,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刺目的大红嫁衣,像是汲取了穿着者的悔恨与偏执,颜色浓艳,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挥退了所有仙侍,独自面对这无尽的空旷与孤寂。 观尘镜已被收起,追踪秘术的反噬犹在,心口因损耗精血而留下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 但他知道,鹤眠没死。 这是一种超越术法直觉。 他只是……找不到他了。 但这种“存在却不可及”的状态,比明确的生死更让他备受煎熬。 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言而沙哑:“召月老。” 片刻后,手持姻缘簿、须发皆白的月老战战兢兢地踏入殿内。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悲伤,他头垂得更低了。 “参见仙尊。” 顾清弦没有看他,目光虚无地落在殿外的云海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月老,告诉本尊,若红线已断,可有……再续前缘之法?” 月老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还是为此事。 他硬着头皮回答:“回仙尊,红线一断,便是缘尽。” “天道如此,强求……恐遭反噬,三思啊仙尊!” 第33章 “本尊只问,有无方法?” 顾清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月老冷汗涔涔,不敢再劝,只得道: “方法……古籍中或有记载,但皆属逆天而行,代价巨大,且、且成功者少之又少……” 顾清弦并不在意代价。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月老身上,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此刻,便再替本尊推演一次,看看那宋鹤眠……如今姻缘如何?” 月老不敢违逆,只得颤巍巍地翻开霞光缭绕的姻缘簿。 仙力灌注其中,循着顾清弦命令,再次推演。 这一次,月老拼尽全力,姻缘簿上竟真的显现出些许模糊的景象。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月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如何?” 顾清弦期待地追问,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月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 “仙、仙尊……那宋鹤眠……他、他的姻缘簿上……已生了新的红线!” “已与另一人……绑、绑定了新的情缘!” “轰——!” 九天惊雷炸响! 顾清弦猛地从云榻上站起,周身仙力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 震得整个清虚殿嗡嗡作响,殿内摆设叮当乱响。 他一身大红嫁衣无风狂舞,银发飞扬,一贯清冷的面容此刻极度扭曲。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 “新的情缘?!这不可能!!” 月老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仙尊明鉴!小仙不敢妄言!那红线虽新生,却异常牢固,隐隐有……有命定之意啊仙尊!” “小仙、小仙告退!” 说完,月老再也顾不得礼仪,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清虚殿。 生怕晚上一刻就会被失控的仙尊碾碎。 顾清弦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月老的话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新的情缘……新的红线……命定之意…… 不!不可能! 他的鹤眠,怎么会和别人有情? 怎么会属于别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宋鹤眠对着另一个人,露出他曾拥有过的纯粹笑容…… 为他描眉画鬓,动作亲昵…… 他们身着喜服,在红烛下交杯共饮…… 甚至,宋鹤眠也会为那人,穿上同样鲜红的衣服…… 他们入洞房,拜天地…… “啊——!!!” 顾清弦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一掌挥出,磅礴的仙力将殿内一根蟠龙玉柱轰然击碎。 碎石飞溅,他却恍若未觉。 那双银眸彻底被猩红覆盖,里面是翻江倒海的嫉妒。 “你是我的……宋鹤眠,你只能是我的!” 他死死攥着身上嫁衣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如同诅咒,又像是绝望的宣誓。 “断了?那我就再把它接上!” “新的?那我就亲手斩断它!”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身边是谁……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你是我的劫……你也只能是我的缘!” 第36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10 墨白找到的废弃蜥妖洞府虽然简陋,却被墨白用妖力仔细布置过。 设下了隐匿和防护的结界,暂时成了两人在妖域的容身之所。 几日下来,宋鹤眠在此巩固修为,熟悉妖力,进展神速。 他与墨白之间的默契也日益加深,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心意。 这日,墨白感应到洞府外围结界有异动,似乎有陌生的妖气在附近徘徊窥探。 他担心是涯肆派来的探子,决定亲自前去查探清楚。 “阿眠,我出去查看一下,你留在洞内,切勿离开结界范围。” 墨白叮嘱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放心。 宋鹤眠乖巧点头:“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然而,墨白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洞府外的结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强行突破了结界,冲入洞内。 为首者,正是涯肆麾下最擅长隐匿与突袭的“影蛛”部族首领。 宋鹤眠反应极快,月华之力瞬间涌动,在身前布下屏障。 但他毕竟修为尚浅,面对数名精英妖将的围攻,加之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用了专门克制他月华之力的法器。 不过片刻,他周身光芒便被压制,一条淬了迷魂妖毒的蛛丝趁隙缠上他的手腕。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传来,宋鹤眠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墨白在外围只发现了几只被操纵的低阶小妖,他心知中计,立刻返回洞府。 映入眼帘的却是被破坏的结界和空荡荡的洞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宋鹤眠微弱的气息以及影蛛族特有的腥臭。 “涯肆!” 墨白眼中瞬间涌上狂暴的杀意,墨色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整个洞府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他循着因同源内丹而产生的感应,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妖域深处,涯肆的王城所在。 涯肆的王城,筑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火山内部,岩浆环绕,炽热而压抑。 宋鹤眠被禁锢在祭坛中央的法阵里,四肢被漆黑的妖力锁链束缚。 纯净的月华之力正被法阵缓缓抽取,融入涯肆体内。 涯肆闭目享受着这精纯力量的滋养,脸上露出满足而贪婪的神色。 “果然是大补……待我完全吸收你的本源,墨白……哼,蝼蚁而已!” 就在这时,王城上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墨白直接显出了玄蛇真身,庞大的墨色蛇躯缠绕在火山口,巨大的头颅俯视下来。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祭坛上的涯肆,和被禁锢的宋鹤眠。 “涯肆!放了他!” 墨白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王城回荡。 涯肆睁开暗金色的竖瞳,他没想到墨白这么快就能找过来。 可他非但不惧,反而露出计谋得逞的狞笑。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弟弟!正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伴侣’如何成为我力量的养分!” 他挥手间,无数妖将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墨白团团围住。 大战瞬间爆发! 墨白彻底疯狂,墨色蛇尾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妖将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但他毕竟孤身一人,面对潮水般的攻击和涯肆不时袭来的冷箭,渐渐陷入苦战,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墨白被几名妖将合力击退,涯肆凝聚全力,黑红蛇尾如同毒矛般刺向墨白要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祭坛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虚弱的宋鹤眠猛地抬起头,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他体内与墨白同源的半颗内丹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共鸣,竟然暂时冲破了部分法阵束缚。 “墨白!”宋鹤眠清喝一声。 心有灵犀一点通。 墨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他的意图。 只见宋鹤眠强行凝聚所有残存的月华之力,不再是防御或辅助,而是化作无数道锋利无匹的月白光刃。 光刃如同暴雨梨花,精准地射向束缚他的锁链以及维持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 同时,一股精纯的月华之力隔空渡向墨白。 “咔嚓!” 锁链应声而碎,法阵光芒骤黯。 得到宋鹤眠力量补充的墨白精神大振,长啸一声,墨色妖力暴涨,瞬间震开周围的妖将。 巨大的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上了涯肆那致命的毒矛尾刺。 “轰——!” 两股强大的妖力猛烈碰撞,整个火山都在震颤。 但这一次,涯肆惊恐地发现,墨白的力量竟然远超他的预估。 而且那力量中还夹杂着纯净冰冷的月华之力,恰好克制了他妖力中的暴戾嗜血。 “不——!” 在涯肆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的毒矛尾刺被墨白的蛇尾硬生生击碎。 紧接着,那巨大的墨色蛇尾如同山岳般狠狠抽击在他身上。 “噗!” 涯肆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 墨白毫不留情,巨大的蛇首俯冲而下,一口咬住了涯肆的七寸要害。 暗金色的竖瞳瞬间黯淡,涯肆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妖王涯肆,陨落! 剩余的妖将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臣服,高呼:“参见新王!” 墨白松开涯肆的尸体,化回人形,踉跄着冲到祭坛上,紧紧抱住了脱力软倒的宋鹤眠。 “阿眠!”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第34章 宋鹤眠脸色苍白,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 墨白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心中的狂怒与恐惧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看向下方跪伏的众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自今日起,我,墨白,即为北境妖域之主!” 声音传遍王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幸存的妖将们看着祭坛上相拥的两人,一黑一白,气息交融,无一人再敢有异议。 第37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11 妖王城在经历了一场权力更迭后,逐渐恢复了秩序,甚至比涯肆统治时期更多了几分肃穆与井然。 墨白以雷霆手段整顿了内部,其强大无匹的实力,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领主暂时偃旗息鼓。 在修葺一新的王宫深处,墨白拥着宋鹤眠,俯瞰着逐渐恢复生机的妖域。 夕阳的余晖为宋鹤眠银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阿眠,”墨白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想和你成亲,昭告整个妖域,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与我的妖王登基大典,一同举行。” “从此以后,我们共同执掌妖域。” 宋鹤眠微微一怔,抬头望进墨白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眸,那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丝毫犹豫,清澈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消息很快传开,新妖王将与那位神秘的月蛇伴侣大婚,并与登基大典一同进行。 整个妖域都为之震动,同时也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筹备工作的紧锣密鼓。 最首要的,便是挑选喜服。 这一日,墨白挥退了侍从,亲自陪着宋鹤眠在王宫的织造室内挑选。 室内挂满了各式各样华丽妖异的礼服样本,有漆黑如夜的玄鳞甲胄,也有猩红如血的烈焰长袍。 然而,宋鹤眠的目光却掠过那些,落在了一匹如同月华凝练而成的银白色鲛绡上。 那料子柔软而坚韧,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与他的气质极为相配。 “喜欢这个?”墨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宋鹤眠点了点头,指尖抚过那冰凉的料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红色…… 很红,很鲜艳,上面似乎还用金线绣着什么繁复的图案…… 心头猛地一悸,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与窒息感。 “怎么了?”墨白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和苍白的脸色。 宋鹤眠甩了甩头,将那模糊而不适的画面驱散,重新聚焦于眼前的银白鲛绡,对墨白笑了笑: “没事,只是觉得……这颜色很衬我们初遇时的月光。” 他不想让那些莫名的情绪影响此刻的幸福。 墨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对织造官吩咐: “就用这个,为他裁制婚服。我的……用墨锦打底,边缘绣上月白色暗纹。”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彼此契合,是这世上最密不可分的。 与此同时,顾清弦再次召见了惶恐不安的月老。 “本尊要知道,与宋鹤眠绑定新缘之人,现在何处!” 顾清弦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无法直接找到宋鹤眠,但那新生的红线,能为他指明了方向。 月老颤声回禀:“仙尊,那……那新缘所在,气息混杂而强大,似乎……似乎是在北境妖域!” “妖域?”顾清弦银眸中寒光一闪。 是了,也只有那种污秽混乱之地,才能彻底遮蔽鹤眠的气息! “可能确定具体方位?” 月老不敢怠慢,拼着损耗修为,再次催动姻缘簿。 借助那新红线的微弱感应,辅以顾清弦提供的玉佩为引,终于凝聚出一面模糊的水镜。 水镜之中,景象渐渐清晰。 正是妖域王宫织造室内的情景。 顾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他看到宋鹤眠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甚至,比记忆中更加灵动鲜活,一头银发如月华流泻。 而站在宋鹤眠身边的,是一个身着墨袍、气息强大阴郁的男子。 两人姿态亲昵,墨白的手正紧紧握着宋鹤眠的手。 更刺眼的是,他们面前,摆放着各色布料,其中大红色的料子格外显眼,那分明是在挑选婚服的料子! 宋鹤眠微微侧头,对那墨袍男子露出了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曾经只属于他。 “他们……在选嫁衣……” 顾清弦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水镜景象维持不过数息便因干扰过大而溃散。 但那一幕已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扎穿了顾清弦的心脏。 他猛地一挥袖,狂暴的仙力将身旁的玉案震得粉碎。 “仙尊息怒!”月老吓得魂不附体,伏地不起。 “息怒?”顾清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扭曲悲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又想起水镜中宋鹤眠与人共选婚服的情景。 妒火和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本尊知道了,退下。” 顾清弦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 月老如蒙大赦,慌忙退走。 空寂的清虚殿内,顾清弦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身无人共赏的嫁衣,发出几声低沉而扭曲的轻笑。 “鹤眠……你要成亲了?和一只妖?”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他眼中猩红再起,疯狂的执念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等我……我这就来为你‘贺喜’。” “你的婚礼,新郎……只能是我。” 妖王登基与大婚之日,整个妖域张灯结彩,前所未有的热闹。 巍峨的王宫大殿被装点得既庄重又喜庆,来自各方的妖族领主、长老齐聚一堂,目光复杂地看着高台之上。 墨白牵着宋鹤眠的手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们最终并未选择最初的银白鲛绡,而是顺应妖域崇尚炽烈的传统,选用了大红色的婚服。 只是这婚服并非凡间样式,是以最上等的烈焰鸟羽织就,红光流转间似有火焰暗涌。 衣摆袖口则以墨线绣着玄蛇暗纹,月白丝线勾勒出月轮云气,象征着两人的结合。 宋鹤眠银白的发丝在红衣映衬下愈发耀眼,清俊的容颜被这浓烈的色彩染上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站在墨白身侧,接受着万妖的朝拜。 仪式一项项进行着,当礼官高喊“礼成”,侍者端上象征着缔结永好的合衾酒时。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执起酒杯。 “且慢!”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泉,骤然响彻大殿,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同样身着大红色嫁衣的顾清弦,出现在了殿堂中央。 他头发披散,容颜依旧绝世,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那双银眸死死盯着一身大红婚服的宋鹤眠。 满堂哗然! 第38章 为弑夫仙尊献上火葬场12 众妖皆惊,不解这突如其来,气息恐怖的人是何来头。 宋鹤眠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尤其是对方身上那件与他婚服颜色相近的嫁衣。 他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轻声问道:“你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将顾清弦击溃,所有的疯狂与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鹤眠那全然陌生的眼神,不带一丝恨意,也无半分情意。 顾清弦愣住了。 他……忘了? 他竟忘了自己?! 就在顾清弦愣神的刹那,墨白眼中已暴起惊天杀意。 他岂容他人破坏他与阿眠的大婚。 “擅闯者,死!” 墨白甚至无需化出妖身,一掌拍出,磅礴的墨色妖力如同实质的怒涛,直袭顾清弦。 顾清弦骤然回神,银眸中戾气一闪,仙力澎湃而出,迎了上去! “轰——!” 仙力与妖力猛烈碰撞,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大殿内的桌椅摆设,精美的酒肴四处飞溅。 前来观礼的妖族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这两位恐怖存在的战斗波及。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红白身影与墨色妖力交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个王宫震颤。 顾清弦心绪大乱,招式虽凌厉却失了章法,而墨白则招招狠辣,逼得顾清弦连连后退。 在又一次激烈的近身交锋中,顾清弦被墨白一尾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第35章 他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那枚玉佩脱手飞出,“啪”的一声脆响,摔在了坚硬的玉石地面上,碎裂开来。 就在玉佩碎裂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带着强烈执念与悲伤气息的淡金色残魂,从中飘荡而出。 仿佛受到了本体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倏地没入了宋鹤眠的眉心。 “呃啊——!” 宋鹤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抱住了头。 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 初遇、相伴、情深、大婚、穿心一剑…… 所有关于顾清弦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震荡让他无法维持人形,周身月华之力失控地暴涨。 银光闪烁间,修长的月白色蛇尾骤然显现,红衣下摆被撑破。 巨大的蛇尾无意识地摆动,扫倒了旁边的礼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战中的两人同时停手。 墨白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闪至宋鹤眠身边,扶住他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焦急地唤道:“阿眠!” 顾清弦也僵在原地,他看着宋鹤眠显现的妖身,看着他因恢复记忆而痛苦的神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那缺失的一魄,竟因执念附在了玉佩上…… 他颤抖着,带着悔恨与卑劣的期盼,哑声唤道:“鹤眠……” 宋鹤眠缓缓抬起头,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曾经的迷茫与纯净已被深沉如海的痛苦所取代。 他没有回应顾清弦的呼唤,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落在了不远处一柄因为刚才冲击而掉落在地的护卫佩剑上。 他推开墨白搀扶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那柄剑而去。 月白的蛇尾游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弯腰,拾起了那柄剑,剑尖拖曳在地,划出刺耳的声音。 宋鹤眠一步步走向顾清弦。 墨白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刚动,却又生生止住。 他看着宋鹤眠的背影,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选择相信他。 “鹤眠……” 顾清弦看着步步逼近的宋鹤眠,看着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冰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鹤眠在他身前站定,举起手中的剑,剑尖对准了顾清弦的心脏,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剑,还你当年穿心之痛。” 话音未落,剑已刺入! 是与当年几乎相同的位置。 顾清弦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却笑了,带着泪。 宋鹤眠拔出剑,再次举起,声音依旧冰冷: “这一剑,还你昔日欺骗之债。” 第二剑,毫不犹豫地刺入! 顾清弦踉跄后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前大红的嫁衣,那颜色变得更加暗沉。 他望着宋鹤眠,泪混着血滑落,声音破碎不堪。 “欠你的……我都愿意赎清……我们……能否重新开始?” 宋鹤眠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红线已断,缘分已尽。” 顾清弦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然而,宋鹤眠并未放下手中的剑。 他再次举起了它,剑尖因沾染仙血而泛着诡异的金红光泽。 他举剑对准了顾清弦,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这第三剑——” 他的目光扫过顾清弦身上那件刺目的红嫁衣,又落回他绝望的脸上。 “斩断你我这可笑的孽缘!” ”从此,你走你的仙途,我过我的妖生,死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下,第三剑猛然刺出! 这一剑,并非刺向顾清弦的身体。 而是携着宋鹤眠全部的妖力,挑断了顾清弦胸口那根由偏执与悔恨续成的姻缘线。 “嗤——” 一声只有顾清弦和宋鹤眠能听见的,如同丝弦崩断的轻响传来。 弦断音绝。 顾清弦浑身颤抖,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抽离、斩断。 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他,甚至超过了胸前那两处剑伤带来的痛苦。 他身上的大红嫁衣,在此刻,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宋鹤眠收回剑,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顾清弦,你若真想赎罪,便回去做好你的仙尊。” “你下凡渡劫,为的是感悟天道,守护苍生,而非在此沉溺私情,纠缠不休。” 他抬手,指尖萦绕起月白的光芒,探向自己眉心。 硬生生将那缕刚刚回归,承载着所有与顾清弦相关记忆与情感的残魂,抽取了出来。 那缕淡金色的残魂在他指尖微弱地挣扎、闪烁。 “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你若不想,我之前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宋鹤眠看着顾清弦瞬间瞪大的、充满绝望的眼睛,决绝地说道。 “那就用你的余生,去践行你作为仙尊的职责。” 说完,在顾清弦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 宋鹤眠指尖用力,毫不犹豫地将那缕残魂,彻底捏碎。 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从今往后,他与顾清弦,前尘尽断,死生不复相见。 宋鹤眠不再去看颓然跪地,失了魂魄的顾清弦。 他转身,将手中的剑随意丢在地上,朝着一直等待他的墨白,伸出了手。 墨白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他拥入怀中。 第39章 番外(be 仙气缭绕,玉树琼花,这里是无数修行者向往的极乐净土。 刚刚归位不久的清弦仙尊,身上还残留着凡尘的气息。 他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剑锋穿透血肉骨骼的触感。 宋鹤眠最后看着他时,那双眼中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彻底湮灭的死寂,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鹤眠……” 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异常沙哑。 袖袍一挥,一面通体莹润、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宝镜悬浮于空中。 溯光镜,可追溯万物本源,照见生死轮回。 他必须立刻找到鹤眠的魂魄。 凡人之死,魂魄离体,或入地府,或滞留人间。 只要找到,以他仙尊之能,重塑肉身,引魂归位,并非难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复活鹤眠后,便将他接引至仙界。 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奉左右的仙童,也好过让他重入那充满生老病死的轮回。 仙力浩荡涌入溯光镜,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顾清弦屏住呼吸,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镜面,试图从中找到那抹熟悉的魂影。 然而,镜面之中,只有一片虚无。 属于宋鹤眠的命轨,戛然而止。没有魂魄离体的痕迹,没有进入地府的记录,甚至没有在人间徘徊的残影。 就像是一滴雨水落入大海,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不可能!”顾清弦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再次催动仙力,这一次,他不惜损耗本源,镜光穿透层层壁垒,直射幽冥地府。 十殿阎罗感应到仙尊威压,纷纷现身,恭敬行礼。 查询生死簿,翻遍鬼籍,甚至动用了三生石,结果依旧是查无此人。 “仙尊,凡间名宋鹤眠者,阳寿确已尽。然其魂魄……并未入我幽冥界。”阎罗硬着头皮回禀。 “不在幽冥?” 顾清弦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便在人间寻找残魂碎片!哪怕只有一丝!” 他亲自降临凡间,回到那座已然破败、布满灰尘的新房。 昔日红绸褪色,喜字斑驳,唯有地上那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顽固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动用搜魂秘术,仙识一遍遍扫过青石镇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宋鹤眠的魂魄,仿佛被彻底抹去,找不到一丝痕迹。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顾清弦的心脏。 他回到九重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信! 天道之下,岂有如此彻底的消亡? 他召来了司命星君。 “查阅宋鹤眠命格轨迹,找出其魂魄下落!” 他命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司命星君不敢怠慢,展开浩瀚的命格星图,仙力推演。 星辉流转,命运长河在眼前奔腾。 然而,当推演至宋鹤眠命轨终点时,星图骤然变得混乱、模糊,最终……断裂。 第36章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掐断了这条命运之线。 “仙尊……此人之命格……已断。” “非正常寿终,亦非天道惩戒,而是……而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否决了。” 司命星君汗如雨下,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否决?”顾清弦瞳孔骤缩,“何为否决?!” “便是……其存在之根基已被抹去,不入轮回,不存过去,亦无未来……”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命星君的声音越来越小。 从未出现过? 顾清弦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玉磬,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起自己刺出那一剑时,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 那力量,是为了斩断尘缘,是为了圆满道心…… 难道,在斩断情丝的同时,天道规则,也将鹤眠的存在,一并……抹杀了? 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不……不会的!”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一定有办法!聚魂灯!对,聚魂灯可以凝聚消散的魂魄!” 他不顾仙元损耗,强行开启仙界宝库,取出了那盏据说能凝聚天地间无主残魂的太古神器。 灯盏古朴,散发着幽幽青光。 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对宋鹤眠最深刻的记忆为锚点,点燃灯芯。 青光摇曳,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他期待着,祈祷着,哪怕只能汇聚到一丝一毫的残魂。 他也有信心温养壮大,重塑一个完整的鹤眠。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 聚魂灯静静燃烧,青光笼罩范围之内,确实吸引来了些许游离的、微弱的光芒。 那是天地间无意识的残灵,或是其他陨落者散逸的魂力。 然而,其中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宋鹤眠的。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无情吹灭。 顾清弦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甚至禁忌的复活秘法。 逆天改命、偷天换日、时空回溯…… 每一次,都耗费巨大,甚至引来天道反噬,让他伤上加伤。 然而,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宋鹤眠,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擦除的笔迹,从这个世界的记录中,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疯狂,都找不到任何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顾清弦瘫坐在冰冷的玉座上,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披散。 雪白的仙袍上也沾染了因施法反噬而溢出的金色血迹,显得狼狈而落魄。 那双曾俯瞰众生的银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以为的渡劫,是斩断一份俗世情缘,从此道心澄澈,仙途坦荡。 他以为的复活,是轻而易举的恩赐,是对那份深情的一点补偿。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亲手斩断的,是什么。 他斩断的,是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鹤眠……我……我复活不了你……” “鹤眠……”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 他想起大婚之夜,宋鹤眠穿着繁复的喜服,眉眼弯弯,问他: “清弦,我穿这身……好看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似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认真地看着他,夸他一句。 若能重来…… 可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若能重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仙体,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执掌乾坤,曾点化生灵。 也曾在新婚之夜,将冰冷的剑锋,送入爱人的心脏。 真是……讽刺啊。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以为一切皆在掌控。 如今,他却连挽回一个人都做不到。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仙尊的永恒,便是永恒的失去,永恒的追悔,永恒的……求不得,爱别离。 雪,无声地落下,覆盖了宫殿。 长生,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而他,连追随而去的资格都没有。 第40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 【陆沉渊是攻】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醇厚的桂花香气,那是陆沉渊信息素的味道。 温和、内敛,却又无处不在,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渗透进时予生活的每个角落。 长长的餐桌两端,两人沉默地用餐。 银质刀叉碰触骨瓷盘沿的声音清晰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几乎是他们婚后大多数晚餐的常态。 时予低着头,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让他心烦意乱。 陆沉渊总是这样。 无论他如何冷脸相对,发脾气,摔东西。 这个男人永远用那种包容的、近乎纵容的态度对待他,仿佛在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这更让时予觉得,自己的一切反抗,在所谓的“百分百匹配度”面前,都像个笑话。 “今天的鲈鱼很新鲜,你尝尝。” 陆沉渊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他信息素酿出的酒。 他习惯性地将剔好刺的一小块鱼肉,自然地放到时予的盘子里。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从高中订婚,到大学,再到现在。 结婚三年,从未间断。 以往,时予会冷漠地推开,或者干脆把那块鱼肉拨到一边,用行动表示他的厌恶和拒绝。 但今天,他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像看着自己被困住的青春和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刀叉。 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陆沉渊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陆沉渊。” 时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和冷漠。 “我们离婚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那缕始终萦绕的、带着安抚性的桂花香气,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陆沉渊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时予,等待着他的下文。 时予避开他的视线,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餐桌中间。 白色的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黑色宋体字,大得刺眼。 “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方面,你和我都不缺,你看着处理就行。”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我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想再被困在这段被安排好的婚姻里了。” 他终于抬眼,对上了陆沉渊的眼睛。 他以为会看到愤怒,看到震惊,甚至看到屈辱。 但他没有。 陆沉渊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 所有的情绪都沉在了最底部,表面只有一片沉寂的暗色。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是谁?” “你不认识。”时予生硬地回答。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确认这才是我想要的感情,而不是因为可笑的匹配度结婚!” 他几乎是强调般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过去这些年里,那些因陆沉渊而起的悸动,那些不受控制的心跳。 一定是信息素作祟,一定是! 他绝不会承认这种生理作用驱动下的喜欢。 陆沉渊的目光从离婚协议上,慢慢移回到时予脸上。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这个他爱了很多年的人。 从高中检测结果出来,他与这个omega相识开始,再到爱上他。 他的人生目标就变成了守护他,让他快乐。 时予的信息素,是一种非常独特而清冷的气息。 像是月光下被露水打湿、带着微凉苦味的草本植物,又隐约透着一丝极易破碎的缥缈清香。 这种味道,与陆沉渊温暖醇厚的桂花香,在信息素匹配度上是天作之合,是万中无一的神仙眷侣。 可现实中,他却从未真正触碰到过时予的心。 他以为时间可以融化坚冰,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所以。” 陆沉渊的声音低沉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 “这些年,我做的所有事,在你眼里,都只是‘信息素作祟’?” 第37章 “难道不是吗?” 时予像是被踩到了痛脚,语气尖锐起来。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匹配度,我们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你对我好,照顾我,不过也是被本能驱使而已!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信息素,你会喜欢我这种脾气差、不知好歹的人吗?”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撕开,作为攻击对方的武器,也作为说服自己的理由。 就像是一只对着敌人竖起尖刺的刺猬。 陆沉渊沉默了。 他看着时予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大眼睛里闪烁的倔强。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良久,陆沉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过了那份离婚协议。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好。”他吐出一个字。 然后,在时予错愕的目光中,他拿起手边时予刚才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钢笔。 他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渊”三个字,一如既往的遒劲有力。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回到时予面前。 “如你所愿。”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时予。 那股一直温柔萦绕的桂花香气,正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缓缓从时予周围抽离。 “明天我会让律师处理好后续事宜。” 陆沉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予,眼神中却是时予从未预料到的温柔包容。 “祝你……得偿所愿,觅得良人。” “浪费了你的青春,我很抱歉。” 说完,他没有再看时予一眼,转身离开了餐厅。 步伐平稳,背影却带着孤寂。 时予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那份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 上面陆沉渊的签名还带着墨水的微光。 他以为挣脱牢笼会感到轻松,会大口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桂花香彻底远离时…… 当那个永远会包容他的人终于转身离开时…… 他的心口,会传来如此尖锐的疼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尚未察觉时,已经根植于血脉深处。 如今连根拔起,所以撕心裂肺。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 那里,空落落的。 第41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2 陆沉渊离开后,整栋别墅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种静,不是安宁,而是像绷紧的弦骤然断裂后,残留的空气震颤。 曾经无处不在、温柔包裹着他的桂花香,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失。 时予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对着那份墨迹未干的离婚协议,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成功了。 他如此决绝,如此尖锐,终于逼得那个永远温柔沉稳、永远包容他的陆沉渊签了字。 预想中的纠缠、质问、家族的压力全都没有出现,陆沉渊干脆得让他……心慌。 “祝你得偿所愿,觅得良人。” “浪费了你的青春,我很抱歉。” …… 那些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凭什么? 凭什么陆沉渊还能用那种施舍般的温柔姿态离开? 他应该愤怒,应该失态,应该证明他和自己一样,也被这该死的匹配度束缚得痛苦不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时予才是个无理取闹、不懂珍惜的混蛋。 心口的抽痛再次袭来,时予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高背椅,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桂花余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几乎是逃离了那栋别墅,开车直奔周清羽工作的那家餐厅。 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里。 陆沉渊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 他很少抽烟,除非是压力极大,或者心绪极乱的时候。 此刻,他指间夹着烟,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眼神却没有焦点。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大总裁居然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沉渊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霍野,他的死对头。 从小到大,但凡他有点什么不顺,这家伙总是第一时间出现,然后各种嘲讽捉弄他。 他懒得理会,将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空茫的冷。 霍野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一双长腿随意交叠。 他今天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透着一股不羁的劲儿。 属于alpha清冽的薄荷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存在感,扑面而来。 两种顶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碰撞,若是旁人在场,定然会觉得压迫感十足,呼吸不畅。 “听说你要离婚了?” 霍野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着光。 “可以啊陆沉渊,圈内公认的神仙眷侣,百分百的匹配度,这才几年就过不下去了?” “看来这‘天作之合’……水分也挺大啊。” 他话语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陆沉渊的神经上。 陆沉渊终于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疲惫的冷意。 “霍野,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现在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低沉许多。 霍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许。 他身体前倾,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点酒。 “笑话?我可没空看笑话。我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恢复单身了。” 霍野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 “毕竟,你头婚我没轮上,这二婚……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 陆沉渊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只当他又在故意找茬,用这种话来恶心自己。 两个alpha?简直荒谬。 “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懒得再应付。 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 霍野却不依不饶,他那薄荷味的信息素更浓了一些。 “陆沉渊,我说真的,你跟时予,本来就是个错误。” “他被那匹配度惯坏了,根本看不见你的好。现在他眼睛瞎了要跑路,正好。” “霍野!” 陆沉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警告。 霍野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行行行,我不说他,我说你总行了吧?” “离个婚而已,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看看你现在,一副失败者的样子,和失恋的舔狗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陆沉渊强自镇定的外表。 是啊,他就是个失败者。 倾尽所有,最终换来的是一纸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他以为的深情守护,在时予眼中不过是信息素驱使的本能。 还有比这更失败的吗? 见陆沉渊沉默,周身那股压抑的颓丧气息几乎要化为实质,霍野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了,看见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烦。” 他嘴上说着烦,动作却顿了顿,留下一句,“陆沉渊,离了婚,天塌不下来。而且……” 他走到门口,回头继续说道。 “天塌下来,也有人给你顶着。” “难道你陆大总裁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说完,他不等陆沉渊反应,拉开门径直离开了。 时予在餐厅外等了很久,才等到周清羽下班。 周清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抱着乐谱从员工通道走出来,身姿挺拔,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清冷。 “清羽哥!”时予看见他便迎了上去。 周清羽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时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我跟他说了。” 时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雀跃。 “我提出离婚了,他也同意了。” 他紧紧盯着周清羽的表情,期待看到欣喜,或者至少是如释重负。 周清羽愣了一下,笑容微微收敛,显得有些复杂。 “这么快?你们……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 “没有感情的婚姻,捆在一起才是折磨。” 时予急切地否定道,“我现在感觉自由了,真的。” 第38章 周清羽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那就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看了看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刚经历这种事,需要冷静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热情拥抱,只是礼貌的关心。 时予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失望,但很快被他忽略。 周清羽就是这样矜持克制的人,这不正是他吸引自己的地方吗? 不像陆沉渊,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只会让他窒息。 “好,那我先走了。”时予笑了笑,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摇下了车窗,让夜风猛烈地灌进来。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车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应该感到轻松的。 可是为什么,胸口依旧空落落的,风吹过时,为什么感觉这么冷? 他回到的不是和陆沉渊共同居住的别墅,而是他自己名下的一处高级公寓。 这里没有陆沉渊的影子,也没有那令人烦扰的桂花香。 可是,当他深夜独自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时,他才惊恐地发现,习惯是这么可怕。 没有了让他安心入睡的温暖气息,他第一次失眠了。 第42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3 第二天,时予便开车回了父母家。 刚推开家门,就看见父亲正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动静,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了然:“吵架了?” 这是惯例。 每次他和陆沉渊闹得不愉快,就跑回父母家,最后让陆沉渊来哄他,接他回去。 以往,时予都会气鼓鼓地抱怨一通,然后在父母的劝解中,被陆沉渊亲自接回去。 但今天不同。 时予站在玄关,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不是吵架,我要离婚!” 时父拿着报纸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眉头皱起,带着责备。 “又说什么胡话?这次是因为什么?沉渊没陪你吃晚饭?还是你又在哪儿受了气,回来撒火?” 那语气,完全没把“离婚”两个字当真。 毕竟,类似“不过了”、“必须离婚”的威胁,时予在过去几年里,说过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被陆沉渊耐心哄好。 时予看着父亲不以为然的表情,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离了陆沉渊就活不下去? 他懒得再多做解释,噔噔噔换上拖鞋,头也不回地冲上二楼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甩上门,还利落地落了锁。 他踢掉脚上的鞋,蜷起腿坐到了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陆沉渊的东西,也没有那恼人的桂花香。 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 通讯录里名字很多,可他翻了一圈,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此刻复杂心绪的人。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备注为“苏晓”的名字上,这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omega。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宝贝儿,这个点找我,是不是又跟你家陆总闹别扭了?” 苏晓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派对。 时予抿了抿唇,直接切入主题:“我要离婚。”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苏晓毫不客气的笑声。 “这次又是因为啥?他送的钻石不够大?还是他开会忘了接你电话?”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谁不知道陆总把你捧手心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我没开玩笑!”时予打断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是真的,离婚协议书他都签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紧接着,一道几乎能刺破耳膜的超高分贝尖叫炸开。 “什么?!时予你再说一遍?!谁签了?!!” 时予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的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我说,离婚协议书,陆沉渊签了,字都签好了。” “陆总……他、他同意了?”苏晓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同意啊。”时予重复着,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你知道吗,他同意得特别爽快,一点都没犹豫。” 苏晓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好几秒,才幽幽叹道: “我的天,果然强如陆总,也是会受情伤的啊。”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被你伤透心了。” “切!” 时予立刻用一种不屑的语气武装自己。 “他肯定是装的,他那种人,最会演戏了,永远一副深情款款、包容大度的样子,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装的?”苏晓提高了音调。 “时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陆总对你怎么样,我们这些外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装,能装这么多年?” “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他亲自打点?你发脾气他受着,你闹别扭他哄着,圈子里谁不羡慕你找了个完美alpha?” “要我说,你闹两天就得了,回头找个机会跟陆总服个软,撒个娇,人家那么爱你,肯定就心软哄你了……” “苏晓!”时予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在闹脾气!”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晓才开口道: “时予,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舍得陆总吗?” 舍得吗? 这个问题像投入湖面的巨石。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沉渊为他剔鱼刺时专注的侧脸,闪过他深夜为自己掖被角时轻柔的动作,闪过他无论自己多么过分,都始终温柔包容的眼神…… 还有他最后离开时,那句“祝你得偿所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秒。 时予立刻将那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语气变得生硬。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已经遇见真正喜欢的人了,才不要继续和他绑在一起,被那该死的匹配度束缚一辈子!”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说服自己。 苏晓在电话那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时予。”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敲在时予的心上。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 他追求的是自由的爱情,是摆脱信息素控制,发自内心的选择!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时予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 苏晓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第43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4 夜色渐深,时予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身下是熟悉的柔软床垫,鼻尖是家里常用的熏香,可他却像躺在针毡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太安静了。 他习惯性地向床边摸索,手臂伸出去,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没有那个总会在他躺下后,默默靠过来,用体温熨帖着他的怀抱。 也没有那缕在夜间如同月下桂影般的香气,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和感觉。 他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最近才存下的名字。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清羽哥,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点击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没有回复。 也许他睡了,时予想。 钢琴师的工作也很辛苦,可能早就休息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纷乱如麻。 陆沉渊签协议时干脆利落的手,父亲不以为然的表情,苏晓那句“不要后悔”…… 还有周清羽在路灯下清冷又温和的侧脸。 各种画面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予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 周清羽回复了,言简意赅:【刚练完琴,早点休息,别多想。】 没有亲昵的称呼,没有关切的追问,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第39章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礼貌,疏离。 时予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打了一大段话,想说自己心里的空落,想说对未来的迷茫,但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有什么立场对周清羽说这些?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嗯,你也是。晚安,清羽哥。】 放下手机,时予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轮廓,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飞向了广阔的天空。 却发现天空之下,是更令人心慌的无依无靠。 所谓“自由”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这一夜,时予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予,快中午了,起来吃饭。”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沉渊刚才来电话了,问你怎么样。” 时予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来了电话?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但随即,一股莫名的恼怒又涌了上来。 打电话给他父母算什么?显示他的大度和体贴吗? “不吃!不饿!”他冲着门口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母亲无奈的叹息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予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陆沉渊的电话像一根羽毛,不断搔刮着他的心。 他忍不住想,如果现在接电话的是自己,陆沉渊会说什么? 会像以前一样,温声哄他回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他不能再动摇。 他已经选择了周清羽,选择了自由。 陆沉渊的温柔,是束缚他的鸟笼。 他不能再回去。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周清羽的聊天界面。 昨晚那条干巴巴的“晚安”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没有后续。 他犹豫了一下,发送: 【清羽哥,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去听你弹琴。】 这一次,回复得很快。 【今天下午我请假了,有点私事,抱歉。】 请假?私事? 时予愣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烦躁盘踞在心头。 他发现自己对周清羽的了解少得可怜,不知道他的朋友,不知道他的爱好,不知道他请假去做什么。 而这种“不知道”,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对陆沉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的工作日程,他的饮食习惯,他压力大时会轻轻敲击手指的小动作,他弹钢琴时微微蹙眉的专注神情…… 不,不能再想陆沉渊! 时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青黑、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时予,你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 可是,他想做什么呢? 离开了陆沉渊构建的世界,他竟有些茫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冷色调的总裁办公室铺上一层浅金。 陆沉渊站在落地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如同悬崖边迎风的青松,不惧任何风雨摧折。 可是眼底的青黑,却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天塌下来也要工作,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更是他陆沉渊的责任。 父母早逝,他从小跟在爷爷身边,看着爷爷如何以一己之力撑起陆氏这片天。 他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没有脆弱的资格,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份重担,造就了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古板。 “陆总,您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跟了他多年的助理林志端来咖啡,语气带着关切。 “不用。”陆沉渊接过咖啡,声音有些沙哑,“上午的会议照常。” 一上午的高强度会议,他依旧思维缜密,决策果断,无人能从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下,窥见他的疲惫。 直到会议室人群散尽,只剩下他一人时,那强撑的精神才稍稍松懈。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眉宇间染上一抹难以化开的倦意。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的一角,定格在那个精致的银质相框上。 相框里,是他和时予的结婚照。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而身旁的时予,却微微侧着头,任性又俏皮地翻了个白眼。 那时,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陆沉渊看着照片,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可这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顿住了。 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时予那鲜活灵动的眉眼。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性格南辕北辙的他们会走到一起。 为什么他这样严谨克制的人,会爱上时予这样任性骄纵的omega。 所有人都归功于他们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 可只有陆沉渊自己知道,早在信息素匹配结果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时予了。 那时还在高中,他是循规蹈矩、背负着家族期望的继承人,像一棵被严格修剪,必须笔直向上生长的树。 而时予,则是校园里最肆意妄为的存在。 他明媚、张扬,敢爱敢恨,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 时予所拥有的,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他看着时予在篮球场上奔跑欢呼,看着他在文艺汇演上弹着吉他光芒四射,看着他不高兴时就嘟起嘴,高兴时就肆无忌惮地大笑……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后来,匹配度检测结果出来,百分之百。 那一刻,他内心涌起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仅注意到了他的飞鸟,命运还将飞鸟带到了他的身边。 他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时予好,为他遮风挡雨,守护他所有的任性和笑容。 可是…… 陆沉渊闭上眼,时予歇斯底里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以为是的温柔,却成了束缚飞鸟的牢笼。 他用尽全力去爱,却让他的爱人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的爱人不爱他。 既然他给予的爱是牢笼,是枷锁…… 那么,他放手。 陆沉渊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他将相框轻轻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鸟的舞台是广阔天地,而不是陪伴一棵无趣的树。 放他自由。 第44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5 时予提出离婚后的第三天,他主动给陆沉渊发了信息。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公事公办的几个字。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上证件。】 他紧紧握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预想了陆沉渊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甚至想好了怎么回复。 然而,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内容也比他预想的更简洁。 只有一个字:【好。】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这份干脆利落,扎在了时予心口上。 他以为会有的纠缠、质问、甚至卑微的挽留,全都没有出现。 陆沉渊只用了一个字,就把他所有的情绪和后续准备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在公寓里来回踱步。 他忍不住想,陆沉渊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加班处理文件,还是……也像他一样,在为这段关系的终结而感到烦恼?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爽快答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或许早就厌倦了这段强行捆绑的婚姻,早就受够了自己的坏脾气。 而自己的离婚提议,正中他下怀! 想到这里,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淡了时予心底莫名的心慌。 第二天,时予刻意起得很早,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选了一套最新款的衣服,化了淡妆,确保自己看起来状态完美,没有丝毫狼狈。 他一定要表现得比陆沉渊更冷静,更洒脱。 第40章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民政局门口,却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了那里。 陆沉渊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目光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清晨的阳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时予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着看似从容的步伐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陆沉渊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时予精心打扮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他随手摁灭了烟蒂,动作依旧内敛。 “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一些。 时予“嗯”了一声,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民政局的大门:“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像两个临时合作的陌生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这段路,漫长又短暂。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 她熟练地接过两人递上的证件和离婚协议,当看到系统里弹出的信息时,她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被惊讶取代。 “陆先生,时先生,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 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陆沉渊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时予则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脸:“匹配度跟我们要离婚有关系吗?” 工作人员放下材料,语气委婉地说道: “二位,情况是这样的。” “鉴于你们是本市、甚至可能是全国有记录以来,首对匹配度达到100%却申请离婚的伴侣,按照新出台的《婚姻关系保护条例》,我们需要启动特殊程序。” “什么特殊程序?”时予的心猛地一沉。 “需要为期一个月的强制冷静期。” 工作人员解释道,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百分百匹配度非常罕见,被认为是基因层面的完美契合。” “出于对这种珍贵关系的审慎保护,防止因一时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需要对二位的情况进行再次评估。” “一个月后,如果你们仍然坚持离婚,才可以办理手续。” “这太荒谬了!”时予忍不住大声说道。 “我们自愿离婚,协议都签好了,凭什么不能办?” 陆沉渊伸手轻轻按住了时予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他的指尖微凉,触及时予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们了解了。”陆沉渊对工作人员点头,声音平稳无波,“那就按程序来。” 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仿佛这些意外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时予更加烦躁,他一把甩开陆沉渊的手,率先转身离开了民政局。 陆沉渊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眼神黯淡,对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也跟了出去。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分道扬镳,自始至终,再无交流。 心烦意乱的陆沉渊没有回公司,而是驱车回了陆家老宅。 他想去看看爷爷。 然而,他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属于他爷爷的声音,以及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爷爷。”陆沉渊唤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正陪着老爷子下棋的挺拔身影上。 “霍野?你怎么在这儿?” 霍野穿着一身休闲装,姿态闲适地靠在太师椅上,见到他,桃花眼一挑,笑得毫无芥蒂。 “陆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跟我亲爷爷没两样,我来看我爷爷,怎么了?不行啊?” 陆老爷子也放下棋子,不悦地瞪了陆沉渊一眼。 “就是!你又不常回来看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许小野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陆沉渊心下歉然,低声道:“对不起,爷爷,最近集团事情多,太忙了。” “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老爷子叹了口气,“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知道了,爷爷。” 时近中午,陆沉渊系上围裙,去厨房给王妈帮忙。 老爷子乐呵呵地招呼霍野:“小野,中午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霍野一点不客气,笑嘻嘻地说:“陆爷爷,您不留我,我也得赖着不走!”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尝尝咱们陆大总裁的手艺,我可不能错过。” 这话逗得老爷子又是一阵笑,带着点炫耀的语气,“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沉渊这小子,干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做饭也是,王妈的手艺都不如他呢。” 午餐时分,餐桌上的气氛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许是今天陆沉渊和霍野都在身边,陆老爷子心情极好,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两碗米饭,还意犹未尽地想再添。 “爷爷,”陆沉渊轻轻按住老人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您忘了医生怎么交代的?饮食要节制。” 老爷子讪讪地收回手,像个被管教的孩子,小声嘀咕:“你做的菜好吃嘛……” 陆沉渊心下微软,承诺道:“您要是爱吃,以后我天天回来给您做。” 老爷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看向他:“那时予呢?你不陪陪他?小两口吵架了?” 陆沉渊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们打算离婚了。今天去了民政局,因为匹配度的问题,需要等一个月冷静期。下个月,应该就能领证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一直专注干饭,仿佛事不关己的霍野,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压抑不住的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为了掩饰,他赶紧低头猛喝了一口汤。 陆老爷子闻言,怔了半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看看面色平静无波的孙子,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虽然低着头,但浑身都散发着“幸灾乐祸”气息的霍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你们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觉得好,就行吧。” 第45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6 午饭过后,陆老爷子精神不济,被王妈扶着上楼午睡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沉渊和霍野。 陆沉渊沉默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帮着王妈收拾餐桌。 他动作利落,带着一贯的严谨。 霍野吃人嘴软,难得没有作壁上观,也凑过去帮忙递个盘子,只是那眼神总若有若无地瞟向陆沉渊。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野抬起胳膊,撞了一下陆沉渊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 “喂,给兄弟说说呗,”霍野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光,“到底为什么离?真过不下去了?” 陆沉渊侧头看他,对上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霍野,收收你脸上那表情行吗?看见我离婚就这么开心?”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我特高兴!我高兴死了!” 霍野一连串地强调,身体往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 姿态嚣张又惬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陆沉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只当这人是老毛病又犯了,就爱看他陆沉渊吃瘪。 他懒得再理会,端起王妈刚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却化不开心底那抹沉闷。 与此同时,住在父母家的时予,日子并不好过。 一开始,时父时母只当是小两口闹别扭,过几天等陆沉渊来哄哄就好了。 可一连几天过去,别说陆沉渊的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时家,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时母终于忍不住,在吃晚饭时小心翼翼地问:“小予,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小陆,这次是怎么回事啊?这都几天了……” 时予正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闻言头也不抬:“我早就说了啊,我要离婚,是你们自己不信。” “胡闹!” 时父“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婚姻是儿戏吗?你说离就离?沉渊哪点对不起你?啊?”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喜欢他!讨厌他!这理由够不够?”时予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胸口因激动而起伏。 “不需要理由!我看见他就烦!跟他在一起就是折磨!” 第41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时父气得手指发抖。 “沉渊那样的人,对你百依百顺,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离了他,你去哪里再找这样对你好的?” “谁稀罕他的好!”时予尖声反驳,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向着他!” 说完,他转身就跑上了楼,留下父母面面相觑,叹息连连。 当晚,时予一气之下,收拾了点东西,跑去了好友苏晓家。 苏晓打开门,看到眼睛红红、一脸委屈的时予,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时予拉进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时予靠在好友肩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来。 先是抱怨父母的不理解,只知道偏袒陆沉渊,接着又把矛头指向了陆沉渊本人。 “晓晓,你说他是不是装的?签字那么爽快,离婚也那么淡定……” “他以前那些好,根本就是演出来的!现在装不下去了……” 时予语气愤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苏晓叹了口气,拿了张纸巾递给他。 “时予,这我可得帮陆总说句公道话了。” “他对你,真的没得挑,圈子里谁不羡慕?简直把你当皇帝一样宠着。你要什么他没给过?” “远的不说,就说你之前在美国留学那两年,人生地不熟的,陆总公司那么忙,还坚持每个礼拜飞两次去看你。” “时差倒不过来,我那次在机场碰见他,人都瘦脱相了,听说暴瘦了十几斤……” 时予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微弱地嘀咕:“他自己乐意的,我又没逼他……” 苏晓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知道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也是徒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说起最近遇到的趣事,逗时予开心。 等到他把时予终于哄睡着,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苏晓替好友掖好被角,看着时予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脾气啊……也就陆总能受得住了。” 苏晓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阳台。 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他存了许久却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陆沉渊低沉平稳的声音:“喂,苏晓?” 陆沉渊似乎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但苏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疲惫。 “沉渊,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苏晓组织着语言。 “我……时予现在在我这里。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真的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沉渊的回答:“是的。” 他的果断让苏晓心头一紧,他急忙为好友解释:“沉渊,时予他就是一时脾气上来了。” “你知道的,他从小被家里宠着,没受过什么委屈,后来又遇到了你,他这辈子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坎儿,所以做事容易冲动,不考虑后果……” 苏晓还想继续说下去。 想说时予虽然嘴硬,但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想说他对周清羽或许只是一时迷惑。 想说离婚后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然而,陆沉渊却轻声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和沙哑。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无坚不摧的陆氏集团总裁,更像是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苏晓,”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无能为力了。” 苏晓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没有办法了,你知道吗?” 陆沉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看着他结婚之后,一天天……像一株失去水分的玫瑰,慢慢枯萎。” “我看着他笑容越来越少,愤懑越来越多,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暗。”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自己的心脏。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我尽力了,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去对他好,去保护他,让他开心……可是,好像都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迷茫。 “或许,我的爱本身就是错的吧。我的存在,我给予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只是负担和枷锁。” 苏晓握着手机,鼻子瞬间就酸了。 他从未听过陆沉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个在外人眼中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在坦诚他的无力与失败。 他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自己,将玫瑰的枯萎归罪于园丁的失职。 却从未想过,或许是玫瑰本身,还不懂得如何在自己的土壤里扎根绽放。 苏晓原本想为时予辩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对陆沉渊而言太过残忍。 他不应该承受这么多,不应该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全责。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支撑起一段失衡的关系。 苏晓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沉渊,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为这通电话,也为他那不懂事的好友。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第46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7 陆沉渊挂断苏晓的电话后,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毫无睡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罕见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他们是非常恩爱的,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也许是因为他们离开得太早,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健康的夫妻该如何相处。 所以才会把和时予的关系搞得如此糟糕,一败涂地。 他总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随着年龄增长,他肩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屏幕上跳动着“霍野”两个字。 陆沉渊蹙眉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霍野活力十足、带着点痞气的声音。 “喂,陆大总裁,在干嘛呢?出来玩啊!城北老地方,新修的那段盘山公路,刺激得很!” “不了,”陆沉渊下意识拒绝,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明天还要上班。” “上个屁班!”霍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语气嚣张。 “陆沉渊,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地球没了你照样转,陆氏集团没了你一天也垮不了!赶紧的,别磨叽,等你啊!” 若是平时,陆沉渊一定会冷淡地回绝。 但此刻,或许是心情低落到谷底,或许是霍野那句话莫名戳中了他,又或许,他只是想找个方式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情绪…… 鬼使神差地,他竟低低地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的霍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够意思!快点!” 陆沉渊去车库选车。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辆崭新的银色超跑上。 这车线条流畅,性能顶级,是他之前订了打算送给时予当生日礼物的。 现在……没用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响,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 城北新修的盘山公路蜿蜒陡峭,晚上车辆稀少,正是追求刺激的绝佳场地。 几辆造型炫酷的跑车已经停在起点,霍野倚在他那辆骚包的亮蓝色跑车旁,看到陆沉渊的银色超跑,吹了声口哨。 陆沉渊下车,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严谨模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霍野扔给他一个头盔,咧嘴一笑:“陆总,等会儿可别哭啊。” 陆沉渊精准地接住头盔,指尖扣在冰凉的外壳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霍野,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你才哭。” 霍野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沉渊居然会回嘴? 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 “哈!笑话!你哭了我都不会哭!等着瞧!” 陆沉渊却不再理会他幼稚的斗嘴,直接长腿一跨,利落地坐进了驾驶室。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将霍野后续的叫嚣隔绝在外。 银白色的跑车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引擎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 霍野看着他那副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冷傲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张扬肆意。 第42章 比赛开始。 起初,陆沉渊还带着平日里的刻板与拘谨,操作保守,缺乏激情。 但引擎的咆哮、速度的飙升、过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一点点唤醒了他血液里沉睡已久的东西。 曾几何时,他和霍野是两个让所有长辈都头疼的混世魔王,爬树掏鸟窝、打架惹事无所不能。 那时候的陆沉渊,比霍野还要调皮捣蛋。 直到父母意外离世,巨大的变故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顽劣与张扬。 他一夜之间长大,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成了一个沉默古板的“小大人”,肩负起陆家的重任。 他和霍野,也从此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 一个循规蹈矩,一个恣意妄为,交集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是霍野单方面地来找他“麻烦”。 此刻,在极限的速度中,那个被压抑已久的灵魂仿佛要破壳而出。 陆沉渊的眼神变得锐利,操作越来越大胆。 银白色的跑车如同闪电般在盘山公路上疾驰,与霍野的亮蓝色跑车你追我赶,不相上下。 远处围观的人群都看呆了。 “我靠……那是陆总?没想到他飙车这么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似乎知道些内情的人说道。 “陆总小时候,那可是比霍野还能闹腾的主儿,后来……唉,家里出了事,才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的人一脸惊讶:“真看不出来啊……” 两辆车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陆沉渊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打湿,微微喘息着,但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却久违地燃起了一丝亮光。 霍野跳下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样子,咧嘴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这就对了嘛!” “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你平时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好像全世界都指望你一个人似的,累不累啊?” 陆沉渊看着霍野,感受着胸腔里久违的剧烈跳动。 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沉闷,仿佛真的被这疾风骤雨般的速度甩掉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对着霍野,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霍野。” 霍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真诚,和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弄得一愣。 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抬手捂住眼睛,耳根似乎有些发红,语气夸张地嚷嚷: “我靠!陆沉渊你别这样看着我!肉麻死了!” 虽然嘴上嫌弃着“肉麻”,但那嘴角扬起的笑意,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立刻转移话题,一把揽住陆沉渊的肩膀。 “行了,别矫情了。飙车消耗大,你肯定又没吃晚饭吧?” “走,哥带你去吃烧烤,我知道一家,味道绝了!” 说完,也不管陆沉渊同不同意,直接就把人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第47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8 霍野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城西一条热闹的夜市街。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混合的诱人气味,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他拉着还有些不太适应的陆沉渊,在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烧烤摊前坐下,熟稔地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啤酒。 烤串很快上桌,冒着滋滋的热油,香气扑鼻。 霍野拿起一串羊肉,又拿起旁边小筐里的大蒜,熟练地剥了一瓣,然后递给陆沉渊: “喏,尝尝,烧烤配蒜,灵魂所在!” 陆沉渊看着那瓣白白胖胖的大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身体微微后仰,语气是惯有的矜持和拒绝。 “我不吃这个。” “不吃?”霍野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吃蒜那叫吃烧烤吗?那是没有灵魂的!必须吃!” “不要。”陆沉渊态度坚决,甚至用手挡了一下。 霍野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他嘿了一声,直接拿起那瓣蒜,俯身就朝着陆沉渊嘴边凑过去,非要塞给他。 “尝尝嘛,就一口!保证打开新世界大门!” “霍野!” 陆沉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下意识地往后躲,伸手去推拒霍野拿着蒜的手。 一个非要塞,一个坚决躲。 两人在小小的塑料凳子上你推我攘,动作越来越大。 霍野本是半站着俯身,重心不稳,陆沉渊往后一仰,凳子腿在油腻的地面上猛地一滑—— “哎哟!” “呃!” 伴随着两声低呼,只听“哐当”两声,塑料凳子翻倒。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竟然一齐摔在了地上,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在摔倒的混乱瞬间,霍野拿着蒜的手被陆沉渊一推。 那瓣白白胖胖的大蒜,不偏不倚,正好隔在了两人撞在一起的嘴唇之间。 蒜瓣冰凉微辣的触感,混合着彼此唇上温热的体温,传递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烧烤的油烟味仿佛瞬间远去。 陆沉渊躺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地面,霍野则半压在他身上,一手还撑在他耳侧的地上。 两人隔着一瓣可怜兮兮的大蒜,鼻尖抵在一起。 眼睛瞪着眼睛,都在对方骤然放大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惊愕失措的倒影。 霍野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陆沉渊更是彻底僵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惯有的冷静和沉稳被击得粉碎,只剩下茫然。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唇部触感,像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或者,两者皆有。 陆沉渊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同时伸手推了推身上的霍野,带着一丝慌乱。 “起来!” 霍野也像是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从陆沉渊身上爬起来。 他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陆沉渊,嘴里故作镇定地嘟囔着,“不吃就不吃!哼,不识货,是你的损失!”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一把捡起那瓣从他们唇间掉落,滚到一旁的大蒜,看也不看就丢进了自己嘴里,恶狠狠地嚼了起来。 浓烈的辛辣味瞬间冲上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两人沉默地把翻倒的塑料凳子扶好,重新坐回小桌前。 之前的轻松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安静。 只有烧烤摊嘈杂的背景音,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 不得不承认,霍野推荐的这家烧烤确实味道绝佳。 肉质鲜嫩,调料香浓,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连平日里举止克制的陆沉渊,也忍不住比平时多吃了好几串。 只是两人的吃相依旧天差地别。 霍野吃得又快又猛,拿起一串肉,嘴巴一撸到底,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而陆沉渊依旧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着,仿佛置身于高级西餐厅。 因此,霍野很快就吃饱喝足,放下了签子。 他没事可做,便用手肘撑着桌子,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还在细嚼慢咽的陆沉渊看。 那目光太过专注,陆沉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对上霍野的视线,眉头微蹙:“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霍野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下巴往手心里又埋了埋,拖长了尾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调戏的慵懒。 “看你好看啊~” 那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不算太响,却清晰地钻入陆沉渊耳中,让他拿着烤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懒得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干脆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只是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些。 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陆沉渊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纸,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接着,他又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漱了漱口。 就在他漱口时,霍野突然凑近了一些。 他眼睛亮得惊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压低声音问道: “喂,陆沉渊……刚才那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意有所指地瞟向陆沉渊的,“……该不会是你初吻吧?” “噗——咳咳咳!” 陆沉渊刚喝进去,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水,全数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因为窘迫而隐隐暴起。 霍野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眼睛瞪得更大了。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 第43章 “我靠!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 陆沉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纸巾擦着狼狈的水渍。 抬起头,眼神像是要杀人,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霍、野,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霍野却完全无视了他的炸毛,只一味沉浸在“陆沉渊初吻还在”这个惊天大发现里。 他自顾自地摸着下巴,啧啧有声,摇头晃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闪瞎人眼。 “结婚几年,连初吻都还在……陆总,你这混得也太失败了吧?哦——” 他拖长了语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怪……难怪会混到离婚了呢!” 那语气里的揶揄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渊看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第一次想不顾形象,把手里擦过桌子的纸巾塞进他嘴里。 或者,干脆找根针把他的嘴缝起来! 第48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9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霍野这种人置气,只会让他更加得意忘形。 他面无表情地扔掉手里皱巴巴的纸巾,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吃完了就走。” 霍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也识趣地没再继续那个让他“炸毛”的话题。 他利落地扫码付了钱,吊儿郎当地跟上陆沉渊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尴尬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氛。 霍野偶尔瞥一眼旁边的陆沉渊,见他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疏离。 司机把车开到了陆沉渊的公寓楼下,霍野却没有马上下车。 陆沉渊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霍野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向陆沉渊,语气带着罕见的认真: “喂,陆沉渊,”他顿了顿,“那个……刚才,抱歉啊。” 他指的是刚刚那个意外的“蒜瓣吻”。 陆沉渊显然没料到他会道歉,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低沉: “意外而已,没什么。” “哦——”霍野拖长了声音,眼神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转了一圈。 刚刚收敛起的痞气又有点冒头,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 “那……感觉怎么样?” 陆沉渊猛地转头瞪向他,刚压下去的火气似乎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嘴里就没好话。 霍野见他眼神不善,立刻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打开车门,“陆总,到家了,请吧?” 陆沉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寓大门走去。 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霍野看着他消失在玻璃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飙车时,到烧烤摊,再到刚才他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他的嘴角,越来越明显,最终化为一个灿烂至极、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找到陆沉渊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烧烤蒜瓣味太重,记得好好刷牙哦,陆、总~】 末尾还不忘加上一个贱兮兮的[龇牙笑]表情。 点击发送。 想象着陆沉渊看到这条信息时可能出现的表情,霍野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终于让司机发动车子。 而此刻,刚刚走进电梯的陆沉渊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他额角青筋再次一跳。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像是要把它盯穿,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回复。 只是电梯镜面墙壁里映出的他的身影,耳根处的红晕,似乎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天,陆沉渊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罕见地没有直接起床,而是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的一切,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回放。 最终,霍野那句“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林志发了条信息: 【今天我不去公司,重要文件发我邮箱。】 然后,他关闭了工作群的消息提醒。 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放了假。 他起身,环顾着这个他和时予共同生活了几年的家。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和痕迹。 他沉默地走进客房,拿出了几个大的收纳箱。 他开始整理时予的东西。 衣帽间里那些风格鲜明的衣物,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和香水,书房里几本他偶尔翻看的时尚杂志,甚至散落在角落,他喜欢的香薰蜡烛…… 陆沉渊一件件,平静地将它们整理、归类、打包。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没有愤怒,没有不舍,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迟来的仪式。 他将这些承载着过去几年记忆的物品,妥帖地放入箱中,用胶带封好。 然后,联系了快递,将这些箱子全部寄往时予父母家。 做完这一切,整个房子仿佛瞬间空旷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陆沉渊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缕属于时予的月光草气息,似乎正在逐渐被阳光的味道取代。 他走进厨房。 以往,这里总是围绕着时予的口味转,他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 今天,陆沉渊打开冰箱,拿出了几样自己偏好的食材,一些时予觉得味道太怪的菌菇,以及他喜欢的、带着特殊清香的绿叶菜。 他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香气。 他为自己做了一顿简单却合口的饭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 味道很好,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饭后,他泡了一杯清茶,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楼下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植物。 微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父母。 记忆虽然已经模糊变形,但他们温暖的笑容却如同遥远的星光,带给他许多慰藉。 他想,如果他们还在,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被一段失败的关系束缚,活得如此沉重。 他们一定是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的。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中的枷锁。 不再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不再试图去养好一株并不需要他精心照料的玫瑰。 不再把自己困在名为“责任”和“完美”的牢笼中。 他拿起手机,略过了那些未读的工作邮件,反而点开了霍野昨晚发来的那条欠揍的信息。 他看着那个[呲牙笑]的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并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了一边。 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 他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换一种活法试试。 前路依旧未知,但这一刻,他决定先学着为自己而活。 第49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0 时予从苏晓家回到父母那儿,刚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眼熟的大纸箱。 母亲有些无奈地告诉他:“小予,这是沉渊那边刚寄过来的,说是你的东西。” 时予愣住了,走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他的衣物,甚至还有他惯用的那款香薰蜡烛。 他的所有东西都被打包送回。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失落猛地窜上心头。 时予“砰”地一声合上箱盖,“谁在乎这些破烂啊,看着就烦!” 他转头对家里的阿姨吩咐,“把这些都给我搬到旧仓库去,别放在这里碍眼。” 阿姨连忙应下,开始动手搬箱子。 时予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走,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更加烦躁。 苏晓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天天陪着他。 找不到人陪伴,时予又驱车去了周清羽工作的餐厅。 他坐在老位置,点了一杯咖啡,目光投向舞台上正在弹奏钢琴的周清羽。 第44章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周清羽温和清俊的侧脸,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地跳跃,流淌出悦耳的旋律。 这样的画面本该让他感到悸动。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专注的侧影,时予的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陆沉渊也会弹钢琴,而且弹得极好。 时予只偶然见过一次,在他父母留下的老宅琴房里。 那天他去找东西,路过琴房,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看到陆沉渊独自坐在琴凳上,微垂着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孤寂的金边。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动作有些生疏,弹的是一首有些年头的古典曲子,旋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与怀念。 时予后来才知道,陆沉渊的钢琴是他母亲亲手教的,他母亲是一位很有才华的钢琴家。 父母去世后,陆沉渊就很少再碰琴了。 那天,或许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才再次坐到了钢琴前。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生的声音将时予从回忆中惊醒。 他猛地回神,再看向舞台上温润如玉的周清羽,却发现自己心跳平缓,再也找不到最初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周清羽的琴声依旧动听,侧脸依旧好看,可不知为何,此刻在他眼中,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烦躁地搅动着已经微凉的咖啡,心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都离婚了,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他拼命想要摆脱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渊有意地放慢了工作的节奏。 不再事事亲力亲为,他将部分权限下放,强迫自己准时下班。 他开始尝试一些很久没做、或者从未做过的事情,就好像缺氧的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这天晚上,他正在沙发上看一部喜剧电影。 手机屏幕亮起,是霍野发来的信息,是一张图片。 内容是一锅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附言:【王妈秘方复刻版,失败三次后的巅峰之作!要不要来尝尝?保证没蒜!】 陆沉渊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以“晚上不吃宵夜”或者“还有工作”为由拒绝。 但此刻,他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回了两个字:【地址。】 霍野的信息立刻轰炸过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惊讶表情包,紧接着发来了一个定位,是他自己的公寓地址。 半小时后,陆沉渊站在霍野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霍野围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哟,真来了?快进来!”他侧身让开,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霍野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风格鲜明,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随便坐,马上就好!”霍野招呼了一声,又钻回了厨房。 陆沉渊有些拘谨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散落着游戏卡带和杂志的茶几,以及墙上挂着的抽象画,感觉像是闯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快,霍野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来来来,趁热吃!” 面的卖相确实不错,汤汁浓郁,牛肉软烂,撒着翠绿的葱花。 陆沉渊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比很多餐厅做的都要地道。 “怎么样?”霍野期待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嗯,很好。”陆沉渊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霍野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我就说嘛!小爷出马,一个顶俩!”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气氛有种奇异的和谐。 吃完后,霍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扔给陆沉渊一罐。 “聊聊?”霍野拉开拉环,灌了一口,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看着他。 陆沉渊接过啤酒,没有立刻打开:“聊什么?” “随便聊聊呗,”霍野耸耸肩,“比如……你这两天在干嘛?真没去公司当拼命三郎了?”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去听了场音乐会,看了几部电影。” 霍野挑眉,显得有些意外,随即笑容加深。 “可以啊陆总,终于开窍了,知道享受生活了?” 他走过来,用冰凉的啤酒罐轻轻碰了碰陆沉渊手里的那一罐,“为你的新生活,干一个?” 陆沉渊看着他被啤酒浸润得亮晶晶的嘴唇,和那双总是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睛。 他沉默地拉开了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爽的刺激。 “说起来,”霍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眼神却悄悄观察着陆沉渊的反应。 “时予那边……东西都处理好了?” “嗯,寄回他家了。”陆沉渊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50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1 他转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吐槽某个合作方的奇葩行为,分享他新发现的宝藏小店…… 话痨属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沉渊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他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霍野的声音和存在,就像是活跃的背景音,驱散了房子里的安静,也似乎冲淡了他心底那些难以言说的滞涩。 时间在闲聊中悄然流逝。 当陆沉渊意识到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他站起身:“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霍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行,我送你下去。” “不用。”陆沉渊拒绝。 “要的要的,”霍野坚持,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陆沉渊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电梯里,霍野依旧叽叽喳喳,计划着下次要带陆沉渊去尝试新开的射箭馆。 陆沉渊听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走到车边,陆沉渊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陆沉渊。”霍野忽然叫住他。 陆沉渊回头。 夜色下,霍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陆沉渊微微一怔,他看着霍野,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点点星光,专注而清晰。 几秒的沉默后,陆沉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他转身上了车。 霍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 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笑容,转身吹着口哨走进了电梯。 陆沉渊坐在车里,感受着夜晚微凉的风。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流行音乐,他想起霍野最后那句话,手指轻轻敲了敲。 是挺好的。 第二天下午,霍野果然兴致勃勃地拉着陆沉渊去了那家新开的射箭馆。 馆内设施专业,环境安静。 霍野拿起弓,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下,然后“嗖”地一箭射出。 直接脱靶,连靶子的边都没沾上。 陆沉渊正专注地调整自己的护具,听到动静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你之前不是拿过业余赛的奖?怎么生疏成这样?” 他记得高中霍野射箭挺厉害的。 霍野撇撇嘴,露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他把弓往陆沉渊手里一塞,语气带着点赖皮:“太久没玩了,手生!你这么厉害,那你教我呗?” 陆沉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弓。 他走到霍野身后,形成了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他先调整了一下霍野的站姿,然后双手分别覆上霍野握弓和勾弦的手。 “手腕要平,肩膀放松。”陆沉渊的声音在霍野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 他带着霍野的手,捏箭、搭弦、开弓,动作流畅标准。 因为靠得极近,陆沉渊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过霍野的后颈和耳廓。 清香醇厚、仿佛被阳光晒透的桂花香味,将霍野缓缓包裹住。 霍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就特别喜欢缠着陆沉渊,像个小尾巴似的。 动不动就扑上去抱着他,把鼻子埋在他颈窝里猛嗅,觉得这味道又好闻又安心,搞得陆沉渊看见他就想跑。 第45章 后来陆沉渊父母去世,性格变得越来越沉稳,就再也不给他这样亲近的机会了。 好香…… 霍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心神都有些恍惚。 “注意力集中,看靶心。”陆沉渊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哦!”霍野猛地回神,感觉到陆沉渊带着他的手指松开。 “嗖!”箭矢破空而去,稳稳地扎在了靶心的位置。 “会了吗?”陆沉渊松开手,退开一步问道。 “会了会了!”霍野连忙点头,像是为了证明,他立刻拿起下一支箭。 接下来的几箭,箭无虚发,堪称神射手。 陆沉渊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判若两人的表现,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却也没有戳穿。 从射箭馆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霍野选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级的西餐厅,环境优雅,还有专门的钢琴师在现场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 这风格跟霍野平时去的地方大相径庭。 陆沉渊跟着侍者往里走,却被霍野拉住。 “哎,就坐这儿吧。” 他指的正是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 陆沉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觉得这种音乐催眠吗?” 霍野拉开椅子坐下,咧嘴一笑,灯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不是……你喜欢吗?” 陆沉渊动作微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只是结账后走出餐厅,霍野就忍不住开始吐槽。 “这里的东西也就看着好看,味道真一般,那牛肉看着挺嫩,怎么还塞牙……” 他龇牙咧嘴地用舌头试图顶出卡在牙缝里的肉丝。 陆沉渊无语:“餐厅是你选的。” “失误,绝对是失误!”霍野连忙举手告饶,“下次还是带你去吃路边摊,那才叫人间美味。” 两人说着话走到门口,恰巧与正要进来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正是时予和周清羽。 时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沉渊,更没想到他身边站着的是霍野。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但下一秒,莫名的倔强和自我保护的意识涌了上来。 他告诉自己:你们都离婚了,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你凭什么心虚?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带着点示威意味,伸手挽住了身旁周清羽的胳膊。 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陆沉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对身边的霍野说:“走吧。”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霍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对面挽着手的两人,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陆沉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跟上陆沉渊的脚步。 第51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2 走出几步,霍野用手肘撞了撞陆沉渊,语气酸溜溜地,“喂,见到前夫哥和新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陆沉渊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家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霍野哼了一声,酸味更浓了:“想不到陆总这么大度,还愿意成人之美。” 陆沉渊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我没那么大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只是想通了,两个人在一起,如果只剩下痛苦和互相折磨,没必要硬绑在一起,放手就是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霍野,语气轻松道:“爱情又不能当饭吃。你不是没吃饱吗?走,带你去吃别的。” 霍野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桃花眼立马亮了,酸溜溜的气息一扫而空,笑容大大地绽开,用力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今晚必须把你吃破产。” 陆沉渊本来打算带霍野去另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 但车子刚启动,霍野就扒着座椅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改变了主意。 “别去外面吃了,没意思。我想吃你做的,随便什么都行。” 看着他一脸期待,陆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开向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 一进超市,霍野就像脱缰的野马,推着购物车兴奋地穿梭在货架间。 “这个看起来不错!” “这个新出的零食买点尝尝!” “陆沉渊你看这个锅,造型好酷,要不要……” 他几乎见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扔。 陆沉渊跟在他身后,看着瞬间就堆满一角的购物车,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往外拿。 一个往里扔,一个往外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尽管陆沉渊清理了不少非必需品,但结账时还是装满了两大购物袋。 两人拎着沉重的袋子回到陆沉渊市中心的公寓。 厨房里,陆沉渊系上围裙,熟练地切着五花肉,同时指挥着霍野。 “把包菜洗了,叶子一片片掰开。” 霍野平时混不吝的,此刻动作却麻利得很,水流声哗哗,把菜洗得干干净净。 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厨房里烟火气氤氲,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没多久,三个菜上了桌,色泽鲜亮的红烧肉,酸辣开胃的手撕包菜,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霍野吃得头都不抬,连连称赞,最后直接吃撑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陆沉渊你做饭也太好吃了,以后谁嫁给你真是有福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偷偷瞟了陆沉渊一眼。 陆沉渊正收拾着碗筷,没什么反应。 饭后,两人移步到宽敞的露台。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醺的暖意,远处是城市的灯火阑珊。 陆沉渊开了一瓶红酒,两人靠在休闲椅上,慢慢喝着。 或许是酒精作祟,霍野的话渐渐少了,眼神却越来越亮,直勾勾地盯着陆沉渊的侧脸。 忽然,他放下酒杯,直接扑了过来,整个人挂在了陆沉渊身上。 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猫薄荷的猫咪,毫无章法地猛嗅。 陆沉渊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霍野,你喝多了?” 霍野却抱得更紧,闷闷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带着酒后的黏糊。 “陆沉渊……我给你打一辈子下手好不好?” “我喜欢你,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反正你都离婚了,一个人多寂寞啊,考虑考虑我呗?” 陆沉渊试图推开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露台的灯光昏暗,照见霍野发红的耳廓。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刚离婚,你不介意?” 霍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带着点得意。 “切!初吻都还在的人,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可是牢牢记得,陆沉渊的初吻是他的。 “……” 陆沉渊彻底无话可说,感觉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晚,霍野最终是被陆沉渊连拖带抱弄到客房的。 陆沉渊自己也喝了不少,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陆沉渊才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 宿醉带来的头痛隐隐发作,他揉了揉额角,刚坐起身,就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他皱着眉,有些困惑地起身走向客厅。 然而,当陆沉渊走到客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野背对着他站在厨房灶台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陆沉渊那条深灰色围裙。 围裙带子在紧实的后腰系了个蝴蝶结,往下是笔直的双腿。 除此之外,竟是什么都没穿。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背肌线条,随着翻动煎锅的动作,肩胛骨像蝴蝶扇动着翅膀。 “你醒了?”霍野闻声回头,手里还举着锅铲,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我在做早餐……可能有点焦了。” 视线往上。 只见霍野头上,竟然戴着一个嫩黄色的、毛茸茸的猫咪发箍。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发箍压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滑稽的猫咪发箍和小熊围裙,与他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沙哑地吐出一个问句: “你怎么不穿衣服?” 霍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晃了晃锅铲:“围裙不是穿着吗?” 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煎锅突然窜起一簇火苗,霍野手忙脚乱地关火,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真焦了……” 第46章 陆沉渊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第52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3 霍野端着煎蛋出来时,陆沉渊还呆愣着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 似乎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霍野挑眉,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故意扭着腰走过去。 指尖轻轻戳了戳陆沉渊僵硬的胸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怎么?真被小爷我给迷住了?”说着,还夸张地朝陆沉渊抛了个媚眼。 陆沉渊像是被雷给劈了,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连退了两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霍野,你正常点。” 霍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耳根却红得要滴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委屈。 “正常点能追到你吗?” 他歪着头,目光大胆地往下瞟了一眼,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 “再说了……表面一本正经的,其实骨子里大多很闷骚哦……” 陆沉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用手去挡,手抬到一半才惊觉这动作有多么欲盖弥彰。 整个人瞬间僵成了雕塑,连指尖都透着无措。 “噗——哈哈哈哈哈哈!” 霍野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他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陆沉渊……你、你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陆沉渊听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看着他那因为大笑而颤动的、只系着围裙的身体。 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颊烫得惊人。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步伐僵硬地进了卫生间,那背影怎么看都充满了落荒而逃的狼狈。 霍野看着他仓皇消失的背影,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好半天才直起腰,抹掉眼角的泪花。 他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心里痒痒的,特别想拿出手机,把陆大总裁刚才那副纯情小媳妇的样子拍下来永久珍藏。 但转念一想,要是真被陆沉渊知道了…… 霍野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那家伙表面看着古板正经,真惹毛了,估计能把他活拆了。 不过…… 想到陆沉渊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再对比刚才惊慌失措的窘态,霍野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走向餐桌,看着盘子里那两个卖相不太好的煎蛋,摸了摸下巴。 “看来,任重而道远啊……”他自言自语,嘴角却挂着势在必得的灿烂笑容。 卫生间里,陆沉渊用冷水反复冲脸,试图压下脸颊上不正常的热度和身体某处尴尬的反应。 镜中的男人眼神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晨光、围裙、赤裸的脊背,还有那个该死的、毛茸茸的猫咪发箍…… 没有人知道,陆沉渊是有一点毛绒控的。 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料,所以才放弃了养猫的想法。 “这个混不吝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渊才调整好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地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霍野已经乖乖坐好了,甚至还给他倒了一杯牛奶,只是那身“套装”依旧原封不动。 猫咪发箍也还戴在头上,见他出来,立刻投来一个无辜又期待的眼神。 “快尝尝,我第一次给人做早餐。”霍野用下巴点了点那盘煎蛋。 陆沉渊沉默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卖相尚可的送入口中。 意料之中的,有点咸,边缘处还带着焦糊的苦味。 “怎么样?”霍野眼巴巴地问。 陆沉渊细嚼慢咽地吃完,才抬眸看他,客观地评价:“能吃。” 霍野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嚷嚷:“喂!我忙活一早上了,就换来这两个字?” 陆沉渊没理他的抱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头上的发箍。 “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霍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箍上的小猫耳朵随之抖动。 “哦,这个啊?我刚在厨房抽屉里找保鲜袋的时候看到的,没想到陆总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嗯?” 陆沉渊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那是去年公司年会游戏剩下的道具,顺手拿回来的。” 他当时觉得可爱,想着或许……但最终也没送出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涩。 霍野“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说:“挺适合我的,以后归我了。” 陆沉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低头继续吃着那份并不算美味的早餐,感觉宿醉的头疼都被这混乱的早晨驱散了不少。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霍野看着陆沉渊安静用餐的样子,看他微微蹙着眉,却还是把他做的东西一口口吃完了。 心里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满足感。 他好像……真的走进这个男人的生活里了。 等到陆沉渊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霍野立刻问道:“今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陆沉渊想了想:“下午有个视频会议,晚上……” “晚上陪我看电影!”霍野立刻接口,语气不容拒绝,“我都给你做早餐了,你必须得陪我。” 陆沉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个与他气质不符却意外可爱的猫耳发箍。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霍野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陆沉渊身边,俯下身,飞快地在对方侧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说完,不等陆沉渊反应,他便哼着歌,心情愉悦地转身往客房走去。 “我去穿衣服,然后收拾厨房!” 陆沉渊僵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看着霍野只穿着围裙,却走得大摇大摆的背影,久违的柔软情绪,流淌心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缓缓勾起。 霍野,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第53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4 霍野换上了陆沉渊的居家服,略显宽松的t恤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柔和。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的陆沉渊,终于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喂,陆沉渊。” 陆沉渊从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语气如常:“头还疼不疼?” 他伸手想去探霍野的额头,霍野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执拗地盯着他:“别打岔!我心里有个事儿,得问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沉渊动作一顿,“什么怎么想的?” 霍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他猛地凑近,和陆沉渊几乎要鼻尖碰鼻尖,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没、断、片!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昨天在露台上抱着你,跟你说我喜欢你,想每天跟你在一起,还问你要不要考虑我!”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戳一下陆沉渊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别跟我装失忆!” 陆沉渊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霍野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昨晚的一切都不是醉话。 他准备好的说辞瞬间瓦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避开霍野灼热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记得还问。” “当然要问!”霍野不依不饶,身体退回原位,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 “你还没回答我,你昨晚光问我,介不介意你离婚了,还没说你到底怎么想我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沉渊沉默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动容。 “我只是有些意外。”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你以前……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第47章 这是他心底一直存在的疑问,也是他不敢轻易相信霍野表白的原因。 “我那不叫讨厌。”霍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爸妈那事之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板着张脸,谁都不理,像个闷葫芦!” “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别把我当空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少年时代未被察觉的笨拙心思。 陆沉渊微微一怔,他从未用这个角度去理解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不说了?” 霍野撇撇嘴,语气有些郁闷:“后来?后来你俩匹配度百分百的消息就传开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小爷我只能大发慈悲地祝福你们呗。” “谁知道你们这天作之合也这么不牢靠,这才几年就过不下去了。” 他凑近陆沉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看,兜兜转转,还是我最适合你!” 陆沉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这番表白,心头百感交集。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霍野,你给我点时间,行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坦诚:“我感觉……我好像不太会爱人。和时予在一起,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可结果还是一团糟。我怕……” “怕什么怕!” 霍野直接打断他,一把抓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指尖,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你不会,我来教你不就行了!咱们俩凑一块儿,正好互补,共同进步!” 他的眼神炽热,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手背上传来坚定温暖的触感,直直烫进了心里。 陆沉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霍野那双写满了“不管怎样我都赖定你了”的眼睛。 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竟奇异地被抚平了。 他沉默着,反手回握住了霍野的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霍野看着他反握回来的手,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陆沉渊不放手。 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 “陆沉渊,说好了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抢我跟谁急!” 陆沉渊被他撞得身子晃了晃,感受着怀里温暖又充满活力的身躯。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两人正静静相拥,难得温存时,门口突然传来“嘀”一声轻响,是电子门锁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时予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脸上原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在抬眼看到客厅里相拥的两人时,瞬间凝固。 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都炸了。 他今天只是路过附近,鬼使神差地想上来看看,顺便试探一下陆沉渊有没有把门锁密码换掉。 以往这个时间,陆沉渊都是在公司,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 时予的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他几步冲进客厅,手指颤抖地指向还抱在一起的陆沉渊和霍野。 陆沉渊眉头立刻蹙起,不悦地看着他。 霍野倒是慢悠悠地松开手,但依旧紧挨着陆沉渊坐着。 甚至还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 这态度更是激怒了时予,他转而将炮火对准霍野,话语如同刀子般甩出。 “霍野!你一直就看我不顺眼,现在跑来勾引陆沉渊?你要不要脸!” “时予!” 陆沉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呵斥,他站起身,将霍野挡在身后一些,目光锐利地看向时予。 “你的家教呢?谁允许你这样说话?” 时予猛地愣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沉渊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还说他没家教?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怒火和委屈。 他声音拔得更高,几乎破音:“家教?你为了他说我没家教?陆沉渊!你竟然向着他?!” 第54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5 陆沉渊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听着他尖刻的声音,原本因为霍野而缓解的宿醉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颗曾为时予燃烧的心,最后的余烬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真的。 还爱着时予的时候,他所有的任性、脾气,他都愿意包容,甚至甘之如饴。 可当那份爱意如同燃料般消耗殆尽,再回头看,只剩下无理取闹和令人疲惫的喧嚣。 他甚至感到一丝厌恶。 在时予再次激动地想要指向霍野时,陆沉渊上前一步,扣住了他挥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向霍野道歉。” 时予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仰头看着陆沉渊冷硬的侧脸线条,只觉得荒谬透顶。 他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你……你为了他凶我?你竟然让我跟他道歉?!” 陆沉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时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时予的心上。 “你应该长大了,你不能要求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接纳你所有的坏情绪,满足你所有的不合理要求。” 他顿了顿,看着时予瞬间苍白的脸,继续说道: “我们离婚了,是你亲口告诉我,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让我放你自由,我同意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的霍野。 “那么,我也有权利去追求我的幸福。” “我们好聚好散,体面一点,行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时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陆沉渊。 看着他眼中再无波澜的平静,看着他下意识维护霍野的姿态,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予最终也没有道歉。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摔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沉渊望着紧闭的大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额角,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霍野,眼神里带着歉意: “抱歉啊,因为我的事,让你无缘无故被骂。” 霍野却是一脸浑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刚才那场闹剧非但没让他生气,反而让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以前他还担心,时予在陆沉渊心里分量太重,哪怕离婚了,陆沉渊也忘不了他。 可现在,他作为旁观的局外人,看得清晰分明。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时予自己就能把陆沉渊对他的感情作得一干二净。 陆沉渊刚才那番话,已经是对他和时予这段关系的彻底告别。 “光道歉有什么用?”霍野走到陆沉渊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在思考诡计的小狐狸。 “得来点实际的补偿吧?” 陆沉渊被他搞得措手不及,呆呆问道:“你要什么补偿?” 霍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点坏,又带着点得意。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到陆沉渊身上,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不就是承认了,小爷我就是你的幸福吗?” 霍野语气暧昧,“那身为你的幸福,我不得好好履行一下职责,让你真正幸福幸福?”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陆沉渊反应的时间,猛地伸手扣住陆沉渊的后颈,向下一压,同时精准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 一个带着薄荷清冽气息的吻,霸道地闯了进来。 霍野的舌‖‖头技巧性地撬‖‖开陆沉渊的牙‖‖关,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肆意扫荡,纠缠不休。 陆沉渊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僵‖‖硬。 桂花清甜的香气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与薄荷激‖‖烈碰‖‖撞、交织。 在空气中融合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仿佛冰镇过的桂花蜜,清甜中带着刺激。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霍野劲瘦的腰侧,然后慢慢收紧,将人拥入怀中,开始生涩地回应。 第48章 alpha是需要信息素抚慰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渴望。 可陆沉渊一直使用强效抑‖制剂,强行压制着自己作为alpha的天‖性。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习惯了周身气息的沉寂。 这个吻,像是星星之火,燎原千里,烧毁了陆沉渊长久以来保持的理智。 从客厅的沙发,到卧室凌乱的大‖‖床,衣物散落一地。 汗水浸湿了额发,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将两人紧紧包‖‖裹。 …… 等到一切平息,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都市的霓虹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暧昧的光影。 陆沉渊率先睁开眼,感觉像是和霍野打了一架,但精神却异常的放松和清明。 两个alpha果然还是会信息素对冲。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是助理林志发来的。 【陆总,下午的视频会议我已与对方沟通,改期至明日上午十点。您好好休息。】 陆沉渊看着这条信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看来得给他这位助理加点工资了。 他放下手机,侧过头。 霍野还在他身边沉沉睡着,呼吸均匀,平日里张扬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乖。 只是锁骨处那几个明显的红痕,昭示着刚才的激烈。 陆沉渊静静地看着他,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他伸出手,将霍野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开,俯身落下一个吻,动作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第55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6 霍野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偏过头。 陆沉渊就坐在他旁边的床头,腿上放着轻薄笔记本,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 神色专注地看着屏幕,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 阳光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霍野没出声,就这么悄悄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他偷偷在被子里伸出脚,用脚趾,轻轻勾了勾陆沉渊的小腿。 陆沉渊这才从工作中回过神,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摘下眼镜,俯身过来。 温暖干燥的手掌自然地覆上霍野的额头探了探温度。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很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记得昨晚他有些失控,两个alpha的信息素对冲虽然酣畅淋漓,但过程确实在称不上温柔,尤其对承受方而言。 霍野刚想撑着坐起来,腰部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就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软和钝痛。 他瞬间龇牙咧嘴地倒了回去,瘫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控诉道:“疼……全身都跟散了架一样……陆沉渊,你得对我负责。” 幸好陆沉渊有洁癖,昨晚结束后,他就抱着霍野仔细清理过了,所以霍野现在只是肌肉酸痛,并没有发烧。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陆沉渊心里有些歉然,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俯下身,在霍野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因为霍野故意鼓着气,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啵”响。 这下轮到霍野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凑近陆沉渊,盯着他看:“陆沉渊,你不对劲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以前的陆沉渊,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带着点幼稚的亲昵举动的。 陆沉渊看着他写满惊讶的脸,神情却很认真,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霍野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低声道: “霍野,我还在学习阶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个恋人。” 他顿了顿,眼神诚挚,“但我会慢慢向前走,你朝我走了九十九步,甚至一百步,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我现在可以确定,我喜欢你,我很珍惜你。” 这些话从陆沉渊的口中说出来,已经算得上是罕见的情话了。 霍野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陆沉渊真挚的话语,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有杀伤力。 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陆沉渊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脸和满眼的不知所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霍野睡得有些炸毛的刘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霍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话冲击里,晕乎乎地转了转眼珠子,下意识地点菜:“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那天他吃过以后,就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陆沉渊无奈地摇头,耐心解释:“你今天肠胃需要休息,吃不了太油腻的。” 霍野瘪瘪嘴,只好退而求其次:“那……玉米排骨粥总行了吧?” “好。”陆沉渊应下,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霍野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傻笑了一下。 也赶紧忍着身上的酸痛爬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不算太宽敞的卫生间里,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 陆沉渊挤好牙膏递给他,两人对着镜子,动作同步地刷牙。 满嘴泡沫的时候,霍野看着镜子里穿着同款睡衣、动作一致的两个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得意又满足的小表情,让陆沉渊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欢快地左右摇晃。 洗漱完,陆沉渊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霍野像块牛皮糖一样,从后面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背上。 看上去就像树和树袋熊。 陆沉渊正在淘米,被他这么一挂,微微侧头:“你干嘛?小心等下溅到油。” 霍野把脸埋在他背脊上蹭了蹭,哼哼唧唧地开始耍赖: “我头疼,腰疼,屁股疼……全身都疼!我现在就想靠着你,你还嫌弃我……” 陆沉渊的身体立马僵住,脑海中浮现起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耳边回响起昨晚霍野带着哭腔的呜咽和某些混乱的片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低了几分:“……不舒服就去沙发上靠会儿,早餐马上就好了。” “我不——”霍野拖长了调子拒绝,抱得更紧了,“靠着你我才舒服。” 陆沉渊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纵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影响动作,任由这个树袋熊挂在自己背上,继续熬他的排骨粥。 霍野挂在陆沉渊背上,鼻尖萦绕着排骨粥逐渐浓郁的米肉香气,混合着陆沉渊身上的淡淡桂花香。 他觉得惬意极了,身上那点酸痛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陆沉渊,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虽然昨晚该做的都做了,刚才也听到了告白,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陆沉渊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防止粘底,闻言头也没回,语气自然:“是啊。” 得到肯定答复,霍野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陆沉渊耳边,明目张胆的调戏道:“那你是我老公了?” “咳——!”陆沉渊搅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霍野,额角隐隐作痛。 “霍野,你一个alpha,就这么自然地喊别人……老公?” 这称呼从霍野嘴里出来,对他来说,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霍野却理直气壮,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咋了?你多好啊,长得帅,会赚钱,做饭又好吃,器大活好还不乱搞,这样的老公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捡到宝了好吗!” 第56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7 他越说越得意,开始像念经一样,一声接一声,黏黏糊糊地喊起来:“老公~老公~老公……” 陆沉渊:“……” 陆沉渊只觉得浑身像过了电一样不自在,每一声“老公”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 让他耳根发热,脑袋发晕,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试图制止:“霍野,别闹。” 可霍野根本不理,反而越喊越起劲,语调百转千回。 到后面,陆沉渊都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搅着粥,听着耳边不间断的“老公”轰炸,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第49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服从性测试”吗? 就在霍野喊到不知道第几声,陆沉渊已经能完全屏蔽魔音贯耳,专注于粥的火候时,霍野突然停了下来:“喂,我都喊你这么多声了,你都不应我一声?” 陆沉渊关掉火,盖上锅盖焖煮,让粥更软糯,好消化。 他终于回过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霍野。 沉默了几秒,在霍野期待的目光中,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 “老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霍野捕捉到了。 瞬间,霍野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灿烂得晃眼。 他猛地收紧手臂,在陆沉渊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也发出一声响亮的“啵”,欢呼道: “老公你最好啦!粥好了没?我快饿死啦!” 陆沉渊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的不自在,终究还是化为了无声的纵容。 有个这样闹腾的“老婆”,感觉也不算太坏。 黏黏糊糊地吃完早餐,陆沉渊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去公司了。 他叮嘱霍野好好休息,冰箱里有吃的,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 霍野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不能耽误他正事,乖乖点头,目送他出门。 陆沉渊前脚刚走,霍野后脚就接到了他哥霍风的电话,给他下了军令状: “你小子最近野哪儿去了?爸发话了,今天晚上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冻了你所有卡。” 霍野撇撇嘴,只好收拾了一下,回了霍家老宅。 果然,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 霍父坐在主位上看报纸,脸色不太好看,霍母在一旁插花,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大哥霍风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看戏的表情。 “还知道回来?”霍父放下报纸,声音沉肃,“最近又不着家,在外面鬼混什么?” 要搁平时,霍野肯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今天不一样。 他想到陆沉渊,心里就跟揣了个小太阳似的,暖烘烘的,那股得意劲儿根本压不住。 他大喇喇地在沙发空位坐下,翘起二郎腿,眉毛一扬,语气那叫一个炫耀。 “鬼混?我那是正事儿,追媳妇儿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鸦雀无声。 霍母手里的花剪顿住了,霍父的眉头皱得更紧,连看戏的霍风都坐直了身体。 三双眼睛如同聚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霍野身上。 “追媳妇儿?”霍母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连忙放下剪刀凑过来。 “谁家的孩子?我们认识吗?多大啦?做什么的?性格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霍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出询问。 霍野享受着全家瞩目的感觉,故意卖关子似的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公布答案:“你们都认识,熟得很,陆沉渊。” “胡闹!” 霍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响,他脸色铁青,“沉渊那孩子是有家室的!而且他也是个alpha,你这像什么话!” 霍野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一点也不慌,晃着脚尖,语气轻松: “爸,您消息落后啦,他早离婚了,就是还没对外公布而已。等冷静期结束,手续就办妥了。” 他看着父亲依旧不赞同的脸色,又补充道,“至于两个alpha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再说了,您和我妈不是还有我哥嘛,传宗接代的任务交给他,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不怕没人给你们生孙子抱。” 他这话直接把一旁看戏的霍风拖下了水,霍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霍父霍母听到这话,神色都松动了不少。 他们担心的无非是两点:一是陆沉渊的婚姻状态,二是两个alpha的问题。 现在一听陆沉渊已经离婚了,而霍风也确实能承担起家族延续的责任,两人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这一放心,再仔细一想,夫妇俩对视一眼,竟然都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好了! 霍野从小就被他们宠得没边,性子野,不服管,他们一直愁没人能治得住他。 陆沉渊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要是霍野真能和沉渊定下来,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有人能管着霍野,让他收心,走上正轨,他们简直求之不得。 霍父脸上的怒气消散,缓和了脸色,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霍母更是喜上眉梢,一把拉住霍野的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真的啊?定下来了?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沉渊那孩子真是没得挑,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赶紧的,找个时间带他回家吃顿饭,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你们打算去哪里度蜜月啊?婚礼想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要不要妈妈帮你们看看黄道吉日?得好好筹备……” 霍野被他妈这一连串的计划砸得有点头晕,赶紧抽回手,哭笑不得地打断: “妈!您这也想得太远了,我们这才……这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呢!度蜜月、婚礼什么的,早着呢。” 话是这么说,但霍野看着他爸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看来,他挑人的眼光,还是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认可嘛。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陆沉渊拐回来见家长了。 霍野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 第57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8 冷静期到,陆沉渊在办公室接到了民政局的回访电话。 “陆先生您好,关于您和时予先生的离婚申请,冷静期已满,我们再次向您确认,是否仍然坚持离婚?” 陆沉渊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没有一丝犹豫:“是的,坚持离婚。” “好的,办理方式有两种,线下双方到场签字确认,或者线上通过人脸识别和电子签名办理。您看……” “线上办理。”陆沉渊几乎是没有迟疑,就做出了选择。 他不想再和时予见面了,无论是尴尬的对峙还是无谓的争吵,都没有必要了。 既然结束了,就不应该再藕断丝连。 “明白了,陆先生。相关流程和链接我们会通过短信发送给您,请您注意查收并及时办理。” “谢谢。” 挂断电话,陆沉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而同一天,时予也接到了同样的确认电话。 当工作人员询问他是否确定离婚时,他拿着手机,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晚,陆沉渊平静的话语。 “我们好聚好散,体面一点,行吗?” “……时先生?您还在听吗?请问是否确定离婚?”工作人员以为信号不好,疑惑地再次确认。 时予猛地回神,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挂了电话,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虚涌了上来。 他驱车直接去了苏晓家,拎着几瓶酒,不由分说地开始喝闷酒。 “他居然和霍野在一起了!”时予灌下一口酒,语气充满了怨愤。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别人?还为了霍野那样说我,他以前从来不会那样对我的……” 苏晓看着他借酒浇愁的样子,叹了口气,夺过他手里的酒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宝贝,你清醒一点,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告诉我,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时予被问得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他这么快就找别人,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可是你们离婚了,时予。” 苏晓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时予,我这样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是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必须得说句实话。” “时予,你真的对陆总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如果真的没有,你现在又为什么而生气、难过?” “连你也被他收买了吗?”时予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苏晓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在说实话。是你提的离婚,陆总答应了,放你自由了。” “一切都如你所愿了,时予,你到底还在不高兴什么呢?” 时予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苏晓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他的伪装,露出了里面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空洞。 他答不出来。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时予摔门离开了苏晓家。 深夜的街头,寒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巨大的失落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50章 时予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周清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周清羽带着浓重睡意和疲惫的声音:“时予?” 听到这个声音,时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带着哭腔说: “清羽哥……我好伤心,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吸气的声音。 周清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爆发:“时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时予看向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周清羽接着说,他像是有些爆发了。 “我不是你这样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每天什么都不用愁,就有一堆人围着你转,宠着你!” “我需要工作!我需要生活!我需要休息!你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在意的只有你自己。” “别人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予,没有人能受得了你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时予举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寒风刺骨的街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懵了。 凛冽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这冬夜的风更冷。 他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为了追求刺激,非要去爬一座高海拔的雪山。 还坚决不要向导,声称要挑战独立登顶。 陆沉渊当时极力阻拦,甚至罕见地发了火,可他当时叛逆心起,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去。 最后,是陆沉渊沉默地收拾好行装,陪着他一起去了。 结果,他果然高估了自己。 爬到一半,他就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缺氧、失温,意识都开始模糊。 是陆沉渊,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氧气瓶给了他,然后背着他,一步一步,下了山。 他记得趴在陆沉渊背上时,那宽阔却紧绷的脊背,和耳边沉重急促的喘息。 后来他倒是活蹦乱跳,陆沉渊却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和缺氧,差点进了icu。 今天的风,真的好冷啊。 就像当年雪山上的风一样,凛冽,刺骨,刮得人生疼。 时予用胳膊紧紧地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却只觉得那寒风无孔不入,刮在脸上,疼在心里。 就在这时,他仿佛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向他走来。 是陆沉渊。 他穿着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时予许久未见的,温柔而包容的笑意。 他走到时予面前,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关切,温暖干燥的大手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语气带着熟悉的宠溺: “怎么穿得这么少?手这么凉,赶紧跟我回家。”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就在耳边。 时予仿佛还闻到了那缕令人安心的桂花香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份温暖。 想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他眨了眨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带着一丝希冀和委屈,“陆沉渊……” 他想和他一起回家。 然而,在他开口的瞬间,眼前的幻影如同云雾被风吹散,骤然消失。 再也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氧气瓶给他,再也没有人会背着他走出寒风,再也没有人会捧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再也没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 第58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19 陆沉渊在办公室里,按照短信提示,完成了离婚手续的一系列操作。 当电子离婚证生成的那一刻,他看着屏幕上的确认信息,心中有些释然。 他拿起手机,截图发给了霍野。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手续办好了。】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霍野的语音信息就发了过来。 陆沉渊甚至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听完霍野的语音后,陆沉渊沉吟片刻。 按照惯例,陆氏集团掌舵人婚变这种消息,需要正式的对外公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市场动荡。 他本想直接打电话告知时予,但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以及时予可能有的反应。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拨通了时予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沉渊啊。”时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复杂。 “时叔叔,您好。”陆沉渊语气恭敬而平和,“打电话是想告知您一声,我和时予的离婚手续,已经正式办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沉渊继续道:“我准备明天上午召开发布会,正式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希望将舆论影响降到最低。” “另外,请您和阿姨放心,陆氏集团与时家所有的商业合作,一切照旧,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是我们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与我和时予的私人关系无关。” 他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将公事与私事分得清清楚楚。 时父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似盯着电视,实则竖着耳朵,身体紧绷的儿子。 他叹了口气,对着话筒问道:“沉渊啊……真的想好了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陆沉渊的声音透过听筒,没有一丝波澜:“是的,叔叔,想好了。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送上了最后的祝福:“祝时予早日找到他真正的幸福。” 时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转身就冲上了楼,“砰”地一声甩上自己卧室的门。 进入卧室后,时予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门外父母担忧的呼唤变得模糊不清,听筒里陆沉渊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祝时予早日找到他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 他曾经拥有过,却被他自己亲手推开、打碎、弃如敝履。 那个会为他遮风挡雨,会包容他所有坏脾气,会在他任性时默默收拾残局,会在他需要时永远第一个出现的人…… 被他弄丢了。 不是丢了,是他自己,用最伤人的方式,逼走了对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却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伤害了一个真心爱他、包容他、守护他的人。 这世上,或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陆沉渊下班,刚用钥匙打开家门,一个身影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猛地跳到他身上。 霍野双腿熟练地盘住他的腰,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就“吧唧”“吧唧”地连亲了好几下。 陆沉渊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却下意识地用手臂稳稳托住他。 一手环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臀,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他有些无奈,语气里却带着纵容: “我刚下班回来,风尘仆仆的,你也不嫌脏。” “不嫌,我高兴!”霍野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开心。 他又在陆沉渊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宣告主权般道,“以后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我要一辈子抱着你不撒手!” 陆沉渊看着他这副得意又蛮横的样子,心底也被填满了。 他抱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树袋熊”,走到沙发边坐下,任由霍野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感受着怀里人传来的温热体温。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陆沉渊微微仰头,闭目养神,手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霍野的后背。 霍野安静了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沉渊:“明天开发布会?我能不能去?” 陆沉渊睁开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你去不合适。” 看到霍野瞬间垮下去的脸,他解释道,“这是宣布离婚,你出现在现场,媒体会怎么写?焦点会完全跑偏。” 霍野撇撇嘴,虽然明白道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那你在发布会上……会不会提到我?”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陆沉渊侧头看他,瞧见他眼底那点忐忑,心中微软。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 第51章 霍野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陆沉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霍野的后颈,语气平静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生日礼物我准备好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你生日那天,宣布订婚。” “订婚?!”霍野猛地坐直了身体,差点从陆沉渊腿上掉下去,被人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捞了回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渊,“你、你说真的?!” “嗯。”陆沉渊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随即又认真起来。 他捧住霍野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但是,霍野,你想清楚。我们正式确定关系才没多久,这么快就订婚、结婚,会不会太早了?”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快就把余生都交给我吗?” 他不想霍野是一时冲动,他希望这是两人深思熟虑后的決定。 霍野看着陆沉渊写满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震惊过后,便是开心。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陆沉渊的脖子: “确定,我当然确定!陆沉渊,从小时候追在你屁股后面跑的时候,我就认定你了。” “虽然绕了一大圈,但现在能和你在一起,别说订婚了,明天就去领证我都愿意!早什么早?我觉得一点都不早!” 他松开一点,捧着陆沉渊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霍野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沉渊,我霍野,就是要和你订婚,结婚,过一辈子!你跑不掉了!” 看着他眼中的炽热,陆沉渊收紧手臂,将人深深拥入怀中。 “不跑,这辈子都归你管。” 第59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20 第二天上午,陆氏集团新闻发布会现场,镁光灯闪烁不停。 陆沉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出现在镜头前,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冷静。 他站在发言台后,言简意赅地宣布了与时予经和平协商,已正式解除婚姻关系的消息。 “此事纯属个人私事,基于双方对未来生活规划的不同选择。”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特在此郑重声明,陆氏集团与时家所有的商业合作,不会受到影响,一切照旧,战略方向不变,请各位投资者及合作伙伴放心。” 整个声明过程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 然而,在陆沉渊准备宣布发布会结束时,会场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进来,站在了不太起眼的角落阴影里。 正是时予。 他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引起了骚动。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调转方向,疯狂捕捉着这位“前夫”的表情。 时予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陆沉渊,眼神复杂难辨。 陆沉渊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平静地移开。 “陆总!”立刻有记者按捺不住,高声提问,“请问离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是否如外界传闻那样,与霍家公子霍野先生有关?” “陆总,时予先生今天出现在现场,是你们事先约好的吗?他是否对离婚抱有不同意见?” “两位未来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都尖锐且充满窥探欲。 陆沉渊面色不变,抬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 他看向提问的记者,语气官方: “关于离婚原因,属于个人隐私,无可奉告。今天的发布会,仅就离婚事实及公司运营状况进行说明,不回答其他私人问题。” 他说完,对台下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开。 记者们哪里肯放过,尤其是时予的出现更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见陆沉渊要走,一群人立刻涌上前,试图将他拦住,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陆总!再说几句吧!” “时予先生就在这里,你们不交流一下吗?” “是否涉及财产分割问题?” 陆沉渊始终紧抿着唇,目不斜视,在保镖和助理的护送下,朝着后台通道走去。 就在陆沉渊即将踏入后台通道时。 “陆沉渊!你等等!” 是时予。 他站在角落,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一句。 所有镜头瞬间又聚焦回他身上。 陆沉渊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离开,明天不知道会被媒体写成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保镖和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保镖立刻上前,礼貌却强硬地拦住了想要跟进来的记者:“抱歉,各位请留步。” 助理则快步走到时予面前,低声道:“时先生,陆总请您到办公室。” 在记者们失望的目光中,时予被引向了陆沉渊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时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沉渊……”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好想你……” 陆沉渊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办公桌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疲惫:“时予,你应该长大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时予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我不会再那样说你了,我们……我们能不能……” “时予。”陆沉渊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坚决,“是你提的离婚。” 时予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陆沉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头疼。 他清晰地陈述道:“是你想要自由,我给了你自由。所以现在,一切应该如你所愿才对。” “你以前……很爱我的……”时予喃喃道,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人是会变的。”陆沉渊的语气带着释然的坦然。 “我不是被设定好必须永远爱你的程序,我也有自己的感受,会累,会失望,也会……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想到那个人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更何况,我现在也有了新的伴侣,我需要对他负责。” “你们……很幸福吗?”时予看着他脸上那抹轻松而宠溺笑意,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陆沉渊想到霍野那副活力四射、有时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坦诚道: “是的,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简短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让时予无力。 他恍惚地意识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陆沉渊似乎总是包容的,压抑的,从未像此刻提及霍野这般,带着发自内心的放松和愉悦。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沉渊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霍野探进头来。 他像是没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径直走到陆沉渊身边。 接着极其自然地在他侧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语气亲昵又带着点撒娇: “老公,发布会结束了吧?我来接你下班!” 陆沉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 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伸手揉了揉他有些翘起的头发,低声道: “别闹。” 霍野这才像是刚发现时予的存在,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去,没有任何停留,接着又笑嘻嘻地挽住了陆沉渊的胳膊。 “走嘛走嘛,我都饿了。” 陆沉渊任由他拉着,再回头时,发现沙发已经空了。 时予不知何时,已经默默地离开了。 两人一起坐上回家的车,陆沉渊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旁边明显心情大好的霍野,语气带着了然: “你故意的吧?” 霍野毫不避讳,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肯定啊!我在直播里看到时予出现,就立马开车杀过来了。” “想趁虚而入?门都没有!才不会给你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呢。”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严防死守的样子,陆沉渊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心底,那种被人在意着的感觉,却让他感觉很受用,很温暖。 他伸手,握住了霍野放在座椅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第60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21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霍野一路上都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在陆沉渊的手心里不安分地挠着,显然心情极好。 电梯里,霍野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突然开口:“我爸妈让我们周末回家吃饭。” 第52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式的,见家长。” 陆沉渊握紧了他的手,侧头看他:“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霍野挑眉,语气嚣张,“该紧张的是你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陆沉渊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说法逗得唇角微扬,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那我好好准备。” 回到家,霍野踢掉鞋子,赤着脚就扑到沙发上打了个滚,然后仰面躺着看陆沉渊换鞋、挂外套,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对了,你刚才在办公室跟时予说的……是真的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你说……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陆沉渊走到沙发边,俯身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霍野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办公室大胆亲吻时留下的温度。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低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为了气他?” 霍野被他看得有些耳热,但还是梗着脖子:“谁知道呢,你们这些生意人,最会演戏了。” 陆沉渊低笑一声,不再多言,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 他低下头,咬住了霍野那张总是喋喋不休、偶尔还嘴硬的嘴。 一吻结束,霍野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红,刚才那点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 他搂着陆沉渊的脖子,额头相抵,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时予失魂落魄地回到父母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财经新闻推送的陆氏发布会通稿,配图是陆沉渊在台上沉稳发言的样子。 下面还有一条娱乐版块的快讯,标题耸动:“前夫发布会现场黯然神伤,陆氏总裁决绝离去,新欢疑似霍家公子?” 他看着照片上陆沉渊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在办公室里,陆沉渊提及霍野时那不自觉流露的温柔笑意,以及霍野闯进来时的亲昵…… 心痛得几乎麻木。 他曾经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却视而不见,甚至亲手将其打碎。 如今,碎片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而那个曾经捧着一颗真心给他的人,已经找到了能让他幸福的人。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了很久的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终,只发出去了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知道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弥补不了任何伤害,也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这更像是对他自己过去任性妄为的一个交代。 一场迟来的、只有他自己在意的告别。 信息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窗外,夜色渐深,时予将脸埋进膝盖,余下的只有呜咽声。 周末,霍家老宅。 陆沉渊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与霍野并肩站在门口。 霍野难得地有些紧张,偷偷攥紧了陆沉渊的手。 “紧张了?”陆沉渊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 “谁、谁紧张了!”霍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挺直腰板。 “我是怕你紧张!等会儿见了我爸妈,可别吓得说不出话。” 陆沉渊低笑一声,空出一只手,轻轻覆在霍野不安分的手上。 温热干燥的掌心瞬间传递过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你在,我不紧张。” 霍野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躁动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不少,他反手握住陆沉渊的手,嘟囔道: “这还差不多……” 陆沉渊回握住他,低声道:“别怕,有我。” 刚按响门铃,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开了。 霍母亲自等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霍,孩子们来了!” 她一边招呼,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陆沉渊身上扫过。 见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眼神清正,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霍父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相比霍母的外露,他显得严肃些。 但眼神在接触到陆沉渊时,也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沉渊来了,进来坐。” “叔叔,阿姨,打扰了。”陆沉渊微微躬身,将带来的礼物递给迎上来的佣人,“一点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喜欢。”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霍母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连忙拉着两人进屋。 客厅里,霍风正端着茶杯,看到他们,挑眉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落座后,霍母便开始热情地张罗茶水点心,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陆沉渊和自家儿子。 她看看坐姿端正的陆沉渊,再瞅瞅旁边坐没坐相、几乎要黏到陆沉渊身上去的儿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沉渊啊,小野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野,没个正形,以后……可要多麻烦你担待了。”霍母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霍野的混不吝,在大院里也是出了名的。 陆沉渊侧头看了一眼正偷偷对他做鬼脸的霍野,眼神柔和,语气郑重: “阿姨您言重了,霍野他很好,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霍野听到这句“我会照顾好他的”,耳根微微发烫,心里却甜得冒泡。 他忍不住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碰陆沉渊的小腿。 话题渐渐轻松起来,霍母开始忍不住爆料霍野小时候的糗事: “你是不知道,霍野他小时候皮得很,有一次爬树掏鸟窝下不来,还是沉渊你把他抱下来的,他在树上吓得哇哇大哭,哈哈哈哈……” “妈!”霍野顿时涨红了脸,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您还提它干嘛!给我留点面子!”他求助似的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动作自然。 这个小动作落在霍父霍母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彻底放下了心。 饭桌上,霍母不停地给陆沉渊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工作忙的,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常回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霍野在一旁酸溜溜:“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去去去,你什么时候能像沉渊这么稳重,我也给你夹菜。”霍母嗔怪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陆沉渊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有些无奈,但还是礼貌地一一吃下。 偶尔侧头回应霍野挤眉弄眼的搞怪,一副纵容的样子。 饭后,霍父将陆沉渊叫到书房聊了片刻,出来时,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情。 离开霍家时,霍母拉着陆沉渊的手,依依不舍:“沉渊啊,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常和小野回来看看。” “好的,阿姨,我们会的。”陆沉渊郑重承诺。 坐回车上,霍野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扒着陆沉渊的胳膊问: “怎么样怎么样?我爸妈是不是特喜欢你?我爸在书房跟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陆沉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启动车子,微笑道:“叔叔只是聊了些商业上的事。阿姨很好,很热情。” “那当然!我挑的人,能差吗?”霍野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想到什么,凑过来在陆沉渊脸上啵了一下。 “奖励你的,今天表现不错!” 陆沉渊无奈地擦了下脸,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 第61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22 回到家,霍野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回头看到陆沉渊正低头解着领带,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丝质领带间穿梭,动作优雅,看得他心头一动。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陆沉渊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闷闷地说: “陆沉渊,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陆沉渊解领带的动作顿住,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霍野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撒娇: “我爸妈都这么喜欢你了。那你呢?你还没好好说过,你有多喜欢我?” 陆沉渊转过身,将他搂进怀里,低头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开口,而是低下头,用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回答了霍野的问题。 一吻结束,霍野气息微喘,脸颊绯红,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哼唧道:“……这还差不多。” 自从那日见家长圆满成功后,霍野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备起自己的订婚宴兼生日宴。 第53章 陆沉渊则负责联系酒店、确定宾客名单、安排流程,事事井井有条。 两人一个天马行空,一个沉稳细致,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这忙碌的间隙,一个周末的午后,陆沉渊开车带着霍野回了城郊的陆家老宅。 老爷子见到他们一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喝茶吃点心。 他看着坐在陆沉渊身边,虽然努力装得乖巧但眼神依旧有些心虚的霍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啊,挺好。”老爷子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目光扫过自家孙子。 “我早就看出来了。沉渊这孩子,心思太重,把自己绷得太紧,是得有个活泼点儿的在身边带着他,日子才过得有滋味。” 陆沉渊无奈地笑了笑,给爷爷续上茶:“爷爷。” 霍野倒是挺起胸膛,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陆爷爷您放心!我肯定带他吃好玩好,绝对不会让他整天泡在公司里发霉的。” 老爷子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饭后,老爷子示意霍野跟他去书房一趟。 霍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陆沉渊,陆沉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 “去吧,爷爷很喜欢你的,不会为难你。” 书房里,茶香袅袅。 陆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的年轻人,目光温和。 “小野啊,”老爷子缓缓开口,“沉渊他父母走得早,我年纪也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 “沉渊比别的孩子懂事,可也更孤独,他把陆氏扛在肩上,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你,跟你在一起,他放松了很多。” 霍野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认真地听着。 “爷爷没别的要求。” 老爷子看着他,轻轻拍拍他的手,语重心长。 “就是希望你们以后好好的,你多带他出去走走,别让他总是一个人闷着。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霍野郑重点头:“爷爷您放心吧!我肯定让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从书房出来,霍野明显松了口气,对着等在外面的陆沉渊眨了眨眼。 他蹦跶着走到等在客厅的陆沉渊身边,故意皱起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沉渊见他这副模样,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他:“怎么了?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霍野凑近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爷爷啊,说你这个人,看着沉稳,其实脾气大得很,又倔又古板,还不会说好话!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包容包容你。”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最后还拍了拍陆沉渊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唉,我看爷爷说得对!不过谁让我这么爱你呢?我当场就拍着胸脯跟爷爷保证啦,放心,我一定让着你。” 陆沉渊看着他绘声绘色地编排自己,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进书房前的忐忑? 他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霍野的脸颊肉,低声道:“小骗子,爷爷才不会这么说。” “哎呀!疼!” 霍野立刻夸张地叫起来,捂住自己的脸,顺势就往陆沉渊身上倒,耍赖道。 “你就是脾气大,现在还会家暴了,我要告诉爷爷去。” 陆沉渊被他逗得没法,只好伸手揽住他,防止他真从沙发上滚下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别闹。” 霍野却得寸进尺,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赖在他怀里,笑嘻嘻地抬头去啄他的下巴和喉结,嘴里还嘟囔着: “就闹就闹!爷爷说了让你多让着我……” 两人在沙发上笑闹成一团,低沉的笑声和清脆的嚷嚷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客厅。 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楼梯的转角处,陆老爷子正拄着拐杖,悄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人,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沉渊,此刻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霍野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撒泼耍赖,而他眼中只有满满的纵容…… 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下去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就很好,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离开老宅,陆沉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将车开向了老宅边的墓园。 夕阳给肃穆的墓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陆沉渊带着霍野,走到一处干净整洁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男女笑容温和,眉眼间能看出陆沉渊的影子,他们依旧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陆沉渊放下带来的鲜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霍野也收敛了跳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陆沉渊轻声开口:“爸,妈,我带霍野来看你们了。” 霍野上前一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语气满是认真:“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霍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放心,以后陆沉渊就交给我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陪着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我会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陆沉渊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那片隐痛,仿佛被一阵柔风抚过。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霍野的手。 霍野回握住他,力道很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第62章 为omega前夫献上火葬场23 霍野生日宴当晚,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当陆沉渊与霍野携手出现在入口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两人身着同系列不同款的定制礼服。 陆沉渊是一如既往的经典黑色,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清贵沉稳。 而霍野则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套午夜蓝丝绒西装,领口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如同夜幕中的星辰,将他那份张扬不羁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们并肩而立,一个沉稳如山,一个耀眼如星,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 人群中,时予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指尖却冰凉。 他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对引人注目的身影。 陆沉渊的手自然地搭在霍野腰间,霍野侧头对陆沉渊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而陆沉渊的嘴角,竟也噙着一抹松弛而温柔的弧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钝痛交织蔓延。 他嫉妒,疯狂地嫉妒那个站在陆沉渊身边、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霍野。 可这嫉妒之下,是无力的悔恨。 时父时母本欲亲自前来,最终却是他主动要求代表时家出席。 他想亲眼看看,也想……彻底做个了断。 在霍野切完巨大的生日蛋糕,接受完众人的祝福后,现场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宴会厅一角的三角钢琴上。 陆沉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步走到钢琴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一段缠绵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是一首耳熟能详的经典情歌。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弹琴了。 这架钢琴,仿佛将他带回了那个父母尚在的遥远午后。 但这一次,他的琴声里不再只有哀伤与怀念,更添了几分释然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知道,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他如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也一定会欣慰。 琴声悠扬,情感丰沛,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中。 时予怔怔地看着追光下陆沉渊弹琴的侧脸。 专注的神情,琴键上灵活跳跃的修长手指……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他第一次在餐厅看见周清羽弹钢琴,觉得那身影清冷出尘,惊为天人,从而一头陷了进去。 可后来,他总觉得周清羽的琴声里少了点什么。 直到此刻,时予才骤然明白。 他一直以来追逐的东西,从来都是错的。 初见周清羽,那模糊的背影和清冷的气质,都像极了陆沉渊被他忽略的一面。 他抗拒的、厌恶的,从来都是那所谓被安排好的人生。 他讨厌命运,却爱上了命运给他的爱人。 他用骄傲和叛逆武装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肆意伤害着真正爱他的人……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的独立,证明他的感情是可以控制的。 他恨的不是陆沉渊,他恨的是这个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别扭又拧巴的自己。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心脏痛得几乎痉挛。 第54章 他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指缝滑落。 太晚了……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份幸福,在别人身上绽放光彩。 时予再也无法待下去。 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琴声中,他放下酒杯,像一抹游魂般,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里。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陆沉渊在热烈的掌声中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走向霍野,而是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麦克风前。 追光灯再次聚焦在他身上,他沉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的霍野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前来,为小野庆祝生日。”陆沉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借此机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宣布,也想请在座各位,为我们做个见证。” 他话音落下,全场更加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 陆沉渊向霍野伸出手,霍野脸上的笑容扩大,他快步走到陆沉渊身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陆沉渊紧紧握住他的手,然后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陆沉渊拿起其中一枚尺寸稍小的戒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随即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陆沉渊仰头看着霍野,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闪着光。 “霍野,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他郑重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霍野的左手中指上。 戴好后,陆沉渊站起身。 霍野立刻拿起盒子里另一枚戒指,有些急切,将戒指套进了陆沉渊的左手中指。 当两枚戒指在彼此手上闪耀时,霍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伸手捧住陆沉渊的脸,在所有人的祝福和镜头的见证下,深深地吻了上去。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但依旧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霍野脸色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幸福的水光。 舒缓的舞曲适时响起。 陆沉渊牵起霍野戴着戒指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现在,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我的未婚夫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霍野看着他,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涨得发疼。 他灿烂一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我的荣幸,未婚夫。” 舒缓的舞曲响起,璀璨的水晶灯下,两人相拥步入舞池中央。 陆沉渊引导着霍野,步伐默契。 霍野仰头看着他,陆沉渊低头凝视着他,眼神在空中交缠,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仿佛要将彼此融化。 宴会结束后,陆沉渊将重要宾客一一送至门口,寒暄道别。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下意识寻找霍野的身影,却发现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正想给他打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是霍野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房间号,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陆沉渊看着这条信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这家伙,肯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迈步走向电梯。 按照信息找到房间,陆沉渊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霍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陆沉渊推门而入,随手关上门。 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呼吸一滞。 第63章 为前夫omega献上火葬场(完) 房间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暖昧朦胧。 大床上铺满了深红色的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而霍野,就跪坐在那片花瓣中央。 豪车驶过(车停在围脖) …… 第二天清晨,霍野是在一阵强烈的酸z……感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尤其是……,不断传出……。 …… 整个人像只被抽了线的虾米,瞬间泄了力,瘫软在床上。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陆沉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围着一条亮眼的橘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 看到霍野龇牙咧嘴地瘫在床上,陆沉渊笑着走到床边。 “醒了?你昨晚……后来……过去了,我想帮你……,你不让。” “别说了!”霍野猛地拉起被子盖住头,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羞耻。 他在被子里憋了一会儿,实在喘不过气了,才慢吞吞地拉下被子。 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点委屈的眼睛,看向陆沉渊,夹起声音撒娇: “老公……我好……啊……全身都疼……” 陆沉渊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耍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自找的。” 昨晚是谁不知死活地一再挑衅,最后又……不住……过去的? 话虽这么说,陆沉渊还是放下了汤勺,动手解开了围裙挂在一旁。 他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朝着浴室走去。 “喂!你干嘛!”霍野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洗澡。”陆沉渊言简意赅,“你身上黏……的,……都鼓起来了,不难受吗?” 霍野想起昨晚的混乱,脸颊又红了红,把脸埋进陆沉渊颈窝,不吭声了。 陆沉渊仔细地帮他……干净,期间霍野因为碰到……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让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洗完澡,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霍野裹好。 陆沉渊直接把人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又去厨房端来了一直温着的早餐。 熬得软糯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 霍野裹着浴巾,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身上的酸痛在热粥下肚后缓解了不少。 他看着坐在对面,正拿着平板看财经新闻的陆沉渊,眼珠子转了转,又想使坏。 他用脚趾偷偷蹭了蹭陆沉渊的小腿,挤眉弄眼地问: “喂,陆沉渊,昨晚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被小爷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陆沉渊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语气平淡无波:“吃你的饭。” 霍野被他这反应激起了斗志,把碗往茶几上一放。 “你就装吧,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小爷我的魅力,把你迷倒,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昨晚某些人可是很……”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沉渊用一块蒸糕塞住了嘴巴。 “唔……!” 霍野瞪大眼睛,嚼着嘴里香软的蒸糕,看着陆沉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微微泛红的耳根。 忽然,他眼珠一转,咽下口中的蒸糕,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猛地倾身过去,不等陆沉渊反应,双手捧住他的脸,带着刚刚吃过的蒸糕的甜香,直接吻上了薄唇。 陆沉渊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身体微微一僵,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但仅仅是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扣住霍野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着甜味的吻。 霍野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与蒸糕的香甜混杂在一起,透过唇齿交缠,弥漫在两人的呼吸间。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般带着情欲的炽热,却更多了几分亲昵与温存。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霍野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陆沉渊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他舔了舔自己同样沾染了甜味的嘴唇,看着陆沉渊泛着红晕的俊脸,得意地哼哼: “还说没被迷倒……嘴硬……” 陆沉渊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漾着温柔的光。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霍野唇角残留的一点糕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迷倒了。” “被你迷倒,一辈子。” 霍野愣住了,他鼻子一酸,重新扑进陆沉渊怀里,发烫的脸颊紧紧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阳光洒满客厅,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香味。 为你倾倒,甘之如饴。 第64章 番外(霍野的心事) 霍野和陆沉渊,曾经是大院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二人组。 记忆里最鲜活的画面,是蝉鸣聒噪的午后。 两个半大少年并肩坐在高高的围墙上,晃荡着沾满泥土的腿。 第55章 霍野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最新计划,陆沉渊虽然不像他那样外放,但眼角眉梢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光彩。 "怎么样?"霍野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少年,"敢不敢?" 陆沉渊挑眉看他,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谁不敢谁是小狗。" 那时的陆沉渊,虽然已经初现沉稳的端倪,但在霍野面前,总会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顽皮。 他们会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军训时偷偷溜去小卖部,一起在期末考试前夜翻墙出去打游戏。 霍野特别喜欢贴着陆沉渊,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桂花。 两个少年打闹时,他总会故意扑到陆沉渊背上,把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气。 "你身上怎么总是香香的?"霍野好奇地问。 陆沉渊就会笑着推开他:"你是狗吗?整天闻来闻去。" 可是后来,一切都戛然而止。 父母的葬礼上,霍野看着那个一夜之间挺直了脊背的少年。 雨水打湿了肩头,陆沉渊站在那儿,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 霍野想上前,想像往常一样勾住他的肩膀,想告诉他还有自己在。 可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陆沉渊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 从那天起,陆沉渊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和霍野一起胡闹的少年,他开始学做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 沉稳、内敛、优秀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后来霍野找到了能重新吸引他注意力的方法,那就是招惹他。 他抢陆沉渊的作业本,在他认真看书时往他脖子里扔小石子,故意在他值日时把教室搞得一团糟。 霍野像个蹩脚的演员,用最拙劣的方式,只为了让陆沉渊那双眼睛,能落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带着无奈和责备。 陆沉渊很少理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偶尔被惹急了,会皱着眉叫他:“霍野,别闹。” 只有这种时候,霍野才会觉得,陆沉渊的世界里,有他。 别人都觉得霍野莫名其妙,干嘛总去惹那个“小古板”。 他们不懂。 霍野不是讨厌他,他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惹人厌的方式,笨拙地在陆沉渊生命里划下一道又一道痕迹,证明自己的存在。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陆沉渊变得越来越沉稳,成了人人称赞的陆家继承人。 而霍野,依旧是那个让陆沉渊头疼的存在。 霍野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他追着陆沉渊跑,陆沉渊偶尔无奈地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陆沉渊和时予百分百匹配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 天作之合、命定之人……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霍野耳朵里。 他看着陆沉渊和时予并肩站在一起,时予漂亮、骄傲,像一只精致易碎的琉璃鸟。 他们站在一起,好看得像幅画。 而霍野自己,只是个天天和陆沉渊对着干的纨绔公子,甚至还是个alpha。 那一刻,霍野所有积攒的勇气和自以为是的特殊,轰然倒塌。 他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真要像个笑话一样,去跟注定契合的omega争吗? 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霍野把自己灌得烂醉,在哥哥霍风无奈的叹息声中,他第一次学会了“放手”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告诉自己,霍野,够了,别再去招人烦了。 如果陆沉渊能过得幸福,他会祝福他的。 他依旧关注着陆沉渊的一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知道陆沉渊和时予订婚了,结婚了。 心里酸得要命,却又忍不住想,陆沉渊幸福就好。 可他看到的陆沉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陆沉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总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疲惫。 他的眉眼总是蹙起的,他过得并不好。 时予的任性骄纵,霍野时有耳闻。 每次听到,他都又气又心疼。 气时予不懂珍惜,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却弃如敝履。 也心疼陆沉渊为什么要那样委屈自己。 但霍野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以“死对头”的名义,偶尔找找时予的茬,给他添点堵,幼稚地以为这样能帮陆沉渊出口气。 其实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当听闻陆沉渊离婚的消息时,霍野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心底的火种,不受控制地重新燃起。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所以霍野不再掩饰,他开始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陆沉渊身边,缠着他,赖着他。 霍野知道自己挺无赖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后来的一切,如他所愿。 而现在,陆沉渊就在他身边,戴着和他同款的戒指。 会因为他一个搞怪的亲吻而耳根泛红,会纵容他所有的胡闹,会在他撒娇喊疼时,温柔地抱他去清理。 偶尔,夜深人静,霍野看着陆沉渊安静的睡颜,还是会觉得像在做梦。 这个他追逐了整个青春岁月的人,终于真真切切地属于他了。 霍野曾以为那段漫长而心酸的暗恋,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那是他通往陆沉渊的道路。 而这条路,终于通向了他们的地久天长。 第65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 【林砚是攻】 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着。 镜头定格在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江盛,新晋金像奖影帝,此刻正被无数闪光灯包围。 “江老师,关于昨天曝光的照片,请问照片中与您拥抱的那位先生,是您的同性伴侣吗?” 记者的问题尖锐且直接,直直地刺了过来。 屏幕内外,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林砚清晰地看到,江盛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双能轻松演绎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慌乱。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偏向镜头之外,林砚知道,那里站着他的经纪人,王莉。 王莉带着无声警告的眼神,像一道冰墙,堵住了江盛所有欲言又止的话语。 江盛喉结滚动,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了训练有素的、略带无奈和困扰的笑容。 “我是单身。”他的声音透过昂贵的音响设备传来,吐字清晰,带着刻意的疏离,“我不认识照片中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他应该是我的粉丝吧,可能是见到我太激动了,行为有些……过激。” 粉丝?过激?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林砚的心口。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还想追问,但王莉和保镖已经迅速上前,铁壁合围般将江盛护在中间。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媒体朋友!” 王莉公式化的回复,一行人簇拥着脸色苍白的江盛,匆匆离场。 电视屏幕被切换成了广告,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砚看着那瞬间空荡的发布台,扯了扯嘴角,一个试图自嘲的表情僵在脸上。 最终,他还是没能笑出来。 不认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们刚毕业,挤在北城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墙壁会结薄霜。 江盛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张开手臂,意气风发地对他说: “砚哥,你看着吧,我以后一定能成为大明星,到时候,满大街都贴着我的海报,无论你走到哪里,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们再也不用挤在这种地方了,我们要住最大的房子,你不是喜欢晒太阳吗,到时候我为你准备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而他呢? 他当时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手里还捧着给江盛校对的剧本。 抬头温柔地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恋人,他轻声说: “好,我陪你。” 这一陪,就是许多年。 从青涩到成熟,从籍籍无名到家喻户晓。 他陪他熬过无数个试镜失败的夜,为他分析角色、帮他对戏,在他自我怀疑时给他鼓励。 他放弃了很多外出采风交流的机会,甘愿成为江盛背后的影子,做他的港湾和底气。 林砚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如今他们住的,正是市中心顶级地段的大平层,拥有着如江盛当年所说的,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第56章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他站起身,赤脚走到冰凉的玻璃窗前,抬眼望去。 对面那栋摩天大楼的巨型led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江盛代言的高端珠宝广告。 画面里的他,穿着剪裁完美的丝绒西装,指尖优雅地抚过璀璨的项链,眼神深邃,气质斯文清贵。 他早已褪尽了年少时的懵懂与青涩,是万众瞩目的国民影帝。 他说的,都做到了。 他成了影帝。 他们住上了大房子。 他的广告,铺满了大街小巷,无处不在。 可是…… “你是所有人的江盛,却不是我的江盛了。” 林砚看着窗外的巨屏广告,轻声低语。 钝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但泪水依旧不听话地从指缝间渗出,蜿蜒而下,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痛。 良久,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和一片空茫的眼神。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湿漉漉的脸颊。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我们分手吧,到此为止。”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江盛。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和头像,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直接伸手,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世界终于重归死寂。 王莉来得比林砚预想的还要快。 门铃响起时,林砚正将最后几件属于自己的衣物塞进行李箱。 他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仿佛那刺耳的门铃声只是背景噪音。 直到门外传来王莉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焦灼的声音:“林砚,是我,开开门。” 林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的王莉妆容依旧精致,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但眼底却带着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牛皮纸文件袋。 见到林砚,她立马挤出一个的笑容,侧身就想进门:“小砚,我们进去说。” 林砚却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在这里说吧,王姐,我赶时间。” 王莉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砚会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语气放软,带着安抚: “江盛他现在被狗仔盯得太死,实在不方便亲自过来,他担心你,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她将文件袋往前送了送,“这里面有一张卡,足够你出国散散心,玩上几个月,暂时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还有……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的戒指盒,没有打开,只是示意了一下。 “这是他之前就看好的一款对戒,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一起戴。” 她替江盛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别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等这阵子过去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你们……” “和以前一样?” 林砚轻声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落在那个小小的戒指盒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伸手去接任何东西,只是抬起头,看向王莉的眼睛,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那粉丝呢?” 王莉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一下:“……什么?” 林砚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些,被他欺骗的,相信他‘单身’人设的粉丝,她们怎么办?” 王莉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试图用圈内那套“公关策略”、“市场需要”来解释。 但在林砚那双过于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林砚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决绝: “王姐,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受够了。” “林砚!”王莉有些急了,语气加重, “江盛他是爱你的,今天在发布会上,他本来是想承认的,是我不让他说的。” “你也知道,他现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牺牲我,来保全他的前途。” 林砚扯了扯嘴角,印证了王莉的话,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你不接他电话,他都快急疯了!”王莉急道,“林砚,江盛他真的很在乎你。” “在乎到,连亲自来见我一面,亲口对我说一句抱歉或者解释,都不敢?” 林砚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得王莉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 是啊,再多的“不方便”,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家”。 宽敞,奢华,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对王莉露出了笑容。 “再见了,王姐。” 说完,他侧身从僵立的王莉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回头,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异常挺拔。 第66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2 林砚没有多做停留,当晚便拖着简单的行李,坐车去了高铁站。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没有选择飞机,航班信息太透明了,他怕被江盛的粉丝给找到。 他在购票软件上大致浏览了一遍,选定了一张前往南方云城的高铁票。 那是个他很早之前就想去看看的地方,四季如春,节奏缓慢,很适合重新开始。 他是个作家,靠文字谋生,因此并不受工作地点的束缚。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也映出了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从那以后,他便学会了四海为家。 后来遇到江盛,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因为有了那个人而变得温暖。 他天真地以为,那就是他漂泊的终点,江盛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而现在,他又成了孤身一人,前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林砚心中不是没有忐忑。 但奇异地,那股忐忑之下,竟涌动着细微的期待。 他听说云城阳光很好,花开不败,有古老的青石板路和宁静的湖泊。 他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行走,不必再像过去几年那样,每次出门都要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么一想,分手的伤痛,似乎也被这即将到来的自由冲淡了些许。 他在江盛身上耗费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他爱过,付出过,也痛彻心扉过。 但,也到此为止了。 “七年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个七年。” 他感激那段岁月里的彼此陪伴,但也选择告别那个在爱情里失去自我的自己。 高铁缓缓启动,加速,将璀璨而冰冷的京市远远抛在身后。 林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稀疏的灯火,最终融入一片广阔而沉静的黑暗。 他没有回头,而是望向列车前进的方向。 那里,有他失落的自由和新生。 —— 高铁在晨曦中缓缓驶入云城站。 林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湿润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冷硬截然不同。 他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这自由的空气,几个司机便热情地围了上来。 “帅哥,去哪儿啊?坐车不?” “帅哥,坐我的车吧!” …… 林砚正要开口询问价格,一个清瘦的身影像泥鳅一样灵巧地挤了进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蓝色短袖。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亮得像晨间的露珠。 他双手合十,对着林砚,语气带着点恳求的急切: “哥,你坐我的车,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保证价格公道!” 旁边的司机们显然认识他,有人笑着打趣。 “夏晓,又是你!今天不用上学啊?怎么还在这儿跑车?” 被叫做夏晓的少年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充满期待地望着林砚。 第57章 林砚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衣领,和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软。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拉活,他总觉得有些不忍。 “行,就坐你的车吧。”林砚点了点头。 夏晓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立刻伸手去拉林砚的行李箱:“哥,你放心给我吧!我来拎箱子!” 林砚想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他一个成年人,让个孩子给他拎箱子,实在过意不去。 夏晓却已经利落地将箱子拉杆握在手里,朝他笑:“哥,没事儿,这是应该的!你跟我来!” 林砚只好由着他。 两人走出嘈杂的站前广场,林砚才看见夏晓的车。 是一辆擦得锃亮,但显然有些年头的脚蹬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干净的旧毯子。 夏晓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忐忑地问: “哥……你、你不介意吧?这车是慢点儿,但坐着舒服,还能吹风看风景!”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林砚忽然笑了。 这辆朴实得甚至有些笨拙的三轮车,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真实。 “不介意,”林砚语气温和,“我挺喜欢吹风的。” 他话音刚落,便单手拎起自己那个不算轻的行李箱,轻松地放进了三轮车斗里。 夏晓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由衷地赞叹:“哥,没想到你看着斯文,力气这么大,身材肯定很好!” 林砚被他直白的夸奖逗得又是一笑,随口解释道:“我平时喜欢健身。” 因为和江盛在一起出门不便,健身和看电影就成了他最大的爱好。 东西放好,两人上了车。 夏晓在前座用力一蹬,三轮车便晃晃悠悠、叮当作响地融入了云城清晨的街道。 微风拂面,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温润水汽和隐约的花香,路两旁是高大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 林砚看着与京市截然不同的街景,一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下来。 “哥,你是来旅游的吗?”夏晓一边努力蹬车,一边回头问他,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亮。 林砚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悠远:“我也不知道。可能住几天,也可能……就定居了。” 未来于他而言,仍然是一片迷茫。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司机的话,问道:“对了,你多大?成年了没?我可不想刚落地就被请进局子啊。” 夏晓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哥,你放心!我成年了,身份证上写得明明白白,刚满十八!” “十八岁……这么早就出来跑车,不上学了?”林砚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前面蹬车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夏晓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笑,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没办法啊……我妈妈她身体不好,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也需要钱。” 风将他的话语清晰地送到林砚耳中。 那一刻,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可能身为一个作家,他情感本就比常人细腻充沛。 他能听出夏晓笑声背后的沉重,也能想象那单薄肩膀上所承担的压力。 他看着夏晓努力蹬车的、略显清瘦的背影。 想到他回头时那双依旧闪着光、不曾被生活磨灭希望的眼睛。 林砚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考虑换份工作?”林砚的声音在车轮的吱呀声中响起。 “我刚来云城,人生地不熟,正好缺一个向导,帮我熟悉熟悉环境。你愿意来吗?每个月……我给你一万。”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前面蹬车的身影猛地一顿,三轮车随之晃了一下。 夏晓几乎是瞬间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哥……”他喃喃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天使吗?” 林砚被他这过于直接纯粹的反应逗得失笑,心底那点因为冲动而产生的犹豫也消散了。 他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轻声道: “你就当我……是善心大发了吧。” 三轮车叮叮当当地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林砚打算先在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开始找房子。 “哥,到了!”夏晓利落地跳下车,又要去帮林砚拿行李箱。 这次林砚抢先一步,自己将箱子提了下来,看着额角还带着细密汗珠的少年,温声道:“辛苦你了,车费是多少?” 夏晓报了个数,又连忙补充:“哥,从车站过来距离不远,就是这个价的,我没多收!” 林砚看着他紧张解释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拿出手机,按照说的数额付了钱,还多加了一些当作小费。 “谢谢哥!” 夏晓看到转账,眼睛又亮了几分,但看着林砚拖着行李箱准备走进酒店,脸上又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他亦步亦趋地跟了两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哥,你……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找房子,还要找保姆?” 第67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3 林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对,怎么了?” 夏晓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却格外认真:“哥,你看……你看我可以吗?” 他急急地补充,“我、我平时照顾我妈妈,做饭、打扫卫生都很拿手的!我什么都能干!” 林砚被他这“毛遂自荐”逗笑了,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暴栗。 “你个小滑头,工作还带打包推销的?又想当向导,又想当保姆?” 夏晓捂着被弹的地方,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顺势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像只祈求收留的小狗。 “哥,我是认真的!我保证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而且……而且我对云城熟,你找房子我也能帮你参考,绝对不让你吃亏!” 看着他努力推销自己的样子,林砚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适应,都被这热情驱散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行吧,看来我是甩不掉你了。” 他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在云城绝对算得上优厚的条件: “那这样,以后你就做我的导游兼生活助理,负责带我熟悉环境,顺便帮我处理一些日常琐事,比如做饭打扫。我给你一个月两万,怎么样?” “两、两万?!”夏晓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巨大的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和一丝惶恐。 “哥……这、这太多了吧?不用这么多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觉得这好处太大了,他受之有愧。 林砚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说这个数,就是这个数。你母亲不是需要钱治病吗?就当是我预付给你的奖金,希望你母亲能早日康复。” 夏晓愣在原地,鼻子猛地一酸。 他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为了妈妈,他拒绝不了这份好意。 他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林砚,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一定会报答你的!” 少年的拥抱很用力,带着青春的炽热和真诚。 林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微微僵硬。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有过这样直接的身体接触了。 但很快,他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夏晓清瘦的脊背,像安抚一个弟弟。 “好了,快回去吧,把你母亲安顿好。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等我。”林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嗯!”夏晓用力点头,松开林砚,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哥,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你好好休息!” 他跳上三轮车,朝着林砚用力挥挥手,然后用力一蹬,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融入了车流。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砚似乎也能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希望。 看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林砚提着行李箱,转身走进酒店。 办理入住,进入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城错落有致的屋顶和远山。 房间里很安静,但他心里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林砚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 刚走出酒店旋转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晓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换了件短袖,依旧是洗得发白,上面还印着广告。 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棵迎着晨光舒展的白杨树。 他正踮着脚朝酒店里张望,一看到林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第58章 “哥,早上好!” “早上好,”林砚看着他额头上细微的汗珠,问道,“等很久了吧?” 夏晓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哥,我也刚到,没等多久!” 他眼神清澈,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林砚目光落在他身上,换了个问题:“吃早饭了没?” 夏晓下意识就要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急忙点头:“吃了!我吃过了!” 话音未落,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却不受控制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夏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砚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又伸出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失笑道: “还学会说谎了?走,先陪我去吃个早饭。” 夏晓捂着额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这次没再反驳,乖乖地跟着林砚走向他的三轮车。 清晨的云城,空气比昨晚更加清新湿润,阳光透过高大的榕树洒下斑驳的光点。 夏晓在前面努力蹬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骑了一会儿,夏晓忽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哥,你想听歌吗?” 林砚有些惊讶:“你这车……还能放歌?” 夏晓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有些窘迫地小声说:“不、不能放……但是,哥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 他顿了顿,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解释道:“我看那些大人开车,车里都放歌的。” 这一刻,林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他看着少年带着羞赧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好啊,那你唱给我听听。” “好嘞!”夏晓立刻开心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哼唱起来。 他唱的是一首当地的民谣,调子简单轻快,带着浓郁的民族风情。 少年的歌声清亮干净,像山涧流淌的泉水,没有任何技巧,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微风拂面,裹挟着路边不知名的淡淡花香,伴随着质朴的歌声,萦绕在林砚耳边。 他原本因为早起还有些犯困,此刻却在这独特的“车载音乐”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夏晓骑着车,将他带到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早餐店门口。 店铺不大,人声鼎沸,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着各种佐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哥,这家店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他家的米线特别地道!”夏晓熟门熟路地介绍着,眼睛亮亮的。 林砚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米线种类,点了一碗招牌的过桥米线,然后转头问夏晓:“你呢?想吃什么?” 夏晓刚想习惯性地说“我不饿”,但一接触到林砚严肃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声说:“我……我和哥吃一样的。” 林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边付钱一边说道: “这才对嘛,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早饭怎么行?会变成小矮人的。” 夏晓听着他带着关切的唠叨,忍不住低声嘀咕:“哥,你说话好像我爸爸啊……” 林砚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罕见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戏谑的坏笑: “哦?那你认我当爸爸也不是不行啊,我这算是升辈儿了?” “哥!”夏晓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急,“你、你占我便宜!” 林砚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笑道:“乖,听话才能长高。” 两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很快端了上来。 乳白色的浓郁高汤,旁边摆着十几碟小巧精致的配菜:鲜嫩的肉片、鹌鹑蛋、雪白的鱼片、翠绿的蔬菜…… 依次倒入滚烫的汤中,瞬间烫熟,香气四溢。 林砚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将米线和配菜拌匀,尝了一口。 汤底鲜美醇厚,米线爽滑筋道,各种配料在口中交织出丰富的层次感。 这是他来到云城后的第一顿正经饭,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浑身暖洋洋的,心满意足。 他看着对面同样吃得很香,鼻尖都沁出细汗的夏晓。 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听着耳边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人声。 定居云城的想法,在这一刻,确定下来。 第68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4 摄影棚的化妆间内,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各种化妆品的味道。 顶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将镜子里那张脸照得毫无瑕疵,却也显得很不真实。 江盛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扫过,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王莉推门进来,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不可闻。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通过镜子与他对视了一眼。 江盛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张脸,是无数粉丝为之疯狂的“神颜”,也是他搏杀娱乐圈最锋利的武器。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脸,却只感到陌生和空虚。 沉默在化妆间里蔓延,只有粉刷扫过的细微声响。 “他……”江盛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寂静,“林砚去哪儿了?查到了吗?” 王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查询结果:“他买了去云城的高铁票,已经到了。” “云城……”江盛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遥远的记忆突然击中。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狭小、闷热,墙壁还会掉皮的出租屋。 那时他还没出名,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和台词。 一遍又一遍,枯燥得让人想发疯。 而林砚总是安静地坐在旧沙发上,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昏黄光线,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午后的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宁静温和的光晕里。 他那时年轻,耐不住寂寞,练习累了,就喜欢去闹林砚。 有一次,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后,突然恶作剧般地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比看我还认真?” 林砚被他吓了一跳,无奈地合上书,侧头看他:“一本游记。” “游记?”他当时就皱起了眉,他天生不爱看书,觉得文字枯燥又费神,“讲哪儿的啊?有什么好看的。” 林砚也不介意他的抱怨,将书的封面给他看。 他眼神里带着向往,轻声说:“云城。一个很美的地方,书上说……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 “哥,咱们云城可是被称作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等你找好房子安顿下来,我带你去爬苍山,逛古城,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保证比你书上看的还美!” 早餐店的烟火气中,林砚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少年兴致勃勃的规划。 听着夏晓的话,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交错,多年前的向往,与此刻少年眼中倒映的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他随即笑了起来,“好啊。” 吃完早饭,浑身都暖洋洋的。 夏晓熟门熟路地领着林砚,再次蹬起了他的三轮车。 “哥,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夏晓一边小心地避开石板路上的缝隙,一边回头大声问。 “是靠近古城热闹一点的,还是清静些的?” 林砚看着两旁逐渐古朴起来的建筑,想了想:“清静点的吧,最好能有个小院子或者大一点的阳台,视野开阔些。” 他习惯了在安静中捕捉灵感。 “明白!”夏晓得了指令,干劲更足了。 “哥,你放心,我知道几个地方,环境好,房东人也实在,不像有些地方专坑外地人。” 阳光正好,三轮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夏晓确实是个称职的导游,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说出些门道来。 “哥你看,这条巷子叫桂花巷,等到秋天,满巷子都是桂花香,能香出去二里地!” “前面那家扎染店,老板奶奶手艺可好了,她家的布料都是用板蓝根染的,颜色特别正!” “这边再往里走有个小菜市场,东西又便宜又新鲜,以后你要是自己做饭,来这儿准没错!” 林砚静静地听着,看着少年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侧脸,看着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 这种鲜活而质朴的生活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融入其中。 这些都是他在京市接触不到的。 夏晓带着他看了三处房子。 第一处离主街太近,有些嘈杂。 第59章 第二处院子倒是清静,但采光不太好,显得有些阴冷。 到了第三处,位于古城边缘一个缓坡上,是一栋自带小院的二层白族风格小楼。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一架茂盛的三角梅探出墙头,开得如火如荼。 房东是个面相和善的阿婆,看到夏晓就笑了:“晓晓,又带人来看房子啊?” “阿婆好!”夏晓嘴甜地叫人,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砚里外参观。 小楼内部是原木装修,带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二楼的主卧带一个大大的露台。 走出去,远处苍山的轮廓依稀可见,近处是层层叠叠的古城瓦顶,蓝天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哥,你看!我没骗你吧!这里看出去,是不是离天空特别近!” 夏晓站在露台上,张开手臂,微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林砚站在他身边,极目远眺。 那一刻,胸腔里积郁已久的浊气仿佛都被这清冽的山风吹散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香气。 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等在一旁的阿婆温和地说:“阿婆,这房子我租了。” 租房手续办得顺利。 房东阿婆很好说话,看林砚是真心喜欢这房子,租金也给得爽快,还特意免了他一个月的押金,只嘱咐他好好爱惜。 当林砚拿到那串略显古朴的黄铜钥匙时,心里只觉得踏实。 “太好了,哥!”夏晓比他还高兴,围着院子跑了两圈。 “你以后就住这里了,我以后天天来给你打扫做饭!” 看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喜悦,林砚也由衷地笑了。 “好。”他轻声应道,目光掠过小院,掠过露台,掠过远处湛蓝的天空,整个人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第69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5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 夏晓一大早就来了,帮林砚收拾行李,搬家具。 林砚将第一个月的工资用信封装好,递给他:“预付的,你先拿着。” 他知道夏晓母亲住院花销大,希望能解他燃眉之急。 夏晓看着那厚实的信封,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有推辞,只是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更加卖力地干活。 “哥,这个放哪里?” “哥,窗帘我帮你挂上去!” “这桌子我再擦一遍!” 林砚本想搭把手,却被夏晓按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塞了一本书到他手里。 “哥,你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你就安心坐着,让我干吧!” 少年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不然我这钱拿着心里不踏实。” 林砚拗不过他,只好靠在沙发上,书本摊在膝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房间里忙碌穿梭的年轻身影。 动作麻利,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干练。 林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其实很喜欢这种与人共处一室的感觉。 喜欢听到除了自己呼吸之外,属于另一个人的动静。 小时候太孤单,以至于长大后的他,格外钟爱这种被人陪伴的感觉,喜欢有人在自己身边闹腾。 夏晓拖着地,来到林砚脚边:“哥,你抬抬脚。” 林砚顺从地抬起脚,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温声道:“歇会儿吧,不急在这一时。” 夏晓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汗,笑容依旧灿烂:“没事儿,哥,我干活干惯了,不累。” “你之前……经常这样打工?”林砚问。 “是啊。” 夏晓一边继续拖地,一边语气平常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遇到哥之前,我白天蹬三轮,晚上还要去饭店后厨帮忙洗盘子。我家就我和我妈,她病了,我要是不多干点,家里就没钱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不想过多渲染自己的苦难,很快又扬起语调,转移了话题,“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砚顺着他的话问:“你会做饭?” 夏晓立刻叉着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我都主动应聘当哥的保姆了,肯定得有两把刷子啊!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林砚被他逗笑,想了想,点了几个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心心念念的云城特色菜。 然后他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说:“加个微信吧,菜钱我转给你。” “不行不行!”夏晓连连摆手,表情非常认真,“哥,你都给我那么多工资了,菜钱我绝对不能要!不然我真生气了!” 看着他异常坚定的眼神,林砚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好收回手。 谁知,夏晓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往回缩的手腕。 少年掌心温热,带着点干活的厚茧,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菜钱我不要,”夏晓抓着林砚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地掏出自己的老式旧手机。 他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白牙笑容,带着点狡黠。 “但是哥的微信,我必须得加!” 林砚看着他这副机灵鬼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用手机扫了码。 “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下一秒,林砚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一看,夏晓的微信头像是一朵卡通画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充满了生命力,确实很像他。 而他的名字…… “a夏晓180……?”林砚有些好奇,“你名字前面加个a,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噗——”夏晓一听,直接笑弯了腰,扶着沙发背才站稳,“哥,你好……好呆啊。”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解释道,“我跑车的嘛,肯定要让自己在顾客的微信通讯录里排在第一个啊,这样人家下次想坐车,一眼就能看到我。” “特别是哥你这里,我必须得是第一个!” 林砚这才恍然大悟,再对上少年带着点小得意和期盼的眼神,脸上不禁有些赫然,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暖意。 夏晓风风火火地打扫完,屋子里窗明桌亮,弥漫着清洁过后淡淡的柠檬清香。 他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地贴着,便拎起环保袋,活力十足地对林砚说: “哥,我出去买菜,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人就像一阵轻快的小旋风似的卷出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透过新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砚重新拾起沙发上的书,刚沉入书中世界没多久,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屏幕执着地亮着,映出来电显示——江盛。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铃声快要歇止,才终于划开接听,却没有先开口。 “你去云城了?”江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砚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们分手了,我去哪里,没有必要向你报备。” “砚哥!”江盛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不起,那天发布会,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莉姐和团队都在旁边盯着,我……” “江盛,”林砚轻声打断他,“我们分手了。” “你的迫不得已,你的身不由己,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都与我无关。” “我不需要,也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江盛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却带上了几分强硬。 “我不同意,林砚,我没点头,那就不算分手!”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林砚连争辩的力气都省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掐断了通话,然后将那个熟悉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世界重新归于宁静,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却发现有些看不进去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轻轻阖上眼。 第70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6 “哥!我回来啦!” 夏晓提着满满两大袋的食材回来了,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红晕。 他换鞋进屋,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林砚眉宇间的沉郁。 “哥?” 他放下东西,凑到沙发边,像只担心主人的小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 林砚睁开眼,对上这样纯粹的目光,心底那点阴霾都被驱散了。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缓和下来:“没事,就是看了会儿书,眼睛有点乏,你妈妈那边都还好吗?” 第60章 “嗯,好着呢。”见林砚神色恢复如常,夏晓立刻又活泼起来,提着袋子往厨房走。 “哥你等着,我马上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热油下锅时的“刺啦”声。 林砚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吸引,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观看。 只见夏晓系着从出租屋带来的旧围裙,动作麻利,运刀如飞。 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配料码得整整齐齐,颠勺的动作居然也带着几分专业架势。 “你这手法很专业啊。”林砚惊讶道。 夏晓回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之前在后厨打工,老师傅可喜欢我了,教了我不少拿手菜。” “哥,你今天有口福了。” “看来是我赚了。”林砚笑道。 “这里油烟大,哥你快去外面等着吧。”夏晓不由分说地把他赶出了厨房。 回头时还附赠一句,“保管你满意!” 林砚顺从地回到客厅,鼻翼间萦绕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勾得人食欲大开。 当夏晓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小小的餐桌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平时对饮食并不十分热衷的林砚,就着鲜香酸辣的云城特色菜,不知不觉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米饭。 “哥,怎么样?”夏晓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林砚朝他竖起大拇指,眉眼柔和:“很好吃。” 说着,他用公筷夹了一只炖得软烂入味的大鸡腿,放到夏晓碗里,“奖励你的,辛苦了。” 夏晓立刻像是得了宝贝,开心地夹起来:“谢谢哥。”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肉才能长高。”林砚习惯性地用上了长辈的语气。 夏晓闻言,立刻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反驳道: “哥!我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生长期都过了,才不会长高了。” 林砚看着他清瘦的身板和带着稚气的认真表情,故意逗他:“那也得多吃,你看你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 这话似是戳到了夏晓的软肋,他立刻蔫了几分。 开始对着碗里的饭菜“苦大仇深”地发起进攻,逗得林砚不禁低笑出声。 晚饭接近尾声,桌上还剩下不少菜。 林砚放下筷子,温和地说:“夏晓,等下把这些菜,还有这个鸡腿,打包一份,带给你妈妈。” 夏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可以吗,哥?” “当然可以,”林砚语气自然,“这么多菜我们吃不完,倒掉也是浪费。” “带给你妈妈,你也省得再另外准备,不是挺好的?” 他话音未落,夏晓已经“噌”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少年的拥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油烟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息。 “哥!你太好了!”他把头埋在林砚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又充满了雀跃,“哥我爱你。” 这直白的表达方式让林砚微微一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夏晓的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小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把‘爱’挂嘴边。” 夏晓抬起头,眼睛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林砚,眉飞色舞,话语掷地有声:“我就是爱你!” 林砚看着他纯粹、不含杂质的笑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将这话当作少年人一时情绪高涨的玩笑,并未真正往心里去。 吃完饭,夏晓利落地收拾好碗筷。 他拎起打包好饭菜的袋子,对林砚说:“哥,我去医院给我妈送饭,很快就回来。” 林砚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肩颈,很自然地说: “我跟你一起出去,今晚吃得太多,正好消消食。” 夏晓眼睛一亮,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哥,我骑车带你兜风!” 夜色已然铺满天空,云城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 夏晓蹬着三轮车,林砚依旧坐在后座,这次的感觉却与白天不同。 晚风轻柔地拂过发梢,路边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古城温柔的轮廓。 林砚放松地靠在车斗里,仰头还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平和。 到了医院楼下,林砚没有下车,只是温和地提醒:“医院有微波炉吧?饭菜热一下再给你妈妈吃。” 夏晓用力点头:“有的哥,我每次都热!” 林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快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自觉与夏晓的母亲素未谋面,不便贸然前去打扰。 夏晓却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哥,那你一定等我啊,我马上下来!” “好,不急。”林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果然,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噔噔噔”的下楼声。 夏晓几乎是跑着冲到他面前,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汗,微微喘着气。 林砚看着他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无奈道:“我又不会跑,你这么急做什么?” 夏晓用手背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怕哥等久了,会觉得无聊嘛。”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少年身上,林砚的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有些变形松懈的蓝色短袖上。 布料薄得几乎透光,颜色也褪得发白。 他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夏晓,这附近有卖衣服的地方吗?” 夏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哥你要买衣服吗?你的行李不是都整理好了?” 林砚只是含糊地轻“嗯”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他那件旧衣服上。 夏晓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尽职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 “有!前面不远有个大商场,里面什么牌子都有,我带你去!” “好。” 第71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7 几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了云城最繁华的商业区,灯火通明的购物中心就在眼前。 夏晓熟门熟路地领着林砚走进去,里面冷气充足,光洁的地砖映照着璀璨的灯光,与外面古城的静谧仿佛是两个世界。 夏晓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但那种熟悉,只是源于他常年在此穿梭跑腿。 他走在光可鉴人的环境中,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剪裁精致的当季新款,眼神里没有向往,只有一种习惯性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林砚默默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的念头却是蠢蠢欲动。 他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走向了一家适合年轻人的休闲男装区。 明亮的灯光下,色彩明快的t恤、卫衣和牛仔裤整齐陈列,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朝气。 刚进店,一位店员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晚上好,两位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夏晓被这热情的招呼弄得有些拘谨,下意识地往林砚身后缩了缩。 林砚对店员礼貌地点点头:“我们先自己看看,谢谢。” 店员会意,立马后退保持了一段距离,但仍保持着关注。 夏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些对于他而言堪称“昂贵”的衣物,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他小声提醒:“哥,这里的衣服……好像不太适合你的风格?” 林砚没有回头,目光扫过一件件衣服,语气自然:“嗯,不适合我,但适合你。” 说话间,他已经利落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纯棉的浅蓝色t恤,质地柔软,颜色清爽,像云城雨后的天空。 接着,他又拿起一件印着趣味图案的白色卫衣,一条版型挺括的深色水洗牛仔裤,甚至还搭配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 “去试试。”林砚将手里沉甸甸的一叠衣物不由分说地塞进夏晓怀里,轻轻将他往试衣间的方向推了推。 夏晓抱着一大堆的衣服,站在原地,像是抱着一团火,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慌乱。 “哥,这、这不行,这些太贵了,我不能要!” 他的脸颊因为急切而涨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旁边的店员都看了过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刚才那位店员,她笑着打圆场: “帅哥,你哥哥眼光真好,挑的都是我们家的最新款,上身效果特别好,试衣间在那边,很方便的,我带您去试试吧。” 店员的热情让夏晓更加窘迫,他抱着衣服,进退两难,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林砚,小声嗫嚅:“哥……真的不行……” 第61章 林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面上却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给你的,你就拿着。你看看你身上这件,” 他的目光落在夏晓那件领口松懈、颜色发白的旧t恤上,“都快洗透了,穿着不难受吗?” 那位店员很有眼力见,立刻接话,语气自然又不失体贴: “小帅哥,你哥哥说得对,我们这纯棉面料穿着很舒服透气的,你穿一下看看效果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引着夏晓往试衣间走。 夏晓下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林砚打断他,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快去试。不然我可要亲自帮你换了?” 他作势要上前,眼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夏晓被他这话吓了一跳,生怕他真这么做,抱着衣服像只受惊的兔子,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试衣间,还下意识地把门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砚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忍不住低笑出声,耐心地等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夏晓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不确定,小声问:“哥……好看吗?” “出来我看看。”林砚朝他招招手。 夏晓这才慢吞吞地、有些别扭地走了出来。 焕然一新。 浅蓝色的t恤衬得他肤色白皙,增添了几分活泼,合身的牛仔裤完美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宝石,瞬间褪去了灰扑扑的感觉。 连旁边的店员都忍不住笑着夸赞:“这一身很适合你,你哥哥眼光真好。” 夏晓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更不敢看林砚带着笑意的眼睛。 林砚围着他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合身。” 接着直接对店员说:“麻烦了,就这一身,吊牌剪了,他直接穿着。” “刚才试的其他几套,还有按他尺码拿的那几件基础款,都包起来。” “好的先生!”店员喜笑颜开地去开单。 “哥!!”夏晓这下彻底急了,冲过来就想阻止,“太多了!真的!这一身就够了,其他的不要了……” 林砚却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听我的,换季了,多备几件。难道你想以后来给我做饭,还穿着那件破洞的旧衣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纯粹的关心,“夏晓,看到你穿上新衣服,我很开心,你就当是为了我高兴。” 他看着少年依旧带着不安和惶恐的眼睛,难以言明的怜惜涌上心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嘲,又像是坦诚: “我这人……可能确实有些‘圣母心’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 “看不得身边认识的人受苦,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好孩子。” 这句近乎呵护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夏晓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林砚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这话并非虚言。 尽管林砚与夏晓相识不过几天,但这个少年身上的坚韧、乐观、和那份不掺假的纯粹,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喜欢看到夏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他充满活力的吵闹,喜欢他笨拙真诚的关心。 这份喜欢,让他无法忍受看到对方因生活的困顿而磨损掉应有的光彩。 第72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8 他不是没有因为这种性格吃过亏。 以前就有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过他:“林砚,你这种老好人性格,出去很容易被骗的。” 他也确实被骗过,不止一次。 别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他却从未真正改变过。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是愚蠢,可对林砚而言,他只是不愿意。 他不是看不穿那些拙劣的演技和潜在的恶意。 但他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更愿意去想:万一呢? 万一那次伸手真的能拉对方一把呢? 正是抱着这种“万一”的念头,他才会在云城车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夏晓。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骗”的准备,无非是损失些钱财。 但他无法忍受自己因为可能的欺骗,而错过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然而这一次,老天爷没有辜负他这份愚蠢的善良。 他遇到的是夏晓,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用他的纯粹真实,回应了他的善意。 可见,好人,或许真的会有好报。 最终,夏晓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跟在林砚身后走出商场。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林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新衣服。 被珍视、被妥善安放的感觉,温暖地包裹了他。 晚风吹过,暗香浮动,少年心事,悄然滋长。 回到家,林砚看着宽敞的空间,一个念头自然地浮现。 他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对正在小心翼翼摆放新鞋的夏晓说:“夏晓,你搬过来住吧。” “啊?”夏晓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哥,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 林砚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地分析。 “你住在这里,给我做饭打扫更方便,离你妈妈医院也更近,能省下不少来回跑的时间。”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来,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帮了我的忙,我一个人住很孤单的。” 他看着夏晓依旧纠结的小脸,直接拍板,“别想那么多,就这么定了。你住一楼那间客房,我住二楼。” 夏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拒绝,最终只能晕乎乎地点了头:“谢谢哥。” 夜色渐深,小院重归宁静。 林砚在二楼的露台看了会儿书,感受着云城夜风的抚慰,便打算洗漱休息。 这栋老房子格局传统,只有一楼设有一个浴室,虽然空间颇大,设施也齐全,但当初租下时,林砚并未预料到会与人同住。 不过,两人错开使用倒也无妨。 他下了楼,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夏晓说:“我去洗澡,我洗完你就去洗。” 夏晓像是被惊到似的,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哦,好,好的哥。” 林砚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只当他是还没反应过来,并未深究。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感觉格外舒坦自在。 林砚惬意地洗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忘记把睡衣拿下来了。 他顿了顿,只好用宽大的浴巾在腰间一围,而后便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拉开了浴室的门。 “夏晓,我洗好了,你去……”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夏晓正抱着自己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不远处,像是正准备过来。 听到动静,少年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上刚刚出浴的林砚,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林砚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下半身只围了浴巾。 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没入腰际紧实的浴巾边缘。 确实有点少儿不宜。 林砚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咳,忘记拿睡衣了。你快去洗吧,水很热。” 说完,便略显匆忙地转身上了楼,只留下一个引人遐思的背影。 独留夏晓一人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咚”地擂着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林砚的脸庞有着成熟男人的轮廓,下颌线利落。 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像融化了的春水般温柔,冲淡了轮廓带来的冷硬。 平日里林砚都穿着衬衫,夏晓只觉得他清瘦颀长。 刚才毫无遮掩,才显露出他流畅而饱满的肌肉线条,肩膀宽阔,胸腹壁垒分明,手臂肌肉紧实却不贲张。 是一具漂亮与力量兼具的身体。 夏晓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连忙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了浴室。 浴室内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一股清爽的、和林砚身上气味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夏晓心绪纷乱,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脏衣篓,里面随意放着林砚刚换下来的几件衣物。 第62章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件柔软的棉质t恤,下意识地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那上面沾染着淡淡的,林砚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下一秒,他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地将衣服丢回原处。 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 这个夜晚,林砚靠在床头,就着温暖的灯光,整理着初到云城这几天的见闻与感触。 他想以此为素材,创作一本有关云城的新书。 而与此同时,一楼客房里的夏晓,却躺在柔软的新床上,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着林砚温柔又强势的眼神……还有方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视觉冲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二楼的卧室。 林砚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他睡眼惺忪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想呼吸下新鲜空气。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第73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9 只见隔壁的露台上,夏晓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动作利落地晾晒着衣物。 而那纤细手指间拎着的,赫然是一条他非常熟悉的、黑色子弹内裤。 那是林砚的内裤。 少年还熟练地抖了抖,将上面的水珠抖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挂上晾衣架。 林砚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耳后迅速升温。 他推开玻璃门,几步就跨到了露台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慌乱:“夏晓!” 夏晓被这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见是林砚,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哥,你醒啦,早上好。” 林砚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先回了句“早上好”,然后才目光复杂地指向晾衣架上迎风飘扬的黑色内裤。 语气艰难地问道:“你……把我的内裤也洗了?” 夏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勤快”的小得意。 “是啊哥!脏衣篓里的衣服我都洗了。” 他见林砚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紧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连忙补充道: “哥,你放心!你的内裤我是单独用手搓干净的,我洗的很认真,绝对没有和袜子什么的混在一起洗!” 他本意是表功,却没想到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让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林砚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夏晓看着他古怪的神色,忐忑地小声猜测:“哥……你,你不会是有洁癖吧?嫌我洗得不干净?” 林砚看着他写满了困惑和余辜的眼睛,各种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好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没有,你别多想。” 接着,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以后,我的内裤……你就别洗了,我自己的……我自己会洗。”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回了房间,徒留夏晓一人站在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满心不解。 回到房间,林砚一把捂住脸,感觉脸颊滚烫。 让一个半大孩子帮自己洗内裤……这都什么事啊! 更何况,他还是个同性恋。 虽然他对夏晓没有非分之想,但这种过于私密的接触,还是让他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 可面对夏晓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眼神,那些关于性向和隐私的直白解释,他实在说不出口。 然而,另一边的夏晓却完全会错了意。 他看着林砚“复杂难言”的表情和“逃离”的背影,自行脑补出了结论: 林砚哥肯定是觉得太麻烦我了,不好意思!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使命感爆棚。 哥给了我这么高的工资,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一定要证明给他看,我不怕麻烦! 于是,一场围绕林砚内裤所有权的“攻防战”悄然打响。 林砚确实是有些拖延症的,以往他的内裤都是换下来先放在脏衣篓,第二天再洗。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惊恐地发现,只要他的内裤在脏衣篓里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第二天必定会出现在夏晓的手上,洗得干干净净、晾得整整齐齐。 这逼得林砚不得不改变多年的习惯,开始了“当日事当日毕”的自律生活。 每天洗完澡,就在浴室里把自己的内裤搓洗干净。 头两天,他还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坚持。 但到了第三天,林砚写作到深夜,疲惫不堪的他看着那条换下来的内裤,实在提不起力气再动一下手,心里挣扎着: “就一次,明天早上再洗……” 然后他心怀侥幸地将其放入了脏衣篓。 结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当他再次在晾衣架上看到自己的内裤时,内心是崩溃的。 而夏晓则抱着一盆刚晾好的衣服,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看我多能干求表扬”的笑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的内裤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夏晓纯粹热情的笑脸,林砚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天。 林砚与夏晓的“内裤攻防战”,最终以林砚的全面溃败而告终。 生活又回到了温暖琐碎的日常轨道上。 但林砚的新书创作遇到了一点瓶颈。 这天傍晚,饭后闲聊时,林砚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正在认真削水果的夏晓: “夏晓,你觉得云城哪里最有特色?最能代表这座城市的魂?我想去找找灵感。” 夏晓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哥,那当然是慈云寺啊!” “慈云寺?” “嗯!” 夏晓用力点头,脸上流露出虔诚的光彩,“那是我们云城最古老、也是最大的寺庙,就在苍山脚下。都说那里的香火最灵验了,而且……” 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感,“寺庙后面有一棵千年古银杏,据说在树下诚心许愿,很灵的!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不知道那里呢。” 看着夏晓兴致勃勃的样子,林砚也被勾起了兴趣。 寺庙,古树,这确实是个寻找灵感的好去处。 “好,那明天你就带我去慈云寺看看。” “没问题,哥!”夏晓开心地应下,手脚麻利地将削好的水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林砚面前。 第二天,天气晴好。 夏晓依旧蹬着他的三轮车,载着林砚,穿行过渐渐苏醒的古城,朝着苍山方向去。 越靠近山脚,空气越发清新,周遭的城市喧嚣也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慈云寺果然如夏晓所说,古朴宏伟,朱红的墙壁沉淀着岁月的痕迹,飞檐翘角在蓝天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 踏入寺门,浓郁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悠远的钟声和诵经声,瞬间将人内心的浮躁抚平了几分。 夏晓对这里果然熟门熟路,他低声给林砚讲解着各个殿宇供奉的菩萨,讲的头头是道。 第74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0 “哥,你看这个主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旁边的壁画讲的是佛陀诞生的故事……偏殿那边是观音殿,我们本地人有什么难事,都喜欢去跟观音菩萨说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情感丰富,将古老的历史与民间传说娓娓道来。 林砚跟在他身边,目光掠过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阶、色彩斑驳但仍显庄严的壁画、以及神态各异的佛像。 耳边是少年清朗的讲解声,心中那份滞涩,仿佛在这样宁静和谐的氛围中一点点化开了。 两人随着人流,也请了香,在大雄宝殿前虔诚参拜。 跪在蒲团上时,林砚闭上眼,心中思绪纷繁。 他首先祈愿的,是内心的真正自由,他不想再被过往的阴影束缚。 接着,他想到了身边的少年,他愿他此生无忧,母亲安康,前程顺遂。 他还愿这座给予他新生的城市永远如此安宁美好…… 林砚许了很多愿。 在他身旁,夏晓也规规矩矩地跪着,双手合十,眼睛紧闭。 然而,在某一刻,他却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砚。 他看到林砚紧闭的双眼,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虔诚专注的侧脸轮廓。 只一眼,他的心就跳漏了一拍。 夏晓赶紧重新闭上眼,将那悄然窥见的画面深深刻于心底,连同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一起,融入了默念的愿望里。 第63章 参拜结束,走出大殿,夏晓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林砚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 林砚看着远处苍翠的山峦,语气平和而坦然: “我许愿……往后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也愿你和你妈妈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他顿了顿,看向夏晓,带着点戏谑反问,“我都老实交代了,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夏晓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他下意识捂住发热的耳朵,眼神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我不告诉你!” 林砚被他这耍赖的样子逗笑,故意伸手去揉他的头发。 “好啊你个小滑头,我的愿望都跟你分享了,你还跟我保密?” 夏晓一边躲闪,一边笑着求饶。 两人嬉笑打闹着,穿过清净的回廊,来到了寺庙后院那棵传说中的千年古银杏树下。 当那棵巨大的、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古树真正映入眼帘时,林砚心中只剩下震惊。 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皮皲裂,诉说着千年的风霜。 枝叶铺天盖地,金绿交织的叶片在阳光下仿佛透明,洒落一地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万千扇形小叶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的絮语,美得让人失语。 在京市,林砚见过太多人工雕琢的美景,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原始磅礴,又如此宁静祥和的生命力。 云城给予他的每一次惊喜,都像是在他心尖上轻轻敲击一下,提醒着他新生的美好。 他仰着头,久久凝视,完全沉浸在这份震撼之中。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悄然飘落,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他柔软的黑发上,他却浑然不觉。 夏晓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树上。 而是静静地看着林砚被美景惊住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树影与天光。 见那片叶子落在林砚发间,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抬手,极其轻柔地将那片叶子取了下来。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发丝,带来微痒的触感,林砚这才猛地回神。 “不好意思啊哥,”夏晓晃了晃手中的银杏叶,解释道,“有片叶子掉你头上了。” “没事,”林砚赧然一笑,“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树,看入迷了。” 夏晓不动声色地将那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满满的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哥,这算什么,我们云城好看的、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以后我慢慢都带你去逛一圈,保证让你喜欢得再也舍不得离开!” 林砚看着他充满活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不用以后,现在……我就已经舍不得离开了。” 夏晓的眼睛因他这句话瞬间亮得惊人,但随即又染上一丝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哥,你……还走吗?还回京市吗?” 林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棵沉默的古树,“短期内,应该不会走了,这里太好了。” 夏晓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还隐藏着一些失望。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古树静默,见证着游人的来去,也见证了众生的喜怒哀乐。 时近正午,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寺院。 夏晓熟门熟路地拉着林砚往斋堂方向走:“哥,来了慈云寺,有一样东西你必须得尝尝!” “什么?”林砚好奇。 “素面!”夏晓眼睛亮亮的,“是用山泉水和的面,菌菇熬的汤头,别提多鲜了!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道!” 斋堂里很是简朴,排队领面的大多是香客和本地老人。 两人各端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清亮的汤,雪白的面条,点缀着几片青菜和香菇,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然而,放眼望去,斋堂内的座位早已坐满。 夏晓却毫不在意,端着碗朝殿外干净的青石台阶努努嘴:“哥,咱们坐那儿吃!” 林砚看着那台阶,犹豫了一瞬。 他过往的生活中,从未有过这样“随意”的举动。 但看着夏晓已经自然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然后仰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林砚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也被瓦解了。 他学着夏晓的样子,在那略显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坐下,将粗瓷碗小心地放在膝上。 学着夏晓,低头吹了吹气,然后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筋道,汤底果然如夏晓所说,清爽却滋味醇厚,菌菇的鲜美完全融入其中,带着一种山野间的清新气息。 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心境不同,这碗简单的素面,竟比他吃过的许多珍馐更让人觉得熨帖舒服。 微风拂过院中的古柏,带来沙沙的轻响。 远处是隐约的梵唱,近处是其他香客低低的谈笑声。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在寺庙的台阶上,抱着碗,享受着这简单却无比满足的一餐。 林砚吃着吃着,忽然偏过头,看向身边正吸溜面条,吸得欢快的少年,很认真地说:“夏晓,谢谢你。” “嗯?”夏晓鼓着腮帮子抬起头,不明所以。 第75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1 林砚的目光温和,带着松弛和感激。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带我吃这个,让我坐在台阶上……” “谢谢你,带我看到了一个……和我过去三十年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更真实,更鲜活,更贴近土地,也更贴近他内心真正渴望的自由与平静。 夏晓听着他的话,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脸上忽然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砚哥,我也要谢谢你。” 这次轮到林砚愣住。 夏晓看着他,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带我看到了一个,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是不再为医药费日夜焦灼的安稳,是身上柔软舒适的衣物,是林砚书房里浩瀚如海的书籍,是林砚给予他的尊重呵护,是让他想要变得更好的力量…… 那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知识和无限可能的世界。 两人对视着,沉默仅仅持续了两秒钟,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或许是同时,他们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回荡在古朴的寺院一角,惊起了檐下停驻的几只麻雀。 阳光正好,碗中的面汤温热,台阶下的光影中,两个影子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 京市,江盛私人公寓。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 江盛刚结束一个深夜访谈通告,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卸了妆后,眼下是掩饰不住的青黑。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着,停留在与林砚的聊天界面。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依旧刺眼。 这时,助理将一个匿名快递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盛哥,这个不知道是谁送的,直接塞到了公司前台,指明要给你。” 江盛的眉头立刻厌恶地蹙起,挥了挥手让助理离开。 本想像处理其他骚扰物品一样直接扔进垃圾桶,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粗暴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滑出的不是信件,而是十几张打印清晰的照片。 当照片上的影像映入眼帘时,江盛整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的主角,是林砚。 是他魂牵梦绕、用尽方法也联系不上的林砚。 可照片里的林砚,却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没有在京市时的精致疏离,也没有在他身边时那份刻意保持的低调。 照片中的林砚,穿着一身简单的棉麻衣物,身处在古朴的寺庙里。 而最刺眼的,是林砚脸上的笑容。 那样明亮,那样轻松,眉眼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没有一丝阴霾。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江盛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捏住了那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贪婪地、几乎是痴迷地注视着照片中林砚的笑容。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林砚笑得这么开心了? 一年?两年?还是…… 他在娱乐圈越来越忙,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林砚一次次被他以“事业为重”、“需要低调”为由拒绝…… 记忆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却只能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后来林砚看着他时,眼神里总是带着疲惫和妥协,笑容也多是温和的、包容的。 第64章 很少再有像照片里这样,灿烂得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 而比林砚的笑容更让他心脏紧缩的是,照片中的林砚身边,始终跟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单薄,却充满活力。 照片里,他时而指着寺庙的壁画对林砚讲解,时而笑着将什么小吃递到林砚嘴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砚身边,仰头看着林砚时,眼神亮得惊人。 只一眼江盛就知道,他喜欢林砚。 其中一张,似乎是偷拍于某个寺庙的台阶。 林砚和那少年并肩坐着,手里捧着粗瓷碗,正在吃面。 两人挨得极近,林砚侧头听着少年说话,脸上是毫无防备的温柔笑意。 阳光将他们依偎的影子拉长,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要窒息。 “砰!” 江盛猛地将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胸膛剧烈起伏。 林砚在新的地方,有了新的生活,甚至可能……有了新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去完寺庙,林砚坐着夏晓的三轮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刚到家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随手点开,是王莉发来的彩信。 加载出的图片,赫然是他和夏晓刚才在慈云寺台阶上并肩吃面的照片。 角度抓得极好,两人挨得很近,夏晓正笑着对他说什么,他侧头听着,眉眼间是全是温柔。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拨了过去,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王姐?”林砚声音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的,却是一个他更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砚哥,是我。” 林砚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江盛?怎么是你。” “呵。” 江盛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反而充满了自嘲和某种压抑的情绪。 “如果不用王莉的手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吧,砚哥。” 林砚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江盛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林砚,我太了解你了。你爱的时候,比谁都投入,比谁都认真,可一旦你不爱了……” 他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哽住,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可一旦你不爱了……你比谁都绝情。” “我绝情?” 林砚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点燃,他几乎是斥责出声,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江盛!你扪心自问,我为什么绝情?是谁把我推到镜头前?是谁让我被全网唾弃?是谁连自己的恋人都不敢承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江盛无法反驳,因为林砚说的全都是事实。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争吵毫无意义。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原点,声音冷硬:“我们已经分手了,聊这些没有意义。告诉我,照片是怎么来的?” 第76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2 “……我们没有分手。”江盛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弱却坚持。 他似乎怕林砚立刻挂断,急忙补充道,“那照片……是我一个比较极端的粉丝拍的。她……她知道你,她以为你出轨了,所以才……你别担心,底片我已经拿钱摆平了,她不会乱发。” “呵,”林砚发出一声嗤笑,带着讽刺,“这么说,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吗?江盛,管好你的粉丝,别再来骚扰我的生活!” “砚哥!” 江盛听出他要挂电话的意图,语气骤然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抢着说道: “我爱你!没有你我不行的……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若是曾经的林砚听到这些话,他可能会心软。 可是如今,他只觉得疲惫不堪,心中再也升不起波澜。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听完,径直掐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砚站在院子中央,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的冷意。 他忽然想起江盛刚才的话,“你绝情的时候,比谁都绝情。” 或许,江盛说得没错。 当真心被肆意践踏时,他收回感情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心惊。 那份曾经炽热到可以燃烧七年的爱意,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林砚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山风将心头的烦躁吹散,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然而一回头,却看见夏晓正站在露台门口,双手紧张地交握着,脸上写满了担忧。 “夏晓?”林砚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事?” “哥……”夏晓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小小的,“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讲电话的……是、是我煮了糖水,想叫你下去吃。” 他发现林砚好像很喜欢吃甜食,今天逛街的时候特意买了做糖水的食材,打算回来做糖水给林砚吃。 看着他这副忐忑又带着点讨好的模样,林砚只觉得心软。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你还会做糖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夏晓点点头,“哥你放心好啦。我做的糖水很好吃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下楼,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灶台上的小锅里,是煮得恰到好处的糖水,里面能看到软糯的芋头、透明的西米和饱满的红豆,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砚舀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甜度适中,芋头香糯,西米q弹,红豆起沙,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他忍不住眼前一亮,由衷赞道:“嗯,很好吃。” 一旁的夏晓原本还提着心,听到夸奖,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欢快地摇动。 “哥,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砚看着他这兴奋劲儿,无奈地笑了:“很喜欢,但还是不用了。虽然好吃,但每天吃,我的牙可受不了,你也麻烦。偶尔做一次就好了。” “哦……”夏晓的热情像是被戳了个小洞,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的糖水。 林砚低头继续吃着,没有注意到夏晓的神色变化,香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只觉得熨帖极了。 这时,夏晓像是纠结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声音带着试探: “哥……你刚刚,是在和谁打电话啊?我好像听到……你很不开心的样子。” “咳咳咳……”林砚猝不及防,被糖水呛了一下,连忙拿起纸巾捂住嘴咳嗽起来。 “哥!你没事吧?”夏晓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紧张地给他拍背顺气。 林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用纸巾擦嘴,顺了顺气才有些尴尬地回道:“没谁……就是我前任。” “前任?”夏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哥,你……你还谈过恋爱呀?” 林砚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些无语,放下勺子,好笑道:“我都奔三的人了,谈过恋爱不是很正常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是不是!”夏晓连连摆手,急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哥你人太好了,看起来又……又有点单纯,感觉很容易被人骗啊。” 林砚挑眉,故意板起脸:“我哪里单纯了?哪里容易被骗了?” 夏晓缩了缩脖子,没敢直接反驳,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丝毫没变,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就是很容易被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以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探究欲。 他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那……哥,你们是怎么分手的啊?” 林砚斜睨了他一眼,故意逗他:“怎么?查我户口啊?” “没没没!” 夏晓立刻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带着十足的讨好。 “我就是很好奇嘛……哥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舍得跟你分手呢?” “哥,求求你啦,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那副样子,又可怜又可爱,让人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拒绝。 林砚看着他这模样,最终还是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简单概括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谈不了恋爱,所以就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夏晓却听得义愤填膺。 “就因为工作?!”少年立刻挺直了背,脸上满是打抱不平的愤慨。 “什么工作连恋爱都不能谈啊?这分明就是借口!一看就不是真的爱哥!” 第65章 他越说越气,仿佛那个被辜负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末了,他看向林砚,安慰道:“哥,你别为这种人伤心,你那么好,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会写书,肯定能找到真心爱你、珍惜你的人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颊也微微泛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林砚只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夏晓柔软的发顶,顺着他的话说道: “好,借你吉言。” 第77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3 第二天,云城依旧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夏晓照例推出他的三轮车,准备载着林砚去古城里采风。 林砚看着少年利落地跨上车座,心头忽然一动,生出个念头。 “夏晓,”他开口,带着点跃跃欲试,“今天……让我来蹬车试试?” 夏晓惊讶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要蹬三轮?很累的!” “试试看嘛,”林砚笑道,“总不能一直让你载我。” 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让出了位置,但脸上写满了不放心,嘴上不忘叮嘱: “哥,你小心点啊,把握不好方向很容易摔的。” 林砚学着夏晓的样子坐上去,双手握住车把,脚踩上踏板,可车子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姿势显得十分别扭。 “哥,不是这样的。”夏晓见状,立刻凑上前。 他先是口头指导,“腰背要稍微挺直,不要绷得太紧,脚踩的位置要往前一点……” 可见林砚调整后依旧不得要领,夏晓有些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从侧后方轻轻覆上了林砚握着车把的手,带着他调整角度。 “手要这样握,这里发力,对……”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点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那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的声音就在林砚耳畔,呼吸间带着清爽的气息。 林砚微微一怔,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胸膛传来的温热,和那双引导着自己的、有力的手。 他收敛心神,顺着夏晓的力道感受着。 “哥,你试着蹬一下,我帮你扶着。”夏晓说着,一只手仍虚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则撑住了车架。 林砚用力一蹬,车轮终于缓缓转动起来。 起初车子依旧有些歪歪扭扭,夏晓便小跑着跟在旁边,一边扶着车,一边不住地提醒:“哥!看前面,手稳一点!对对对,就这样!”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林砚很快掌握了其中的窍门,车子终于能平稳前行了。 夏晓这才松了口气,灵活地跳上了后座。 当林砚蹬动三轮,载着夏晓穿行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时,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涌上心头。 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积压在心底的沉闷。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视野也变得开阔,街道两旁的花草、店铺、行人都在飞速掠过。 林砚感受到了一种原始而真实的自由。 任何地方,只要他想,都可以去到。 心情激荡之下,林砚学着夏晓的样子,迎着风,有些生疏却畅快地哼唱起了即兴的调子。 后座的夏晓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立刻跟着大声和了起来。 少年的歌声清亮而富有感染力,两人一前一后,歌声交织着,飘荡在开满鲜花的大道上。 林砚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他过去三十年循规蹈矩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放肆。 两人绕着古城兜了一大圈,直到林砚额角冒汗,他才意犹未尽地将车停在了一家颇具特色的扎染店门口。 店门外悬挂着几幅刚刚染制好的布料,蓝白相间的图案,有的如天空云卷云舒,有的如苍山层峦叠嶂,有的则是繁复而充满民族风情的几何纹样。 在阳光的照射下,深邃的蓝色仿佛会流动,美得像一幅幅意境深远的画作。 林砚瞬间被吸引,快步走上前,目光痴迷地流连于那些图案之上。 他忍不住问店老板:“老板,这些布料……是出自哪位师傅的手?太美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闻言抬头,带着点自豪:“客人好眼光!这都是我们云城最有名的扎染大师,阿禾婆婆的手笔。” “阿禾婆婆?”林砚追问,“请问在哪里可以拜访到她呢?我想亲眼看看她是如何创作的。” 老板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是外地人吧?阿禾婆婆脾气有点古怪,一个人住在苍山脚下的老院里,从来不见外人的。” “她的作品都是定期送到我们几家相熟的店代卖,本人概不接待访客。” “这样啊……”林砚脸上难掩失望。 他原本想着若能亲眼见到大师创作,对他的新书将是极好的素材。 虽然见不到大师本人,但林砚实在喜爱这些扎染。 他仔细挑选了一番,最终买下了一幅描绘苍山云海图案的大布幅,和一方印有蝴蝶纹样的手帕。 “哥,你买这个做什么?”夏晓帮忙抱着卷好的布,好奇地问。 “这块大的,”林砚指了指那幅苍山云海,“带回去挂在书房,看着就有灵感。这块手帕……” 他拿起那方小帕子,笑了笑,很自然地别在了夏晓胸前的口袋上,蓝色的蝴蝶恰好露在外面,栩栩如生,“送你,跟你很配。” 夏晓低头看着胸口那只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的蓝蝴蝶,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尽管买到了心仪的物件,林砚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店里其他精美的扎染,才转身准备离开。 夏晓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将林砚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看着林砚有些怅然若失的背影,夏晓又摸了摸胸口的蓝色蝴蝶,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后面几天,林砚沉浸在新书的创作里。 书房那幅苍山云海的扎染似乎真的带来了灵感,让他文思泉涌。 他注意到夏晓每天一大早就出门,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但眼神却总是亮晶晶的。 林砚只当他是去医院照顾妈妈了,偶尔会多给他一些钱,叮嘱他别太辛苦,注意休息。 夏晓每次都乖巧应下,眼神却有些闪烁。 直到这天下午,夏晓几乎是冲进家门的,脸上带着兴奋与得意。 第78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4 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衣服上也沾了些尘土,但全然不顾,一把拉住刚走出书房的林砚的手腕: “哥!快,我带你去见个人!” 林砚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见谁啊?这么着急?”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是个大惊喜!” 夏晓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卖着关子,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林砚就往外走。 林砚被他半推半就地拉上了三轮车。 夏晓蹬得飞快,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一路朝着苍山脚下的方向而去。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僻静,民居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和隐约的山峦轮廓。 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绿植环绕、略显古朴的独立小院前。 林砚看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信。 “哥,到了!” 夏晓跳下车,脸上红扑扑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木门,朝着里面扬声喊道: “婆婆!我们来了!” 林砚跟着他走进院子,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堆着些靛蓝染缸和晾晒用的竹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染料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的心猛地一跳,难道…… 夏晓熟门熟路地拉着林砚穿过小院,走进堂屋。 屋内光线稍暗,一位清瘦干练的老人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就着天光分拣着什么植物的根茎。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传统民族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林砚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眼睛。 并未因年迈而显得浑浊,反而异常澄明、锐利,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智慧与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感,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婆婆,”夏晓松开林砚,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语气亲昵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就是我哥,林砚。” “哥,这位就是阿禾婆婆。” 阿禾婆婆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平静地在林砚身上停留了几秒。 第66章 那目光带着掂量和探究,让林砚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 随即,她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 “嗯,你就是晓晓天天挂在嘴边的哥哥?果然一表人才。别都站着了,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竹椅。 林砚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地问好:“阿禾婆婆,您好,冒昧打扰了。” 他依言坐下,心情依旧激动难平。 他怎么也想不到,夏晓竟然真的带他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扎染大师。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围坐在一起。 起初林砚还有些拘谨,但在阿禾婆婆和善的态度下,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自己对扎染技艺的喜爱和创作中遇到的困惑娓娓道来。 “婆婆,我看了您很多作品,那种蓝,仿佛有生命一般,深浅过渡如此自然,您是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的?” 林砚虚心求教。 阿禾婆婆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问题还算满意,慢悠悠地拿起手边一块正在染制的布胚,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 “染布如做人,心急不得。” “板蓝根的汁液是有脾气的,你尊重它,顺着它,它才会给你好看的颜色。下缸的次数、时辰、甚至那天的天气冷暖,都有讲究。靠的是手感,是经验,更是心静。” 她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复杂几何图案的染布: “这些纹样,不是凭空想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山里的花、河里的波、天上的云变的。心里装着这片山水,手里才能流出这样的纹路。” 林砚听得入神,与阿禾婆婆的对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又问了许多关于图案寓意、植物染料制备、以及她与这门手艺相伴一生的故事。 阿禾婆婆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直指核心,寓意深刻,富有哲理。 每一句都是岁月的积淀。 夏晓则托腮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婆婆和林砚的杯子里添上热水,脸上也带着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阿禾婆婆留他们吃了一顿便饭,饭菜朴素,却带着山野的清香。 饭后,两人告辞离开,阿禾婆婆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对林砚说了一句: “以后若是还想看,让晓晓带你来便是。” 这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认可。 乘着晚风,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砚看着前面努力蹬车的少年背影,心中的惊讶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夏晓,”他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老板明明说阿禾婆婆从不见外人的。” 夏晓闻言,回过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哥,你不是想见嘛!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做的,我拼尽全力也要帮你办到!” 他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才解释道,“婆婆她一个人住,年纪大了,很多力气活干不了。我就每天过去,帮她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分拣染料……反正什么活儿都干一点。”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开始婆婆也赶我走,说不用我帮忙,门都不让我进。但我脸皮厚呀,我就天天来,站在门口笑,婆婆长婆婆短地叫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而且我干活可卖力了,婆婆后来就默认我留下了。我跟婆婆聊天,就总提起你,说你有多好,多喜欢她的扎染,是个特别有才华的作家…… “婆婆听着听着,大概就对你也好奇了吧?谁能拒绝我这么可爱又勤快的小孩呢!”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林砚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心中软了下来。 原来这几天夏晓的早出晚归,都是为了他。 他伸出手,揉了揉夏晓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宠溺,笑骂道: “你啊……真是个鬼机灵!” 第79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5 在云城的日子,如同被山泉水洗涤过一般,大部分时间都清澈而宁静。 林砚的新书进展顺利,与夏晓的相处也越发默契自然。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始终有一道来自过去的阴影,如同水底的暗礁,时不时会硌一下脚。 林砚的手机,经常会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有时清晨,他刚在露台上做完舒展,手机屏幕亮起,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砚哥,早安,我好想你。」 有时深夜,他合上电脑,准备休息时,屏幕又会不合时宜地闪烁: 「砚哥,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这些短信,没有落款,但林砚知道是谁。 这个语气和称呼,这种纠缠不休的性格,除了江盛,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表面上江盛是包装完美,斯文清贵的大明星、影帝。 可只有和他相处多年的林砚知道,他内里有多阴暗,多偏执。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发送短信时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 对于这些短信,林砚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每一个号码都被他拉进了黑名单。 即便拉黑多次,这样的短信还是隔三差五就会出现。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思念、忏悔、以及不肯分手。 林砚的处理方式也始终如一,无视,删除,拉黑。 有一次,夏晓正好在旁边,看到林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随即他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便又神色如常地放下了手机。 “哥,是垃圾短信吗?”夏晓随口问了一句。 林砚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将话题引开:“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夏晓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始思考起今晚的菜单。 林砚看着少年重新变得雀跃的背影,心底的烦躁平复下来。 他不需要回头,也绝不会回头。 夏晓系着围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的汤勺在锅里轻轻搅动,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 林砚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翻阅着一本云城风物志。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夏晓“啧”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火调小,一手依旧拿着汤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夹在了脖子和肩膀之间。 “喂?”他声音还带着点做饭时的随意。 然而,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夏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一片惨白。 他夹在颈间的手机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另一只手里的汤勺也脱手而出,“哐当”砸在地砖上,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他甚至顾不上捡起手机和汤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冲,脚步虚浮,差点被厨房的门槛绊倒。 “夏晓!”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 他立刻放下书起身,上前扶住几乎要软倒的少年,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 “哥……医院、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妈妈……她情况突然恶化……现在在抢救室……” 话还没说完,大颗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夏晓冰冷颤抖的手,抓过玄关上的车钥匙和钱包,半扶半抱着瘫软的夏晓冲出了家门。 为了争取时间,林砚没有让状态极差的夏晓去骑三轮车,而是直接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先将浑浑噩噩的夏晓塞进后座,自己紧接着坐进去,语速极快地对司机说: “师傅,云城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点!我家人在抢救!”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夏晓苍白的脸和林砚焦急的神情,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 他应了一声“坐稳了”,猛地一踩油门,出租车飞快冲了出去。 原本需要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在五分钟内就赶到了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林砚便提前扫码付了车费,道了声谢,便拉着夏晓冲下了车。 两人一路飞奔,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冲向抢救室。 看到“抢救中”三个红字亮着,夏晓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林砚用力架住。 很快,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面色凝重:“是夏淑云的家属吗?” “我是!我是她儿子!”夏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但内容却无比沉重: 第67章 “你母亲是胃癌晚期,情况一直不太乐观。这次是突发急性胃穿孔,并引发了严重的腹腔感染,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已经组织了抢救,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非常……危急?”夏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虽然从妈妈确诊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依旧有些无法接受,承受不住。 这时,一个护士快步走过来:“夏淑云的家属,之前预存的医药费已经不够了,需要缴费,否则会影响后续抢救用药。” 夏晓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的口袋,可他身上那点零钱对于抢救费用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刷我的卡。”林砚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护士。 “密码是……,需要多少直接划,用最好的药,不要耽搁。” “哥……”夏晓看向林砚,眼圈通红,声音哽咽,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仅没能照顾好母亲,还要一次次地依靠林砚,这让他无地自容。 林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夏晓的后脑勺。 “别这副表情,借给你的,是要还给我的,而且我可是要收利息的,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知道吗?” 他知道,怜悯和施舍只会加重夏晓的心理负担。 夏晓的眼泪涌得更凶了,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想让林砚看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慌忙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林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揽住夏晓颤抖的身体,将他带到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第80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6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走出来,“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容乐观,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夏晓听到母亲暂时脱离危险,紧绷的神经一松,几乎虚脱。 但医生随后将林砚请到一边,低声告知:“病人是胃癌晚期全身转移,这次穿孔和感染也加速了病情恶化……情况不是很乐观,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做好心理准备。” 当林砚将医生的话婉转地告诉夏晓时,少年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彻底崩塌。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接着蹲在地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如同受伤地小兽般发出呜咽声。 “哥……妈妈……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满是脆弱和无助,“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林砚看着夏晓哭得喘不上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他蹲下身,将颤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一只手用力地环住他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夏晓,你还有我。”他用了那个更显亲近的称呼,“我是你哥,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哥……”夏晓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宣泄出来。 夏妈妈被转入监护室后,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便又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医生暗示道,最后的时间,家人的陪伴比冰冷的仪器更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和夏晓几乎住在了医院。 夏晓一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母亲,眼睛熬得通红,任谁劝都不肯休息。 他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母亲干裂的嘴唇,一边说着外面的事: “妈,今天天气可好了,太阳暖洋洋的,等你好了,我再用三轮车驮你去古城墙上转转,就像小时候你带我去那样。” “妈,你看,林砚哥给我买的新衣服,好看吧?他说我穿着精神。” “妈,我昨天跟护士姐姐学了一套按摩手法,说是能活络筋骨,我帮你按按腿,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母亲。 有时说着说着,看到母亲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他的声音就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强硬地要求夏晓必须去吃饭,两人轮流守夜。 林砚照顾起人来细致又周到,喂水、喂饭、陪着说话,没有一丝不耐。 夏妈妈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晚,夏晓出去买晚饭,病房里只剩下夏妈妈和林砚。 窗外的夕阳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却哀伤的光晕。 夏妈妈微微动了动手指,林砚立刻会意,俯身过去。 “小砚……”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阿姨……谢谢你。” 林砚心头一紧,连忙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阿姨,您别这么说。” “晓晓这孩子……很命苦。” 夏妈妈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愧疚,“他没什么朋友……高中念到一半,就为了我……出来打工赚钱……是我拖累了他……我走了以后,他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林砚感觉鼻子一酸,他用力握紧夏妈妈的手,“阿姨,您放心。夏晓他就是我亲弟弟。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一个人。我会照顾他的,看着他上大学,看着他成家立业……您放心。” 夏妈妈听着他的话,眼眶湿润了,她努力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晓晓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放心了……” 她反复念叨着“放心了”,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的担子。 夏晓回来后,许是了却了最大的心事,夏妈妈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甚至难得地喝了大半碗粥,还笑着夸儿子买的粥好喝。 夏晓高兴得不得了,说下次还要买这家。 然而,夜深人静时,夏妈妈拉着夏晓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晓晓,妈妈要走了。” 夏晓的笑容僵在脸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拼命摇头。 “别哭,孩子。”夏妈妈的声音很轻,“妈妈看到你,看到小砚,心里很安心。你不要为妈妈伤心,妈妈这是去享福了,再也不用打针吃药了……” 她甚至带着点少女般的俏皮,轻声说:“下辈子啊,妈妈要投胎成个大美女,哈哈……所以啊,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生活,连着妈妈的那一份,好不好……”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憧憬的微笑,带着几分属于遥远青春年代的娇羞。 当天晚上,夏妈妈就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面容很平静,还带着微笑。 夏晓握着母亲尚有余温的手,呆了很久,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不舍与恐惧。 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他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 等到再也哭不出来了,他才抬起头,看向一直默默守在旁边、满眼担忧的林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别担心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我妈。但是我知道,她是去享福了,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了。”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再次滑落,“她还说要投胎成大美女呢……哈哈,我妈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那条街上最漂亮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哽咽堵住了喉咙。 林砚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夏晓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林砚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前衣料被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无声的哭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揪。 夏晓没有说话,林砚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抱在一起,抱了很久。 第81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7 夏妈妈的身后事办得很简单。 除了几个从前要好的邻居,并没有太多人来吊唁。 林砚陪着夏晓,帮他处理完各项琐碎事宜。 他们带着夏妈妈的骨灰,回到了她云城远郊的老家。 那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村外有一片开阔的坡地,不知名的野花常年盛开,绚烂而自由。 夏晓记得,母亲年轻时最爱在头发上别一朵小花,她说这样心情都会变好。 “妈,我们把你留在这儿了。”夏晓跪在新鲜的泥土前,将一束洁白的野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声音很轻。 第68章 “这里很漂亮,还有好多花陪着你……你以后,就真的可以一直做个大美女了。” 林砚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 回到云城市区,林砚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准备在云城定居。 他找房东谈妥,买下了他们现在居住的这栋带着小院的白族小楼。 一天晚饭,林砚问道:“夏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夏晓正收拾着碗筷,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妈妈在时,他所有的目标就是赚钱、治病。 现在妈妈不在了,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林砚看着他,认真地说:“回去上学吧。你之前不是因为阿姨生病才退学的吗?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应该把书读完。” 夏晓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光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闷闷的: “哥……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医药费,生活费……那么多钱,我……” “怕还不起?” 林砚接过他的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 他伸手揉了揉夏晓的头发,“你傻不傻?你只有回去好好读书,考上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才能快点把钱还给我啊。不然就靠你现在蹬三轮车,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故意板起脸,“怎么,你想赖账?想赖我一辈子啊?” 夏晓立刻抬起头,急急地反驳,“哥你之前明明说过的,你说你会陪我一辈子的!就算……就算我还清了钱,我也要赖着你的!你不能反悔!” 林砚被他这理直气壮耍赖皮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无奈道:“好,不反悔。所以,你去不去上学?” “我去。”这次,夏晓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之前读到高几?” “高三上学期。” “以前的知识还记得吗?要不要从高二开始重读,打牢基础?” 夏晓摇摇头,脸上带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小骄傲:“不用啦哥!我之前成绩很好的,课本我也一直留着,有空的时候还会翻翻,知识点都还记得呢!” 林砚有些惊讶,随即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没想到我们晓晓还是个学霸。” 夏晓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嘿嘿笑了两声。 事不宜迟,林砚立刻动用了自己在云城的一些人脉,打了几个电话。 几天后,他便将夏晓送进了云城一所口碑很好的私立高中,直接插班进入高三。 虽然学费不菲,但教学环境和师资力量都有保障。 林砚怕他跟不上,还特地给他报了几个针对高三冲刺的周末补习班,生怕他落下进度。 看着林砚为自己忙前忙后,安排得如此周到,夏晓抱着崭新的书包和校服,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又滚烫。 这种有人为他操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问道:“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林砚正在整理缴费单据,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再自然不过:“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是我弟啊,我都认你当弟弟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夏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想包养我呢。” “……”林砚整理单据的手猛地僵住,额头上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喂,夏小朋友,我看着很像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吗?你就当我是烂好心。” 夏晓抬起头,眼神飘忽,小声补充:“可是……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有钱的老板对好看的穷学生好,就是……就是想那个……” 林砚只觉得一阵无力,他揉了揉突突发疼的额角说道:“那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这孩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夏晓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撇了一下。 看上去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或者,藏着点别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等林砚气顺了些,就看见夏晓默默地去厨房,洗了满满一大盆红得发紫的车厘子出来,小心翼翼地端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哥,吃水果,特别甜。” 看着他那副瞬间把自己哄好、又变回乖巧模样的样子,林砚心里那点哭笑不得的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拿起一颗饱满的车厘子放进嘴里,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算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 他未来的路还长,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好的未来。 至于其他……林砚甩甩头,将某些荒谬的念头抛开,他现在只想当好这个哥哥。 第82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8 此后的日子,林砚就开始了“学生家长”的生活。 其实一开始他是拒绝早晚接送的,觉得学校离家不算远,夏晓也已经成年了,自己完全可以。 但每当他要开口,夏晓就会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依赖的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说“哥,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到嘴边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最终只能心软妥协。 于是,日程便固定下来了。 早上,林砚开车送夏晓去学校,两人就在校门口的小店吃早餐。 中午夏晓在学校食堂吃,林砚在家自己吃。 下午放学,林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夏晓放学。 回到家,夏晓就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变着花样做晚餐,坚决不让林砚插手。 林砚看他学业紧张,提过几次请个钟点工,夏晓如临大敌,丢下锅铲就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不行!哥,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林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弄得一愣,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只好无奈作罢。 晚上,往往是两人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光。 吃完饭,林砚会靠在沙发上看书,或是处理一些稿子。 夏晓就挨着他坐下,有时刷手机,有时干脆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 这天晚上,两人依旧是这个姿势。 夏晓刷着手机,突然坐直了身体,举着手机屏幕凑到林砚眼前,语气充满了震惊和八卦: “哥!哥!你快看,你知道江盛吗?就那个特别火的影帝,他出柜了!” “江盛”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林砚的耳膜。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一阵恍惚。 夏晓看着林砚一脸茫然、显然不在状态的样子,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收回手机,嘟囔道: “算了,哥你天天就知道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肯定不认识这些明星。” “不过真的好劲爆啊!他居然喜欢男的,还在发布会上直接承认了,现在网上都炸锅了……”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书本上,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等到夏晓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睡下,夜彻底深了。 林砚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光带。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他试图埋葬的过去,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最终还是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起了放在枕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忽略掉社交软件后台堆积如山的私信,他早已习惯不予理会。 他手指有些发僵地,在搜索栏里,缓慢地输入了那两个字——江盛。 搜索结果的第一个,赫然便是带着“爆”字标签的热搜词条:#江盛出柜#。 紧跟着的是#江盛男友#、#江盛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被转发最多的发布会现场视频。 画面中,江盛站在无数闪光灯下,背景是某个品牌活动的logo。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厚重的粉底也难以完全遮盖。 往日里的斯文清贵、游刃有余荡然无存,只剩下疲惫和……悔恨? 他对着话筒,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的男朋友。”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现场一片哗然。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透过镜头看向某个人。 “我……对不起他。在我们被媒体拍到的时候,是我太懦弱,不敢承认,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去伤害他,保护我自己。”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时,眼眶通红:“对不起,喜欢我、支持我这么久的粉丝们,我欺骗了你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也对不起……我的男友,是我害你承受了那么多莫须有的诋毁和网络暴力,对不起……” 第69章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痛苦,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脸色铁青地冲上台,几乎是强硬地将他从台上拽了下去。 画面在一片混乱和记者疯狂的追问中切断。 京市,发布会后台休息室。 门被助理猛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如同海啸般的喧嚣和闪光灯。 王莉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江盛,手指都在发抖。 “江盛!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几句话,会让你掉多少代言?赔多少违约金?你的演艺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你到底图什么?!” 江盛被她推搡着靠在墙上,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看王莉,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在无数镜头前演绎过深情、狠厉、悲伤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红血丝。 “王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我睡不着……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一闭上眼睛,全是他的样子……我受不了了……”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没有林砚,我真的会死的……” “那你们可以私下解决!” 王莉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唤醒他,“我们可以想办法联系他,道歉,挽回,何必用这种最极端、最愚蠢的方式呢?!你这是在自毁前途!” “私下?” 江盛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疯狂,他逼近一步,紧紧盯着王莉。 “怎么私下?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去了云城!他身边……” 他顿住了,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王姐,我再不去找他,他就真的不要我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王莉被他眼中近乎疯狂的偏执惊得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一手捧上神坛的影帝,此刻却像个输光了筹码,不顾一切的赌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了解江盛,一旦他疯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王莉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这么多年打拼来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就为了一个林砚?” “是。没有他,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王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不了你了,好自为之吧!” 第83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9 林砚看完了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和混乱的报道,默默关掉了手机。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靠在床头,窗外是云城宁静的夜空,与京市的灯红酒绿仿佛两个世界。 江盛出柜了。 以一种无比惨烈、自毁前程的方式,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林砚的心情复杂难言。 没有感动,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江盛总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不惜毁掉一切,包括他自己。 以前是事业,现在是他。 可他总是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错误的东西,或许这也是缘分使然。 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林砚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江盛既然这么做了,下一步,他一定会来云城找他。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细心如夏晓,还是察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夏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砚碗里,小心翼翼地问,“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就是新书卡在一个节点上,有点费神。” 夏晓“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看着林砚低头吃饭时略显沉默的侧脸,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哥很少这样,那种情绪,不像是因为写作,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天下午,林砚刚把车停在学校外的临时车位上,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最近这种号码格外多,有媒体想挖料,有极端粉丝谩骂,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陌生人。 林砚照例想直接挂断拉黑,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某种直觉告诉他,这是江盛。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过了好几秒,就在林砚耐心耗尽准备挂断时,江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砚哥……” 仅仅是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对方全部的力气。 “我到云城了。”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车边,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 林砚其实不想再见江盛,过往种种,在他决定来到云城时,就已经在心里画上了句号。 但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他还是答应和江盛见一面。 他将自己的位置发给了江盛,约在了学校附近一家相对僻静的咖啡厅。 在车上,他快速写了一张便条贴在显眼处:「晓晓,我临时有事,你自己先回家。——林砚」 林砚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氤氲的热气也化不开他眉间的清冷。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进门,目光就如同磁石般牢牢锁定了窗边的林砚。 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他快步走过来,在林砚对面坐下,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口罩,声音干涩:“砚哥。” 林砚只是微微颔首,将菜单推过去,语气平静无波:“坐吧。看看想吃什么。” 江盛接过菜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指向了黑森林蛋糕。 林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也拿过菜单,对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两份蓝莓慕斯,一份在这里吃,另外一份打包。” 服务生记下就离开了。 江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砚脸上,带着探究:“是带给那个……小男孩的吗?” 他刻意放缓了“小男孩”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林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仿佛没听见。 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向江盛解释任何关于夏晓的事情。 江盛却不依不饶,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带着迷离:“你知道吗,砚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名字。你也不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对我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端上来的、点缀着巧克力屑的黑森林蛋糕上,“以前我点这个,你总是会拦着我,说我吃甜的牙疼,怕我晚上疼得睡不着……以前疼得厉害,都是你守我一整夜……” 他说着说着,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起来: “砚哥,你是不是……真的不管我了?来云城之前,我其实还在骗自己,你只是一时生我的气,我道歉了,我改正了,你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你这样……我真的没有这个自信了。你不爱我了,对吗?” 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林砚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眼,看向江盛,“江盛,你没必要公开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这样做,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困扰。” 江盛看着他,眼泪终于承载不住重量,滑落下来,他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就当我是疯了吧……砚哥,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几乎是他放下所有尊严的最后乞求。 林砚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江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江盛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更多的泪水逼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苦笑着,“我总是说后悔了……可是我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时间倒流,再回到那个发布会现场,我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看向林砚,眼神痛楚而清醒,“因为有些东西,只有真正失去了,撕心裂肺地痛过了,才知道它有多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其他所有。” 林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没有了怨恨,没有了责怪,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释然。 第70章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是真正的放下。 看到他这个笑容,江盛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慌忙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提出最后一个请求: “砚哥……能不能,再抱我一次?就当是……告别。下个月,我就要去美国了,那边有个导演邀请我……” 林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如同普通朋友般,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林砚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祝你前路花团锦簇。” 江盛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将最后的不舍和泪意逼回,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应道:“你也是。” 拥抱短暂得如同一个错觉。 松开手,江盛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深深地看了林砚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转身,快步融入了街道的人流,没有回头。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心中一片平静。 他转身回到咖啡厅,拿起桌上那份打包好的蓝莓慕斯,推门走了出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是真的说再见了。 第84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20 林砚提着蓝莓慕斯,推开家门。 迎接他的却并非预想中少年雀跃的身影,而是一片沉滞的黑暗。 他心下诧异,顺手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客厅。 只见夏晓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 “夏晓?” 林砚心头一紧,连忙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几步跨到沙发前,俯下身担忧地询问。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砚更担心了,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想让他抬起头来看看。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心中一惊,稍稍用力,将夏晓深埋的脸颊抬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莫名的悲伤中。 林砚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了:“晓晓?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哥。” 上一次看到夏晓这样,还是夏妈妈去世的时候。 夏晓怔怔地抬起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砚,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就在林砚想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夏晓却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扑了上来。 他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唔……!” 这一吻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夏晓凭着本能横冲直撞。 牙齿磕碰到一起,林砚尝到了铁锈的腥甜,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夏晓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缠着他的脖颈,不容他挣脱。 那笨拙的舌头还试图撬开他的齿关,带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林砚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情急之下,空着的手抬起,重重地在夏晓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一下果然奏效。 夏晓如同被惊吓到的小动物,浑身一僵,猛地松开了手,从林砚身上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着。 林砚这才得以喘息,他下意识舔了舔刺痛的嘴唇,果然,下唇磕破了皮,满嘴的血腥味。 他看着面前鸵鸟一样埋着头的少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无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 “你发什么疯啊?属狗的吗?你看给我咬的。” 夏晓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哀哀地叫了一声:“哥……”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说不尽的委屈。 他不管不顾地又扑了上来,这次只是死死地抱住林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林砚被他这接连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感受着怀中身体的轻微颤抖,心还是软了下来。 他抬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夏晓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声音放得极缓: “好了好了,没事了……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跟哥说说,哥帮你……” 他话未说完,夏晓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颤抖:“哥……你喜欢男的吗?” 林砚抚摸他后背的手,骤然僵住。 身体的反应远比语言诚实。 夏晓似乎已经从他的僵硬中得到了确认,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追问,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砚心上。 “下午……下午来找你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林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连珠炮似的问题。 他的沉默,在夏晓看来却成了默认。 少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急切带着乞求:“你和他分手好不好?哥,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做!” “我也可以陪你睡觉,我也可以让你上……别人能做的我都能做!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求你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林砚头皮发麻,再也坐不住了。 他用力将夏晓从自己怀里扯开一点距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夏晓!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下午有人来找我?” 夏晓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后面的问题,只死死抓住了他话里的某个点,眼睛瞪得更大,声音带着绝望: “他……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林砚看着他这副执拗又可怜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 他无奈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澄清:“是前男友,早就已经分手了,今天只是把一些话彻底说清楚而已。” 林砚看着夏晓那双执拗的、仿佛得不到答案就绝不罢休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说清楚,这事儿恐怕过不去了。 他拉着夏晓在沙发上坐下,将那盒蓝莓慕斯推到他面前。 然后叹了口气,将自己与江盛的故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晓。 随着林砚平静的叙述,夏晓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彻底呆滞,嘴巴微微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哥……你、你就是江盛那个传说中的……前男友?!”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像是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竟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回想起自己之前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林砚看江盛出柜的新闻,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我那天还让你看他的新闻……我……” 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就是愤怒和不平。 他猛地抓住林砚的手,语气激动:“哥!他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你那么好,分手是他的损失!” 他像是生怕林砚心软,又急忙补充,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哥,这种人最会演戏了!他现在后悔,说不定都是装出来骗你的,你千万别上当,而且跟明星谈恋爱多累啊,整天被狗仔盯着,一点自由都没有,哪有……”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小声嘟囔完,“……哪有和我在一起好。” 林砚看着他这副拼命推销自己的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 他故意板起脸,顺着夏晓的话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和明星谈恋爱确实麻烦,看来我以后要找,也得找个不是明星的,普通点的……” “哥!” 林砚话还没说完,夏晓就急了。 他一把紧紧抱住林砚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霸道和依赖。 “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不准和别人在一起。你明明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林砚感受着怀里少年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手捧住夏晓的脸,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严肃而认真,“晓晓,你听我说。你还太小了,才刚刚成年。你对我,可能只是雏鸟情节,是依赖和感激,你把这种感情误会成了……” “不是误会!” 夏晓猛地打断他,那双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林砚眼底。 第71章 里面燃烧着炽热而纯粹的感情,还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执拗和清醒。 “哥,我已经成年了,我分得清楚什么是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 “我在学校,上课会走神想你,想着你这时候在干什么,放学铃一响,我就恨不得立刻飞回来见你,我想亲你,就像刚才那样……” “我、我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你,梦见你抱我,亲我,梦见……梦见你和我做……” 说到最后,他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第85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21 “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会难受,像被针扎一样,今天下午……我看见你和别人在咖啡店门口……抱在一起……”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嫉妒。 “我嫉妒得快要疯了!哥,我当时真的觉得……如果你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会难过得想死的……我知道,这就是爱。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这番直白的告白,直接把林砚砸晕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晓眼中的光一点点变得忐忑不安。 “……可是,”林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还太小了,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 “可是我只有一个哥。”夏晓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偏执,“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哥,谁都不能插到我们中间来!谁都不行!” 他说着,又用力抱紧了林砚,仿佛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砚感受着怀中少年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那份沉甸甸的炽热爱意。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妥协: “等你再大一点……我们再谈这个,好吗?” 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拖延。 夏晓却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松动的意味,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立刻得寸进尺地追问,“那哥你答应我,在我长大之前,不准和别人谈恋爱!谁也不可以!” 林砚看着他那双充满期盼和不安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 夏晓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将脸深深埋在林砚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林砚的、让他安心的气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哥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但是,哥答应他了。 答应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那么,哥的身边,就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人。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慢慢让哥爱上他。 那晚之后,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明媚。 林砚像往常一样,开车送夏晓去学校。 车子停在熟悉的校门口,周围是熙熙攘攘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喧嚣而充满活力。 “到了。” 林砚停好车,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夏晓。 往常的夏晓,都是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丢下一句“哥再见”,然后像阵小旋风似的吹进学校。 今天的夏晓却有些异样。 他慢吞吞地解着安全带,手指仿佛突然变得不灵活,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林砚,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磨磨蹭蹭地就是不下车。 林砚看着他这副扭捏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故意板起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怎么了?快迟到了,还不下车?不想上学了?” 夏晓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头。 他飞快俯身过来,温软的嘴唇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在林砚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啵——” 一触即分。 夏晓亲完,整张脸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不敢再看林砚的反应,抓起书包,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校门口涌动的人流里。 “哥我走了!” 声音迅速被人潮淹没。 林砚怔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带着点湿意。 这小子…… 还真是说到做到。 晚上回来,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夏晓抢着洗了碗,林砚便照例回到了书房,准备看会儿书。 窗外夜色宁静,屋内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 没过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哥?”是夏晓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进来吧。”林砚目光没从书页上移开,随口应道。 夏晓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磨蹭到书桌旁。 直到他靠近,带着水汽的沐浴露清香扑鼻而来,林砚才从书中的世界稍稍分神。 “哥,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夏晓的声音凑得很近。 林砚抬起头,准备接过习题册。 然而,目光触及夏晓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愣住,瞳孔微缩。 眼前的夏晓,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衬衫。 那是林砚的。 衬衫的袖子长得盖过了他的手背,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部。 衬衫的扣子也只潦草地扣了下方的两三颗,领口大敞着。 因为他俯身的动作,从林砚的角度,少年纤细的锁骨、平坦白皙的胸膛,甚至…… 几乎一览无余。 再往下看,光溜溜的腿笔直地站着。 还是挂的空挡…… 林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额角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跳动。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夏晓!你穿的这是什么?!回去把衣服穿好!” 夏晓却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委屈又理直气壮:“哥,我的睡衣洗了还没干嘛……只好先借你的衬衫穿一下了。” 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小孩子家家不学好,”林砚被他气到,声音更冷,“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赶紧回去穿好!” “我不!” 夏晓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非但没走,反而伸手,“啪嗒”两声,利落地把仅有的几颗扣子也解开了。 衬衫瞬间向两边滑开,露出了整个清瘦却肌理分明的上身,“我才不要让你有机会和别人在一起!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林砚被他这大胆的举动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气又急,生怕他着凉感冒。 他一把抓过旁边沙发上的薄毯,迅速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晕、明显不服气的脸。 然后,林砚将他按在自己腿上,抬起手,在 ta@pi@gu上落下了两巴掌。 “p!p!” “不tinghua了是不是?!”林砚又是心疼又是头疼。 “穿成这样,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虽然隔着毯子并不疼,但是挨了打,又被林砚训斥,夏晓先是一愣,随即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哥你就知道成绩!你的眼里只有成绩!根本没有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一边哭一边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脸上全是泪水的可怜模样,林砚刚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又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将裹成蚕宝宝的夏晓紧紧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别哭了……”林砚的声音无奈又带着宠溺,“我还不是想让你有个好前程吗?” 在他的安抚下,夏晓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抽泣着问:“那……那哥……你喜欢我吗?” 又来了! 林砚只觉得刚消下去一点的头疼又卷土重来。 他看着夏晓执拗又不安的眼神,知道今天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点故意拿乔的意味: “我可不跟……谈恋爱。” 夏晓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嘴巴又要撇开。 林砚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后半句,“等你……京大,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只跟……谈恋爱。” 激将法虽然老土的,但确实好用。 这话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夏晓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抓住林砚的胳膊,急忙确认:“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京大你就和我在一起?!你不骗我?” 第72章 林砚看着他这副瞬间充满电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哥你等着!” 夏晓一下子从林砚怀里蹦起来,也顾不上什么毯子不毯子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滑落的衬衫重新穿好,飞快系上扣子,这次扣得严严实实,抓起桌上的习题册就要往外冲。 “哎,你干嘛去?”林砚叫住他。 夏晓回头,脸上满是认真和斗志,眼神亮得惊人:“我去刷题!再刷一套数学卷子!哥,京大是吧!你等着我!”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书房,留下林砚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林砚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终于找到对付这个活祖宗的办法了。 他也要认真思考他和夏晓的未来了。 毕竟,他答应过的,要陪他一辈子。 而一辈子那么长,以“……”的名义,似乎已经无法承载他们之间悄然变质的情感了。 第86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22 那日之后,夏晓果然说到做到,学习劲头空前高涨。 第二天放学回家,林砚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 他疑惑地推开书房门,只见夏晓正吭哧吭哧地挪动着他那张原本放在自己卧室的书桌,试图把它和林砚的书桌并排放在一起。 “你搬过来干嘛?”林砚倚在门框上,看着少年略显吃力的背影,有些愕然。 夏晓闻声回头,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晶晶的: “书房安静啊!我回房间就总想躺床上,不想学习。”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而且,看着哥,我才能静下心来学习!” 他说得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什么科学真理。 夏晓都说了是为了学习,林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无奈地走上前,帮他一起调整桌子的位置。 此后的日子里,书房成了两人最长待的地方。 林砚负责接送夏晓上下学,然后两人一起吃完晚饭,便默契地回到书房。 林砚构思他的故事,夏晓就坐在一旁,写习题。 然而,学习的间隙,夏晓总是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砚专注的侧脸。 那目光太过灼热,以至于林砚很难忽略。 就像此刻,林砚起身端起水杯,一抬眼,便撞进了少年毫不掩饰的注视中。 “看够了没?”林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看不够,永远看不够。” 夏晓理直气壮,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 “哥,你写字的样子真好看,字也好看,人更好看。” 林砚心底泛起涟漪,面上却故作嫌弃。 他蜷起手指在夏晓额头上敲了一记。 “小马屁精。认真写作业,再发呆走神,我就把你的桌子搬回去。” 夏晓夸张地“哎哟”一声,吐了吐舌头,乖乖低下头,重新握住了笔。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心底的雀跃。 林砚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周末,林砚的手机响了,是出版社一位相熟多年的编辑打来的,要和他讨论新书封面设计还有宣传的事宜。 两人合作已久,聊得颇为投缘,林砚说到兴起,脸上不自觉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电话挂断,林砚一回头,就看见夏晓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那表情,活像被抢了鱼干的小猫。 “哥,跟谁打电话啊?聊这么久,还笑得那么开心。” 那语气,酸得能腌萝卜。 林砚觉得他这醋吃得毫无道理又有点可爱,存了心逗他,一边收拾书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是我谁啊,打电话还要向你汇报?” 夏晓一听,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气势汹汹,几步就冲了过来,叉着腰站到林砚面前: “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我当然要管!而且哥你答应过我的,只陪着我,不能看别人,也不能和别人聊得这么开心!” 说着,他紧紧抱住了林砚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用力地蹭来蹭去。 少年刚洗完澡的身体带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还有那不安分的蹭动…… 林砚身体一僵,某种熟悉的燥热迅速在小腹汇聚。 他有些狼狈地扯开夏晓:“去去去,别闹了,看你的书去!” 夏晓却抱得更紧,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突然,林砚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夏晓低低地笑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发现了秘密的得意和某种沙哑的磁性。 “哥,”他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又带着点坏笑,“你……了。” “轰——”的一下,林砚只觉得血液全冲上了头顶,脸上烧得厉害。 被夏晓撩出了生理反应,他又是羞臊又是气急败坏。 “胡说八道什么!” 他用力想扯开夏晓,可夏晓却死死抱住他不撒手。 …… “哥,别赶我走……” …… 两人再从书房出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夏晓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巴红红的,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砚身后。 而林砚面上虽然还强装镇定,但脸色依旧有些僵硬。 他看着忙着去给他倒水的少年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砚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看似是认命,实际却是带着宠溺。 等到那天,林砚比夏晓还紧张。 他一夜没睡,早上闹钟一响,就轻手轻脚地起来,钻进厨房给夏晓做早饭。 今天他不敢有丝毫马虎,连鸡蛋都特意煎成了圆满的太阳形状,生怕夏晓在外面吃不对付,影响了状态。 早饭做好,他去卫生间找正在刷牙的夏晓。 少年嘴里含着泡沫,含混地喊了一声:“哥。” “刷完牙就来吃早饭,时间刚好。”林砚看了看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吃早饭的时候,夏晓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林砚却坐不住。 他又拿起夏晓放在一旁的书包,第三次检查准考证、铅笔、橡皮……嘴里还念念有词,生怕漏掉什么。 夏晓看着他哥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林砚抬头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没停:“这可是人生大事,我能不紧张吗?” 他将整理好的书包轻轻放回夏晓手边,语气郑重,“检查好几遍了,没问题。” 夏晓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哥眉宇间不自觉蹙起的褶皱,眼神澄澈而坚定。 “哥,你放心吧。为了你,我一定没问题。” 第87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完) 吃完早饭出门,天公却不作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林砚眉头又皱了起来,二话不说,又往夏晓书包侧袋塞了把折叠伞。 车开到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片混乱。 送考的车排成长龙,学生们大多提着裤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 夏晓撑好伞,看着脚上林砚前几天特意给他买的新鞋,一双雪白的运动鞋。 此刻在灰暗的雨景和泥水地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硬着头皮下车踩水…… “等等。”林砚出声阻止。 他率先推开车门,冒着雨绕到副驾驶这边,然后在夏晓惊讶的目光中,背对着他,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夏晓愣住了。 “愣着干嘛?”林砚微微侧头,雨水沾湿了他的发梢,“上来。” “哦……哦!”夏晓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热,小心翼翼地趴上了林砚的背。 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撑着伞,伞很大,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 林砚托着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淌过了校门口浑浊的小水洼。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噼啪的轻响。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车鸣,但夏晓却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哥稳健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胸膛。 这条路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下,其实很短,但夏晓却觉得,好像走了很长很长。 他把脸埋在林砚宽厚可靠的脊背上,闷声说道:“哥,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别废话,”林砚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不容置疑,“今天踩水不吉利,况且鞋子和袜子踩湿了,穿着也不舒服。” 第73章 夏晓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林砚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又眷恋的气息。 “哥,你的背好舒服啊,”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梦呓,“我想趴一辈子。” 林砚闻言哼笑了一声,带着点喘:“净说傻话,等我老了,就背不动你了。” “哥才不会老,”夏晓立刻反驳,语气执拗,“哥在我眼里永远最年轻。就算……就算哥真的老了,那时候就换我背你。” 那天,林砚的背宽阔而温暖,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和脚下的泥泞。 夏晓伏在上面,心里涨满了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他永远也忘不了,就是这样的背,背着他,仿佛能淌过人生中所有艰难的水洼,让他不受风吹,不受日晒,不受雨淋。 有人会在意他高不高兴,有人会在意他吃没吃饱,有人会连他的鞋袜湿了不舒服都放在心上。 夏晓将滚烫的脸颊紧贴着林砚微凉的脖颈。 真好。 他想,遇见林砚,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等到了教学楼下,林砚小心地将他放下,把伞和书包递给他。 “哥,伞你拿着!”夏晓想把伞塞回给他。 林砚摆手拒绝,额前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几缕。 “不用了,我就几步路跑回车里去。你快进去吧,好好考,别紧张。”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夏晓的肩膀,眼神里是满满的鼓励和信任,然后转身快步冲进了雨幕中。 夏晓站在原地,看得清清楚楚,林砚的裤腿和鞋袜,几乎全湿透了,深色的水渍洇开一大片。 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赶紧仰起头,却抑制不住那股汹涌的酸意直冲鼻尖。 原来……不止伤心的时候会想流眼泪。 被人珍重,被人小心翼翼地爱着的时候,也会。 林砚跑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看他。 夏晓立刻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憋回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朝着雨幕中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身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砚见他笑了,似乎才松了口气,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夏晓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考场。 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迅速隐入衣领。 分不清是漫天的雨水,还是终于没能忍住的,幸福的眼泪。 三天的高考,在紧张与期待中倏忽而过。 当夏晓走出最后一科的考场时,看到了等在校门外的林砚。 没有对答案的焦虑,没有对未来的惶惑,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有哥在,他什么都不怕。 他快步穿过人流,跑到林砚面前,未等林砚开口询问考得如何,便抢先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哥,我考完了。”他在林砚耳边说道,说罢还咬了下他的耳朵。 林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考完了就好。辛苦了,晓晓。” 等分的日子里,依旧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林砚每天坐立不安,反倒是夏晓,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天天变着法子给林砚做好吃的,美其名曰“考前都是哥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哥”。 出分那天,凌晨时分,林砚几乎是守着时间点进了查询系统。 当那个远超京大历年录取线的分数跳出来时,他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最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立马跑回房间去喊夏晓,自从高考结束,夏晓就抱着枕头赖在他的房间不走了。 所幸他的床够大,挤得下两个人。 “晓晓,分数出来了!”林砚把夏晓摇醒。 夏晓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眼前难得情绪外露的林砚,笑了:“哥,我考上了,对吧?” 他的语气太过于肯定,仿佛这只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林砚重重地点头,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眼里的喜悦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嗯!考上了,超了分数线十几分。” 夏晓看着那个数字,又抬头看向林砚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他拉住了林砚的手,将毫无防备的林砚按坐在了床边。 “哥。” 夏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认真无比地看着林砚的眼睛。 “我考上京大了,你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少年的眼神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积攒了太久、几乎无法压抑的爱意和期待。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见证着长大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紧张。 那些曾经有过的顾虑、年龄的差距、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沉默的时间似乎有些长,夏晓的眼眸里开始浮现出一丝慌乱和受伤。 就在夏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林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月光,带着释然,带着宠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夏晓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微热的皮肤。 “记得。”林砚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你考上,我们就在一起。” 夏晓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哥……你、你答应了?” 他声音发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林砚点了点头,主动倾身上前,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夏晓的额头上,“男朋友。” 盖了章的男朋友。 第88章 番外(林砚x夏晓)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京州国际机场的大厅里,夏晓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柔软的黑发打理得清爽利落。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刚刚结束在纽约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身上还带着跨国飞行的疲惫,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 手机响起专属铃声,他秒接,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柔:"刚落地,嗯,一切都好。"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低笑出声,眼角弯弯:"知道了,马上就到家,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挂断电话,他抬眼望向接机口,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林砚穿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 夏晓几步小跑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咖啡,指尖在林砚手背上轻轻蹭过:"哥,你不是说在家等吗?" 林砚俯身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反正新书稿子刚交,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目光在夏晓脸上细细巡视,"瘦了。" "想你想的,特别是晚上。" 夏晓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换来林砚一记带着笑意的白眼。 夏晓从京大毕业后选择了留校任教,如今已是经济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而林砚的作品也屡获大奖,最近刚完成一部长篇的创作。 走到停车场,夏晓直接坐进了驾驶座:"我来开,你休息会儿。" 他知道林砚最近写书很累,正是最需要放松的时候。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夕阳的余晖为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次交流还顺利吗?"林砚调整了下座椅角度,侧头看着夏晓专注开车的侧脸。 "很顺利,不过……" 夏晓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在纽约大学的书店看到了这个初版签名本,想着你一定会喜欢。" 林砚打开盒子,正是他寻觅已久的初代版,眼底顿时漾开惊喜:"你居然找到了!我托了好几个书商都没消息。" "谁让我是你男朋友呢。"夏晓语气得意,趁着绿灯还没亮,飞速在林砚脸上啄了一下。 回到他们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家中,推开门,满室温馨。 客厅的书架上,一边是经济学专著,一边是文学经典,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阳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都是林砚精心打理的成果。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爽口的小菜,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 "先去洗个热水澡,饭马上就好。"林砚说着系上围裙。 夏晓却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哥,你先让我抱一会儿,这一周,我真的好想你啊,想得每天都睡不着觉。" 第74章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更多的还是归家的安心。 十年过去,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少年,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 可在林砚面前,他只想永远做个小孩子,被林砚宠着、爱着。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下周我课少,哥你不是说想采风吗,我陪你去采风?"夏晓把玩着林砚的手指。 林砚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你先休息两天,倒好时差,我们再去。" 窗外月色渐明,为相拥的两人披上温柔的轻纱。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晓生物钟很准,七点准时醒来。 他侧过头,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林砚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夏晓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即便重复了无数天,这样的清晨依然让他感到幸福。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林砚在某个陶瓷展上淘来的、画着可爱猫咪的围裙。 这与他一贯的精英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萌,要是让他的学生们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冰箱里食材充足,林砚总是细心地添置他爱吃的。 夏晓熟练地准备着早餐:现磨咖啡,煎蛋,烤吐司,还有林砚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好香。"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晓回头,看见林砚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却显得格外柔软。 "怎么不再睡会儿?"夏晓把火调小,走过去很自然地亲了上去。 "被某位大厨的香味勾醒了。" 林砚笑着回吻他的脸颊,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要去学校开个会,大概十一点结束。"夏晓把煎蛋装盘,"下午没事,可以陪你去书店,你不是说要找些参考资料?" 林砚眼睛一亮:"正好,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独立书店,据说有很多绝版书。" 早餐后,夏晓换好西装,林砚正在书房整理书稿。 夏晓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伸手替他按摩肩颈:"哥,你别一直坐着,记得起来活动。" "知道了,夏老师。"林砚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送夏晓到门口,林砚替他系好领带:"开车小心。"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十年,却从未觉得厌倦。 一开始,是夏晓说自己不会系领带,让林砚帮他系,到后来就变成了每日的惯例了。 中午,夏晓准时结束会议,开车到出版社接林砚。 他停好车,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上楼,这栋楼他太熟悉了,十年间不知来接了多少次。 推开编辑部的门,几个年轻编辑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夏教授又来接林老师啦?" 夏晓温和地点头回应,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看见林砚正和一个编辑讨论封面设计,神情专注而温和。 "这个色调再调整一下,或许会更贴合主题。"林砚指着电脑屏幕说。 年轻编辑连连点头,一抬头看见门口的夏晓,立即起身:"夏教授好!" 林砚回过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会开完了?" "嗯。"夏晓走进来,拿起林砚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可以走了吗?"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年轻编辑忍不住感叹:"林老师和夏教授感情真好,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甜蜜。" 旁边一位资深编辑笑道:"你是没见过夏教授大学时的样子,天天来等林老师下班,别人和林老师说句话,他都要炸毛,那才叫一个黏糊。" 那家新开的书店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果然如林砚所说,有很多难得的绝版书。 林砚一进书店就挪不动步,在书架间流连忘返。 夏晓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在经济学专区找了本书,坐在阅读区的沙发上等他。 阳光从玻璃天窗洒下,在书页上跳跃。 夏晓偶尔抬头,能看到林砚在不远处的书架前驻足,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欣喜地发现目标,那专注的侧脸让他移不开眼。 "哥,你又找到宝贝了?"见林砚抱着一摞书回来,夏晓笑着问。 "嗯!你看,这本是我找了好久的初版,还有这个……” 林砚展示着他的收获,有些兴奋。 如今他们的身份好像调转了。 以前的林砚总是拿夏晓没办法,现在换成夏晓无条件宠他哥了。 夏晓宠溺地看着他,接过那摞书问道:"还要继续逛吗?" "差不多了。"林砚意犹未尽地环顾四周,"唉,等等,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要那本……" 他说着又转身走向另一个区域,夏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 从书店出来,夕阳已经西斜。 他们决定就在老城区找家小店解决晚餐。 这是一家他们常来的私房菜馆,老板已经认识他们多年。 见到是熟人,直接就把他们引到了靠窗的老位置。 "你们还是老样子?"老板笑着问。 夏晓看向林砚,见他点头,便对老板说:"嗯,麻烦清淡些,我哥他最近胃不好。" "哥,下周学院的学术周,你要不要来听听我的讲座?"夏晓突然问道。 林砚从书页中抬起头:"当然要去。这次讲什么?" "数字经济下的消费行为变迁。"夏晓解释道,"你可以从文学创作的角度给我些灵感。" 晚餐后,他们沿着老街散步回家。 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路过一家甜品店,夏晓停下脚步:"哥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林砚挑眉:"某位教授上个月不是还说,要严格控制糖分摄入?" 夏晓轻咳一声:"偶尔破例。" 捧着冰淇淋,他们继续漫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最终又紧密相连。 "时间过得真快啊。"林砚忽然感慨,"感觉遇见你,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夏晓握住他的手:"但我对你的爱,与日俱增。" 这样直白的情话,让林砚耳根微红,却掩饰不住笑意。 回到家,夏晓先去洗澡,林砚则在书房整理今天买的书。 当他把一本厚厚的经济学著作放进书架时,无意中碰落了一个笔记本。 捡起来时,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张便签。 「哥,我考上了。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你了。」 字迹有些青涩,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林砚摩挲着那张便签,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在看什么?"夏晓擦着头发走进来。 林砚把便签递给他:"某人的黑历史。" 夏晓接过一看,也笑了:"那时候的我真是……又笨又天真,还好哥你不嫌弃我。" "不嫌弃,我很喜欢。"林砚抱住他,"喜欢那个莽撞的少年,也喜欢现在这个稳重的夏教授。" 夏晓搂着他的腰,把头深深埋进林砚怀中:"是因为有你,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我。" 岁月改变了他们的容颜,磨砺了他们的气质,却将这份爱,酝酿得更加醇厚动人。 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十年如一日,我依然喜欢看你笑,你依然愿意陪我闹。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第89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 【陆明衍是攻】 首都星的夜晚,从来不是纯粹的黑。 悬浮车道的光流如银河般穿梭于摩天楼宇之间,霓虹与全息投影将天空渲染成一片迷离的彩色。 然而,在这片人造星海最中央,陆家老宅却像一座孤岛,维持着与世隔绝的寂静和冷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光线被调得很暗,勉强勾勒出书桌后男人的轮廓。 陆京墨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份关于边缘星系能源分配的议案报告。 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陆京墨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许可。 门被推开,陆明衍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军部晚宴,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联盟上将礼服,金色的绶带和肩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耀。 与陆京墨的阴郁不同,陆明衍像一颗自带光源的太阳。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周身也散发着温暖而蓬勃的气息。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军人特有的正直,还有一丝……在面对陆京墨时才会出现的紧张。 第75章 “哥,还没休息?”陆明衍的声音很温和,像夏夜的暖风。 “有事?”陆京墨终于抬起眼,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陆明衍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从小到大,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自然得体,唯独在陆京墨面前,总会变回那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小男孩。 他手里捏着一个丝绒小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将那个小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陆京墨面前。 “今天授勋仪式……这是联盟颁发的最高荣誉,‘星辰勋章’。” 陆明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我想……把它送给你。” 陆京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没有动。 陆明衍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哥,你知道的,我的一切都是陆家给的,是你和父亲培养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撑不过那些残酷的训练。” “这枚勋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但我觉得,它更应该属于你。因为……因为你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 他终于说出了口,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他凝视着陆京墨,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期待。 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幻想哥哥那双总是冰封的眼睛里,会不会因此而流露出一丝暖意。 甚至……是与他心意相通。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陆明衍越来越快的心跳。 陆京墨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将盒盖拨开。 一枚设计精巧、镶嵌着稀有宝石的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台灯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闪耀而高贵的光泽。 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眼。 “陆明衍。”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却能一寸寸冻结人心。 “你今年二十五岁,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不是十五岁还需要人哄的孩子。” 陆明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陆京墨的指尖点了点勋章,语气淡漠:“这种东西,代表的是联盟对你的认可,是你个人价值的体现。它不是玩具,让你用来玩的……” “价值……体现?” 陆明衍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不然呢?” 陆京墨微微后靠,“你忘了陆家收养你的目的了吗?” “家族给了你那么多资源,不是用来让你想这些东西的。” “你的存在是为了给陆家带来荣誉,而不是给陆家蒙羞。”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压得陆明衍喘不过气来。 陆明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他的声音干涩。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心思,认清自己的地位。” 陆明衍刚开口,陆京墨就打断了他。 “你是陆家的养子,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陆明衍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看着他眼中的光熄灭了,陆京墨的心底却翻滚起扭曲的快意。 看啊,拥有s级精神力、光芒万丈、被所有人仰望的联盟上将,在他陆京墨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与此同时,心脏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他强行压下了那点不适。 嫉妒和某种病态的占有欲,早已和他的爱意纠缠在一起,无法分离。 他给不了陆明衍想要的回应,却也绝不可能放手,让他投向别人的怀抱。 “你年纪不小了,既然已经晋升上将,个人问题也应该提上日程。” 陆京墨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常谈论公事时的冷静。 “总是这样不着调,像什么样子,我会为你安排相亲,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相亲?”陆明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京墨。 他才刚刚表白失败,心碎得像一团渣滓。 他的哥哥,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转头就要把他推给陌生人? “我不去!” 陆明衍第一次在陆京墨面前表现出叛逆。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你自己处理?” 陆京墨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就是像今天这样,拿着勋章,去对你未来的伴侣进行这种……幼稚可笑的告白?” 他的话像毒药,腐蚀着陆明衍的伤口。 陆明衍的脸色彻底白了。 陆京墨无视他的反应,径自拿起光脑,快速调阅了一份资料。 片刻后,他将光屏转向陆明衍。 屏幕上,是一个黑发青年的全息影像。 长得极其漂亮,但却不带有侵略性,温柔恬静,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资料显示,他叫喻慈,今年二十六岁。 来自偏远的农业星球克洛伊,凭借卓越的舞蹈天赋被特招入帝都大学艺术系授课,家境清寒,社会关系简单。 “喻慈,帝都大学舞蹈系老师。背景干净,性格温顺,易于掌控。” 陆京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以你的身份,不需要家族联姻来锦上添花,找个这样的,省心。” 易于掌控?省心? 陆明衍看着屏幕上那张温柔漂亮的脸,心底一片冰凉。 在陆京墨眼里,他的婚姻,他未来的伴侣,甚至他本人,都只是“易于掌控”且“省心”的工具吗? “下周六晚上七点,市中心星旋餐厅。”陆京墨关掉光屏,下达了最终指令。 “不要迟到,也不要给我丢脸。” 第90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 陆京墨说完,便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低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台灯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座无法逾越、也无法温暖的孤峰。 陆明衍站在原地,他看着被陆京墨随手拨开,弃若敝履的星辰勋章。 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讽刺的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有得到回应,连自己感情和婚姻的自主权,也一并失去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埋首于文件中的陆京墨,那个他追逐了十几年,却永远也触碰不到的身影。 然后,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听到关门声,陆京墨才缓缓抬起头。 书房里已经没有了陆明衍的身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的信息素味道。 淡淡的,像是雪松混合了某种暖洋洋的谷物气息。 他沉默地看着桌上那枚“星辰勋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紧紧攥住了那枚勋章,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嫉妒这枚勋章所代表的荣光,嫉妒陆明衍所拥有的力量。 陆明衍的存在就是他无能的证明。 因为他是个omega,陆家才会领养陆明衍,作为家族在军队的力量延续。 他不能接受陆明衍,因为他深深地嫉妒他,憎恨他,有时又会忍不住怜爱他。 可他更不能放手。 “喻慈……”他低声重复着这二个字,嘴角勾起弧度。 他会亲自安排好一切,像下棋一样,将棋子摆放在他认定的位置上。 陆明衍几乎是逃出了陆家。 他坐上悬浮车,直接回了军部。 他不想留在那个冷冰冰的大宅子里,那里到处都是陆京墨的影子,还会让他想起刚才那场让他难堪的对话。 军部给他分配了高级公寓,但他很少去。 他更喜欢住集体宿舍,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人一间。 这习惯是小时候在陆家训练养成的,他对住的地方从来不挑剔。 说来也好笑,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上将,名气又大,加上s级alpha的气势,以前和他同住的军官都压力太大,睡不好觉。 后来军部只好给他安排了个单间。 他刷开门禁,走进房间。 宿舍很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和他小时候住的房间差不多。 这种简单反而让他觉得自在。 但今晚,他心里堵得慌。 陆京墨那些冷冰冰的话,还有他随手推开勋章的样子,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他烦躁地脱下军装外套,换上背心和短裤,决定去训练场发泄一下。 深夜的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沙袋静静地挂着。 陆明衍走到最重的一个面前,连手套都没戴,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第76章 "砰!" 这一拳带着被拒绝的难堪。 "砰!砰!" 接着两拳,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优秀了,可在陆京墨眼里,他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拳头越来越快,汗水很快湿透了背心。 沙袋在猛烈的击打下摇晃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像不知道疼一样,只顾着发泄心里的憋闷。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是训练、变强、不辜负陆家的期望。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没什么朋友。 陆家的人看不起他,同僚和他保持距离,部下也大都敬畏惧怕他。 也就陆京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关心下他。 可是以后,大概也不会了。 汗水流进眼睛,他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胸口喘得发痛,他才停下来。 "咚!" 最后一个重拳,沙袋的挂钩终于承受不住,整个掉在了地上。 陆明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训练场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累到极致,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镜子里,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发呆,身体很累,但脑子还在转。 喻慈。 据说是个脾气很好的omega。 他的婚姻,他的人生,好像早就被别人安排好了。 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还要拖累别人。 想到这里,陆明衍对这位素未谋面的omega有些心生愧疚。 他烦躁地拍了拍额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累了,他不想再想了。 第二天,一家高级会所的私人茶室里。 陆京墨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却化不开眼底的深沉。 喻慈坐在他对面,微微垂着头,姿态恭顺。 半长的黑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脖颈和脸颊的肌肤愈发白皙剔透。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像一幅笔触柔软的水墨画。 “你的资料我看过了,”陆京墨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从偏远的克洛伊星来到帝都大学当老师,不容易。” 喻慈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感激和羞涩的笑容: “谢谢陆先生,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陆京墨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这是陆明衍的资料。”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以你的出身,本来远远够不上陆家的门槛。” 喻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陆京墨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的语调说: “陆家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所以选了你。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本分。” 喻慈低下头,轻声应道:“我明白的,陆先生。”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纸质资料。前面是陆明衍的基本信息:身高、体重、信息素属性、喜欢的食物、过敏的东西…… 甚至预估的易感期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喻慈的目光最终落在右上角的照片上。 那似乎是陆明衍刚晋升上将时拍的证件照,还带着点未褪去的青涩。 他穿着笔挺的上将制服,肩章熠熠生辉,眼神像未经污染的清泉,正直,又带着点羞涩。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干净温暖的弧度。 喻慈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披散在肩头的黑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发丝轻触到纸面。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然后极其轻柔地拂过照片中陆明衍的脸颊。 就在这时,陆京墨突然伸了过来,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深褐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喻慈,仿佛要穿透他温顺的表象,看进他内心深处。 “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陆京墨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警告。 “但是喻慈,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别做不该做的事。明白吗?” 第91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3 喻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警告吓到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受惊的情绪。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乖巧地点头,声音顺从。 “我明白的,陆先生。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眼神纯净,语气诚恳,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京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满意了,才缓缓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淡漠姿态。 “下周六晚上七点,星旋餐厅,别迟到。” “好的,陆先生。”喻慈再次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只是在陆京墨看不到的角度,他微微抿了抿唇,指尖在资料页的边缘,不动声色地蜷缩了一下。 此后几天,陆明衍都把自己泡在军部,用高强度的训练和繁琐的公务麻痹自己。 刻意不去想陆家,不去想陆京墨,也不去想那令人沮丧的相亲。 直到周六下午,他正钻在机甲驾驶舱里调试传感参数,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 “上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陆明衍从舱口探出头,看见他的副官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下面,一脸惊讶。 “您怎么还在这儿?”副官看了看时间,“今天可是周六啊。” 往常这个时间,上将早就回陆宅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上将工作拼命,但周末雷打不动回陆家,几乎是他的习惯。 陆明衍握着螺丝刀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周几?” “周六啊!”副官更奇怪了。 陆明衍猛地放下工具,掏出自己的光脑。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星历437年11月23日,19:07】。 完了! 他这几天忙得昏天暗地,完全把相亲这回事抛到了脑后。 “给你!”陆明衍把螺丝刀往副官手里一塞,手忙脚乱地从机甲上跳下来。 他也顾不上换身衣服,径直冲出了机库。 跳进最近的一架军用飞行器,他一边启动一边对智能系统下令:“目的地,星旋餐厅,最快速度!” 虽然他一百个不情愿参加这场被安排的相亲。 但让一个omega独自在餐厅干等这么久,在陆明衍看来,是极其失礼和不道德的行为。 一想到对方可能面临的尴尬,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 飞行器以极限速度划过帝都的夜空,但当他冲进星旋餐厅那流光溢彩的大门时,时间还是无情地指向了七点半。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立刻引来了周围客人和侍者探究的目光。 这家以奢华和隐私著称的高级餐厅,来往宾客无不衣冠楚楚。 而陆明衍此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连体服,上面满是油渍和灰尘,脸上还带着几道机油的划痕,头发也有些凌乱。 这副模样,与餐厅优雅精致的格调格格不入。 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他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威风凛凛的上将。 几位客人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了距离,低声议论着。 领班侍者皱起眉头,快步向他走来,眼神中带着警惕。 显然已经将他当成了误入此地,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准备客气地请他离开。 陆明衍这才反应过来,他忘记换衣服了。 他很少与人出去吃饭,所以忘记这回事了,但是来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先生,请问您……”侍者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 “请问,是陆先生吗?” 陆明衍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他。 青年半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面容比资料上的照片更加精致生动。 肤色白皙,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从容,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陆明衍一时有些愣神。 他看过照片,知道喻慈长得好看,却没想到真人竟然比照片还要好看几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正专注地看着他。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狼狈的修理工打扮,对比对方明显精心准备过的得体衣装。 陆明衍顿时有些窘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结果又在鼻梁上蹭了一道新的油污。 旁边观望的侍者忍不住低笑出声。 喻慈也笑了,眉眼弯起,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第77章 但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包容和理解。 他似乎看出了陆明衍的窘迫和侍者的意图,非常自然地走上前,牵起了陆明衍还沾着油污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 “走吧,”喻慈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位置在那边,我让他们留了靠窗的位子,视野很好。” 他牵着还有些发懵的陆明衍,从容地对着那位领班侍者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预定的座位走去。 自然而然地化解了这场尴尬。 陆明衍跟着喻慈来到靠窗的座位。 这是个相对安静的隔间,很好地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陆明衍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得近乎笨拙:“对不起,我迟到了,让你久等。” 喻慈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体面的台阶,顺着他的话说道:“上将要处理军部的一大堆公务,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没事的。” 他以为陆明衍会顺势接下这个理由。 然而,陆明衍却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搞忘记了。” “……”喻慈刚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次的笑声里带着真实的趣味。 他见过太多善于给自己找借口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坦荡的人。 “上将真是个很正直的人啊,”喻慈语气带着点调侃,“都不骗人的。” 陆明衍却一脸正色,回答得认认真真:“身为军人,身为帝国的上将,我是不能骗人的。” “……”喻慈的笑容再次微妙地僵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各种应对方式,在这个耿直的男人面前似乎都失了效。 他只好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了指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不知道上将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陆明衍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在军部忙了一整天,中午只草草喝了一管营养液,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桌面,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清蒸蓝鳍鱼、炭烤小羊排、奶油蘑菇汤…… 竟然全都是他爱吃的! 他下意识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安抚咕咕叫的肚子。 “上将,您等等。”喻慈却突然出声阻止。 陆明衍疑惑地抬头,只见喻慈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陆明衍大部分时间呆在军部,剩下的时间呆在陆家,接触最多的就是alpha同僚,其次就是冷漠疏离的陆京墨。 他几乎没有和陌生的omega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当喻慈靠近时,清雅的茶花香气信息素若有似无地笼罩过来。 陆明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进入了备战状态,脊背挺得笔直。 喻慈走到他面前,陆明衍坐在椅子上,只能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第92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4 只见喻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素白的绢面上带着淡淡的、与他信息素同源的茶花香气。 接着,他拿着手帕,就朝陆明衍的脸伸了过来。 陆明衍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喻慈却伸出另一只手,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擒住了他的下巴,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别动。” 陆明衍身体一僵,真的就不动了。 喻慈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掉他脸颊和鼻梁上的油污。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帕,温度似乎也能透过来。 擦完了脸,他又很自然地抓起陆明衍那只沾满了油污的手,低下头,专注地、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起来,连手指缝隙都不放过。 陆明衍感觉浑身不自在,被那阵温软的茶香包围着,比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他想抽回手,又觉得人家是好心帮忙,自己不应该不知好歹。 内心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像个听话的大型犬一样,乖乖坐好,任由喻慈帮他清理干净。 擦干净后,喻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这才露出一个温柔又满意的笑容。 “擦干净的上将,果然和电视上一样帅气。” 陆明衍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发烫,为了掩饰窘迫,他连忙抓起筷子。 “快吃饭吧,等下菜要凉了。” 陆明衍对食物的态度是虔诚的。 虽然他出身陆家,名义上吃喝不愁,但童年时期,他却过了很长一段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只有在训练中取得足够优秀的成绩,他才能吃到正常的饭菜,大部分时间都靠着味道寡淡的营养液度日。 也只有陆京墨心情好的时候,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点心、或者穿旧了的衣服施舍给他。 或许,也正是那一点点来自于陆京墨的施舍,才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眷恋和依赖。 此刻,看着满桌合胃口的菜肴,陆明衍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埋头专心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只是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 喻慈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他的目光落在陆明衍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上,笑容温柔,眼神却很深沉。 等到陆明衍将自己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满足地抬起头,才发现喻慈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思考是不是自己吃相太猛,或者吃得太多,让对方见笑了。 喻慈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温柔地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在学校吃过一点东西才过来的,不是很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俏皮,“而且跳舞嘛,总是要时刻注意保持身材的。” 说着,他还对着陆明衍轻轻眨了下眼。 这个带着点灵动狡黠的表情,出现在他大多数时间都温顺柔和的脸上,有种意外的反差。 陆明衍被这突如其来的眨眼晃了一下,只觉得心脏像是卡壳了一瞬间。 吃饱喝足,胃里暖烘烘的,陆明衍的脑子也终于清醒过来。 他想起今晚的正事。 他们是来相亲的,自己光顾着埋头吃饭,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思考片刻,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不能耽误对方。 “喻老师,”他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和坦诚,“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前不久刚表白,被拒绝了。” 他说完,有些不敢看喻慈的眼睛,准备接受对方的失望或者质问。 然而,喻慈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没关系的,上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轻轻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其实……我答应来相亲,也只是想寻求陆家和上将的庇护。”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奈和一丝恳求。 “上将您可能不太了解,像我这样出身偏远星球、又没有背景的omega,想在帝都站稳脚跟,真的很吃力……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出身偏远星球”几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陆明衍的心湖,荡开一片涟漪。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青年,露出的脖颈细白而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顶着陆家的光环,但内里的艰辛和如履薄冰,只有自己知道。 他一个alpha尚且觉得艰难,喻慈这样一个容貌出众却毫无背景的omega,在这权贵遍地的帝都,会遇到多少觊觎和刁难?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种举步维艰的场景。 原本坚定拒绝的心,不禁开始动摇,生出了几分怜惜和不忍。 喻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 “上将,我们可以协议结婚的。我不要您的财产,也不需要您额外的帮助,只是……只是希望借‘上将夫人’这个头衔,帮我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我在帝都的生活和工作,也能顺利很多。” 陆明衍沉默着。 他想到了陆京墨那双冷漠又带着轻蔑的眼睛。 反正……陆京墨永远不会接受他。 他这辈子,大概也不会遇到什么喜欢的人了。 如果他的婚姻还能挽救一个人的人生,似乎……也是值得的。 至少,这能让他的婚姻显得有那么一点点价值,而不是完全沦为一场被操控的闹剧。 第78章 想到这里,陆明衍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眼神带着期盼和不安的喻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喻慈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如释重负般绽放的笑容。 心里那点因为仓促决定而产生的忐忑,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决定。 第93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5 第二天,陆明衍回了陆家。 他径直走向二楼书房,却在门口被侍从拦下。 “二少爷,家主正在和几位族老开会,请您在楼下稍等片刻。” 陆明衍点点头,沉默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却驱不散这宅子里的冷清。 过了约莫半小时,书房门打开,几位陆家族老鱼贯而出。 陆明衍立刻站起身,礼貌地朝他们点头致意。 然而几位老人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低声交谈着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陆明衍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无论他立下多少战功,获得多少荣誉,在这些陆家人眼里,他永远只是个冠着陆姓的外人,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 他转身上楼,敲了敲书房开着的门。 陆京墨正背对着门口,整理着会议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淡漠:“有事?” 陆明衍走到书桌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军务: “我要结婚。” 陆京墨整理文件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陆明衍重复了一遍,并且补充道,“和喻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京墨放在书桌下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了几分:“不是才见了一面吗?” 陆明衍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不是你让我和他结婚的吗?我现在听你的话了,还不行吗?” 陆京墨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底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冷笑一声,话语像淬了毒:“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不愿意,只见了一面就改变了主意。陆明衍,你的真心……可真够廉价的。”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瞬间引爆了陆明衍压抑已久的情绪。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陆明衍猛地提高了声音,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盯着陆京墨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 “是!我这样下等人的真心,在你陆大家主眼里就是廉价!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过!我在你眼里,在陆家眼里,不就是个工具吗?!” “现在这个工具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不再痴心妄想,乖乖听从你的安排去结婚,请问陆家主——”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书房里一片死寂。 陆京墨错愕地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陆明衍。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明衍如此激烈的模样。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充满信赖和仰慕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愤怒、委屈和深深的受伤。 陆京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反驳他的话语,想斥责他的无礼,想用更冰冷的话语将他推开。 可看着陆明衍通红的眼眶,那些刻薄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相亲是他安排的,人选是他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陆明衍死心,让他安分。 可现在,当陆明衍真的如他所愿,接受了这门婚事时,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他看着陆明衍倔强地挺直脊背,转身大步离开书房,那背影决绝而孤独,形单影只。 陆京墨僵在原地,书桌下紧握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本该满意的。 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 飞行器升空,设定好返回军部的自动驾驶程序后,陆明衍靠在座椅上,胸口依旧堵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些负面情绪。 目光落在手腕的光脑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与喻慈的通讯界面。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互加好友时的简单问候。 陆明衍指尖动了动,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和我哥说了,我要和你结婚。】 信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回应。 几乎是在下一秒,状态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回复来了。 首先蹦出来的是一个动态表情。 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q版小人,正开心地撒着花,轻盈地跳跃着,动作灵动可爱。 接着是一行文字: 【谢谢上将!(感激流泪.jpg)】 陆明衍的目光一下子被那个跳舞的小人吸引住了。 那小人半长的黑发,优雅的姿态,不知怎的,就让他联想到了喻慈本人。 他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字问道: 【这个小人是你吗?】 【是啊!】 喻慈回复得很快,语气似乎还带着点小小的惊喜。 【没想到上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出来: 【怎么样,上将觉得可爱吗?】 后面又跟了一个新的表情包,是同一个q版小人,这次是提着裙摆,俏皮地转了个圈圈,然后行礼。 陆明衍看着屏幕上活灵活现的小人,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阵清雅的茶花香。 脸颊被柔软手帕擦拭过的地方,似乎也隐隐发起热来。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那样温柔又细致地帮他擦脸擦手。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磕磕碰碰自己爬起来是常事。 后来被接到陆家,面对的也是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训练,受伤了自有医疗舱,脏了有清洁机器人。 从来没有人,像喻慈那样做过。 他认真地想了想,回复道: 【很可爱,和你一样可爱。】 他完全是实话实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打了出去,没有任何调戏或轻浮的意思。 然而,信息发出去后,那边却突然没了动静。 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又消失。 过了一会儿再次出现,反复了几次,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陆明衍有些困惑地看着光脑,猜想喻慈的光脑是不是坏掉了。 如果不是那反复出现的输入提示,他几乎要以为喻慈是临时有事走开了。 飞行器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安静地滑行,窗外的云层缓缓后退。 就在陆明衍以为喻慈不会回复,准备关闭光脑时,新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喻慈:【上将觉得可爱的话,那我以后每天给上将发一个不同的哦!(●'?'●)】 后面还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颜文字笑脸。 带着点俏皮和亲近意味的回复,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温柔稳重似乎有些不同,但陆明衍意外地并不觉得反感。 他看着那个颜文字,甚至能想象出喻慈此刻可能微微脸红的样子。 心底的烦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其实很喜欢有人能这样亲近他。 可是在陆家,他是身份尴尬的养子;在军部,他是令人敬畏的上将;在外界,他是象征性的英雄。 人们要么看不起他,要么惧怕他,要么仰望他。 像这样寻常的互动,对他而言,反而是陌生又珍贵的体验。 他看着光屏上那个转圈圈的小人,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最终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94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6 陆明衍回到军部宿舍,刚坐下没多久,光脑就再次震动,是陆京墨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明天晚上,带他回陆家,商量订婚细节。】 陆明衍看着那条充满命令口吻的信息,眉头微蹙,但还是回了一个【好。】,便不再理会。 他转而点开与喻慈的聊天界面,将陆京墨的意思转达过去,并补充道: 【明天下午我来帝都大学接你。】 喻慈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似乎能看出他的紧张: 【好的,上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会不会……给上将添麻烦?】 陆明衍看着这条信息,眼前仿佛浮现出喻慈微微蹙眉、有些不安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打字回复:【不用准备什么,有我在,没事的。】 第79章 这句话发出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种自然而然的保护欲,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第二天下午,陆明衍准时出现在帝都大学门口。 他依旧穿着常服,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了上次的狼狈。 喻慈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装,半长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看到他时,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依赖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一同回到陆家。 客厅里,陆京墨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手边放着一份光屏文件。 他抬眸,目光在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喻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沉难辨。 没有寒暄,陆京墨直接进入正题,提出了一系列关于订婚和婚礼仪式的要求。 从场地、规模、邀请名单到媒体通稿,事无巨细,完全按照陆家一贯的高标准和高调性来安排。 喻慈始终微微低着头,姿态温顺,对于陆京墨提出的每一项要求,都轻声应着“好的,陆先生”、“我明白了,陆先生”。 直到陆京墨最后补充道:“订婚之后,你需要开始学习陆家的规矩和礼仪,包括日常行为规范、待客之道、以及某些特定场合的……” “哥!”陆明衍突然出声打断,他眉头紧锁地看向陆京墨。 “喻慈是和我结婚,不是卖给陆家当仆人!他不需要什么事都遵从你们陆家的规矩!”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京墨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先是在陆明衍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越过他,冷冷地盯在被他护在身后的喻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们陆家?”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冰冷,“还没结婚,就已经忘记你自己姓什么了吗?” 他那凌厉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喻慈被他看得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陆明衍身后缩了缩,手指轻轻抓住了陆明衍的衣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刺激了陆明衍。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将喻慈完全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陆京墨的视线。 他这辈子已经和陆家捆绑在一起,无法挣脱了。 但他不想看着喻慈也因为自己,被卷入这个漩涡当中。 他答应与他结婚,是想给喻慈一个庇护,而不是将他推进另一个牢笼。 “我从未忘记陆家对我的恩情,”陆明衍迎上陆京墨的目光,声音沉静却坚定。 “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代表喻慈要和我一起承受这些!” 陆京墨看着他毫不退让的姿态,再看着他身后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omega。 胸口的窒闷感再次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们便了。”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 这次会面,再次不欢而散。 走出陆家的大门,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陆明衍看着身旁安静跟着的喻慈,想到刚才哥哥那些过分的要求,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啊,”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歉意。 “我哥他……性格就那样,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他说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喻慈抬起头,脸上并没有陆明衍预想中的委屈或不满,反而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安抚的笑容:“没事的,上将。”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陆明衍,声音轻柔,“我要嫁的人是上将您,只要上将您好,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会太在意的。” 这话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过陆明衍有些烦闷的心田。 他看着喻慈温柔的笑脸,一种想要做点什么补偿对方的冲动涌了上来。 “你等我一下。” 陆明衍说着,让喻慈在原地稍等,自己快步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花店。 他常年在军队,对如何哄人、道歉实在没什么经验。 但他记得副官经常念叨,每次惹夫人生气了,买束玫瑰花准没错。 于是,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买下了店里最大、最鲜艳的一束红玫瑰。 当陆明衍抱着那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挡住的红玫瑰走回来,略显笨拙地塞进喻慈怀里时,喻慈明显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抱住这束沉甸甸、香气扑鼻的花,仰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明衍。 “我听副官说,omega都喜欢玫瑰花,” 陆明衍的表情带着点不自在的认真,耳根微微泛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喻慈低头看着怀中如火般绚烂的玫瑰,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眼神纯粹、带着点忐忑的alpha。 脸上的惊讶渐渐化开,绽放出一个比怀中玫瑰还要明艳几分的笑容。 “谢谢上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花瓣,然后轻柔地亲吻了一下这束玫瑰。 “我很喜欢玫瑰花,非常喜欢。” 他亲吻着玫瑰,含着笑意的眸子却直直地望向陆明衍。 仿佛刚才那一吻,不仅仅是给花的。 陆明衍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甚至更烫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可能只是太喜欢花了而已。 这种想法让他更加不好意思面对喻慈那澄澈的目光。 将喻慈送回了帝都大学门口后,他便落荒而逃了。 “军部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喻慈抱着那束红玫瑰,独自站在校门口。 他望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天边的云霞染上暮色,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他才缓缓转身,抱着花,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校园。 第95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7 陆家官方发布了陆明衍订婚的消息,瞬间在整个帝都的上流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 陆明衍,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战功赫赫,容貌英俊,性格沉稳正直,常年稳居帝都钻石王老五排行榜首位,是无数omega乃至beta的梦中情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最终会与某个世家大族的omega联姻,强强联合。 谁也没想到,他最终选择的,竟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来自偏远星系的舞蹈老师。 一时间,各种议论、猜测、甚至是不甘的哀嚎充斥在社交网络和私人聚会中。 “喻慈?是谁?哪个家族的?” “查到了!就是个普通平民,除了长得好看点,会跳舞,没什么背景!” “凭什么啊!陆上将怎么会看上他?” “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完了,我的梦中情a没了……” 这桩看似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成为了帝都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所有人都对这位突然出现,俘获了陆上将芳心的omega充满了好奇。 喻慈抱着那束红玫瑰,步履轻快地走回艺术学院的教学楼。 他心情颇好,甚至难得地哼着一段练习用的芭蕾舞曲调。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他怀里那束惹眼的玫瑰。 “喻老师!”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beta女老师率先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学校论坛都传疯了!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嫁给陆上将了?” 她这一开口,像是按下了开关,其他几位老师也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喻老师,快说说,你和上将是怎么认识的啊?”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那可是陆上将!” “喻老师你藏得太深了!” 喻慈被同事们围在中间,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带着点不好意思。 “是真的。我和上将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 “哇!这是什么神仙相亲!”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呼和感叹,纷纷感慨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遇到如此优质的alpha。 就在这充满羡慕和祝福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嗤笑着响起,格外刺耳。 “嗤——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靠窗位置的林希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是帝国长公主的独子,凭着母亲的关系塞进帝都大学混日子的,这是人尽皆知却无人敢说的事实。 长公主对他极为溺爱,养成了他骄纵刻薄的性子。 自从喻慈入校后,因为他出众的容貌和远超自己的舞蹈天赋,林希对他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希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嫁给陆明衍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陆家养的一条狗罢了,还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 第80章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担忧地看向喻慈。 按照喻慈平时那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性子,多半是会忍气吞声,默默走开。 然而,今天的喻慈却有些不同。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话,先是稳稳当当地将怀中那束巨大的玫瑰花在自己办公桌上小心放好。 还仔细调整了一下花束的朝向,让最漂亮的那一面朝外。 动作从容不迫,带着珍视。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向林希。 他在林希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温顺的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刚刚说什么?” 喻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办公室。 林希被他这反常的平静弄得一愣。 那眼神……让他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像是被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后背有些发毛。 “我说……” 林希下意识地想重复,但话到嘴边,在喻慈那平静的注视下,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喻慈却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无害的笑,而是带着嘲讽的轻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一眼,便转身,从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希还僵在原地,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那个眼神和最后的轻笑,让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却发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些别的意味。 而他自己,竟有些不敢再去招惹喻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好戏,没想到就这么戛然而止,于是只好遗憾地散开。 当晚,林希因为白天在办公室丢了面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很晚才从办公室离开。 天色早已沉了下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林希心里开始有些发毛,他总觉得身后好像有别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谁?!”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只有空旷的回音。 他加快了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小树林时,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力道极大,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唔——”林希惊恐地想要呼救,嘴巴却被一块扎实的棉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他拼命挣扎,双手被人反剪到身后,一股冰冷的触感随即贴上了他脆弱的脖颈 那是一把刀!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嘘,安静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划破了,就太可惜了。” 这个声音……是喻慈?! 第96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8 林希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他想尖叫,想咒骂,却被堵着嘴,只能发的“呜呜”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喻慈似乎很欣赏他这副恐惧的模样,轻笑一声,伸手拿掉了他嘴里的棉布。 嘴巴一获得自由,林希立刻颤抖着声音威胁: “喻慈!你疯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了我!不然我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哦?我应该感到害怕吗?” 喻慈用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触感让林希浑身汗毛倒竖。 “我早就受够你了,”喻慈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嫌麻烦,一直没动手罢了。 “毕竟,像你这种人的冷眼和酸话,我喻慈从小到大听得多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上将。” “上将那么好的人……” 提到陆明衍,喻慈的身体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手中的刀也随之轻轻晃动。 刀刃几乎要擦破林希的皮肤,吓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这个疯子!变态!”林希声音发颤地骂道。 “疯子?嗯,或许吧。” 喻慈不以为意,反而低笑起来,“不过,在你向长公主告状之前,要不要连这个一起告诉她?” 他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拿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林希脸上。 林希借着稀疏的月光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照片上的画面不堪入目,是他极力隐藏、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最大秘密。 “帝国长公主的宝贝儿子,和…..自己的……乱l。” 喻慈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这样的新闻,应该能直接引爆整个帝都吧?哈哈,想想就很刺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恶劣,“我不只有照片,还有视频呢。没想到,平时高傲的贵族少爷,私下里……也是那么淫荡啊。” 他用刀身轻轻拍了拍林希的小腹,语气带着恶意的揣测:“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了孽种了呢?” 喻慈一边说着,一边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刺激着林希。 “呕……呕……”林希听见“孽种”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干呕起来,浑身抖得像筛子。 喻慈见状,不禁轻笑出声,“不会真的怀了孽种吧?” 林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紧紧抓住喻慈的裤脚,涕泪横流地哀求: “求求你……喻慈,求求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告诉我母亲,别把照片公布出去……” 喻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半晌,他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红玫瑰??” 林希有些不解,直到冰凉的刀刃贴上他的腺体,吓得他魂飞魄散。 腺体对于omega来说,就是性命一般的存在,刻上东西就等于彻底毁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彻底完了的时候,一阵轻快的通讯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 是陆明衍的来电。 喻慈眼神一暗,迅速用膝盖顶住林希的背脊,单手利落地将棉布重新塞回对方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赶忙接起,贴在耳边。 “上将?”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柔清润,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衍低沉而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 “刚刚给你发了几条信息,一直没有回复,有点担心你,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 陆明衍确实是担心的,喻慈那么好看,又那么温柔,在帝都毫无根基,没有人撑腰。 他们的婚讯公布后,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目光,他很怕喻慈会受别人欺负。 喻慈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想到上将心里还惦记着我呢。” 陆明衍回答得一本正经,“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惦记你是应该的。” 他这话一出,喻慈握着刀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刀锋在林希脆弱的腺体皮肤上轻微地贴过,吓得林希拼命想往后缩,却被喻慈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喻慈的声音依旧温柔,对着通讯器说道:“作为上将未来的妻子,我也……每天都在想着上将呢。” 陆明衍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情话,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过几天我们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对仪式有什么想法吗?我让人去准备。” 他顿了顿,“虽然我们的婚姻可能并非完全出自你的本意,但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订婚,我希望尽量满足你的愿望,不让你留下遗憾。” “上将准备的,我都喜欢。” 陆明衍想了想,说:“好。那明天如果你有空,我约你出来一起看看?” “嗯,好的。”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上将,”喻慈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我们的订婚宴现场,可以放很多很多红玫瑰吗?我很喜欢这种花。” 陆明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可以。你喜欢的,我都会尽量满足。” 喻慈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更加柔软:“遇见上将,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呢。” 陆明衍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泛起一丝暖意,他笨拙地回应:“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这才结束了通话。 通讯挂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希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第81章 喻慈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算了….上将喜欢温柔一点的我。你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弯下腰,凑近林希耳边,轻声问: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林希神志已经不清,只会机械地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孽种……孽种……” 他像是彻底被击垮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跑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则消息悄然在帝都大学传开。 长公主的儿子林希,因为突发重病,从帝都大学办理了离职,离职手续都是由管家代办的。 而他本人则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探访。 但也有一些隐秘的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说林希根本不是生病,而是疯了。 第97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9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明衍就醒了。 他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去晨训,而是站在了宿舍里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常年训练塑造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换上了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便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他甚至对着镜子,有些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头因为缺少打理而略显凌乱的黑发。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不太放心,推开宿舍门,正好撞见刚来军部报道,准备开始一天工作的副官陆丰。 陆丰见自家上将目光严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立刻挺直腰板准备汇报工作。 却没想到,上将开口问了一个让陆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问题: “陆丰,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陆丰:“……?”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什么时候眼里只有训练、机甲和战报的上将,也开始在意起个人形象了? 求生欲让陆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啪”地一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报告长官!您今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简直是……” “停!”陆明衍听着这一长串浮夸的形容词,眉头皱得要打结了,直接打断他,“说人话。” 陆丰立刻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凑近一步,露出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 “头儿,您今天特别帅!真的!这身衣服一穿,比明星还亮眼!是要去……见喻慈老师?” 陆明衍被他说中心事,耳根微热,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严肃,没有否认。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再次蹙起,像是研究战略部署般认真问道:“你和你夫人约会的时候,一般都会做什么?” 陆丰心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掏出光脑在军部工作群里直播《铁树上将开花记》。 但为了自己的年终奖金和宝贵假期,他努力压下了这股冲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报告长官!我一般就是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然后陪她逛街买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知道的,大部分omega都喜欢逛街购物,看看新衣服、首饰什么的。” 逛街购物?陆明衍若有所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几次见到喻慈,他似乎都穿得很朴素,大多是简单的毛衣或休闲装,确实应该给他添置些新衣服。 作为自己未来的伴侣,总不能太委屈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初步的计划。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陆明衍挥挥手。 陆丰却磨磨蹭蹭没动,挤眉弄眼地暗示:“头儿,这个……我都提供了这么宝贵的情报……” 陆明衍瞥了他一眼:“这个月给你多放一天假。” 陆丰立刻眉开眼笑,“啪”地又是一个军礼:“是!长官!” 说完,脚底抹油般溜走了,还贴心地把办公室门给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明衍深吸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他和喻慈的婚姻并不是正常的恋爱结婚,但他总觉得,两个人不能只见了一面就直奔结婚,中间总该有些……相处的过程。 这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约会”吧? 可是对于“约会”具体该怎么做,他完全是一窍不通,军校也没教他这个。 训练手册上没有,战术指南里更不会写。 然而,当他想起喻慈那双总是带着柔光的眼睛,想起上次相亲,自己那么狼狈时他不仅没有嫌弃,反而温柔帮自己擦脸…… 陆明衍的心又稍稍安定下来。 喻慈那么温柔,又那么包容,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大不了,如果自己做得不好,就让喻慈教教自己。 他看起来懂得很多的样子。 想到喻慈可能会露出的、带着鼓励和包容的温柔笑颜,陆明衍感觉自己的底气又足了一些。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领,昂首挺胸,迈步离开了军部大楼。 设定好自动驾驶目的地后,陆明衍坐在飞行器里,心情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打开光脑,找到喻慈的通讯号,拨了过去。 通讯很快被接通,喻慈温柔的声音传来:“上将?” “嗯,”陆明衍应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校门口接你。” 然而,通讯那头却传来一声轻柔的轻笑:“上将,今天可是周末呀,我不上班的。” 陆明衍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日期,果然是周六。 他常年待在军部,作息规律到刻板,固定的休整日通常也被他用来加训或者处理公务,对周末几乎没什么概念。 “抱歉,”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忘记了。” “没关系的,” 喻慈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介意,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见面呢?” 陆明衍正准备说出之前想好的几个备选地点,却听到喻慈主动提议道:“上将,你来我家吧。” “你家?”陆明衍有些惊讶,随即犹豫起来。 按照社交礼仪,一个alpha在非正式关系下单独前往一个omega的私人住所,是有些冒昧甚至可能违法的行为了。 喻慈仿佛隔着通讯看到了他紧蹙的眉头,轻笑,语气自然又带着点亲昵地反问: “上将,我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陆明衍瞬间恍然。 对啊,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是法律上即将成为伴侣的关系。 别说去对方家里,就算是住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他自己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和关系。 “好。”陆明衍不再犹豫,干脆地应下。 “那我家的地址发给你了哦。” 喻慈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在挂断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语速稍慢,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难以言说的缱绻。 “我在家等你。” 后面那句话传入陆明衍耳中时,显得模模糊糊,却又格外清晰。 像是裹着一层热气,轻轻扑在他的耳膜上,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陆明衍以为是飞行器穿梭时信号受到了干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陌生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尖。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光脑上喻慈发来的新地址,重新设定了飞行器的自动导航。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浮云,陆明衍有些发呆地想: 看来驾驶飞行器时接听通讯,确实会影响注意力,是危险行为。 第98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0 飞行器降落在离帝都大学不远处的一个住宅区。 这里环境清幽,绿植环绕,比陆明衍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刚走下飞行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候的喻慈。 喻慈似乎早就看到了他的飞行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来,非常自然地牵住了陆明衍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 “上将,你来啦。”喻慈仰头看他,“我家很小,希望你别嫌弃呢。” 陆明衍连忙摇头,语气认真:“不会,我在军部的宿舍也很小。”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块镜子。” 喻慈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陆明衍不太明白他笑什么,但看到喻慈开心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而且,喻慈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很喜欢。 他就这样,被喻慈温热的手牵着,一路走进了公寓楼。 喻慈打开家门,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陆明衍,那是一双毛茸茸的、造型可爱的狗爪拖鞋。 第82章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双同系列的猫爪拖鞋。 陆明衍弯腰换鞋,发现这双拖鞋的大小竟然非常合适,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换好鞋子,喻慈领着他走进客厅。 “上将你随便坐,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陆明衍一边应着,一边打量四周。 喻慈的家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米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风景画,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柔软的浅色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抱枕。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花香气。 整个空间都透露出房子主人是个温柔、细腻且热爱生活的人。 喻慈给他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上将尝尝,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蜂蜜泡的,帝都可喝不到这么纯正的味道。” 说罢,他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陆明衍,眼神里带着期待。 陆明衍道谢后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清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味道……和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喝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只有表现最好的孩子,才能分到一小勺兑了水的蜂蜜。 来到帝都星后,他再也没喝过这个味道。 他一口气将整杯蜂蜜水都喝光了。 喻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陆明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空杯子,目光还忍不住瞟向放着蜂蜜水的茶壶,抿了抿唇,带着点请求的意味问道: “可以再给我一杯吗?很好喝。” 喻慈看着他这难得流露出羞赧的模样,莞尔一笑,又给他倒了半杯: “只能再喝半杯了哦,上将,留点肚子吧,我做饭给你吃。” 他微微扬起下巴,“我的厨艺可是很棒的。” 陆明衍看着那半杯蜂蜜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了,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地黏在茶壶上。 他想,等他吃完饭,还要再喝一大杯。 喻慈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打开递给陆明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还附有精致可爱的卡通涂鸦。 看起来和喻慈之前发的q版小人出自一人之手。 “上将,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都给你做。” 陆明衍有些惊喜,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以随便挑吗?” “当然!”喻慈笑道,“我昨天可是特意去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今天绝对不会让上将失望的。” 陆明衍立刻认真地翻阅起来,他点菜的方式也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手指在册子上快速点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一口气点了足足十道菜,点到后面才惊觉好像有点太多了,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伸手想要划掉几道。 喻慈却一把将记着菜名的纸条拿了过去,笑容依旧温柔:“没事的,上将,吃得完。”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明衍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喻慈忙碌的背影,犹豫着开口: “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给你打下手。或者……你教我,我以后可以做给你吃?” 喻慈已经开始洗手准备处理食材,闻言,突然转过身来,手上还带着水珠。 他看向陆明衍,眼神灵动:“那……上将帮我一个忙吧?” 陆明衍立刻站直身体,像接受任务一样:“什么忙?你说。” 喻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件浅色的围裙,递给陆明衍:“上将帮我系一下围裙。” “好的。”陆明衍赶忙答应。 喻慈利落地穿上围裙,然后将背后的带子递给了站在他身后的陆明衍。 陆明衍走上前,靠近喻慈的后背,清雅的茶花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拿起两根带子,非常认真地系了起来,最后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但是喻慈的腰实在太细了,系好的蝴蝶结松松地垮了下去。 喻慈塌腰扶着灶台,微微回头,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上将,可以再紧一点吗?太松了做事不方便。” 陆明衍“嗯”了一声,连忙解开,重新系。 这次他稍微用了点力,围裙带子立刻十分贴合地束住了喻慈的腰身,勾勒出纤细、不盈一握的曲线。 或许是太紧了,陆明衍用力时,喻慈突然轻轻地喘息了几声。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股茶花的香气也骤然浓郁了,存在感极强地萦绕在陆明衍鼻尖。 陆明衍立刻注意到了,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太紧了?勒到了吗?” 喻慈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回答道:“没事……刚刚好。” 陆明衍这才放心松手,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喻慈被围裙带子紧紧勒出的细腰上,眉头微蹙。 “你太瘦了,以后应该多吃一点。” 喻慈背对着他,闻言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吃什么?” 陆明衍没反应过来,想什么就说什么,语气格外认真:“吃你喜欢的菜,我也可以学了做给你吃。” 他话音落下,就看见喻慈的肩膀微微抖动,头也埋低了些,埋在臂弯里,闷闷的笑声传了出来。 陆明衍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好,那我以后一定多吃一点。” 陆明衍对于他的听劝,倍感欣慰。 第99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1 系好围裙,陆明衍刚松口气,以为任务完成,却见喻慈又将双手抬到了他眼前,手腕纤细白皙,上面还沾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上将,”喻慈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撒娇,“可以帮我卷一下袖子吗?我的手是湿的,很不方便。” 陆明衍看着那截脆弱的腕骨,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呆呆地答应了:“好。” 他小心翼翼地,一手轻轻握住喻慈的手腕,另一只手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有些宽松的毛衣袖子往上卷。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喻慈在他眼中,就像一只美丽而脆弱的蝴蝶,他很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弄伤他。 好不容易,两只手的袖子都卷到了合适的位置,露出细白的小臂。 陆明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感觉额角都快渗出细汗了。 这感觉,比他在战场上拆解高危炸弹还要耗费心神,需要全神贯注。 他还想留在厨房帮忙做点别的,比如洗菜或者递个东西,喻慈却温柔又坚定地将他“请”出了厨房。 “上将,你今天可是客人哦,”喻慈笑着,“等着吃饭就好了,这里交给我。” 说着,他又给陆明衍倒了半杯蜂蜜水,塞进他手里,“乖乖等着,很快就好。” 被赶出厨房的陆明衍,只好捧着半杯的蜂蜜水,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牛饮,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舍不得太快喝完。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渐渐升腾的香气,混合着喻慈身上那清雅的茶花信息素,组合成一种令人很安心的味道。 也许是蜂蜜水喝得有点多,陆明衍渐渐感到有些内急。 他看了一眼仍在厨房忙碌的喻慈,不好意思打扰,便想着自己找一下卫生间。 他站起身,沿着走廊往里走,看到最深处有一个小房间。 他握住门把手按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是锁住了。 陆明衍心想,这大概不是卫生间,可能是储物间或者卧室,自己走错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寻找其他房门时,身后突然传来喻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 “上将?” 陆明衍神经瞬间绷紧,猛地转过身。 喻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浅笑。 作为一个长期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并且感官敏锐的alpha,陆明衍对于周围环境的动静和他人的脚步声向来极其敏锐的。 可喻慈走到他身后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太不寻常了。 陆明衍下意识地直接问出了口,眉头微蹙:“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我感知很敏锐的,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你过来。” 他向来是有话就说的性格。 喻慈似乎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愣怔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笑了起来,解释道:“上将忘了吗?我可是学跳舞的呀。” 他说着,还轻盈地原地转了个圈,动作灵动优雅,接着面对陆明衍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宛如林间精灵。 这让陆明衍忍不住想到喻慈发的撒花q版小人,果然实物更加可爱。 “脚步轻盈,可是我们的必修课呢。” 原来是这样,陆明衍恍然大悟,心底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刚才竟然怀疑喻慈的羞愧。 第83章 舞蹈老师,脚步轻是正常的,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喻慈很自然地伸手,再次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向旁边另一扇门。 “上将,刚刚那个是杂物间,平时都锁着,这里才是卫生间。” 陆明衍连忙点头,耳根有些发热:“哦,好。” 喻慈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门口,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无辜和关切,轻声问道:“需要我……帮帮上将吗?” 如果不是两人此刻正站在卫生间门口,陆明衍几乎要以为他问的是什么正经的事情了。 他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门,隔着门板闷声回答:“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站在门外的喻慈,听着里面传来的慌乱动静,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染上了别的意味。 他抬起刚才被陆明衍握过的手腕,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一丝干净温暖的雪松暖麦的气息。 他微微眯起眼,如同品尝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哑地轻笑: “真的是,很可口呢。” 陆明衍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拍了拍脸,好不容易才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他对着镜子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不能再在喻慈面前表现得那么手足无措。 当他整理好心情,重新走出卫生间时,厨房里传来的香气更加浓郁诱人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喻慈忙碌的背影。 系着围裙的腰身纤细,动作却十分娴熟利落,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舞蹈般的韵律。 “需要我摆碗筷吗?”陆明衍靠在门框上,觉得自己光等着吃实在过意不去。 喻慈回头对他笑了笑,鼻尖带着细微的汗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好啊,碗筷在消毒柜里,麻烦上将拿一下哦。” 陆明衍像是接到了重要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他打开消毒柜,拿出碗筷,走到小餐厅的桌子旁,一丝不苟地摆放好,间距调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没过多久,喻慈便将菜全都端上了桌。 果然如他所说,他的厨艺非常棒,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上将,可以吃饭了。”喻慈解下围裙,招呼道。 两人面对面坐下。 陆明衍看着满桌自己点的菜,心里暖融融的,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满足感。 “我开动了。”他看着喻慈认真说道,便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完全符合他的口味。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也不说话,这是在军队养成的习惯。 喻慈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微笑着看陆明衍吃,时不时用公筷给他夹一些距离较远的菜。 “上将,尝尝这个。” 他轻声说,“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喜欢偏甜口的,这道糖醋排骨我调整了配方,应该很合你的口味。” 第100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2 陆明衍嘴里塞着食物,只能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喻慈。 他看着喻慈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碗,想起之前说他太瘦的话,便也学着喻慈的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剔掉刺,然后放到喻慈碗里。 “你……你也多吃点。”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语气却格外认真。 喻慈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柔声道:“谢谢上将。” 他低下头,小口地吃着陆明衍夹给他的鱼肉,似乎不太舍得一口吃完。 这顿饭吃得格外舒服。 陆明衍几乎将桌上的菜扫荡一空,最后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很好吃,”他看着喻慈,郑重地夸奖,“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这话发自内心。 在陆家,吃饭更像是一种仪式,冷漠而规矩。 在军部,食物只是维持体能的需要。 只有在这里,陆明衍才感觉到,吃饭是一件能让人感到愉悦和满足的事情。 喻慈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满足神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上将喜欢的话,以后就都吃我做的饭吧,不要吃别人做的。” 吃完饭,陆明衍帮喻慈收拾好碗筷,两人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陆明衍看着身旁安静泡茶的喻慈,忽然觉得,如果婚后是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不错。 平静,温暖,有人陪伴,有人为他准备热腾腾的饭菜,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口味。 “喻慈,谢谢你的招待。” 喻慈将泡好的花茶递给他,抬眼看他,目光如水。 “不用谢,上将,这只是一个开始。” 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花茶,陆明衍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正事。 他是要带喻慈出去逛街买东西的! 光顾着吃饭,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可是去哪儿买?买什么?他对这些实在是一窍不通。 在军队里,所有物资都是统一配发,私人物品需求极简,他唯一的购物经验大概就是去军需处领补给。 犹豫了一下,他趁着喻慈低头收拾茶具的间隙,悄悄点开光脑,给陆丰发了条简讯:【逛街应该去哪里?】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陆明衍就后悔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陆丰此刻脸上震惊又八卦的表情。 果然,光脑很快震动,陆丰的回复先是:【???您是我认识的那个上将吗???】 紧接着,这条信息被迅速撤回。 下一秒,一条措辞严谨的消息传来: 【报告长官!帝都星的贵妇和名流omega们最常光顾的是位于中央区的“蓝宝石大厦”。那里汇聚了全帝国最顶级的奢侈品品牌,环境和服务都是一流。】 蓝宝石大厦。 陆明衍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里瞬间有了底。 关闭光脑,他看向喻慈,语气带着点紧张,他尝试用自然的语气发出邀请: “那个……喻慈,你想和我一起去逛街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蓝宝石大厦那里好像还不错。” 喻慈早就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刚才的小动作,如今看到他一本正经地发出邀请,心里觉得好笑又可爱。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和期待,温柔地回应: “好呀。”他眉眼弯弯,“能和上将一起逛街,是我的荣幸。” 见喻慈答应,陆明衍心里松了口气,立刻站起身,一副雷厉风行的架势:“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等我一下,我去换件外套。” 喻慈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陆明衍站在原地,看着喻慈关上的卧室门,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 和喻慈一起逛街……这应该就是陆丰说的“约会”了吧? 他下意识地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非常平整的衣领。 不一会儿,喻慈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挺拔。 半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又出众。 “我们走吧,上将。” 喻慈很自然地走到陆明衍身边,挽起了他的手臂。 “好。” 陆明衍点头,和他一起走出家门。 下楼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喻慈的步调。 目光偶尔落在喻慈被风衣腰带勾勒出的细腰上,心里再次坚定了要给他多买些好东西的念头。 飞行器朝着帝都星最繁华的中央区驶去。 陆明衍坐在驾驶座上,身姿笔挺,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但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他一丝内心的紧张。 带未来伴侣去购物,这对他来说,比指挥军队还难办。 而坐在副驾驶的喻慈,嘴角始终噙着微笑的弧度,目光偶尔掠过陆明衍紧绷的侧脸,眼底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蓝宝石大厦内部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陆明衍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身姿挺拔,表情严肃,不像来购物,倒像是来视察的。 反倒是喻慈,神态自若,仿佛对这里颇为熟悉。 他们走进一家风格简约却透着高级感的服装店。 导购员一眼就看出陆明衍气度不凡,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导购员笑容满面,“请问二位需要挑选些什么?” 陆明衍直接开口,语气如同下达指令:“帮他选,适合他的都要。” 导购员转头看向喻慈,眼神中闪过惊艳,“这位先生气质真好,身材比例也很完美,穿我们家任何款式肯定都特别好看!” 喻慈回以礼貌的微笑,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陆明衍的反应,小声道:“上将,不用这么多……” 第84章 但陆明衍已经打定了主意。 喻慈在他的示意下,开始试穿衣服。 他身形好,气质佳,无论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还是柔软舒适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都格外好看,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每当喻慈从试衣间里换好一套新衣服走出来,问道“上将,这件怎么样?”时。 陆明衍的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导购员说:“这件,包起来。” 训练有素的导购员一边手脚利落地打包,一边忍不住笑着对喻慈说: “先生,您爱人对您可真好,眼光也准,挑的每件都特别适合您!二位真是恩爱又般配!” 导购员的夸奖,一下子取悦了喻慈,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 他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陆明衍的手臂,将头靠在了陆明衍宽厚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 “是呀,他对我很好。” 第101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3 陆明衍身体微微一僵,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喻慈身上清雅的茶花香,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看着喻慈依赖又开心的笑容,他心底那点不自在很快就被另一种柔软的陌生情绪取代了。 他没有推开喻慈,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连续试了几套后,喻慈看着导购员手里越摞越高的袋子,忍不住再次阻拦:“上将,真的太多了,我穿不过来的。” 陆明衍看着他,逻辑清晰地说道:“穿得过来。你可以一天换一套,一个月都不重样。”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不够,我们再买。” 喻慈被他这直白的“壕”气逗得想笑,只好换了个理由:“可是……这些太贵了。” 听到这话,陆明衍立刻露出了“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表情。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喻慈:“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的钱我都没花过,应该够。” 帝国上将的年薪是两百万星际币,而陆明衍生活极其简单,除了基本开销,所有收入都存了下来,这张卡里的数字绝对不少。 喻慈接过那张卡,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抬眼看向陆明衍,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 “上将,你就这么把工资卡给我了?不怕我把你的钱全都花光吗?” “花光了,我再去赚。”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动人。 喻慈握着卡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他弯起眼睛,“那我就不客气啦。” 接下来,喻慈不再只给自己挑,而是开始兴致勃勃地为陆明衍挑选衣服。 他拿着衣服在陆明衍身上比划,眼光毒辣,挑选的款式既符合陆明衍的气质,又不会过于刻板。 而且,他挑选的每一套,都必定有一套风格、色系与之相配的男装给他自己。 “上将,试试这套。” 喻慈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装递给陆明衍,自己则拿起旁边另一套浅蓝色的衣服换上。 陆明衍乖乖去试衣间换上。 他常年训练,肌肉饱满但不夸张,只是平时穿军装和特训服居多,此刻换上精心剪裁的便装,更显得肩宽腿长,英俊不凡。 喻慈看着他走出来,眼睛亮亮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导购员说:“这两套,都要了。” 陆明衍有些疑惑地看着喻慈身上那套明显小一号的浅蓝色衣服,问道: “为什么要买两套?而且你那套和我的很像?” 喻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镜前,镜子里映出的两人看起来很和谐。 他仰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啊,上将,你想想,如果我们不穿得一样,别人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对呢?这叫夫妻装!对,夫妻装!” 说罢,他还用力点头。 夫妻装? 陆明衍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立的两人,衣服颜色深浅呼应,看起来确实很和谐,很顺眼。 他仔细想了想喻慈的话,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结婚了,对外表明已婚身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这很符合逻辑。 “嗯,你说得对。” 陆明衍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觉得喻慈考虑得很周到。 于是,接下来的购物变成了“夫妻装”采购大会。 喻慈乐此不疲地搭配了一套又一套风格各异的“夫妻装”,陆明衍则负责试穿和点头,然后刷卡。 当两人终于从蓝宝石大厦出来时,手里都拎满了购物袋。 陆明衍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喻慈,感觉自己心情都变好了。 这种感觉,似乎比打了胜仗,更让他感到充实和快乐。 买完东西,陆明衍驾驶飞行器送喻慈回到公寓楼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陆明衍停下脚步,“我只请了半天假,晚上军部还有公务要处理。” 喻慈接过他手里帮忙提着的几个购物袋,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他站在台阶上,比陆明衍稍高一些,微微低着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轻声问: “上将,我们明天还会见面吗?” 陆明衍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计算了一下明天的日程,确实没有什么必须外出的任务,便如实回答道: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过来。” 话音刚落,喻慈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晚霞还要绚烂的笑容。 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拥抱了下陆明衍,一触即分,快得陆明衍还没来得及反应。 紧接着,他便提着袋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茶花香气。 陆明衍站在原地,怀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且柔软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喻慈靠过的胸口,那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讨厌,甚至……有些让人留恋。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飞行器,引擎启动。 而喻慈这边,回到家关上门,脸上单纯的笑容便慢慢沉淀下来,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满足的愉悦。 他哼着轻快的调子,将今天买的新衣服一件件仔细整理好,挂进衣柜。 而那些风格各异的“夫妻装”,被他特意挂在了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到了白天陆明衍未能打开的那扇房门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精巧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一盏昏暗的红色壁灯散发着幽光,映照出房间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许多照片上的人脸都被用红色的马克笔打上了红叉。 其中就包括刚被解决掉的林希,他的照片被划得尤其狰狞。 而在所有照片中,有两张被放大过,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 一张是陆京墨,照片上的他眼神冷漠阴郁。 另一张,则是陆明衍。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照片,陆明衍的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眼神清澈正直,坚定地望向前方,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喻慈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他径直走到陆明衍的照片前,眼神变得痴迷而狂热。 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照片中陆明衍的脸颊。 从英挺的眉毛,到高高的鼻梁,再到那总是喜欢抿起的嘴唇。 他的呼吸渐渐ji@促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hong。 另一只手则缓缓向xia…… …… “上将……” ……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墙上那张陆明衍的照片取了下来,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 最初,他只是想找一个足够强大、背景干净又好控制的靠山,来摆脱自己卑微的出身和潜在的麻烦。 而战功赫赫、性格正直、在感情上宛如一张白纸的陆明衍,无疑是最完美的人选。 他精心策划,一步步接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 可是现在…… 喻慈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贪婪,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不再只满足于“陆明衍夫人”这个头衔带来的庇护和权势。 他想要陆明衍这个人,想要他毫无保留的爱恋,想要他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想要他那颗纯粹的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想要陆明衍的一切! 任何可能分走陆明衍注意力的人和事,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张陆京墨的照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怨毒。 第85章 一想到陆明衍的目光曾经紧紧追随着他,就让喻慈嫉妒得发狂,无法忍受。 “碍眼……” 喻慈低声自语,猛地抓起桌上一把锋利的裁纸刀,狠狠刺进了照片中陆京墨的脸上。 刀尖穿透照片,深深扎进背后的木板里。 “碍眼的东西……就应该消失。” 第102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4 第二天,陆明衍早早醒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光脑,并没有新的讯息。 想到昨天答应喻慈今天见面,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这份期待很快就被一条来自军部的紧急通知打断了。 军部命令他访问首都星的一家福利院,旨在提升军方正面形象,拉近与民众的关系。 这些事情原本不需要他这位上将亲自出面。 但原定的负责人临时有突发任务,便请求他代为前往。 军令如山,陆明衍只好答应。 但放下光脑后,他看着自己和喻慈的聊天界面,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要失约了。 他不太擅长解释,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对不起,喻老师,昨天说好今天见面。但军部临时有任务,今天可能见不了了。】 信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复,甚至做好了被埋怨的准备。 没想到,喻慈几乎是秒回: 【没关系的,上将!工作最重要,您快去忙吧!(^▽^)】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而且好巧,我今天刚好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呢,正不知道怎么和您说。】 看到喻慈没有不高兴,而且他也有事,陆明衍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了地。 他回复了一个【好。】,便放下光脑,开始准备出行。 既然是去福利院,自然不能穿着严肃的军装,那会吓到小朋友们的。 他打开衣柜,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军部便服和作训服,最后落在了昨天和喻慈一起买回来的那堆新衣服上。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出了一套,正是那套深蓝色的休闲装,是喻慈给他挑的。 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衣服很合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他锻炼良好的身材,让他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 副官陆丰已经等在门外,看到走出来的陆明衍,眼睛瞬间一亮。 不等陆明衍开口,他已经熟练地开启了夸夸模式,语气夸张:“头儿!您今天这身太帅了!这颜色衬得您特别亲民!简直是……” 陆明衍听着他的赞美,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打断了陆丰浮夸的形容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又莫名透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嗯。是别人给我买的。” 说完,他也不等陆丰反应,便径直越过他,抬头挺胸,迈着稳健的步伐登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军用飞行器。 留下陆丰一个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等……刚才上将那语气……那嘴角…… 陆丰猛地反应过来,他竟然被上将给秀恩爱了! 而另一边,喻慈的公寓内。 他打开光脑,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小红点,眼神幽深。 “福利院……”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任何分散陆明衍注意力的人或事,哪怕只是临时的工作任务,都让他感到不悦。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毕竟,猎人最不缺的,就是等待和布局的耐心。 飞行器降落在首都星第三福利院门口。 陆明衍带着副官陆丰和几位随行军官刚走下飞行器,就听到院内传来一阵阵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院长热情地迎了进去,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向举办活动的大礼堂。 越靠近礼堂,那欢快的音乐声和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就越是清晰。 “今天正好有艺术学院的志愿者来给孩子们表演节目。” 院长笑着解释,“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童话舞台剧。” 陆明衍微微颔首,并没有太在意。 他此行的目的是代表军部进行慰问,展现亲和力。 然而,当他走进礼堂,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舞台时,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呼吸也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舞台上,灯光柔和。 一个穿着精致王子礼服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演绎着童话故事里与恶龙斗争、最终获得胜利的经典片段。 那个人,竟然是喻慈。 他脸上化着舞台妆,比平日更加昳丽夺目,眉眼如画。 舞姿灵动非凡,柔软的身段仿佛没有骨头,因为童话主题,又带着一种纯真可爱的韵味。 陆明衍看得呆住了。 他只知道喻慈是舞蹈老师,却从未亲眼见过他跳舞。 此刻舞台上的喻慈,仿佛在发光,牢牢地吸引了他所有的视线和心神。 孩子们的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的身影。 直到表演结束,喻慈和其他演员一起谢幕,然后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向后台,陆明衍才猛地回过神。 “陆丰,你们先跟着院长去参观其他地方,我……我去看看。” 陆明衍丢下这句话后,便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他在后台入口处停下,耐心等待着。 心跳有些快,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没过多久,喻慈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陆明衍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随即那双漂亮的猫眼便弯成了月牙。 陆明衍和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身上穿着的,正是昨天一起买的套装。 陆明衍是深蓝色,喻慈是浅蓝色,款式、细节都一致,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两件衣服是配套的。 喻慈只换下了舞台服装,脸上的妆容还没卸。 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妆容的衬托下更是惊心动魄,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陆明衍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我和上将……” 喻慈走上前,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陆明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是代表军部来看望孩子们的,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或许就是老天的安排? 喻慈自然地接话,“真是没想到呢!今天学院领导通知我们来福利院给孩子们义演,我还觉得有些遗憾,不能和上将见面了。” “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明衍,“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我和上将,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这话直白而热烈,陆明衍耳根微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103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5 就在这时,陆丰和另外几位参观完的军官也寻了过来。 “头儿,我们这边差不多了……” 陆丰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目光惊愕地在陆明衍和喻慈身上来回扫视。 其他几位军官也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家上将,又看看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omega,两人还穿着情侣装。 这让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陆明衍感受到部下们探究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介绍,语气努力维持平静。 “这是喻慈。” 几位军官面面相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位是谁。 陆明衍见状,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我的结婚对象。” “结、结婚对象?!” “啊!是嫂子!” 几位军官瞬间炸开了锅,震惊之后便是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嫂子好!” “原来是嫂子!怪不得和头儿穿……咳咳!” “嫂子您真是……和上将太般配了!” 喻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 他微微侧身,搂住了陆明衍的胳膊,将半张脸靠在陆明衍肩上,露出一个既羞涩又大方的笑容: “你们好,我叫喻慈,是帝都大学的老师。” 他顿了顿,抬起眼,“也是明衍未来的夫人。”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主权。 参观完福利院,陆明衍婉拒了院方安排的午餐,带着喻慈离开了。 坐进飞行器,陆明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我们去哪里吃饭?” 喻慈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熟悉的餐厅门口,陆明衍看着那流光溢彩的“星旋餐厅”招牌,不禁有些愕然。 更让他惊讶的是,侍者领着他们走向了那个位置,正是他们第一次相亲时坐的隔间。 第86章 “这个位置……” 陆明衍看着周围一模一样的环境,有些疑惑地看向喻慈。 喻慈的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他微微低头,“我觉得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所以,我把它包下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着陆明衍,“只有我和上将两个人能用。” 陆明衍愣住了。 长期包下星旋餐厅的一个位置,这花费绝对不菲。 他看着喻慈眼中毫不掩饰的珍视和用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你。” 菜肴很快上齐。 陆明衍在军部养成了食不语的习惯,但和喻慈在一起,看着对方温柔含笑的眉眼,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这种分享欲对他而言很新奇。 他想起刚才在福利院,喻慈蹲下身,耐心地听孩子们说话,给他们分发小礼物时温柔耐心的样子,便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出乎意料地,喻慈的回答竟然是否定的。 他犹豫了一下,用纸巾擦干净嘴角,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孩子。” 陆明衍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喻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觉得小孩子有点吵闹,也有些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照顾起来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和时间。” 这一点陆明衍倒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军队里,他最怕遇到的就是需要额外耐心去安抚和照顾的情况,直来直往的效率才是他习惯的。 然而,喻慈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停顿了片刻,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陆明衍,依旧温柔似水,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翻涌。 “更重要的是,如果上将的视线和注意力,要被小孩子分走的话……” 他微微蹙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极为难过的事情,甚至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并不湿润的眼角。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颤音,“我一伤心……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呢……” 话语听起来像是撒娇般的抱怨,带着omega特有的柔弱感。 可不知为何,陆明衍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手臂上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些奇怪,今天明明穿得不少,餐厅里也很暖和。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喻慈。 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眼眸清澈如一汪春水,正带着点关切和疑惑望着他: “上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暖的灯光下,喻慈的笑容美好得不像话。 诡异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没什么。”陆明衍摇了摇头,将心底那点异样压了下去,“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那上将要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喻慈立刻体贴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容温顺又无害。 陆明衍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对面笑靥如花的人,心里的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想,喻慈只是太在乎他了,所以才会说出那样孩子气的话吧。 吃完午饭,陆明衍看着时间,他还要回军部写视察报告。 “我送你回学校吧,”他站起身,“我下午军部还有工作。” 喻慈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飞行器很快抵达帝都大学门口。 正是午后,阳光正好,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这架军用飞行器。 喻慈磨磨蹭蹭地下来,却没有立刻转身走进学校。 他站在陆明衍面前,微微仰着头,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映得他眼眸格外明亮。 “上将。” “这周五晚上,我在学校大剧院有一场公开演出,是个独舞节目……”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像缀满了星星,“你……可以来看吗?” 陆明衍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调出了周五的日程,有两个军部会议。 虽然不是特别紧急,但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然而,看着喻慈满含期盼的眼睛,那句“我有会议”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军部会议没他参加也能照常进行,但喻慈的演出……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周五晚上,我一定会到。” 话音刚落,喻慈瞬间笑颜如花,那笑容极具感染力,让陆明衍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太好了!”喻慈开心地欢呼一声。 紧接着,在陆明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喻慈的脸突然凑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 陆明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喻慈脸上细小的绒毛,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清新的茶花香气。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喻慈这是要……? 第104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6 陆明衍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各种念头纷乱闪过。 是不是太快了?这里还是校门口,很多人看着……但是,如果喻慈想的话……他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就在陆明衍内心天人交战,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配合地闭上眼时,喻慈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的脸颊只是轻轻地擦过了陆明衍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明衍敏感的耳垂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听到喻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将,你头发上沾了个小飞絮,我帮你拿掉了。” 说完,喻慈便自然地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手指间确实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白色絮状物,脸上带着纯然的无辜和体贴。 原来……只是拿掉东西。 陆明衍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但与此同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却悄然漫上心头。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 “那我先进去啦,上将再见!周五晚上,我等你哦!” 喻慈朝他挥挥手,转身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校门。 陆明衍站在原地,看着喻慈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喻慈气息拂过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痒意和温热。 他摇摇头,驱散心里那点奇怪的怅然若失,转身上了飞行器。 喻慈脸上的笑意在转身踏入学校后便消失殆尽,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路走来,遇到的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古怪,有同情,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他心中了然,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果然,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正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一双长腿毫不客气地架在他的办公桌上。 旁边站着的几位同事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此人正是帝国太子,林景洪。 帝后二人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alpha儿子,宠得无法无天,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太子,在帝都几乎是横着走的存在。 林景洪一看到喻慈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一大束玫瑰,递到喻慈面前,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 “喻慈!你回来了?听说你喜欢玫瑰花,看看,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喜欢吗?” 喻慈的目光冷淡地扫过那束玫瑰,又落在林景洪那张写满纨绔的脸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勾起唇角,随即抬手。 “啪!” 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被直接打落在地,娇嫩的花瓣散落一地。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景洪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被暴怒取代。 他身为帝国太子,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尤其是在他自降身份追求一个平民omega的时候! “喻慈!你!” 林景洪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喻慈的鼻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论权势,论地位,那个姓陆的哪点比得上我?他陆明衍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陆家……” “闭嘴。”喻慈冷冷地打断他。 他上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林景洪,但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却让身为alpha的林景洪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喻慈轻蔑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件垃圾,嘴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字字诛心: “你?”他嗤笑一声,“你也配?” “喻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87章 林景洪气得浑身发抖,属于alpha的信息素疯狂地弥漫开来,试图用等级压制让喻慈屈服。 然而,喻慈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向林景洪的眼神里只有全然的厌恶和冰冷,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治我的罪?” 喻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不如多想想,皇室真的会有你这么蠢的血脉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几乎要爆炸的林景洪,拿起备课资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忙碌之中。 军部新到了一批刚从军校毕业的预备役新兵。 陆明衍作为上将,几乎是以身作则,整天泡在训练场上,亲自督导。 而喻慈也为了周五的汇演在做最后的冲刺排练。 作为艺术学院的教师和本次汇演的压轴独舞,他不仅要排练自己的节目,还要指导其他学生的排练。 每天回到公寓都已是深夜,浑身肌肉酸痛。 尽管各自忙碌,两人却没有失去联系。 起初,是喻慈主动打破了沉默。 在陆明衍对着新兵们训话的间隙,他的私人通讯器响起,屏幕上跳出来自“喻慈”的通讯请求。 看到来电显示,他愣了一下,对面前噤若寒蝉的新兵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训练。 然后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严厉。 通讯那头传来喻慈温柔含笑的嗓音,像一股清泉流过心田:“上将,在忙吗?吃过午饭了吗?” 陆明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早已过了饭点。 “……还没有。”他老实回答。 “那怎么行!”喻慈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呀,身体最重要。我刚刚排练完,正在吃呢,今天食堂有您喜欢的糖醋小排……”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听听上将你的声音。” 就这样,喻慈开始了“早请示晚汇报”式的电话关怀。 早上会提醒他记得吃早餐,中午会问他吃了什么,晚上则会在他可能加班的时间点打来,软语催促他早点休息。 陆明衍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过于频繁的联络。 他独来独往惯了,除了军务,很少与人保持如此密切的私人联系。 但几次之后,他竟然开始隐隐期待起那规律的通讯。 听着喻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排练的趣事,或者只是简单地问他一句“吃饭了吗”,都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 连带着训练新兵时,陆明衍冷硬的眉眼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过了两天,陆明衍看着光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总是喻慈打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他想起陆丰曾经念叨过的“约会准则”,其中有一条就是“互动要有来有回”。 虽然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那些都是骗人的,但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需要遵守的准则。 于是,在某天下午的训练间隙,陆明衍看着时间估摸着喻慈可能休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拨通了喻慈的通讯。 通讯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排练厅。 “喂?上将?” 喻慈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显然刚结束一段练习。 陆明衍握着通讯器,一时间竟然有些词穷,憋了几秒,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喻慈忍俊不禁的轻笑声。 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亲昵:“上将,现在才下午三点半呢。” 陆明衍:“……” 陆明衍尴尬得耳根爆红,只想立刻挂断通讯。 “不过。” 喻慈的声音很快又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上将心里惦记着我,我很开心。” 第105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7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尽管喻慈的演出在晚上,陆明衍还是特意请了一整天的假。 他罕见地没有去军部,反而听从了陆丰“约会要有仪式感”的建议,找了一位造型师,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当他看着镜中那个比平日更加英俊的男人时,心里竟然也生出几分期待。 晚上,陆明衍驾驶着飞行器准时出现在帝都大学门口。 他刚走下飞行器,目光便下意识地搜寻着喻慈的身影,心底却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等在那里的并不是喻慈,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beta。 那人见到陆明衍,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又带着点紧张: “您、您好,陆上将!我是喻老师的学生,他正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实在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接您过去。” 陆明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跟着这名学生穿过夜色中的校园,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帝都大学大礼堂。 礼堂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喻慈给他留的位置极好,是第一排正中央,视野绝佳。 陆明衍落座后,目光便紧紧锁在帷幕紧闭的舞台上,心中充满了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现场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 紧接着,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在舞台中央,照亮了一个背对观众、蜷缩在地的身影。 音乐缓缓响起,喻慈的演出开始了。 他这次独舞的名字是——《飞蛾》。 他化身一只渺小却又执着的飞蛾,在黑暗中苏醒,迷茫地探寻。 他的舞姿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每一次伸展,每一次旋转,都充满了渴望。 然后,舞台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烛火。 飞蛾看到了它的光。 喻慈的舞蹈风格瞬间转变,他追逐着那束光,围绕着它盘旋、飞舞,用身体语言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痴迷与狂热。 跳跃越来越高,旋转越来越快,仿佛真的要将自己的生命都燃烧在这场追逐之中。 “飞蛾扑火,至死方休。” 这不仅仅是舞蹈,更像是一场灵魂的献祭。 极致的美感中,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毁灭欲。 陆明衍看得完全呆住了,他屏住呼吸,心脏随着喻慈的每一个动作而收紧。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高深的艺术评论,说不出任何华丽的辞藻。 但他知道,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看、最震撼、也最让他心潮澎湃的舞蹈。 音乐戛然而止,飞蛾最终以一种拥抱火焰、融于光明的姿态定格在舞台中央。 整个礼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明衍却依旧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后台,喻慈刚结束表演,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的助理立刻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眼神有些闪烁。 “喻老师,辛苦了,喝点水。” 喻慈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助理。 那双刚刚在舞台上还盛满了痴迷与狂热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助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低下头,手心开始冒汗,以为被发现了。 然而,喻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接过水瓶,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这时,陆明衍也来到了后台。 喻慈一看到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他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过去,自然地抱住了陆明衍的胳膊,仰头问道,语气带着撒娇和期待: “上将,我跳得好看吗?” “好看。” 陆明衍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眼神认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舞。” 喻慈的笑容更加明媚,依赖地靠着他。 陆明衍准备接他去吃晚饭,庆祝演出成功。 一旁的助理见状,忍不住出声提醒:“喻老师,等下学院还有一个庆功宴,您看……” 喻慈转过身,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看了助理一眼。 那一眼让助理瞬间心悸,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喻慈又恢复了温柔无害的模样,他重新靠回陆明衍肩上,软软地说: “我先生来接我了,你们自己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助理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点头称是。 陆明衍和喻慈并肩离开了喧闹的后台,坐上了飞行器。 然而,飞行器刚升空不久,陆明衍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喻慈开始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灼热起来。 第88章 周身那股清雅的茶花香信息素,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变得浓郁甜腻,充满了诱惑的气息。 陆明衍起初以为他是跳完舞太累了,担心地伸出手背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喻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喻慈却仿佛贪恋他手背的凉意,用滚烫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手背,发出一声甜腻得让人腿软的喘息。 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糯: “上将……我好热……好难受……” 陆明衍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发烧。 这是omega的发情热。 他看着怀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知道往他怀里钻、无意识蹭着他的喻慈,眉头紧紧锁起。 陆明衍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帝都交通法规的最后一丝尊重,才将飞行器安全地驶回了喻慈的公寓。 一路上,喻慈像一块甜蜜又黏人的牛皮糖,紧紧缠在他身上。 滚烫的体温和浓郁甜腻的信息素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把喻慈弄上楼,弄进卧室的了。 记忆从踏入公寓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模糊而炽热。 豪车驶过……(详情见停车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醒了陆明衍。 他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感受到了异样。 一条手臂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有些发麻。 他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喻慈正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半长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更衬得他脖颈和锁骨处那些暧昧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第106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8 陆明衍只觉得五雷轰顶!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仅标记了喻慈,而且是永久标记。 他…他怎么能?! 陆明衍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懊悔和自责像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永久标记对于一个omega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比婚姻契约更深层次,并且无法逆转的绑定,关乎omega的尊严、未来乃至性命。 而他,竟然在喻慈意识不清的发情期里,仗着alpha的本能和力量,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在军队受过最严苛的精神力与控制力训练,按理说绝对能抵抗住omega信息素的诱惑,哪怕是在发情期的omega。 可昨晚……为什么就失控了? 是因为那支舞蹈带来的震撼还未平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放下了心防? 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对喻慈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陆明衍不敢深想。 他只觉得没脸面对喻慈。 他几乎能想象出喻慈醒来后,会用怎样失望、伤心、甚至是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难受得心脏揪紧。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至少……让他先冷静一下。 陆明衍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喻慈颈下抽出来。 他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动身体,tui出时,枕边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 喻慈的眼神起初是迷蒙的,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湿漉漉地望着他。 但在看清陆明衍似乎想要离开的姿势后,那眼神瞬间被不安和委屈淹没。 眼眶迅速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上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哽咽,“你……你是要走了吗?” 陆明衍顿时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包,连忙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去洗把脸。” 陆明衍不想让喻慈误会他是一个逃兵。 喻慈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 再抬起时,已是泫然欲泣。 他拉起被子,似乎想遮住自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自厌自弃: “我知道的,像我这样出身卑微的人,根本不配上将的标记,昨晚都是我的错,我不会要上将对我负责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说着,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陆明衍的心上。 陆明衍的心脏几乎要被泪水淹没,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懊悔、自责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汹涌的心疼和保护欲。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手,将喻慈紧紧搂进怀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喻慈!” 他急切地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是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我趁你意识不清的时候标记了你,我…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他用力抱紧他,“该道歉的是我,该负责的也是我!” 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喻慈伸出手,更紧地回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 “上将……不要道歉。” “我愿意的。”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陆明衍,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爱恋和依恋。 “我喜欢上将……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能被上将标记……我很开心。” “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击碎了陆明衍心中所有的防线和犹豫。 陆明衍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喻慈,我们结婚吧。” “不是协议,是真正的婚姻。” “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听着陆明衍笨拙的求婚,喻慈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他仰起头,泪痕未干,轻声问道: “上将,你爱我吗?” 陆明衍几乎要脱口而出“我爱你”,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他不想敷衍,不想轻易承诺,不想用简单的几个字,就概括他对喻慈的感觉。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喻慈的眼睛,坦诚地说: “我没有爱过人,我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看到喻慈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连忙补充道。 “但是,我见到你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心跳会变得不一样。看到你难过或者受伤,我这里——” 他拉着喻慈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这里会疼。” “看不到你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给你买所有东西,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想看到你掉一滴眼泪……” 陆明衍笨拙地列举着。 喻慈听着他这番朴实无华的“告白”,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被点亮。 他猛地用力,死死抱住了陆明衍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上将,你就是爱我,而且爱得不得了。” 陆明衍被他抱得紧紧的,听着他斩钉截铁的结论,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低声回应,“嗯。我……确实应该是爱你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喻慈,像是偷到了油的小老鼠,飞快地抬起头,在陆明衍的唇上“啾”地亲了一口,一触即分,然后眉眼弯弯地宣告: “我也爱上将。” 喻慈又拉着陆明衍在床上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 忽然,喻慈微微蹙起眉,小声哼唧了一句:“唔……肚子有点疼……” 陆明衍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撑起身子,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喻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傻样子,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陆明衍附耳过来。 陆明衍不明所以地凑近。 喻慈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极轻极快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 “轰!” 陆明衍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沸水锅里,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瞬间爆红。 七窍生烟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窘迫。 他感觉头顶都要冒火了,原来……原来是那里……昨晚……太过火了……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不敢再看喻慈那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一把用被子裹住他,然后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陆明衍小心翼翼地帮喻慈清理干净,又把他抱到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安顿好,仔细盖好毯子。 第89章 陆明衍这才松了口气。 “你休息一下,我去做点吃的。”他想起两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陆明衍走进厨房,回想了一下喻慈做饭的步骤,信心满满地开始淘米煮粥。 他觉得步骤很简单,应该不会太难吃。 然而,当他将那碗看似正常的粥端到喻慈面前,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尝了一口之后,喻慈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艰难地咽了下去。 看着陆明衍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喻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终于知道上将的弱点是什么了。” 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陆明衍呆呆地问:“我的弱点……是什么?” 喻慈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上将不会做饭,上将很爱我,上将会想我,上将会心疼我,上将地工资卡在我手里,上将未来的夫人是我……” 他数了一大串,最后总结道,“总之,上将所有的弱点,都是我!” 陆明衍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声“嗯”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个结论。 然后,他默默地拿起光脑,打开了外卖软件。 看来,在厨艺这条路上,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为了喻慈,他愿意去学。 第107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19 第二天,陆明衍先回了趟军部,取自己的个人身份材料。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和喻慈结婚,他不想有任何拖延,尤其是在完成标记之后,他希望能尽快给喻慈一个婚礼。 虽然他与陆家并不亲近,但名义上他仍是陆家的人。 婚姻大事,于情于理都得知会家族一声。 他刚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副官陆丰。 “头儿!你可算来了!”陆丰一脸凝重,“刚接到紧急军情,边境星域发现虫族先锋部队活动迹象,规模不小,指挥部正在紧急研判,恐怕……又要打仗了!” 陆明衍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锁紧。 他立刻打开自己的军用光脑,果然,邮箱已经被各种通知塞满。 这两天,他的心神完全被喻慈占据,完全忘记看邮箱了。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纷乱的思绪。 仗要打,但婚也要结。 罢了,先去陆家把这件事了结,回来再处理军务。 “我知道了,备战预案启动,我晚点回来处理。” 他沉声吩咐了一句,便大步离开了军部。 老宅依旧是那个样子,或许是没想到他会在工作日突然回来,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 陆明衍因常年备战训练而异常敏锐的听觉,清晰地捕捉到了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是陆京墨和几位族老的声音。 一位族老语气带着劝进:“家主,既然‘二号’也要结婚了,您的人生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帝国需要稳定的继承人,陆家也需要血脉的延续。” 另一人附和道,声音带着几分谄媚:“是啊,家主。太子殿下那边,似乎也多次向您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愿……若是能与皇室联姻……” 陆京墨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这时,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家主,当年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对‘二号’严苛训练,偶尔再由您出面施以恩惠,就是为了将他彻底绑在陆家,让他感恩戴德。如今看来,效果显著。他对您‘忠心不二’,而且挑选的配偶也是个毫无背景的,您大可高枕无忧了……” 二号,这是陆明衍从前在陆家训练营的代号。 其实,这些年来,他并非没有察觉到陆家对他的态度微妙。 但当这一切如此直白、如此不堪地传入他耳中时,心脏还是像被冰锥狠狠刺穿,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荒谬感。 他站在门外,有点想笑。 不知道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原来,那些少得可怜的“温暖”,那些他曾经珍视的偶尔关怀,都不过是算计好的戏码。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门被拉开,几位族老和端坐于主位的陆京墨看到门外站着的陆明衍,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陆明衍没有看那些族老,目光直接落在陆京墨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我要离开陆家。” 陆京墨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他盯着陆明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讥讽:“为了那个喻慈?” 陆明衍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为了我自己。” 他已经不想再做一枚可怜又可笑的棋子了。 陆京墨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明衍,你想都别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别忘了,你是怎么‘进来’陆家的。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陆京墨的话,却让陆明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刚被接入陆家时,他不仅经历了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体能和精神力测试,还被带入了一个全封闭的医疗室。 他们告诉他,这是为了监测他的身体数据和潜力,为了更好地培养他。 那时他年纪尚小,对陆家心怀感激与敬畏,懵懂地顺从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监测芯片。 那是陆家真正用来掌控他、确保他这条“忠犬”不会反咬主人的最终手段。 难怪……难怪他晋升如此顺利,却总觉得在某些关键决策上受到无形的掣肘。 难怪他每次对陆京墨产生动摇时,总会有些不适…… 原来他的一切,早在踏入陆家之初,就已被注定。 他曾经以为,陆京墨偶尔施舍的温情,是他在这个冰冷家族中唯一的慰藉和立足之本。 如今才知道,看着笼中困兽因为笼子外一块触不可及的肉而挣扎、感恩戴德,也是这些上位者的一种乐趣。 真是……可笑至极。 陆明衍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心寒。 他看着陆京墨,这个他曾经仰望、追逐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甚至丑陋。 陆京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族老压了回去。 坐在最中央、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却精明的目光落在陆明衍身上,如同评估一件工具最后的剩余价值。 “明衍,”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权威,“你想离开陆家,可以。” 陆明衍瞳孔微缩,紧紧盯着他。 老人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前线传来的军报,你也应该知道了。边境虫族来犯,陛下下令,各大家族都需派遣精锐出战。你,就代表陆家前去。” “若是你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并且立下让陆家满意的军功,那么,我们便允你离开陆家,并且取出你后颈的芯片。” 陆明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取出芯片,获得真正的自由,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沉声问道:“真的吗?” “你的命,握在陆家手里。现在的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没有给陆明衍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等交易,或者说,一道命令。 陆明衍站在原地,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房内的众人,尤其是面色阴沉冰冷的陆京墨,仿佛要将这一刻他们的嘴脸牢牢刻在心里。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驱不散他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摆脱控制,为了真正的自由,也为了……能毫无挂碍地回到喻慈身边。 第108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0 第二天,陆明衍特意问了喻慈的课程表,算准他下课的时间,提前等在了帝都大学的门口。 看到陆明衍的飞行器,喻慈欢快地跑了过来,“上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陆明衍接过他手里的教材,为他拉开门。 两人去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 陆明衍点了一大桌喻慈喜欢的菜,席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拿起水杯又放下,看着喻慈欲言又止。 一顿饭快要吃完,陆明衍还在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喻慈不那么担心。 没想到,反而是喻慈先放下了餐具。 他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睛,安静地看着陆明衍,轻声问道: 第90章 “上将,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陆明衍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对上喻慈了然的目光,知道瞒不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我要去前线了。” “哐当——” 喻慈手中的金属刀叉猝然跌落在洁白的陶瓷餐盘上,发出刺耳又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极力保持着镇定。 “要去……很久吗?” 陆明衍摇了摇头,眼神带着歉意和无奈:“我也不清楚。战事瞬息万变,得看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像是怕喻慈难过,连忙补救道,“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喻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低声问了一句:“会有伤亡吗?” 陆明衍沉默了。 战争怎么可能没有伤亡?他无法给出虚假的安慰。 喻慈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更轻了,带着执拗的追问:“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陆明衍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不敢做出百分百的承诺。 战场无情,变数太多,更何况……他后颈还埋着芯片。 即便他侥幸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陆家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取出芯片,也是未知数。 他背负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他怕给了喻慈希望,最终却让他承受更大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如果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喻慈却猛地扑了过来,用力抱住了他。 力道之大,几乎让陆明衍感到窒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喻慈看似纤细的身体,力量竟然这么强。 “陆明衍。” 喻慈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咬牙切齿道。 “是陆家,对吗?是他们逼你去的!” 这是喻慈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陆明衍身体一僵,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不想告诉喻慈这些,怕他担心,怕他卷入这滩浑水。 但此刻,感受着怀中人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觉得不该再有隐瞒。 约会守则第一条,就是坦诚。 他最终还是说了,声音沙哑:“他们在我的身体里,装了芯片……”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喻慈已经懂了。 喻慈紧紧抱着他,手臂勒得陆明衍生疼。 陆明衍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扭曲,满是戾气和杀意。 喻慈像是气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绝异常: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千刀万剐……一定会!一定会!” 一向温柔善良的喻慈咬牙说出这些话,陆明衍心底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回抱住喻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 “喻慈,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出发当天,军用星港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一艘艘庞大的星舰如同沉默的巨兽,停在泊位上,即将载着帝国的将士们奔赴遥远的边境。 陆明衍穿着笔挺的戎装,肩章在晨曦中泛着的光。 他拒绝了所有送行,尤其是喻慈。 他怕看到喻慈的眼睛,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最后看了一眼帝都星的方向,那里有他爱的人。 陆明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了属于他的指挥舰。 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并不知道,在星港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喻慈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半长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陆明衍的身影。 看着他检阅部队,看着他登上星舰,看着那艘承载着他所有牵挂的星舰,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个光点,彻底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眶酸涩,直到那光点早已无迹可寻。 周围是其他前来送行的人群,低低的啜泣声和祈祷声,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转过身时,喻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也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片寒冰。 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潮。 从第一次在资料上看到陆明衍的照片,到相亲时见到他本人。 那种源于灵魂的吸引和悸动,几乎让他抛却了原本精心设计的计划,只想拥有这个人,和他共度余生。 可现在,看着陆明衍不得不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依然被家族掌控、身不由己…… 喻慈彻底醒悟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绝对的力量与权力,才能守住珍视的一切。 他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只能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陆明衍的背影消失。 他不要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有资格将他的爱人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要陆明衍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步都不能离开。 喻慈最后望了一眼天空,那里已然空无一物。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星港。 那双总是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通往权力的道路或许布满荆棘与肮脏,但为了达成目的,他不在乎双手是否会沾满鲜血。 他杀的人够多了,不介意再多几个。 第109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1 卡特兰星,帝国边境军事基地。 星舰刚一降落,陆明衍来不及休整,立刻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会议室气氛压抑,巨大的星图投影上,代表虫族的猩红标记如同恶性的肿瘤,紧紧包裹着邻近的默尔斯星。 当地的驻军长官指着星图,语气沉重地汇报: “上将,情况很不乐观。虫族主力已经完成了对默尔斯星的合围,上面的原住民数量超过百万,大多是矿工和他们的家属。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号和侦察报告,虫族正在有组织地进行……捕猎。”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 “如果我们不立即展开救援,默尔斯星上的所有生命体,都将成为虫族进化的养料。我们必须出兵!” “出兵?说得轻巧!” 一位胖中将立刻出声反对,他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虫族这次来势汹汹,兵力是我们的数倍!贸然出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们应该固守卡特兰,等待帝国后续援军!” “等待?等援军到了,默尔斯星早就变成一颗虫子星了!”另一位脾气火爆的中将拍案而起。 “那也不能让我们的人去送死!在座的谁不是帝国栋梁?损失不起!” 会议桌上顿时吵成一团,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将领们,此刻更多考虑的都是自身家族的损失。 至于百万平民的性命,在权衡的天平上似乎也无足轻重。 他们都只是想稳妥地获取军功,没有谁愿意为此送命。 陆明衍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看着星图上那颗被包围的星球,仿佛能听到无数生命在绝望中哀嚎。 他想起自己也曾是孤儿,灾难面前的无力感他也曾深深体会。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时,陆明衍缓缓站起身。 争吵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去。” “上将!”副官陆丰下意识地惊呼,想要阻止。 这明显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陆明衍一个眼神扫过去,陆丰后面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低下了头。 陆明衍环视一圈那些或震惊、或躲闪、或松了口气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冷。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开始部署救援行动。 另一边,喻慈回到公寓,拿起私人通讯,打给了林景洪。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林景洪一开始不耐烦,但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语气瞬间变了,“……喻慈?” “殿下……” 喻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是我,喻慈。” 林景洪那边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喻慈会主动联系他。 “呵,”他嗤笑一声,带着嘲讽,“怎么?被陆家那个下等人玩腻了,终于想起本太子了?” 若是平时,喻慈早已冷声回击。 但此刻,他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柔软,带着认命般的卑微:“殿下……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顶撞您。是我不识抬举……” 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林景洪愣住了,随即巨大地征服欲涌上心头。 第91章 他仿佛已经看到喻慈在他面前低头认错、摇尾乞怜的模样。 “哦?”林景洪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地问,“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点吧?”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喻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陆明衍他……他去了前线,生死未卜……我一个人在帝都,无依无靠……想起之前对殿下的冒犯,我真的很害怕,也很后悔……” 他恰到好处地没有说完,留给林景洪无限的遐想空间。 林景洪果然上钩了。 “知道怕了就好。”林景洪语气放缓,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说吧,找本太子有什么事?” 喻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殿下,我想当面跟您道歉。我准备了一些饭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来我这里吃顿便饭?就当是……为我之前的无知赔罪。” 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他家隔壁的另一间公寓。 “吃饭?”林景洪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他舔了舔嘴唇,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些香艳的画面。 “哼,算你还有点诚意。” “今晚……您方便吗?”喻慈的声音依旧轻柔。 “等着。”林景洪丢下两个字,便挂断了通讯。 他心情大好,想到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就有些迫不及待。 鱼儿,上钩了。 林景洪精心打扮后,带着一队保镖,趾高气扬地来到了喻慈家楼下。 就在他准备上楼时,喻慈的电话又来了:“殿下,您到了吗?” “在楼下了。”林景洪迫不及待地说。 “殿下,”喻慈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我给您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惊喜’,就在房间里……只给您一个人看的哦。” 林景洪听得心头火热,立刻对身后的保镖挥挥手:“你们都在楼下等着!” 为首的保镖队长有些犹豫:“殿下,为了您的安全……” 林景洪不耐烦地打断他:“一个omega能有什么危险?况且,我有皇室的血契,一般人根本伤不了我!你们别在这儿碍事!” 血契是每一位皇室血脉都有的,能为他们抵挡大多数暗杀和意外。 保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停在了楼下。 林景洪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独自一人踏入了电梯。 而此刻,喻慈正透过猫眼,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如同看着一只踏入陷阱的愚蠢猎物。 林景洪满脸兴奋,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喻慈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妖异的温柔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仿佛带着钩子。 林景洪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地迈步进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教训”这个终于开窍的美人。 然而,他前脚刚踏入门内,后脚房门就“咔哒”一声被关上。 他甚至没看清喻慈的动作,只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刺穿了他的神经,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洪在疼痛中醒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特殊的合金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只待宰的猪猡,扔在地板上。 而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omega,正优雅地翘着腿,坐在一张高背椅上。 第110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2 喻慈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脸上,鞋底碾磨着他“尊贵”的脸颊。 “醒了?” 喻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林景洪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愤怒。 喻慈脚下用力碾压,几乎要将他颧骨踩碎,声音却轻飘飘的:“演出那天,水里的药……是你下的吧?” 林景洪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显然被说中了。 喻慈忽然俯下身,凑近他。 他的脸上泛起痴痴的红晕,眼神迷离了一瞬,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喻慈的声音里带着回味,“我还真应该谢谢你。” 若不是那杯水,他还找不到机会和陆明衍的关系更进一步。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迷醉瞬间消失,薄如蝉翼的短刀径直刺下,穿透了林景洪的手掌。 “唔——!!!” 林景洪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想要痛呼却被口中的布团死死堵住。 喻慈面无表情地拔刀,欣赏着那涌出的鲜血。 他揪着林景洪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凑到他耳边:“想活命吗?叫你父皇母后来救你。” …… 半小时后,帝国皇宫。 皇帝脸色铁青地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像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的儿子。 “放肆!你是何人!”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皇后,看着殿中喻慈的眉眼,只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死死盯着喻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 喻慈无视了暴怒的皇帝,目光直接落在皇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忍不住颤声开口:“你……你到底是谁?” 喻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不是陆明衍经常闻到的、清雅的茶花香气,而是带着浓郁血腥气息的紫罗兰信息素。 与林景洪虚浮的信息素截然不同,喻慈的信息素强度甚至压过了在场所有的alpha。 皇帝愣住了。 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指着喻慈,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是……这不可能!那个孩子明明已经……” “已经死了,对吗?” 喻慈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亲爱的……‘母后’?”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揭开了尘封多年的皇室秘辛: “当年,你久无子嗣,好不容易生下继承人,却发现是个无法继承皇位的omega。为了稳固家族的地位,你暗中抱养了情妇生的alpha儿子,也就是这个废物。” 他踢了踢如同死狗般的林景洪。 “而那个omega,则被家族秘密送走,至于那位情妇……想必也早已被你灭口了吧?” “没想到吧?我竟然活着回来了。” “这不可能……”皇后险些站不住了。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 喻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竟然从地狱里活着爬出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林景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厌恶。 “这个赝品,窃据我的身份,享受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他的尊荣……” 喻慈缓缓抬起手,“也该物归原主了。” “住手!”皇帝厉声喝道,试图用信息素进行镇压。 周围的宫廷侍卫也急忙上前。 然而,下一秒,喻慈周身带着血腥气的紫罗兰信息素猛然爆发。 精神威压如同巨山,轰然压下。 训练有素的宫廷侍卫们,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四肢冻结,完全无法动弹。 皇帝自身s级的精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得摇摇欲坠。 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着喻慈,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你……你竟然……出现了‘返祖’现象!!” “返祖?” 林家之所以能稳坐帝国皇位上千年,最大的依仗并非军队或财富,而是他们血脉中传承的紫罗兰信息素。 这种信息素天生附带强大的精神影响力与操控力。 在战争年代,能在战场上轻易瓦解敌军斗志,甚至操控低阶士兵。 而在和平年代,也能于无形中凝聚民心,巩固统治。 为了保证皇室血脉的纯净与力量的传承,历代联姻和子嗣筛选都极为严苛。 皇后当年铤而走险,也正是因为生下的omega无法继承这强大的力量,而紫罗兰一脉又子嗣稀少。 而“返祖”,则是在皇室古老记载中才存在的传说。 指后代中偶尔会出现信息素变异,精神力等级突破极限,达到传说中的3s级别。 只是近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达到过。 喻慈看着他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恐惧和贪婪的复杂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没想到吧?我亲爱的父皇,母后?” 他止住笑,眼神扫过面色惨白的皇后和皇帝。 “你们梦寐以求的力量,最终却出现在一开始就被你们像垃圾一样丢掉的omega身上!” 皇后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保养得宜的脸上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平日的雍容华贵。 第92章 她看着喻慈,像是看着索命的恶鬼,声音破碎不堪:“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放过洪儿……” “放过他?”喻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偏过头,对着皇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您误会了。” “我不是来索取施舍的。” “我只是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林景洪的心脏。 林景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死死瞪着,充满了恐惧与不甘,最终失去了生机。 喻慈缓缓拔出刀,任由鲜血滴落在皇宫光洁的地板上。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重新投向那对帝国最高贵的夫妇,微笑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111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3 卡特兰星,前线基地。 与帝都星此刻正在上演的血腥宫变与权力更迭截然不同。 远在帝国边境的卡特兰星,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战争带来的肃杀与荒凉。 虫族的破坏力惊人,附近的通讯基站大多被摧毁,星际通讯变得极其困难且不稳定。 帝都星发生的惊天剧变,尚未传达到这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基地厚重的金属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明衍站在停机坪上,墨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身前,是一架线条冷硬、涂装着帝国军徽的战斗机甲,在昏黄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 如同他的主人一样。 他即将率领一支精锐突击队,进入虫族包围圈,前往默尔斯星展开救援行动。 陆丰站在他身侧,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陆明衍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上将了。 外表冷硬,不近人情,可骨子里却比谁都柔软,比谁都看重责任。 他记得刚入伍时,有一次任务结束,陆明衍在废墟角落里发现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他面无表情地训斥着部下动作太慢,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自己的行军口粮掰碎喂给了那只猫。 甚至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陆丰瞥见他飞快地用手背擦过眼角。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对百万平民的呼救置之不理? 陆丰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有些沙哑:“上将,保重!喻老师他还在帝都星等您呢。” 听到“喻慈”的名字,陆明衍紧绷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一瞬。 他转过头,用拳头锤了一下陆丰的胸口,却因为心神不宁没控制好力道,疼得陆丰龇牙咧嘴。 看着陆丰夸张的表情,陆明衍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型金属管,郑重地放到了陆丰手里。 “陆丰。” 陆明衍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把这个,交给喻慈。” 陆丰低头,看着手中那管仿佛还带着体温的液体,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上将的信息素,他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出战前一夜,陆明衍在宿舍里彻夜未眠。 虽然他在喻慈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会回去,但战争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次,面对数倍于己、凶残嗜血的虫族,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 一想到他和喻慈之间的标记,他的心就揪紧了。 被永久标记的o,如果失去他的alpha,未来的每一次发情都将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空虚。 那一夜,他独自在医疗室,冰冷的针管深深扎入后颈的腺体。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握拳,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抽够了足够支撑喻慈度过未来无数次发……的alpha信息素。 舞台上的喻慈那么耀眼,就算没有他,也应该会有很多优秀的人愿意爱他、照顾他。 而他,除了会打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他战死,帝国会有一大笔丰厚的抚恤金打到喻慈手里的工资卡上,足够喻慈后半生衣食无忧。 没有他,一切都不会有太多改变。 喻慈……应该也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吧。 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陆明衍才能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做到此刻的坦然转身,不再回头。 从前的战争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死亡是常态,活着是侥幸。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牵挂。 而这一次,仅仅是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他就需要在呼啸的风沙中,做很久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能迈出走向机甲舱门的脚步。 他最后望了一眼帝都星的方向,那里有他全部的眷恋。 接着大步踏入了机甲驾驶舱。 引擎轰鸣,巨大的机甲在漫天风沙中拔地而起。 帝都星的权力交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帝后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力量强大到失控的儿子没有半分亲情,只有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但在绝对的血脉与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挣扎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帝国的稳定和皇室的传承,他们以“太子林景洪突发恶疾,不幸薨逝”为由,对外发布了讣告。 同时公告天下,迎回了流落民间的的皇子喻慈,并册封为新的帝国太子。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这位新太子上位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亲自率兵,出征默尔斯星!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甚至不解。 一位刚刚回归、地位尚未稳固的太子,为何要亲涉险境? 只有喻慈自己知道。 在遇见陆明衍之前,他的心早已被刻骨的仇恨所占据。 外表精致美丽,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憎恶与毁灭欲。 他恨抛弃他的父母,恨窃取他身份的蠢货,恨这个不公的世界,更恨自己这具被抛弃的omega身体。 他原本的计划,是夺取权力,然后拉着所有他憎恨的人一起下地狱。 陆明衍的出现,改变了他。 这个男人,正直得有些傻气。 他温柔得不动声色,笨拙地学着如何爱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他。 陆明衍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让他冰冷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那几百万默尔斯星平民的性命,他喻慈其实并不在乎。 帝国的疆域,民众的死活,与他何干? 倘若整个世界毁灭,他也只会放声大笑。 但是,他的爱人在乎。 陆明衍在乎那些无辜的生命,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去了,哪怕九死一生。 那么,他喻慈就在乎。 他是脱缰的野马,而陆明衍,就是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套上缰绳的人。 他愿意收敛爪牙,学着去扮演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愿意去尝试爱这个他曾无比憎恶的世界。 而此刻,他要亲自去接他的爱人回家。 第112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24 默尔斯星外围,战况惨烈到了极致。 虫族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 陆明衍率领的突击队,顽强地坚守着阵地,为后方救援部队疏散平民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陆明衍驾驶着机甲,手中的战刃已经因为过热而泛出暗红。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每一次劈砍都带走数只虫族的生命。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虫族血液几乎将他的机甲染成了墨绿色。 他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杀了多少虫族。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通讯频道里熟悉的呼号声越来越少,最终归于死寂。 机甲的能量警报和损伤警报早已响成一片,但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救援队还没有发出撤离成功的信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好困…… 一个分神,侧面的虫族抓住了空隙,猛地撞了过来! 同时,一道虫族激光炮束,瞬间击穿了他本就破损的胸甲防护。 “轰——!” 穿透性的灼痛传来。 陆明衍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洞穿,生命力随着鲜血急速流逝。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眼前,没有走马灯般的一生回顾,只有一张笑中带泪的脸庞清晰地浮现。 那么生动,那么美丽。 他会哭吗? 陆明衍迟钝地想,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比胸口的伤更疼。 第93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打开光脑。 屏幕闪烁了几下,第一个跳出来的联系人,就是喻慈。 他有很多话想对喻慈说。 想说他可能食言了,不能回去结婚了。 想说对不起,留下他一个人。 想说那张卡里的钱应该够他用很久。 想说……他真的很爱他。 可是,来不及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 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太困了…… 那就……说句晚安吧。 对着那个名字,他颤抖着发出最后一条讯息。 聊天记录里的撒花小人还在翩翩起舞。 【喻慈,晚安。】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意识如同沉入不见底的深海,不断下坠。 周围的喧嚣和战火都远去了,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冰冷。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时。 一个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他耳边响起。 “陆明衍,晚安要当面说。” 是走马灯吗?还是死前的幻觉?为什么这么真实?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带着茶花香气的吻,落在了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上。 再然后,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个密闭空间,是医疗舱。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陆明衍残存的意识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抓着那根稻草从深渊中浮出水面。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看到了外面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刚刚拥抱着他的身影,此刻悬浮在半空中,半长的黑发在身后狂舞。 喻慈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冷冷地注视着周围依旧在嘶吼着涌来的虫族。 他闭上双眼,然后抬起了一只手,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束。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虫族,无论是低阶的工兵还是强大的领主,身体如同被碾压。 “噗噗噗噗——!” 全部爆裂开来! 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和碎肉,将这一小片星域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剩下的、更远处的虫族,似乎感受到了恐惧。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再也顾不上狩猎和攻击,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喻慈的目光落在医疗舱内陆明衍苍白而安静的脸上。 眼神如同春雪消融,瞬间被无尽的心疼取代。 他隔着透明的舱壁,指尖虚虚地描摹着陆明衍的轮廓。 “陆明衍,我来了。”喻慈低语。 “别怕,你不会死。我绝不会让你死。” 他的爱人,谁也别想夺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承载着陆明衍的医疗舱固定在自己的驾驶室后方,确保其稳定运行后,才转身坐回驾驶座。 默尔斯星上的救援行动也进入了最危急的关头。 大量平民尚未完全撤离,而负责阻击的陆明衍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虫族主力正调转矛头,扑向那些载满平民、防御薄弱的运输舰。 绝望的气氛弥漫在救援部队的通讯频道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无法形容的精神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核弹,瞬间扫过整个战场。 紧接着,那些如同乌云般压来的虫族浪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噗噗噗噗——!!!” 墨绿色的血雾在星海中层层绽放。 前一刻还嘶吼咆哮的虫潮,下一秒就化作了漂浮的残骸。 幸存的救援队员和运输舰上的平民都惊呆了,他们透过舷窗,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救援队安全撤出,喻慈的星舰调转方向,引擎全开,如同一道流星,朝着帝都星疾驰而去。 凭借帝国太子的特权和新一代星舰的超光速跃迁技术,返程的时间被缩短到了极致。 帝都星,最高级别的皇室医疗中心。 帝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早已接到命令,严阵以待。 当喻慈抱着医疗舱出现时,所有医护人员都在那强大的精神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救活他。” “用最好的药,最先进的技术。如果他有什么意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未尽的语意。 医疗团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陆明衍送入手术室进行抢救。 而喻慈,就静静地守在外面。 他靠着墙壁,半阖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那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整个走廊都无人敢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告知道,“陆上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 喻慈周身那骇人的气息才终于缓缓收敛。 他走进加护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的陆明衍。 喻慈俯下身,在陆明衍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好好休息,我的上将。” 他低声说,“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他转身,离开了医疗中心。 第113章 为冷酷哥哥献上火葬场(完) 陆家老宅。 喻慈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看似缓步而行,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立于书房中央。 他没有去看那些因为他突兀出现而惊骇起身的族老,目光直接锁定了主位上的陆京墨。 “控制器。”他伸出手,言简意赅。 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试图倚老卖老:“太子殿下!此乃我陆家内部事务,您虽贵为太子,也不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喻慈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眼神微动。 “嘭!” 一声闷响,那位族老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然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几人一身。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 书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剩下的族老们脸色煞白,看着喻慈的眼神如同看着恶魔。 “我的耐心有限。”喻慈的声音依旧平静。 陆京墨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从暗格中取出了那枚控制器。 喻慈接过,指尖微一用力,将其化为齑粉。 “从今日起,陆明衍与陆家,再无瓜葛。”他宣布。 然而,他的清算并未结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陆家族老。 “至于你们……” 喻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这些年,也没少在背后算计明衍吧?” 不等他们求饶和辩解,喻慈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收紧。 “噗!噗!噗!” 喻慈踏着粘稠的地板,走到陆京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杀你。” “不是我不敢,更不是顾忌陆家。” 他微微俯身,盯着陆京墨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只是我不想让陆明衍心里,永远记得有你这个‘哥哥’死在我手里。” “他心软,念旧情,哪怕你如此待他。” 喻慈直起身,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陆京墨,这辈子,你再敢出现在陆明衍面前……”喻慈说着,眼神一冷。 “我就把你们陆家上下,无论旁系直系,无论老弱妇孺,一个一个,全、部、杀、光。” “听明白了吗?” 陆京墨身体剧烈一颤,在喻慈那如同凝视蝼蚁般的目光下,他所有的骄傲、算计和不甘,都被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喻慈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踩着满地的血腥,从容地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书房时,陆京墨不知哪里涌起的勇气,嘶哑着声音在他身后喊道: “你……爱他吗?” 喻慈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冰冷的侧影。 “我爱他。”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笃定,“他也爱我。”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僵立的陆京墨,补上了最后一句。 “所以,你就乖乖的,给我滚远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书房内,只剩下陆京墨一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陆明衍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漂浮了许久,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无尽的虫族,有穿透胸膛的剧痛,有喻慈带着泪的笑容,有落在脸颊温柔的吻。 第94章 当他终于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被包扎过了,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你醒了?” 魂牵梦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明衍偏过头,看到喻慈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喻……慈?”陆明衍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让人听不清。 “是我。” 喻慈立刻拿起旁边的水杯,用棉签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别急着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陆明衍看着他,记忆逐渐回笼。 “不是……梦?”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喻慈明白了他的意思,温柔地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梦,我去了默尔斯星,我找到了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幸好……我赶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明衍在喻慈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慢慢恢复。 也是在这期间,他才从陆丰和偶尔来探望的下属口中,断断续续得知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剧变。 喻慈是帝国流落在外的皇子,拥有传说中的返祖力量。 林景洪病逝,喻慈成了新任太子。 他以雷霆之势肃清了皇宫,并且只身前往战场救了他,顺便荡平了虫族威胁。 每个消息都像一颗重磅炸弹,让陆明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身边温柔地给他喂药、帮他擦身、晚上握着他的手才能安心入睡的喻慈。 陆明衍很难将他与那个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新太子联系起来。 直到某天,喻慈亲自推着他的轮椅,在皇室花园里晒太阳时,陆明衍忍不住问:“陆家……” 喻慈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随即语气平淡地说道:“解决了,我把控制器毁了,那些碍眼的老东西也清理了,以后,你和陆家再没关系了。” 陆明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覆盖在喻慈推着轮椅的手背上。他知道,喻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谢谢你,喻慈。”他低声说。 喻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笑。 “真要谢我,就快点好起来。我们的婚礼,我可不想推着轮椅进行。” 陆明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回握住他的手。 第114章 番外1(婚礼) 帝国历439年深秋,帝都星的天空湛蓝如洗。 圣罗兰大教堂的钟声敲响,悬浮车队如银河般从天际滑落。 最前方那辆悬浮车上,陆明衍穿着帝国上将的白色礼服,金色的绶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今天特意将头发梳得整齐,还发了发胶,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坐在他身边的副官陆丰第无数次检查流程表。 “头儿,戒指带了吗?誓词背熟了吗?等会儿从红毯走到祭坛是二十七步,不能多不能少……” “带了,熟了,记住了。”陆明衍难得耐心地回答每个问题,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 他在想喻慈。 重伤后,他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喻慈几乎寸步不离,所有政务都在病房里处理。 有几次陆明衍半夜醒来,都能看见喻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后怕。 “上将,到了。”陆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车门自动滑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瞬间涌来。 教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民众,空中悬浮着数十台媒体飞行器,全帝国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陆明衍深吸一口气,踏出车门。 军靴踏上红毯的瞬间,两侧的仪仗队同时举枪行礼。 他沿着红毯走向教堂大门,步伐沉稳。 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在他肩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教堂内,宾客已经到齐。 皇室成员、军政要员、世家代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管风琴奏响庄严的乐曲,陆明衍在祭坛前站定转身。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缓缓打开。 逆光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喻慈没有穿传统的omega婚纱,也没有戴繁复的头纱。 他选择了一套与陆明衍同款的白色军装式礼服,只是剪裁更加修身,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皇家紫罗兰纹样。 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手中的捧花是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当喻慈踏进教堂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清雅的茶花香。 那是他特意为陆明衍而设计伪装的信息素味道。 而在场所有高阶alpha和敏锐的omega都能感知到,在这层温柔的茶花香之下,潜藏着另一股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气息。 3s级精神力的威压,此刻却收敛得严严实实,只为一人温柔绽放。 喻慈一步步走向陆明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陆明衍身上。 那双曾在战场上冰冷如霜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爱意。 陆明衍看着他走近,心跳如擂鼓。 他见过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喻慈,见过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喻慈,见过蜷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喻慈,但从未见过如此……庄重而耀眼的喻慈。 终于,喻慈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喻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一辈子都等。”陆明衍认真地回答。 主持婚礼的老主教轻咳一声,开始了仪式。 誓词、交换戒指、在婚书上签字…… 当老主教宣布“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时,整个教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明衍轻轻捧起喻慈的脸,他看到了喻慈眼中的泪光。 “我爱你。”他在吻下去之前,低声说。 “我也爱你。”喻慈闭上眼睛,迎上这个吻。 婚后的生活,与陆明衍想象中不太一样。 作为帝国“太子妃”,陆明衍理论上应该搬进皇宫。 但喻慈在登基前,选择继续住在他们婚前的那套公寓里。 “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喻慈说这话时,正在厨房煎蛋。 他身上穿着陆明衍宽大的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赤脚踩在地板上。 陆明衍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陛下要是知道太子殿下亲自下厨,会不会说我怠慢您?” “他不敢。”喻慈轻笑,侧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再说了,我只做给你吃。” 这是实话。 喻慈厨艺精湛,但只有陆明衍能让他下厨。 在公开场合,他是尊贵强大的太子;在家里,他只是陆明衍的伴侣。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陆明衍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喻慈。”某天晚饭后,陆明衍严肃地放下筷子。 “嗯?”喻慈正在削水果,抬头看他。 “家里是不是……太干净了?” 喻慈眨眨眼:“干净不好吗?” “不是不好。”陆明衍环顾四周,“是我发现,我已经三个月没找到过任何需要我修理的东西了。水龙头不漏水,电器不故障,连灯泡都没坏过一个。” 这很不正常。 军部家属区的公寓楼年纪都不小,以前陆明衍周末回家,总有一两件小东西需要他动手修修。 喻慈放下水果刀,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上将这是……手痒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陆明衍搂住他的腰。 喻慈歪着头想了想,坦白道:“我让宫廷事务处的人每周来检修两次。所有可能出问题的部件都提前更换了。” “为什么?”陆明衍不解。 喻慈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伤刚好,我不想让你弯腰爬高做这些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而且……你修东西的时候太专注了,都不看我。” 陆明衍愣住,随即失笑。 他收紧手臂,将喻慈整个抱进怀里:“那以后我看你,只看你。” “这还差不多。”喻慈满意地蹭了蹭。 然而,生活并不全是温馨甜蜜。 喻慈的太子身份意味着他必须处理繁重的政务,而陆明衍作为上将,也有自己的职责。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婚后第四个月。 边境星域传来小规模骚乱,需要一位高级将领前去维稳。 军部会议上,几位老将互相推诿,那是个偏远贫瘠的星域,去那里既危险又没什么军功可捞。 “我去。”陆明衍平静地说。 当晚回家,喻慈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你伤才好了多久?”喻慈站在卧室门口,抱着手臂,“那种小事需要你亲自去?” “不是小事。”陆明衍脱下军装外套,“那里的民众需要保护。” 第95章 “军部那么多人,非要你去?” “我是上将。” 陆明衍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喻慈,“喻慈,我是个军人。” 空气凝固了几秒。 喻慈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当他再抬起眼时,眼中没有了怒气,只剩下深深的不安:“我怕。” “怕什么?” “怕你像上次一样……”喻慈的声音很轻,“怕我赶不及。” 陆明衍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走过去,将喻慈拥入怀中:“这次不一样。只是小规模骚乱,我会带足人手,每天给你报平安。” “每天三次。”喻慈闷声讨价还价。 “好,三次。” “视频通话。” “好,视频。” 喻慈这才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陆明衍,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身上有我的标记,心里也得装着我。” “一直都装着。”陆明衍吻了吻他的额头,“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 那次任务陆明衍去了两周,期间严格遵守约定,每天三次通讯。 返程那天,他的星舰刚驶出跃迁点,就看见一艘皇室规格的星舰等在那里。 喻慈亲自来接他回家。 “想我了?”陆明衍登上喻慈的星舰,笑着问。 “想得要命。”喻慈毫不掩饰,踮脚吻他,“所以下次别去那么久。” “放心吧,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跑不掉的。” 第115章 番外2(陆京墨be) 陆京墨站在陆家老宅的顶楼,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从这个角度,可以远远望见皇宫的方向。 今天是帝国太子的婚礼,整个帝都星都在庆祝。 空中悬浮着礼花,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欢呼声。 他当然没有收到邀请。 自从那场血腥的清理后,陆家彻底退出了帝国的权力核心。 几位核心族老暴毙,旁系分崩离析,剩下的产业也被皇室以各种名义接管大半。 现在的陆家,空有一个世家的名头,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陆京墨将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转身回到书房,如今这偌大的宅邸,也只有他一个人住了。 书房还保持着从前的模样,只是墙上的家族徽章蒙了一层薄灰,他懒得擦,也不想擦。 他在书桌后坐下,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陈旧的铁盒。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开了它。 盒子里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枚边缘磨损的徽章、一张泛黄的合影、几封字迹稚嫩的信……还有一张照片,是陆明衍刚被接入陆家时拍的。 照片上的男孩大约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光。 那是陆京墨第一次见到陆明衍。 他记得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 “京墨,这是明衍,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小小的陆京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孩。 他知道陆明衍是父亲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也知道家族需要一个alpha来继承军中的势力。 因为他是个omega,所以有了陆明衍。 “你好。”年幼的陆明衍小声说,带着讨好的笑。 陆京墨没有回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男孩,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嫉妒和厌恶的情绪。 为什么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称兄道弟? 为什么自己明明才是陆家血脉,却要再多一个弟弟? “带他去房间。”父亲对管家说,然后转向陆京墨,“京墨,你要照顾好弟弟。” 那是命令,不是请求。 从那天起,陆京墨开始了他的“表演”。 按照家族的指示,他必须对陆明衍严苛,用残酷的训练打磨他,让他成为陆家最锋利的刀。 但同时,他又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点“温暖”,让这把刀对握刀的人产生依赖。 多么精妙的算计。 陆京墨曾为此得意。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陆明衍在训练场上累到晕倒时,他会悄悄让人送去营养剂? 为什么当陆明衍第一次在军中受伤时,他会整夜守在医疗室外? 为什么当陆明衍获得第一枚勋章时,他会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战报直到天亮?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 但真的是这样吗? 陆京墨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陆明衍的脸。 那时的陆明衍还那么小,那么依赖他。 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会把训练中受的伤藏起来怕他担心,会在每个他心情好的日子里,眼睛亮晶晶地围着他转。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陆明衍渐渐长大,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的时候? 还是陆明衍的军衔越来越高,光芒越来越耀眼,甚至盖过了他的时候? 还是……当陆明衍看着他时,眼中那份纯粹的依赖,渐渐变成了隐忍的时候? 陆京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陆明衍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我要和喻慈结婚”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为了那个喻慈?”他记得自己当时冷笑,用最刻薄的语言刺痛陆明衍,“你的真心可真够廉价的。” 他说那些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说“不要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其实……”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更尖锐的刺包裹住自己,把陆明衍扎得遍体鳞伤,把陆明衍推得越来越远。 然后,喻慈就出现了。 唯一一次看走了眼,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那个看起来温顺柔弱的omega,却有着比任何人都狠戾的手段。 陆京墨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书房,喻慈踏着族老们的鲜血走来,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杀你,只是不想让陆明衍永远记得有你这个‘哥哥’死在我手里。” 多么讽刺。 他这条命,竟然是因为陆明衍的心软才得以保住。 “你爱他吗?”当时的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问出这句话。 “我爱他。”喻慈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也爱我。” 那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陆京墨最后的心防。 是啊,陆明衍爱喻慈。 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奔赴战场的陆明衍,心里已经装满了另一个人。 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窗外传来礼花升空的声音,将陆京墨从回忆中拉回。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想象着那里的热闹景象。 陆明衍和喻慈……多么完美的一对。 而他,陆京墨,陆家的家主,曾经帝国最有权势的omega之一,如今只是个守着空宅的孤家寡人。 不,也许连“孤家寡人”都算不上。 陆家已经名存实亡,他也不再是什么家主。 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活在过去的幽灵。 陆京墨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他才三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 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是陆家的责任?是omega身份的枷锁?还是……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他忽然很想喝酒。 陆家地窖里还藏着一些陈年佳酿。 陆京墨拎着一瓶酒回到书房,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冰冷的心。 一封信从铁盒里滑落出来。 陆京墨捡起它,认出那是陆明衍十二岁时写给他的。 那一年,陆明衍在训练中受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陆京墨记得自己当时在病房外站了一整夜,听着医疗仪器的滴滴声,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恐惧陆家失去一把好刀,而是恐惧失去这个人。 陆明衍醒来后,用还缠着绷带的手写了这封信。 【给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更努力的,不会再受伤,谢谢你来看我。】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写得认真。 陆京墨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记得自己冷着脸走进病房,把一盒昂贵的伤药放在床头,然后说:“陆家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别轻易死了。” 他看到陆明衍眼中的光暗了下去,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哥哥。” 多么愚蠢。 他明明想说的是“你吓死我了”,想说的是“别再这样拼命”,想说的是“我其实很担心你”。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酒瓶空了,陆京墨又开了一瓶。 第96章 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却也让他一直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 想起陆明衍第一次叫他“哥哥”时,他表面冷淡,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过。 想起陆明衍在军中获得第一个嘉奖时,他嘴上说着“还不够”,却把那枚勋章的报道看了一遍又一遍。 想起陆明衍每次从战场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见他。 即使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挑刺、训斥,陆明衍还是会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来的呢? 是在喻慈出现之后。 那个叫喻慈的omega,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一切。 陆明衍的爱、陆明衍的温柔、陆明衍的全部……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陆京墨的心。 他错了,大错特错。 “我后悔了……”陆京墨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喃喃自语,“明衍,我后悔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不会在陆明衍第一次叫他“哥哥”时,给他一个拥抱? 会不会在陆明衍受伤时,握着他的手说“别怕”? 会不会在陆明衍捧着星辰勋章来时,接过它,说“我很骄傲”?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窗外,庆祝的礼花达到了高潮。 整个夜空被绚烂的光彩照亮,哪怕在陆家老宅,也能看到那一片璀璨。 陆京墨摇摇晃晃地走到露台。 他看到了,在皇宫方向的夜空中,用特殊灯光打出了几个字: 【祝贺太子殿下和陆上将新婚快乐】 “太晚了。”他轻声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流泪。 为那些错过的时光,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为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下,陆京墨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栏杆,想要站稳,脚下却一滑。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明衍……”他最后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管家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陆京墨。 他躺在露台下方的花丛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血液中酒精浓度超标,鉴定为意外死亡。 没有阴谋,没有谋杀,只是一个醉酒的失足。 葬礼很简单,陆家已经没什么人了,来的都是些远亲。 陆明衍没有来,喻慈更没有。 皇室派人送来了一束白花,卡片上只有两个字:【节哀】。 他下葬的那天,下着小雨。 墓碑上的照片是他年轻时拍的,眉眼冷峻,不苟言笑。 碑文很简单:【陆京墨,帝国历404-439】。 连“陆家家主”的头衔都没有。 月光照在墓碑上,清冷而寂寞。 就像他这个人,一生都在追求光芒,却始终活在阴影里。 等到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时,月光已经照不到他了。 第116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 周瑞安x顾政南 豪门少爷攻x封建大爹受 …… 周瑞安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缓慢地系着衬衫扣子。 镜子里的人有张无可挑剔的脸, 遗传自母亲的完美下颌线,父亲年轻时薄而锋利的唇形,还有在灯光下会泛出浅褐色的眼睛。 但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镜子,像是在研究某个陌生人的面部结构。 “瑞安,你好了吗?” 阮秋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轻快的雀跃。 “马上。”周瑞安应道。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丝绸衬衫,是阮秋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 阮秋说这个颜色很衬他的眼睛。 阮秋总是知道什么衬他,什么适合他,什么会让他高兴。 阮秋总是知道得太多了。 餐厅是阮秋选的,一家藏在梧桐区深处的法式小馆。 他们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庆祝阮秋升职,第二次是周瑞安出柜,第三次是去年纪念日。 今晚是第四次。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里的舒芙蕾。”阮秋在侍者离开后说道。 他今天精心打扮过,深蓝色西装是周瑞安去年送他的。 袖扣是周瑞安前年送的生日礼物,一对简洁的白金方扣,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我说过吗?”周瑞安抬眼。 “当然。” 阮秋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重新绽放。 “去年纪念日,你说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舒芙蕾,像云一样。” 周瑞安静静看着他。 舒芙蕾确实美味,但他说的是“这家的甜点师傅一定很用心”。 他从未用“像云一样”形容过任何食物。 那不是他会用的比喻。 至少不是这一世的他会用的比喻。 “也许吧。”周瑞安端起水杯,指尖在玻璃杯上摩挲。 “你今天有点安静。” 阮秋倾身向前,手自然地伸过桌子,想要覆盖周瑞安的手背。 周瑞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拿起了菜单。 “看看点什么前菜。” 阮秋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 前菜上来了,是阮秋点的鹅肝。 周瑞安看着那油脂丰腴的肝酱,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你不吃吗?”阮秋关切地问。 “不太饿。”周瑞安说。 他其实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 “瑞安,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烦心?” 阮秋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爸爸那边……我可以再去和他谈。这次我知道该怎么说了,真的。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上次哪样?”周瑞安打断他。 阮秋愣住了。 “就是……就是上次在他办公室,我太紧张了,说错话,这次我会准备好,我知道他关心什么,在意什么,我知道怎么说服他接受我们。” “你为什么会知道?”周瑞安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我……我只是做了功课。”阮秋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了解了你爸爸的投资方向,他最近关注的项目,这很正常,不是吗?想要得到认可,总得投其所好。” “正常。”周瑞安重复这个词。 “瑞安,”阮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瑞安放下刀叉,银器触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个月十五号,”他说,“城西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突然关门装修,我们去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惊讶,只是说‘果然关了’。” 阮秋的脸色微微发白。 “上周二,”周瑞安继续说,“我还没开口,你就说‘你爸爸明天的会议取消了,不用担心’。而我直到那天晚上才接到秘书的电话,告诉我会议改期。” “我只是……猜的。”阮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有上周五,”周瑞安看着他,“我说想试试开车去海边,你立刻说‘别走高速,三号出口那边在修路,会堵车’。我问你怎么知道,你说听同事说的。” 周瑞安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但那条路是昨天才开始施工的,阮秋。公告是周五晚上才贴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 周瑞安能看见阮秋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你想说什么?”阮秋的声音很轻。 “我想说,”周瑞安深吸一口气,那些在他心里翻滚了数周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天晚上,你喝醉的那天晚上,你抱着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阮秋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是三个月前,阮秋罕见地喝得大醉,抱着周瑞安哭得浑身颤抖。 周瑞安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太大,直到阮秋把脸埋在他颈窝,用破碎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拿钱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机场……对不起……这次不会了……这次我死也不会放手……” 当时周瑞安抚着他的背,以为那是醉话,是胡言乱语。 直到那些“不正常”开始出现。 直到阮秋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着别人的影子。 “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周瑞安说,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但你抱着的,你道歉的,你看着的……是‘上辈子’的我,对吗?” “瑞安,不是这样的——”阮秋急切地想要辩解,手再次伸过来。 这次周瑞安没有躲。 他让阮秋抓住自己的手,感受着那只手的颤抖和冰冷的汗湿。 “告诉我,”周瑞安看着他,“那天在机场,发生了什么?” 阮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你……你想起来了?”阮秋的声音在颤抖。 第97章 “我没想起来任何事。”周瑞安说。 “因为那根本没发生在我身上,对吗?那是发生在另一个周瑞安身上的事,一个上辈子的,已经死了的周瑞安。”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周瑞安感到一阵奇异的解脱,同时伴随着更深的寒意。 死了。 另一个他,死了。 因为阮秋拿了钱离开,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所以现在这个阮秋,这个对他百般呵护、了如指掌、完美得不像真人的阮秋,是带着对另一个死者的愧疚回来的。 他的每一次深情注视,每一次温柔触碰,每一次说“我爱你”。 有多少是给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周瑞安,又有多少是给记忆里那个死去的亡灵? 第117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2 “不是的……瑞安,我爱你,我爱的就是你……” 阮秋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白色桌布上。 “你爱的是谁?”周瑞安问,“是那个因你而死的周瑞安,还是我?” “你就是他啊!” “我不是他。”周瑞安打断他。 “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我没有在机场等过你,没有在去追你的路上出车祸,没有死在二十多岁。” “我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阮秋。” “是你,一直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另一个人。” 他站起身,动作很稳,但指尖冰冷。 “周瑞安!”阮秋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求你了,上辈子我错了,我懦弱,我妥协了,我拿了钱离开,我以为那样对你好……” “但我错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想你……所以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机会,瑞安……” “是你的第二次机会,”周瑞安挣脱他的手,“不是我的。” “我的第一次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分手吧,阮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阮秋愣住了。 他看见阮秋眼中的光熄灭了,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周瑞安分不清,这份痛苦究竟是因谁而起。 阮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像,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要否认。 “不……我不接受……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会做得更好,我会……”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可你找错人了。” 周瑞安说,声音疲惫,“我不是他,不是你的弥补对象。”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时,晚风很凉。 周瑞安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路灯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要确认这张脸确实属于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遍又一遍,周瑞安拿出手机,却没有接。 最后阮秋发了一条信息: 【我会等你的,这次我会一直等。】 周瑞安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按下了拉黑键。 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阮秋曾指着天空对他说: “看,那颗最亮的星星,不管我们在哪儿,它都是同一颗。” 但周瑞安现在明白了。 即使看着同一颗星星,他们眼里映出的,也不是同一片星空。 他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想离开,呼吸没有阮秋的空气。 经过一家酒吧时,他停顿了一下,看见橱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然英俊,但眼里却没有光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而在街对面,一辆黑色宾利里,顾政南刚刚结束一通商业电话。 他抬手示意司机稍等,目光无意间落在酒吧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周瑞安。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穿着那么薄的衬衫。 顾政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眼神若有所思。 “先生?”前座的助理轻声询问。 “等一下。”顾政南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消失在酒吧门内的背影。 他还记得上次在周家的宴会上见到他,站在父亲身边,左顾右盼,像个顽皮的孩子。 当时顾政南就想,这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了,不适合这片泥潭。 现在看来,他和他那个小男朋友应该是分手了。 终于分手了。 “需要去看看吗?”助理问。 顾政南沉默了几秒。 “不,”他最终说,“再等等。” 他向来擅长等待。 酒吧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周瑞安坐在最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杯子。 威士忌不加冰,一杯接一杯。 酒精像烧红的刀子滑进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事。 不是什么狗屁上辈子,而是这辈子。 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以为是真心。 一百万,买一个男朋友。 多可笑。 他周瑞安,周家唯一的继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后竟然是用钱,买来了自己的初恋。 酒保又推过来一杯,周瑞安端起来,一饮而尽。 劣质酒精呛得他眼眶发红,但他死死忍住了。 为一个神经病掉眼泪?他丢不起那个人。 他和阮秋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他喜欢艺术,却被父亲逼着学了金融,所以对学艺术的人有着天然的向往。 而阮秋当时和他一个大学,阮秋就是艺术系的。 周瑞安对他一见钟情,随即就展开了追求,一开始被阮秋狠狠拒绝了。 后来阮秋的妈妈生病了需要医药费,而周瑞安又是京大有名的富二代,对谁都很大方,长得好,性格好,家世好,朋友一大堆。 阮秋主动找到了周瑞安。 “周瑞安,”阮秋的声音沙哑,眼睛看着他,却又好像没有看着他,“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瑞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什、什么话?”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遍“我喜欢你”。 阮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 “算数!当然算数!” 周瑞安开心极了,他想去拉阮秋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 阮秋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我接受你的表白,我们在一起吧。” “真的吗?阮秋,你真的愿意?” “但是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我都答应!”周瑞安还沉浸在喜悦里,傻笑着。 阮秋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借我一百万。” 周瑞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愣愣地看着阮秋,好像没听懂。 一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阮秋,”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不用这样的,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会借给你,帮你的。”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伤了阮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睛却锐利起来,带着倔强。 “我不会白拿你钱的,我会……好好做你的男朋友,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 可当时的周瑞安是怎么想的? 他想,没关系,先在一起就好。 他们可以从朋友做起,反正他也不会逼阮秋的。 后来,阮秋也确实“遵守承诺”。 他们搬到了一起住,阮秋包揽了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把公寓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生活,除了……上床。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好几年。 周瑞安以为自己等到了,以为阮秋终于爱上自己了。 结果他就是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哈……”周瑞安低低地笑出声,他抬手又要了一杯酒。 阮秋总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可是周瑞安接受不了,他永远接受不了。 他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要整天疑神疑鬼,自己的恋人爱的究竟是谁,他不想把自己弄成神经病。 所以他提出分手。 什么重生,什么上辈子,什么弥补……都他妈的是狗屁!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本来就是笔烂账……”他喃喃自语,又是一杯酒下肚,“愿赌服输……我认了……” 第118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3 周瑞安再睁眼时,头痛欲裂。 他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这是他在周家老宅的房间。 第98章 昨晚的记忆只剩碎片。 他只记得自己在酒吧一杯接一杯地喝,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谁把他送回来的? 强撑着起身洗漱,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周瑞安下楼时已经做好了被周建国臭骂一顿的准备了。 夜不归宿,宿醉回家,每一条都够周建国同志大发雷霆的。 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听见楼下传来谈话声。 有客人? 周瑞安脚步一顿,有客人在的话,周建国应该会收敛些。 毕竟这位白手起家的商业巨鳄,人生座右铭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当年周瑞安出柜,差点被周建国打断腿,就是因为在家族宴会上闹得人尽皆知。 他索性就穿着睡衣下了楼。 脚步声惊动了客厅里的人,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同时投来,周瑞安也向下看去。 沙发上,一边坐着父亲周建国同志和母亲郁美清同志,另一边…… 是个陌生男人。 还是个很帅的陌生男人。 这是周瑞安作为同性恋的第一直觉。 那男人约莫三十几岁,五官深邃立体,穿着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成熟、稳重、掌控一切。 可惜不是周瑞安的菜。 他偏好……打住,他都在想些什么啊! “安宝!”郁美清女士一看见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飞奔过来抱住他。 “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妈妈想死你了,喝酒了?头疼不疼?我让婉姨炖了雪梨汤,特意多加了冰糖,你最爱喝的……” 周瑞安被勒得呼吸困难,他温柔地推开了郁美清女士的拥抱。 “郁大美女,你儿子已经二十五了,能不能别一天天‘宝啊宝’的?” 他朝客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外人在呢。” 说着,他望向那位陌生客人。 对方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容不迫。 郁美清娇嗔道:“一百岁了你也是妈妈的宝贝!” 她年轻时是京市郁家唯一的女儿,千娇万宠长大,被誉为京市一枝花。 后来下嫁给当时还在创业的周建国,也被丈夫当菩萨一样供着,半生没受过苦。 唯一一次伤心就是周瑞安出柜挨打,她心疼得哭了好几天。 周瑞安拿她没办法,自己的妈妈能怎么办?宠着呗。 这时周建国才走过来,搂住郁美清的肩膀:“卿卿,有客人在呢。” 转头看向周瑞安,立刻板起脸,“穿个睡衣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 真双标,周瑞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周建国还想说什么,郁美清先开口了:“睡衣就是在家穿的呀!你再把孩子说跑了,我也离家出走!” 一物降一物,周建国只好转移话题,侧身介绍:“这位是山海集团的董事长,顾政南顾先生,是爸爸的合作伙伴。” 他朝周瑞安使眼色,“快叫顾叔叔。” 周瑞安乖乖叫道:“顾叔叔好。” 顾政南轻轻一笑,声音低沉悦耳:“没想到安宝长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周瑞安笑容一僵:“顾叔叔,您还是叫我瑞安吧。” “可我比较喜欢‘安宝’这个称呼,叫起来很亲切。”顾政南从善如流,只答不改。 周瑞安一时语塞。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政南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那目光像有实质,掠过他凌乱的头发、敞开的睡衣领口,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顾政南站起身,伸出手:“好久不见,安宝。” 周瑞安没想到还要握手。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握。 顾政南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可就在周瑞安准备抽手时,对方的手指却若有似无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轻,周瑞安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猛地抽回手,顾政南神色未变,依旧微笑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大的人了,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昨晚要不是你顾叔叔恰好路过把你捡回来,你醉死在外头,我们怕是都不知道!” 周瑞安抬起头,再次看向顾政南。 原来是他把自己送回来的。 “没事儿。”顾政南重新坐下,目光却仍停留在周瑞安身上,“年轻人嘛,都这样。” “谢谢顾叔叔。”周瑞安低声说,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顾政南只是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过下次还是少喝点,伤身体。” 周建国见儿子态度尚可,还想再趁机教育几句。 “你看看你顾叔叔,年纪轻轻就管那么大的集团,你再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话没说完,就撞上了郁美清女士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温温柔柔的,却看得他汗毛直立。 周建国同志立刻消音,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差点呛到。 郁美清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给周瑞安夹了个水晶虾饺:“安宝,多吃点,婉姨一早现包的,你最爱吃的馅儿。” 餐桌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顾政南的视线在周瑞安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他眼底的血丝上。 “昨晚没休息好?”顾政南状似随意地问,“我正好认识一位老中医,调理失眠很有一手。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 周瑞安避开他的目光:“不用了,谢谢顾叔叔。” “别客气。”顾政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好友,你就当我是自家长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周瑞安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吃完饭,婉姨适时端来雪梨汤,郁美清拉着周瑞安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非要看着他喝。 周瑞安低头喝汤,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政南的视线。 对方微微一笑,举起茶杯,朝他做了个致意的手势。 周瑞安迅速低下头,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他的直觉在报警。 这个人,很危险。 第119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4 周瑞安头疼不舒服,提前下了餐桌,顾政南和周建国还在吃。 顾政南吃得不多,动作优雅从容。 他和周建国聊着一些商业上的事,什么城东的地块、新区的开发、政策风向……周瑞安听也听不懂。 “……所以这次和山海合作,我是放心的。”周建国说着,语气颇为感慨,“政南啊,你办事,我信得过。” “周董,您过奖了。”顾政南语气谦和,“周氏底子厚,前景好,能和周氏合作,是山海的荣幸。”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番。 周瑞安听得有些走神。 周建国很少这么直白地夸赞一个人,尤其对方还比他年轻不少。 这个顾政南……看来确实不简单。 “对了,”周建国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周瑞安,“你那个画廊,最近怎么样?” 周瑞安一怔,他大学毕业后没进周氏,自己开了个小画廊,周建国对此一直颇有微词,觉得是不务正业。 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还……还行。”他含糊道。 “什么叫还行?”周建国皱了皱眉,“我听说你上个月才卖出去两幅画?租金都赚不回来吧?” 周瑞安抿了抿唇,没说话。 画廊生意确实清淡,他选画有自己的标准,不肯迎合市场,又拉不下脸去搞那些商业应酬,自然门可罗雀。 之前有阮秋帮忙打理一些杂事,还能勉强维持,现在…… “年轻人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也挺好。”顾政南忽然开口,打破了僵硬的气氛,“艺术行业需要沉淀,急不来。” 周建国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顾政南吃完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周董,谢谢款待。”他站起身,“我上午还有个会,就先告辞了。” 周建国和郁美清连忙起身相送。 周瑞安也跟着站起来,出于礼貌。 顾政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瑞安。 “安宝。”他叫了一声。 周瑞安抬头。 顾政南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深灰色的,质地特殊,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头衔。 “我的私人号码。”顾政南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第99章 周瑞安迟疑了一下,接过名片。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对方已经松开了。 “谢谢顾叔叔。”他干巴巴地说。 顾政南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送走客人,周建国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权威。 他看了看周瑞安身上的睡衣,皱眉道:“还不去换衣服?像什么样子!” 周瑞安如蒙大赦,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手里还捏着那张名片。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设计简约,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低调奢华。 顾政南……山海集团。 他走到床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把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周瑞安拿起来看,是几条未读消息。 有朋友约他晚上喝酒的,有画廊助理汇报工作的……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头疼的话,让厨房煮点醒酒汤,别喝咖啡。】 没有署名。 但周瑞安瞬间就知道了是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添加了备注。 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事,有些人,或许也该真正地翻篇了。 周瑞安推开自己画廊的玻璃门,午后阳光慷慨地涌入,将宽敞的空间镀上一层浅金色。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木框的味道,这是让他熟悉且安心的气息。 店员小陈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一幅抽象画框上的微尘。 “周哥来啦?”小陈回头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欲言又止。 “嗯。”周瑞安应了一声,脱下薄外套搭在臂弯,“这两天怎么样?” “没什么客人……”小陈声音低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早上阮先生来过电话,问您在不在这边。” 周瑞安动作一顿,随即面色如常:“知道了,以后他的电话,不用特意告诉我。” 小陈点点头,识趣地不再多言。 阮秋曾是这里的常客,帮忙打理事务,甚至有些艺术家资源也是他牵线搭桥的。 如今骤然断了联系,小陈也隐约猜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周瑞安走到里间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邮件和账目。 画廊的账面确实不好看,租金、水电、人员工资,还有他坚持收购的那些不那么“市场”的作品……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周瑞安揉了揉眉心,想起父亲饭桌上的话。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小陈立刻迎上去:“欢迎光临,请问……” “我随便看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瑞安握着鼠标的手一紧,这个声音…… 他下意识地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看出去。 只见顾政南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一幅油画。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和沉稳的身形,与画廊里凌乱随意的氛围明明不搭,却又莫名和谐。 他怎么来了? 周瑞安心头一跳,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戒备。 是巧合?还是…… 小陈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曾在新闻财经版块见过的人物,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接待。 顾政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画作,步履从容,神情专注,仿佛真的是一位认真鉴赏的购画者。 他看得很慢,偶尔在某幅画前停留稍久,微微蹙眉,或轻轻点头。 就在周瑞安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时,顾政南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顾政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知道他在这里。 第120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5 他朝周瑞安的方向略一点头,然后对小陈说道:“麻烦请你们老板出来一下,可以吗?我想让他带我看看。” 小陈立刻看向里间。 躲是躲不掉了,周瑞安深吸一口气,推开椅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了出去。 “顾叔叔。”他走到顾政南身边,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没想到您会光临我的画廊。” 顾政南转过身,面对着他:“正好在附近办事,想起周董提过你开了间画廊,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瑞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欢迎吗,安宝?”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叫出来,带着亲昵又自然的调子。 周瑞安的耳根莫名有点发热,同时也绷紧了神经。 “怎么会,开门做生意,欢迎所有客人。”周瑞安语气平静,特意强调了“客人”二字。 “顾叔叔看中了哪幅?我可以为您介绍。” “不急。” 顾政南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刚才看的那幅风格狂放的油画,又指了指旁边一幅色调沉静、构图奇特的风景画。 “这两幅,风格迥异,但似乎出自同一位画家?笔触里的情绪很有连贯性。” 周瑞安微微一怔,顾政南说的没错,这两幅画确实是一位刚从美院毕业不久的新人画家所作。 一个系列里的两幅,但风格跨度很大,一般人很难看出联系。 他收起些许漫不经心,认真答道:“顾叔叔好眼力,确实是同一个人画的。” 顾政南点点头,又走向另一面墙,那里挂着几幅更偏向古典技法的作品。 “那么这几幅呢?技法纯熟,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周瑞安跟在他身侧,闻言下意识接口:“缺了点‘生气’。画家功底很好,但太拘泥于学院派的规范和技巧,画面完美,却没有打动人的力量。”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直白了,毕竟这些画也是他挑选进来的。 顾政南却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带着磁性:“看来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艺术如果只剩技巧,就变成了精致的工艺品,失去了灵魂。” 周瑞安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顾政南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地流连于画布之间。 那神态不像个附庸风雅的商人,倒像是个真正懂得欣赏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政南真的像一位挑剔又专业的顾客,让周瑞安陪着,几乎看遍了画廊里所有的画。 他的见解未必有多惊世骇俗,但往往一针见血。 而且奇妙地,在很多审美点上,与周瑞安不谋而合。 周瑞安最初那点戒备和烦躁,在不知不觉中全都被化解了。 “今天打扰你不少时间了,帮我包起那两幅画吧,我觉得它们很适合挂在我新办公室的休息区。” 周瑞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顾政南是真的来买画的。 “啊,好的。” 他连忙叫来小陈,吩咐他打包那两幅画,并报了价格。 价格不算低,但绝对公道。 顾政南爽快地刷卡付账,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借此套近乎的举动。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像个普通的优质客户。 画包装好后,顾政南的助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门口,接过画盒。 “今天聊得很愉快,安宝。” 顾政南站在门口,阳光给他的轮廓镶上一道金边,“你的画廊很有想法,坚持下去。” 他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周瑞安很受用。 “谢谢顾叔叔。”这次道谢很真诚。 顾政南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目光依旧深沉。 但之前那种让他不安的感觉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欣赏。 然后他转身和助理一起离开了。 风铃再次轻响,画廊恢复了安静。 周瑞安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外顾政南坐上一辆黑色宾利离去,心情有些复杂。 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发生,对方真的只是来买画的,并且很有见解。 这让他之前那些戒备和反感,显得有些自作多情和小家子气。 “周哥,这位顾先生……好厉害啊。”小陈凑过来,小声说。 “那两幅画挂那儿好几个月了,问的人都少。” “嗯。”周瑞安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通讯录,停在那个没有名字、但备注了“顾”的号码上。 或许……他真的只是出于长辈的好意,或者纯粹的礼貌? 周瑞安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第100章 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画廊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但周瑞安的心态却比之前平和了一些。 这天下午,周瑞安正对着电脑筛选一批新人艺术家的作品集,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 来自备注“顾”的号码。 【画已经挂好了,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附带的是一张照片。 看得出是在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那两幅作品被精心装裱,挂在一面素净的墙面上。 强烈的色彩与冷色调的环境形成恰到好处的碰撞,确实不错。 周瑞安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对方主动分享画作的安置情况,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告知,并不需要他立刻回应什么。 但出于上次聊天之后的微妙好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字回复: 【顾叔叔办公室的品味很好,画挂在那里很合适。】 消息几乎是秒回。 【是画本身足够好,有空可以来看看,给点专业意见。】 这个邀约,周瑞安指尖顿了顿。 去顾政南的办公室? 这似乎超出了长辈与晚辈的常规交往范畴。 他下意识地想婉拒,但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下周五下午,山海有个小型的内部艺术鉴赏沙龙,来的都是圈里有些收藏兴趣的朋友。】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带着画廊的作品资料过来,或许能拓展些渠道。 【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尤其对周瑞安这种不善应酬、人脉有限的人而言。 顾政南的态度始终把握在一个微妙的分寸上。 既表达了善意,提供了机会,又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周瑞安,没有丝毫逼迫感。 周瑞安盯着手机屏幕,内心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顾政南看起来是个言出必行且能量不小的人,他介绍的圈子质量应该不差。 但情感上,他对顾政南这个人仍抱有一些戒备,那是一种对于侵略性的本能警惕。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回复: 【谢谢顾叔叔,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参加。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带上你认为最能代表你画廊品味的作品资料就好,人过来最重要。周五下午三点,山海大厦顶层,到了联系我。】 【好的,届时打扰了。】 对话就此告一段落。 周瑞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异样感仍在,但已经淡化了许多。 也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顾政南或许就是个欣赏艺术、也愿意提携晚辈的成功商人。 第121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6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 周瑞安精心挑选了几位他看好但市场反响平平的艺术家的作品资料,装进文件夹。 又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浅灰色西装,准时来到了山海集团楼下。 高耸入云的山海大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气派非凡。 周瑞安报上名字,前台早已得到通知,恭敬地将他引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的空中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 厅内已有十几人,男女皆有,衣着得体,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周瑞安一眼就看到了顾政南。 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一小群人中间,穿着一身炭黑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正侧耳倾听一位年长女士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他转过头,一眼就捕捉到了刚走出电梯、略显局促的周瑞安。 顾政南对身边的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径直朝周瑞安走来。 “安宝,很准时。” 他在周瑞安面前站定,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过。 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满意,快得让周瑞安以为是错觉。 “顾叔叔。”周瑞安递上文件夹,“这是您要的资料。” 顾政南接过,并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拿在手里。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住周瑞安的后背,引导他往里面走。 “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他们对当代艺术都很有研究,也有收藏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顾政南将周瑞安引荐给了沙龙里的几位关键人物。 他没有过度吹捧周瑞安,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他的画廊和他的审美眼光。 并巧妙地引导话题,让周瑞安有机会展示他带来的作品资料和对艺术的见解。 周瑞安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发现,在场的这些人虽然身份显赫,但谈及艺术时大多态度真诚,提出的问题也颇有见地。 他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交流本身,甚至忘了顾政南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偶尔在他需要补充或解围时,才会不着痕迹地介入一两句。 沙龙进行到一半,休息时间。 周瑞安走到露台边缘透气,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微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感觉怎么样?”顾政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极淡的雪松气息。 周瑞安回头,看见顾政南端了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有点紧张,但大家都很友好。” 他接过酒杯,诚实地说,“谢谢顾叔叔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有能力。”顾政南和他并肩站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方。 “刚才和李太太聊天的时候,你对那幅抽象画的解读,很有趣,她明显很感兴趣。” 周瑞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说出了我的直观感受。” “在艺术上,直观感受往往最珍贵。” 顾政南抿了一口香槟,侧头看他,“你在这方面有天赋,也有热情,只是缺少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点被看见的契机,和一点商业上的运作。” 周瑞安心头微动。 顾政南的话一语点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困境。 “我……不太擅长那些。”他低声说。 “你不需要擅长所有事。”顾政南的语气平和而笃定。 “找到对的人,做对的事,就够了。比如今天,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发现美、解读美。” “其他的,可以让合适的人来帮你。” 这话里似乎隐含着更深的意思,但顾政南没有明说。 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周瑞安手中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叮响。 “敬你的第一步,安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鼓励的意味。 玻璃杯相触的轻响,似乎也敲在了周瑞安心头。 他看着顾政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欣赏和肯定清晰可见。 他开始对之前的戒备产生了一些愧疚。 或许,真的是他太敏感,误会了顾叔叔的好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露台玻璃门的反光,瞥见大厅角落里,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他看错了。 “我会好好把握的。”周瑞安低声回应,将杯中剩余的香槟饮尽。 清冽的液体带来微醺的暖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别喝太急。” 顾政南随手拿过他手中的空杯,连同自己那杯几乎未动的,一起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进去吧,王董对你带来的那幅水墨画很感兴趣,想再听听你的看法。” 重新回到沙龙的人群中,周瑞安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刚才更加自如。 或许是那点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因为顾政南那番话卸下了他的心防,他与几位收藏家的交流愈发顺畅起来。 顾政南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偶尔和旁人交谈几句,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周瑞安意识到,今天这个场合,不仅仅是拓展人脉那么简单。 更是顾政南在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将他推入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圈子。 沙龙临近尾声时,周瑞安已经与好几位客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其中一位经营高端酒店连锁的女士,甚至当场表示有兴趣将她旗下某间新酒店的艺术装饰项目交给他来做艺术顾问。 这对周瑞安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告辞。 顾政南亲自将几位重要客人送到电梯口,举止周到得体。 等他折返时,厅内只剩下寥寥数人和正在收拾的侍者。 “安宝,感觉如何?累不累?”顾政南走到周瑞安身边。 “收获很大。” 周瑞安真心实意地说,眼睛因为兴奋和微醺而显得格外明亮。 第101章 “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顾叔叔,真的非常感谢您。” “叫我政南吧。”顾政南忽然道,“私下里,不用那么拘谨。” 周瑞安一愣。 “顾叔叔”这个称呼,起初是出于父亲的吩咐和辈分差距,后来多少带点刻意的疏远。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更改…… “这……不太合适吧?”他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 顾政南微微挑眉,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第122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7 “我们年纪相差也没有那么大,难道我在安宝眼里真的有那么老吗?” 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姿态也很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周瑞安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再坚持叫“叔叔”反而显得自己扭捏和小气了。 “……好的,政南哥。”他换了个折中的称呼,既保留了尊重,又没那么强的隔阂。 顾政南的唇角上扬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我让助理把刚才几位明确表示有兴趣的客人的需求和联系方式整理一下,晚点发给你。” “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政南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一起吃个晚饭?就当庆祝你今天迈出的成功第一步。”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清静,菜也合你口味。” 邀请来得自然而然,理由也充分。 周瑞安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而且面对刚刚帮了自己大忙、又表现得如此坦诚的顾政南,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在对方持续释放的善意面前,显得越来越站不住脚。 “好,那我请客,算是感谢。”周瑞安说。 顾政南笑了笑,没跟他争:“那你可要破费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我去交代一下,我们稍后就走。” 等待的间隙,周瑞安去了一趟洗手间。 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脸色微红、眼神明亮的自己。 周瑞安忽然有种久违的、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感觉。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出洗手间。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他面前。 周瑞安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阮秋。 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脸色苍白,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周瑞安,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痛苦、愤怒、嫉妒,还有一点难以置信的崩溃。 “阮秋,你怎么在这里?”周瑞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想起之前在露台瞥见的那个身影,果然不是错觉。 “我怎么在这里?” 阮秋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阮秋。” 周瑞安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但厌烦感已经不受控制地升起。 “我的态度很明确,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用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了一眼阮秋身上的制服,“你这样混进来,有意思吗?” “分手?我不接受!” 阮秋激动地抓住周瑞安的手臂,力道很大。 “瑞安,我知道我错了,上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改,我一定改!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想看看你……” “可你呢?你转头就攀上了别人?那个顾政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接近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你闭嘴!” 周瑞安用力甩开他的手,被他话语里的偏执和污蔑激怒了。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顾叔叔他只是欣赏我,给我提供机会,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欣赏?机会?”阮秋嗤笑一声,眼圈通红。 “周瑞安,你醒醒吧!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对劲!他就是个老狐狸,你玩不过他的!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就因为几幅画?你别天真了!” “够了!”周瑞安打断他,觉得跟他完全无法沟通。 他觉得阮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用他扭曲的重生视角审视一切,把任何善意都解读为别有用心。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结束了,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阮秋看着他决绝的表情,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你就这么狠心……上辈子,你到死都在等我……这辈子,你却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又是上辈子! 周瑞安感到一阵疲惫和荒谬。 “我不是他!永远都不是!你爱的,你愧疚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我!你看清楚!” “不……你就是他,你只是不记得了……”阮秋喃喃着,还想上前。 “安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顾政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失态的阮秋,最后落在周瑞安身上,带着询问。 “遇到麻烦了?” 他的出现像一盆冰水,瞬间让阮秋僵在原地,也奇异地让周瑞安躁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他不想在顾政南面前上演这种难堪的闹剧。 “没什么,遇到个……熟人,说了几句话。”周瑞安走向顾政南,语气刻意轻松。 “我们走吧。” 顾政南点了点头,没再多看阮秋一眼,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伸手,揽住了周瑞安的肩膀,带着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这个动作显然再次刺激了阮秋。 “周瑞安!”他在身后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周瑞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顾政南却微微侧首,余光向后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没有多少情绪,却像无形的警告,让阮秋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阮秋的视线。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一时安静。 周瑞安靠在轿厢壁上,感到一阵脱力。 “需要处理一下吗?”顾政南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周瑞安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用了,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完了。” 他不想再多谈阮秋。 顾政南没有追问,只是说:“私房菜馆的位置有点偏,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嗯。”周瑞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刚才和阮秋的对峙,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但奇怪的是,此刻在顾政南身边,在这个封闭安静的空间里,他竟然感到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顾政南表现出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却又不过分干涉的成熟态度,让他觉得可以暂时依靠。 第123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8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周瑞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忽然开口:“政南哥,刚才……谢谢你。” 顾政南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没多问,也没觉得我惹麻烦。”周瑞安说得有些含糊。 顾政南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他有些疲惫的侧脸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麻烦,只要不影响正事和原则,没必要追根究底。”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况且,我看得出,你在努力解决,这就够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让周瑞安泛起波澜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私房菜馆隐藏在一个绿树成荫的胡同深处,环境清幽雅致。 顾政南显然是熟客,经理亲自将他们引到一个安静的包间。 菜品确实精致可口,气氛也轻松融洽。 顾政南没有再提及任何工作上的事,只是聊了些日常见闻、风土人情,甚至偶尔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周瑞安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顿晚餐。 餐后,顾政南的司机将周瑞安送回了周家老宅。 下车前,顾政南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今天整理的联系方式和简要备忘。另外。” 他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一点小礼物,庆祝你今天的成功开局。” 周瑞安一愣:“这我不能收……” “打开看看。”顾政南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周瑞安迟疑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深蓝色漆面的钢笔。 笔身线条流畅优雅,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闪耀的光芒。 第102章 不是那种夸张的奢侈品,但一眼就能看出品位和价格不菲。 “收下吧,算是我对你未来事业的一份祝福。” 周瑞安看着那支笔,再看向顾政南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温和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今天的一切,对方的帮助、提点、解围,还有此刻的心意,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谢谢……政南哥。”他最终接过了盒子,声音很轻,却带着真挚的感激。 “早点休息。”顾政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下周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王董提到的那个艺术基金项目的细节,我觉得你或许能参与进去。” “好。”周瑞安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 他握着丝绒盒子站在路边,夜风吹拂,带着初夏花草的清香。 心头纷乱,今天经历了太多。 但此刻,占据他思绪最多的,不是阮秋带来的烦扰,也不是画廊未来的不确定性。 而是顾政南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那句“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周瑞安说,他听到最多的永远是“你应该做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走进家门后,停在街角阴影里的黑色宾利并没有离开。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顾政南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今天混进沙龙的那个侍应生,阮秋。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动向,以及……他是怎么拿到山海临时工作证的。” 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寒意。 挂断电话,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目光投向周家老宅二楼某个亮着灯的房间窗口,眼神幽深难测。 第二天是周六,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周瑞安难得睡了个懒觉。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被一夜安稳的睡眠安抚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昨晚的记忆涌现,再次想起阮秋时,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和阮秋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已经向前走了,而阮秋永远沉溺于过去。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了助理小陈的对话框。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状态糟糕,画廊基本是小陈在撑着,周瑞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随手给小陈转了个五位数的红包,备注: 【前段时间辛苦了,拿钱好好玩两天,周一精神饱满上班。】 小陈几乎是秒回,先是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连三个“哐哐哐”磕头的动态表情包,最后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语音: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我一定好好玩!啊不,好好工作!老板您就是我的神!” 周瑞安忍不住笑了笑,回复了一个敲头的表情。 关掉和小陈的聊天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头像上。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简笔画头像,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鸟的侧影,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味。 周瑞安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忘了在哪儿见过。 是顾政南的微信。 昨晚分开前,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 周瑞安点开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点开大图。 照片里,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它们羽毛蓬松,姿态亲密,似乎正在相互梳毛,画面温馨又充满生机。 配文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他们很恩爱。】 周瑞安看着这张照片,愣了几秒,随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完全没想到,顾政南会拍下这样的照片,还会分享给他看。 这感觉就像是无意间窥见了他的另一面。 有着出人意料的细腻和柔软。 他斟酌着措辞,回复: 【没想到顾叔叔还会观察这些,我以为你关心的都是国际新闻那种。】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政南就回复了,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艺术,不是吗?处处都有美和值得观察的地方。】 周瑞安看着这句话,心头微微一动。 顾政南对艺术的见解并非纸上谈兵,他似乎真的将这种审美和观察力融入了生活。 这种认知让周瑞安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手指轻点屏幕:【还以为你是个工作狂,只会关心盈亏报表和并购案。】 这次顾政南回得很快,带着一丝调侃:【这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我只会发给你看。】 这句话跳出来,周瑞安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话里的意思……似乎过于亲近和私人化了。 只会发给他看? 周瑞安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又微微绷紧,耳根有点发热。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最终回了一个网络上流行的擦汗表情包。 既算是回应,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接话的尴尬。 顾政南那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似乎只是随手分享的一个生活片段,并不期待深入的讨论。 第124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9 傍晚,周瑞安陪母亲郁美清在花园里散步。 郁女士心情很好,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插花课上的趣事,又问起他画廊的情况。 周瑞安难得有耐心地一一回答,挑了些沙龙上的趣闻说给她听,隐去了阮秋的部分。 “那个顾先生,人真不错。” 郁美清忽然说道,“昨天你爸还说,山海那个项目,顾先生让利了不少,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促狭地眨眨眼,“我们安宝面子真大。” 周瑞安一愣:“我的面子?” “可不是嘛,”郁美清挽着他的胳膊。 “你爸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谈判技巧高超呢,后来顾先生助理无意中提了一句,说顾总很欣赏小周先生的艺术眼光和为人,希望合作愉快。你爸回来还纳闷呢,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周瑞安心里泛起复杂的涟漪,顾政南在商业合作上因为他而让利? 这……这份“看重”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是单纯的欣赏,还是…… “妈,你别瞎猜,可能就是客气话。”周瑞安压下心头的异样,故作轻松。 “好好好,妈妈不猜。” 郁美清拍拍他的手,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周三家里有个小宴会,请几个老朋友,你顾叔叔也来。你可要好好打扮,别穿个t恤就下来了。” 顾政南也要来?周瑞安点了点头:“知道了。” 夜晚,周瑞安躺在床上,再次点开和顾政南的对话框。 顾政南对他,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关注。 从最初在酒吧把他捡回家,到画廊买画,到沙龙引荐,到晚餐,再到今天这样看似随意的分享…… 步步为营,却又姿态从容,从未越界,却无处不在。 他想起阮秋那句嘶吼:“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对劲!” 当时他只觉得是阮秋的偏执和污蔑。 可现在,独自一人面对这微妙流淌的互动,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 顾政南……到底想干什么? 周瑞安烦躁地把手机扣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那双深邃包容的眼睛,那支镶着钻石的钢笔,交替浮现。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他自己,似乎也并不那么想用力挣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隅。 山海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顾政南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霓虹。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周瑞安的聊天记录上,最后是他发过来的擦汗表情。 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顾总,您要的资料。” 顾政南转身接过,快速翻阅。 文件是关于阮秋的详细调查报告,包括他最近频繁尝试接近周瑞安的举动,他母亲病情的最新情况,以及他如何通过中介公司,拿到了山海集团临时服务人员的身份。 “他最近和几个以前艺术圈里认识的、名声不太好的人走得很近,” 助理低声补充,“似乎在打听一些……不太合法渠道才能弄到的东西。” 顾政南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片刻,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合上文件,声音听不出情绪:“盯紧他。另外,下周三家宴的请柬,给他也送一份过去。” 助理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是,顾总。” 第103章 顾政南重新望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有些麻烦,需要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控制。 而有些鸟儿,需要看到荆棘,才会更珍惜庇护所的安宁。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简笔画鸟儿的头像,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 周家别墅灯火通明,佣人们穿梭忙碌,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和鲜花的香气。 周瑞安听从了母亲的话,没有随便应付。 他选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午夜蓝丝绒西装,内搭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少了平日的随性,多了几分沉稳优雅。 当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正陪着几位叔伯说话的周建国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显然是满意的。 郁美清则是一脸骄傲,拉着儿子小声夸赞:“我们安宝今天真帅!” 宾客陆续到来,客厅里很快充满了寒暄谈笑声。 周瑞安作为小辈,少不得要陪在一旁,得体地打招呼,回答一些关于近况的例行询问。 他做得还算自然,只是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直到临近开宴,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玄关。 顾政南今天穿得比上次在画廊时更正式一些,质感极佳的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带,袖扣是简洁的白金方扣。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迎上来的周建国夫妇握手寒暄,姿态沉稳从容,瞬间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几位和周家有商业往来的叔伯立刻围了上去,话题自然转向了最近的财经动态和合作前景。 周瑞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顾政南太完美了,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隐隐带来一些距离感。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顾政南在回应某位长辈的问话间隙,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周瑞安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政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 周瑞安垂下眼,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晚宴安排在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和鲜花点缀其间,氛围温馨。 座位是郁美清亲自安排的,周瑞安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顾政南的斜对面,不算太近,但一抬头就能看见。 席间气氛融洽,话题从时事财经慢慢转向了更生活化的内容。 顾政南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态度谦和,很快赢得了在座长辈们的一致好感。 郁美清更是对他赞不绝口,几次感谢他对周瑞安的“关照”。 “政南啊,我们安宝那画廊,多亏了你费心。” 郁美清笑着说,“这孩子倔,就喜欢鼓捣那些画啊艺术的,他爸以前总说他,现在看你这么支持他,我就放心了。” 顾政南微微一笑:“郁夫人您过奖了,是瑞安自己有天分,也肯坚持。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而已。”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周瑞安,“对了,安宝,上次提到的那个艺术基金项目,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明天我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看看?” “好,谢谢顾叔叔。”周瑞安点头,他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 “艺术基金?是山海新成立的那个专门扶持年轻艺术家的吗?” 席间一位对文化产业也有所涉猎的叔伯感兴趣地问。 “是的,”顾政南从容应答,“山海一直希望能更多地回馈社会,支持文化艺术发展。” “瑞安的画廊和他本人的眼光,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切入点和专业建议。” 话题于是又围绕着艺术基金和当代艺术市场展开了。 顾政南显然做足了功课,谈起这些来毫不费力,既专业又不晦涩,连原本对此不甚感兴趣的几位长辈也听得津津有味。 周瑞安听着,心里既有些与有荣焉的暖意,又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顾政南为他做的,似乎太多了。 就在这时,管家略显匆忙地走进花房,附在周建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建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对众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有点事儿,我去处理一下。” 郁美清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 周瑞安心里却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没过几分钟,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佣人低声的劝阻。 “我只是来送份礼物,顺便……看看瑞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花房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 阮秋站在那里。 第125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0 他显然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但他的脸色在花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视线直直地、穿透人群,钉在了周瑞安身上。 周瑞安握着刀叉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阮秋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在父母、长辈,还有顾政南面前,这种难堪让他感到一阵血液上涌的愤怒和窒息。 “阮秋,你来干什么?” 周建国已经沉着脸走了回来,挡在阮秋面前,语气满是不悦,“这里不欢迎你。” “周伯父。”阮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我听说今天是家宴,特意准备了礼物……我和瑞安毕竟……毕竟在一起那么久,就算分开了,我也想亲自送上祝福。” 他说着,目光越过周建国,灼灼地看向周瑞安,里面充满了哀求和执念。 “瑞安,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句。” 花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周家小少爷那个不被家里承认的“小男友”,跑来闹场了。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尴尬,有好奇,也有不赞同。 郁美清担忧地看向儿子,又看看丈夫,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瑞安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 他放下刀叉,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看起来还算镇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怒火和厌烦已经快要冲破临界点。 他正要起身,想干脆利落地把阮秋带离这里,彻底做个了断。 “阮先生。”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 音量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政南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在转向阮秋时,却像冰刀,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压迫感。 “今天周董家宴,是私人聚会。” 顾政南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请自来,似乎不太合礼数。况且。”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阮秋手中的礼盒,又落回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 “据我所知,你和瑞安已经明确分手了。在这种场合出现,说这些话,不仅打扰了主人家,也让瑞安为难,显得很不体面。”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却字字在理,滴水不漏。 没有疾言厉色,却像无形的耳光,一下下抽在阮秋脸上。 将他那点强行撑起的“体面”撕得粉碎,只剩下狼狈和难堪。 阮秋的脸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 “顾政南,这是我和瑞安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外人?”顾政南轻轻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带着更强的掌控感。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的请柬,是以周家的名义发出的。而我和周董是合作伙伴,受周董夫妇邀请出席家宴,算是宾客。” 他目光继续看向脸色苍白的阮秋,“请问这位不请自来的阮先生,与周家是何关系?与今日宴请的各位,又是何关系?” 他将问题抛给了周建国,也将选择权交还给了主人。 姿态摆得极正,完全站在了维护周家体面的立场上。 周建国本就对阮秋的出现表示火大,此刻得到顾政南的帮腔,立刻沉声道: “阮秋,我念在你曾经和瑞安相识一场,今天不跟你计较。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们。” “周瑞安!”阮秋急了,不管不顾地喊出声,眼圈通红,“你就看着他这样说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一点都不顾了吗?你就宁愿相信这个对你别有用心的外人?!” 第104章 “阮秋!”周瑞安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 他脸色也微微发白,阮秋的偏执,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和旧情。 “出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 阮秋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对上周瑞安冰冷的眼神,又看到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 尤其是顾政南那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带着淡淡嘲讽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抱着礼盒的手微微发抖,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花房。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花房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异常尴尬凝滞。 几位长辈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周瑞安和脸色难看的周建国夫妇。 周建国强压着火气,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来,我们继续,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郁美清也连忙打起精神招呼客人,试图活跃气氛。 顾政南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神情温和地对周建国和郁美清说:“周董,郁夫人,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公司还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可能要先失陪一下。” 他的理由给得充分又体面,显然是看出主人家的尴尬,主动提出离开,给周家留出处理家事和安抚客人的空间。 周建国和郁美清自然是感激不尽,连忙说着客气话,亲自将他送到花房门口。 周瑞安也跟了过去。 站在灯光稍暗的走廊里,他看着顾政南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幕,顾政南的处理方式堪称完美,既维护了周家的体面,替他解了围,又断绝了阮秋再纠缠的可能。 手段干脆利落,效果立竿见影。 可是……这样的掌控力,也让周瑞安感到一丝寒意。 “顾叔叔,刚才……谢谢你。”他低声道,语气复杂。 顾政南转过身,走廊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让他的神情有些莫测。 他看了周瑞安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席间低沉了许多:“不用谢。只是,安宝。”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有些人,有些事,当断则断。拖泥带水,只会给自己和身边人带来更多麻烦。”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深邃,像是能看进周瑞安心底。 “今天这种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周瑞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顾政南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一瞬间的逼近只是周瑞安的错觉。 “好了,我走了。艺术基金的资料,明天记得查收。” 他拍了拍周瑞安的肩膀,动作自然,“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周瑞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挺拔背影,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轻拍的触感。 晚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顾政南今天的态度,几乎是在明确地划下界限。 阮秋说的“别有用心”,难道……是真的? 周瑞安感到一阵混乱。 他一方面感激顾政南今晚的解围和一直以来的帮助,甚至无法否认对他日益增长的好感和依赖。 另一方面,对方深不可测的心思和步步为营的接近,又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不安。 他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明明感觉到了水温在上升,却因为太舒适,而舍不得跳出来。 回到花房,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终究是不同了。 周瑞安强打精神应付完剩下的时间,送走所有客人后,已经是深夜。 周建国将他叫到了书房,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还算克制。 “那个阮秋,以后不许再来往!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我知道了。”周瑞安疲惫地应道。 “那个顾董……”周建国沉吟了一下,看着儿子,“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太上心了?” 连父亲都察觉到了吗? 周瑞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爸,你想多了。” “顾叔叔就是欣赏我的专业能力,想帮我把画廊做好,今天也是看不下去阮秋胡闹,才出面说了几句。” 周建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顾政南这个人……不简单。” “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信。” “知道了。”周瑞安低声应下。 回到自己房间,他脱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口,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顾政南,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到家了,早点休息。晚安,安宝。】 周瑞安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终究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很亮,清辉洒在地板上。 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边是充满未知诱惑的迷雾,一边是刚刚挣脱的过去。 而顾政南,正站在迷雾深处,向他伸出手。 他到底,该不该握住? 第126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1 接下来的几天,周瑞安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 画廊因为上次沙龙带来的后续效应,陆续接到一些咨询和小订单,周瑞安干劲十足。 阮秋没有再出现,无论是现实生活还是电话信息,都像突然蒸发了一样。 周瑞安乐得清净,只当是他彻底死心了。 然而,周瑞安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顾政南。 顾政南的微信消息依旧每天都会来,内容没什么特别。 有时是分享一张有趣的图片,有时是简单问句“午饭吃了什么”,有时只是“早安”或“晚安”。 周瑞安起初还会犹豫怎么回复,后来渐渐习惯,也会分享自己画廊的新作品,或者吐槽一下难缠的客人。 周五傍晚,他接到了顾政南的来电。 “安宝,周末有什么安排?”顾政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去几个艺术区转转,再看看画。”周瑞安如实回答。 “最近太紧绷了,不如给自己放个假?”顾政南提议道。 “山海在东郊新开了一家度假酒店,环境不错,依山傍水,还有个不错的无边泳池。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游泳的?正好去放松两天,周一的艺术基金碰头会也在那里开,就当提前适应环境了。” 他的邀请总是那么自然,理由也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 周瑞安确实喜欢游泳,他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那种被包裹、失重又自由的感觉能让他彻底放空。 他犹豫了一下:“就我一个人去吗?” “我周末也在那边处理一些酒店开业的事务,正好可以陪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顾政南体贴地留出了余地。 “没什么不方便。” 周瑞安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耳根微微发热。 “那就麻烦顾叔叔安排了。”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去画廊接你。” 周六上午,顾政南亲自驾车,载着周瑞安驶离市区。 车子开进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区,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酒店低调地融入山林之中,设计极简现代,却处处透着匠心和不菲的造价。 顾政南显然是这里的贵宾,经理亲自接待,将他们引至一栋独立的临水别墅。 别墅内部开阔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碧波荡漾,远山如黛。 露台延伸出去,是与湖水几乎无缝衔接的无边泳池。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房间的色调是周瑞安偏爱的灰蓝色,书架上有几本他最近感兴趣的艺术杂志和画册。 吧台里备好的饮料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甚至连浴袍的质地和香氛,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舒适点上。 起初的惬意过后,周瑞安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异样。 太周到了,周到得……仿佛有人把他所有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下午,阳光正好,水温适宜。 周瑞安换上泳裤,坐在泳池边,将脚浸入微凉的水中,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整个人非常放松 顾政南也换了衣服过来,他穿着一条简单的深色泳裤,好身材展露无遗。 宽阔平直的肩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劲瘦的腰身,比例完美。 第105章 平时总是一丝不苟地地穿着西装,此刻骤然展现出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男性体魄。 这让周瑞安有些猝不及防,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 顾政南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姿态从容地踏入水中,水波漫过他结实的小腿、大腿。 他回头看向周瑞安:“不下来吗?” 周瑞安定了定神,滑入水中。 清凉的池水瞬间拥抱全身,他满足地舒了口气,舒展开身体。 顾政南的游泳技术极好,动作标准而有力,却不显得笨重,反而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他游了几圈,停在周瑞安不远处,水珠从他深刻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滚落。 周瑞安看着他,心里的那个疑问终于压不住了。 他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看向顾政南。 “顾叔叔。” “嗯?”顾政南转过头,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 “这里的布置,还有你知道我喜欢游泳。”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顾政南深邃的眼睛,“你是调查过我了吗?” 问题问出口,泳池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只有远处山林传来的隐约鸟鸣和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顾政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周瑞安,那双总是沉稳从容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让周瑞安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唐突。 然后,顾政南点点头,“是的。” 他承认了,如此直接,没有辩解。 周瑞安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有些闷,有些无措。 他设想过顾政南会否认,或者用更圆滑的方式解释,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坦率地承认。 “我……”周瑞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气吗?好像有一点,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暗中调查得清清楚楚。 可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茫然。 在他愣神的功夫,顾政南朝他靠近了一些。 水波因他的动作荡漾开,轻轻撞在周瑞安身上。 “如果这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被冒犯了。” 顾政南的声音比平时更缓,一字一句很认真,“我向你道歉,安宝。” 他的道歉也很直接,目光坦诚地落在周瑞安脸上,没有躲闪。 “但我没有恶意,也绝没有想要操控你或干涉你生活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我只是……希望了解你,希望能让你开心,我想和你更近一些,仅此而已。” 说完,深邃的眼眸抬眼看向周瑞安,一动不动。 周瑞安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怒意和芥蒂,在这坦诚的目光中消散了大半。 和顾政南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确实感到了被尊重,被呵护,甚至是被珍视。 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 周瑞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手指,透明的水波晃动。 他做了一番短暂而激烈的心理斗争。 按理来说,他该生气,该觉得被侵犯了隐私。 可是,面对顾政南,他发不出脾气。 “你不用道歉的,顾叔叔。” 周瑞安终于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你让我很开心,真的,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但是,”周瑞安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你这么了解我了,是不是也该让我多了解了解你?不然……” 他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我有时候,会害怕你。” 害怕你的深不可测,害怕完美的背后,是否藏着我看不透的目的。 第127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2 顾政南听了,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试探。 他朝周瑞安伸出手,掌心向上,浸在清澈的池水里。 “安宝。”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任何时候,你都不必害怕我。” 周瑞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只有一秒,他便伸出手,放在了顾政南的掌心。 顾政南轻轻握住他的手,然后牵着他,慢慢向泳池更深处走去。 水波温柔地荡开,阳光透过水面,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想学怎么游得快吗?”顾政南侧头问他。 周瑞安摇了摇头,懒懒地靠向池壁:“我就想这么泡着。” “好。” 顾政南松开手,不再打扰他,自己又舒展身体,像一头优雅而力量十足的海兽,破开水流,向远处游去。 他的姿态确实赏心悦目,肩背的肌肉随着划水的动作流畅地绷紧又放松,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周瑞安靠在池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放松了心防。 游了几圈,顾政南在周瑞安面前浮出水面。 水珠从他湿漉的黑发上滚落,滑过额头、高挺的鼻梁,坠落在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他抬手将额前的湿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看向周瑞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好看吗,安宝?” 周瑞安猝不及防被问到,呆了一下。 阳光洒在顾政南带着水光的脸上,英俊而富有成熟魅力的面孔,在此刻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 结合充满力量的身躯,冲击力十足。 他脸上一热,还是遵从了内心真实的感受,坦率地点了点头。 “顾叔叔游泳……很帅。” 顾政南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潜入水中,游开了。 但周瑞安能感觉到,他很开心,转身时,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愉悦。 游完泳,两人各自回房冲澡换衣。 晚餐安排在别墅的私密餐厅,菜品精致,气氛轻松。 饭后,顾政南问道:“别墅负一层有个小型的休闲室,有台球桌,想去玩玩吗?就当消食。” 周瑞安对台球兴趣不大,也不太会打,但此刻他并不想结束这舒适的相处。 “好啊,不过我打得不好。” “没关系,玩玩而已。” 休闲室不大,但设施精良。 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墙面,一张标准的斯诺克台球桌居于中央,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顾政南从墙边的架子上取下两根球杆,擦拭了一下,递了一根给周瑞安。 “会架杆吗?” 周瑞安接过沉甸甸的球杆,有些笨拙地比划了一下。 “大概知道,但不太标准。” “我教你。”顾政南很自然地说。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拿起另一根球杆。 顾政南穿的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炭灰色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只见他走到台球桌边,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俯下身,做示范。 为了取得一个更稳定的支点,他很随意地将一条修长的腿抬起,脚跟轻轻搭在了台球桌边缘的木质包边上。 这个动作使得他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具张力的前倾姿态。 那身原本就十分贴合的西装,此刻更是被绷紧,腰线往下,无比清晰地勾勒出紧实挺翘的臀部。 周瑞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上。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移开视线,这太冒犯了,也太不礼貌了。 可他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没能离开。 他感到脸颊隐隐发烫,喉咙也有些发干。 顾政南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姿态造成了怎样的视觉冲击。 “像这样,”他保持着俯身瞄准的姿势,声音有些沙哑地传来,仿佛只是在专心教学。 “重心放低,手要稳,视线沿着球杆瞄准,想象它是你手臂的延伸。” 说完,他才优雅地直起身,松开搭在桌沿的腿,转身看向周瑞安。 他的神色如常,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征询:“安宝,看明白了吗?你来试试。” 周瑞安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慌忙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扯开。 他掩饰性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球杆,含糊地“嗯”了一声。 心脏却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脑海里。 他学着他的样子俯身,试图模仿那个标准的姿势,但身体却有些僵硬,思绪也乱糟糟的。 手架不稳,视线也对不准,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放松,手腕不要太僵。” 顾政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很近的地方。 周瑞安微微一颤,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第106章 顾政南已经站到了他身侧,微微倾身。 带着薄茧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覆盖在周瑞安握着球杆的手上。 “虎口贴紧球杆,手指不要握得太死,留一点活动的余地。” 他的声音低沉,就在周瑞安耳畔,带着热气,难以言喻的暧昧。 周瑞安全身僵硬,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身后紧贴的体温和气息上。 “试着轻轻推出去,不用太用力。”顾政南引导着他的手,带着他完成了击球动作。 母球被推出,撞击目标球,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响。 目标球晃晃悠悠地滚向底袋,在袋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掉了进去。 “进了。”顾政南轻笑一声,松开了手,退开一步。 周瑞安下意识地直起身,竟觉得脚步飘忽,脸颊也烫得厉害。 顾政南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桌边观察球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不错,有天赋。再来?” 周瑞安握着球杆,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他看着顾政南从容自若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第128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3 那天之后,没过几天,艺术基金的初步方案周瑞安就收到了。 条款清晰,条件优厚,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诚意十足。 周瑞安刚收到方案,下一秒顾政南便给他打来了电话。 “安宝,晚上有空吗?” 顾政南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平时更添几分磁性。 “嗯?有什么事吗,顾叔叔?”周瑞安正在画廊里核对一批新到的画作。 “有个私人收藏家的预展,不对公众开放,只邀请了小范围的人。展品里有几幅你可能感兴趣的当代作品,还有一位你一直想见的德国画廊主的私人收藏。” 顾政南语气寻常,“我想你可能愿意去看看,就当是拓展一下视野。” 这个邀请很难拒绝。 无论是预展的含金量,还是预展的内容,都让周瑞安心动。 “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我正好也要去,七点,我来画廊接你?”顾政南的安排总是滴水不漏。 “好,麻烦你了。” 晚上七点,顾政南的黑色宾利准时停在画廊门口。 周瑞安上车,发现顾政南今天穿得比较休闲。 深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质感柔软的羊绒大衣,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些随性的艺术气质。 预展地点在城西一个隐蔽的私人艺术空间,环境雅致,安保严密。 正如顾政南所说,展品质量极高,很多都是在公开市场难得一见的精品。 周瑞安看得入迷,完全沉浸在艺术的氛围里。 顾政南跟在他身边,偶尔低声讲解某件作品的背景或收藏轶事,见解独到,显然做足了功课。 参观过半,主办方负责人迎上来与顾政南寒暄,显然对他十分尊敬。 顾政南得体地应酬了几句,然后自然地揽过周瑞安的肩膀,向对方介绍: “这位是周瑞安,‘观澜画廊’的创始人,眼光非常独到,是我很欣赏的年轻人。” 负责人立刻热情地与周瑞安握手交换名片。 顾政南这个介绍,无疑又将周瑞安往这个顶尖圈子里推了一步。 之后又遇到了几位艺术评论家和资深藏家,顾政南都以类似的方式将周瑞安引荐出去。 他的手臂很自然地一直虚虚搭在周瑞安的后背上,是一个引导者的姿态,亲密但不狎昵。 周围人看来,仿佛是关系极近的兄长。 周瑞安起初有些不自在,但顾政南做得太自然,周围人也似乎习以为常,他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专注于交谈。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因为顾政南的存在,而多了许多郑重。 预展结束后,顾政南婉拒了主办方后续的酒会邀请。 “累了吗?” 他低头问周瑞安,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周瑞安的额发。 “还好,就是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消化。” 周瑞安老实回答,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 顾政南看着他,唇角微扬:“那就好,饿不饿?带你去个地方吃点东西,缓和一下。” 他们去了一家营业到很晚的日式居酒屋,小小的门面,温暖的灯光,老板似乎认识顾政南,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雅座。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清酒,气氛安静私密。 几杯清酒下肚,周瑞安的话匣子慢慢打开。 他谈着今晚看到的画,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政南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插一句话,却总能切中要害。 是个很有耐心的倾听者。 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对周瑞安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太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和一个人分享内心的热爱了。 酒精渐渐模糊了界限,他看着顾政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英俊的侧脸,心头那点残余的警惕,终于彻底缴械投降。 “……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周瑞安自嘲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我只想找到真正好的作品,让它们被看见,可现实总是……很复杂。”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很难生存。”顾政南为他斟满酒杯,声音低沉悦耳。 “但理想主义者加上合适的保护壳,就能走得很远。” 他抬眼看进周瑞安有些迷蒙的眼睛里,“安宝,你有最珍贵的东西,对美的直觉和坚持。” “你需要做的,不是改变自己,而是找到一个足够坚固的壳,让你可以安心地继续纯粹下去。” 他的话语像带着温度的溪流,缓缓淌进周瑞安心底。 保护壳……他是在暗示,他可以成为那个壳吗? 周瑞安看着顾政南,心跳有些失序。 “顾叔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他微醺的唇间逸出。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直白,也太容易让彼此难堪。 顾政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和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目光深邃如夜海,牢牢锁住周瑞安,里面翻涌着周瑞安看不懂,却又本能感到心悸的情绪。 “你觉得呢,安宝?” 他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 “为什么要在商业合作上让步?为什么要带你来这种地方,听你说这些……或许别人觉得无关紧要的梦想?” 他的每个问句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周瑞安敏感的神经。 酒意上涌,周瑞安的思维变得迟钝。 “我……我不知道。” 周瑞安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 顾政南看了他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些无奈,以及一些更深沉的东西。 “这么笨啊,那就慢慢想。” 他退开了一些,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周瑞安的幻觉。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里异常安静。 周瑞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政南刚才的话,几乎等同于默认了他别有所图。 而他……他竟然并不觉得讨厌,甚至心头有一丝悸动。 车子停在周家老宅门外,周瑞安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安宝。”顾政南叫住他。 周瑞安回头。 车内光线昏暗,顾政南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声音却温和:“别想太多,我只是希望你能走得顺一些,晚安,洗个热水澡,好好睡觉。” “……晚安,顾叔叔。” 周瑞安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直到走进家门,还能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一晚,他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政南在居酒屋里靠近时的眼神和话语,还有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薄薄的窗户纸,被悄然戳破。 而他,站在纸的这边,既害怕看到那边的风景,又抑制不住好奇和一丝隐约的期待。 第129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4 周末,周瑞安借口画廊有事,没有回家。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理清思绪。 顾政南也没有再联系他,仿佛那晚短暂的暧昧只是周瑞安的酒后一梦。 第107章 周一上午,周瑞安正在画廊清点库存,小陈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古怪地走过来。 “老板,有你的快递,同城急送,好像是份礼物。” 周瑞安皱眉,心里闪过阮秋的名字,但随即否定。 阮秋应该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心思了。 快递盒子不大,包装精致,没有寄件人信息。 周瑞安拆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不是镶嵌钻石或宝石那种华丽的款式。 主体是一小片经过特殊处理的、深蓝色的蝴蝶翅膀标本。 翅膀上天然的鳞粉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变幻的光泽,神秘而瑰丽。 翅膀被极其精巧地镶嵌在极细的白金框架里,线条抽象而优美,像一件微型的艺术品。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的眼睛,希望你喜欢。顾政南】 周瑞安拿着那枚胸针,指尖拂过那冰凉而脆弱的蝶翼,心头巨震。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小陈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哇,好漂亮!老板,谁送的啊?这品味绝了!” 周瑞安猛地合上盒子,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个……朋友。” 他干涩地说,将盒子匆匆塞进抽屉里,“继续干活。”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抽屉里的那个小盒子,像一个散发着灼热温度的秘密,烫得他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是顾政南。 周瑞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再次失控。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滑动接听。 “喂,顾叔叔。” “安宝,”顾政南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周瑞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喜欢吗?” “……很漂亮。”周瑞安避开直接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政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周瑞安的耳膜。 “安宝,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瑞安喉咙发干,无言以对。 “今晚八点,我在上次那家居酒屋等你。” 顾政南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妥协。 “我们谈谈,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给了我答案。以后,我只会是周董的合作伙伴,你的顾叔叔。” 说完,他没等周瑞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周瑞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顾政南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给了他选择。 去,谈。 不去,退回原点,从此泾渭分明。 周瑞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塞着丝绒盒子的抽屉。 想到要失去那份独一无二的、让他既忐忑又贪恋的关注和靠近?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不知不觉间,顾政南已经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画廊的生意,到艺术的共鸣,再到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令人心动的暧昧试探。 抽离这些,生活似乎会骤然褪色。 周瑞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画廊里踱步。 小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周瑞安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顾政南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拒绝?他打不出。答应?他缺乏勇气。 最后,他颓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街上逐渐亮起的霓虹。 城市的夜晚总是喧嚣而迷离,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想起顾政南在度假酒店泳池边说的话。 “任何时刻,你都不必害怕我。” 想起他教自己打台球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想起那枚深蓝色蝶翼胸针,脆弱又瑰丽,像他小心翼翼不敢展露的内心。 还有那张卡片上力透纸背的字,“像你的眼睛”。 顾政南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剖开自己的心给他看。 而他自己呢? 一直在逃避,在犹豫,享受这份特别的同时,却又不敢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风险。 这不公平。 周瑞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猛地拉开抽屉。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起盒子,打开,再次凝视那枚胸针。 幽蓝的蝶翼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美丽得令人心折。 他合上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像是从中汲取了一丝勇气。 然后,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对小陈交代了一句:“我晚上有事,你先下班吧。” “好的老板!”小陈应道。 看着周瑞安匆匆离去的背影,隐约觉得老板今天格外不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瑞安没有直接去居酒屋。 他先回了趟公寓,洗了澡,换下了身上沾着颜料和灰尘的休闲装。 他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简约的黑色大衣。 站在穿衣镜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给自己打了打气。 他没有佩戴那枚胸针,而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推开居酒屋的木门,风铃轻响。 店里客人不多,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老位置的顾政南。 顾政南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线平直,气质沉稳内敛。 两个人的打扮竟然出奇的一致。 他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正静静地看着窗外街景。 听到风铃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安宝,你来了。”顾政南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示意他对面的座位,“坐。” 周瑞安走过去,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顾政南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谢谢顾叔叔。”周瑞安端起酒杯,冰凉的瓷壁让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仿佛在酝酿什么。 最终还是顾政南先开口,他目光落在周瑞安脸上,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瑞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过不来。” “那为什么还是来了?” 为什么?周瑞安在心里问自己。 因为害怕失去?因为贪恋温暖?还是因为……心动? 他抿了抿唇,决定诚实以对。 “因为我发现,我舍不得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也不想……只做你合作伙伴的儿子。” 顾政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周瑞安,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灵魂深处去。 “那么,安宝。” 顾政南的声音更缓,带着引导。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瑞安感到脸颊发热,心跳如雷。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然后又鼓起勇气抬起来,直视着顾政南:“顾叔叔……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倔强,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想听顾政南亲口说出来。 顾政南沉默了片刻。 居酒屋里低低的谈笑声和料理的滋滋声仿佛都退得很远,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顾政南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他的目光像深潭,牢牢锁住周瑞安,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我希望……”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每个字都敲在周瑞安心上。 “能名正言顺地关心你,照顾你,保护你。我希望,能成为那个让你不再害怕、可以安心依赖的人。我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瑞安微微颤抖的唇上,眼神暗了暗,“不止是‘政南哥’或‘顾叔叔’。” 他的话语,直接而炽热,砸得周瑞安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 周瑞安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朵在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震惊又无措的样子,顾政南眼中的浓烈情绪稍稍收敛,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安宝。”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第108章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我可以等。但今晚,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想再隐藏,也不想看你继续躲闪。”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周瑞安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宽厚有力的手上。 心中依旧忐忑,但对这份心意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最终压过了一切。 他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顾政南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顾政南的手掌立刻收拢,温暖而有力地,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他挣脱。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 但此刻,被顾政南紧紧握着手,他心中所有的惶惑不安,都奇异地平息下来。 踏出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130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5 顾政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周瑞安的手背。 周瑞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他感到脸颊的温度持续升高,几乎要灼烧起来,但心底那片空茫的不安,却在这温暖的包裹中,渐渐沉淀下来。 “先吃点东西?” 顾政南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嗯。” 周瑞安点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发哑。 顾政南这才松开手,动作自然地拿起菜单,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序曲。 他为周瑞安点了喜欢的几样小菜,又叫了一壶新的清酒。 食物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顾政南不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细心地为周瑞安布菜,偶尔说起一些轻松有趣的见闻,语气平和自然。 这让周瑞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开始小口吃着东西,喝着温热的清酒,听着顾政南低沉的嗓音,偶尔回应几句。 几杯酒下肚,周瑞安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 他偷偷抬眼去看顾政南,对方正垂眸为他斟酒,侧脸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人,刚刚还说着那样炽热直接的话语,此刻却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从容。 他仿佛拥有能将一切都妥善安置、从容展现的能力。 “在看什么?”顾政南似有所觉,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瑞安被抓包,耳根一热,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感觉你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政南饶有兴致地问。 “说不好。”周瑞安摇摇头,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感觉更……真实了?”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准确,补充道,“不是说以前不真实,只是以前觉得你离我很远,像隔着玻璃看风景,现在玻璃好像没有了。” 这个比喻有些笨拙,却意外地取悦了顾政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醇厚悦耳。 “安宝。”他唤道,“玻璃一直都在,只是你终于愿意走到玻璃这边来了。” 他的话意味深长。 玻璃这边,是他的世界,是他愿意敞开,允许周瑞安踏入的领地。 周瑞安心头微颤,低头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悸动。 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中结束。 顾政南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居酒屋。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吹散了周瑞安脸上残留的酒意和热意。 顾政南很自然地接过周瑞安搭在臂弯的大衣,帮他展开。 “穿上,别着凉。” 周瑞安顺从地穿上大衣,顾政南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后颈,帮他理了理衣领。 那触碰很轻,带着体温,却让周瑞安脊背窜过一阵微小的战栗。 “我叫了代驾,我送你回去。”顾政南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嗯。”周瑞安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古典乐流淌。 周瑞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蜜和忐忑。 他能感觉到顾政南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温柔。 车子停在周瑞安的公寓楼下。 这一次,周瑞安没有像上次那样逃也似的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却坐在那里没有动。 心里有句话盘旋了很久,此刻气氛正好,他鼓足勇气,转头看向顾政南。 “顾叔叔……”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顾政南转过头,耐心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周瑞安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幽蓝的蝶翼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个很漂亮。”他看着顾政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很喜欢。” 他没有说喜欢什么,是喜欢胸针,还是喜欢送胸针的人,亦或是喜欢这份心意。 但顾政南显然听懂了。 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更深,像是落入了星辰的深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了那枚胸针。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周瑞安。 距离很近,近到周瑞安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顾政南的手指灵巧,将胸针别在了周瑞安羊绒衫的领口附近。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蝶翼正好落在心口上方。 “它很适合你。” 顾政南低声道,手指在别好胸针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用指腹抚摸那幽蓝的蝶翼,以及蝶翼下方温热的肌肤。 那触碰像带着电流,让周瑞安浑身一颤,呼吸都屏住了。 顾政南终于退开些许,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脸上,看着他因为羞赧和悸动而泛红的耳尖。 “安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有些哑,“我可以……吻你吗?” 如此直接,如此绅士,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瑞安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他看着顾政南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深情,所有的理智和犹豫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闭上眼睛,主动靠了过去。 周瑞安伸出手,没有去触碰顾政南的脸,而是带着一丝生涩,轻轻抓住了顾政南胸前的毛衣面料,将他拉向自己。 这是一个青涩的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周瑞安能感觉到顾政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是更用力的回应。 但这一次,顾政南没有立刻夺取主导权,他仿佛被周瑞安出乎意料的主动所震慑,或者说,所取悦。 他放松了身体,任由周瑞安引领着他。 周瑞安的吻很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爽气息,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又像是在勇敢地宣告。 他学着顾政南之前引导的方式,轻轻吮吸对方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害羞地舔舐过那形状优美的唇线。 几秒钟后,周瑞安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整个人喘息着。 脸颊和耳尖红得滴血,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政南。 顾政南的呼吸也明显乱了,他看着周瑞安迷蒙失神的眼睛,拇指轻轻拭去他唇边暧昧的水渍。 “晚安,我的安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餍足和慵懒。 周瑞安还没有从那个吻里完全回神,只是凭着本能,轻轻“嗯”了一声。 顾政南又在他微微红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才坐直身体,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 “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 周瑞安这才找回一点神智,脸上烫得厉害。 他不敢再看犯罪现场,匆匆说了声“晚安”,便拉开车门,再次落荒而逃。 电梯门打开,他走向自己的公寓。 脚步有些发软,心却像是踩在云端。 第131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6 当晚,周瑞安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主角是他和顾政南。 场景似乎是那个度假酒店的无边泳池,又似乎是居酒屋的昏暗角落,甚至还有画廊的办公桌…… 顾政南的身影无处不在。 梦里的自己似乎比现实中更大胆,会一边动作,一边在他耳边叫出那些羞于启齿的称呼…… 周瑞安是被自己过速的心跳惊醒的。 天光微亮,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猛地坐起身,捂住滚烫的脸,梦里的细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身体里传来一阵隐秘的躁动,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才勉强压下那股悸动。 第109章 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洗漱,换衣,吃早餐,出门。 周瑞安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今天画廊还有一堆事情要他处理。 然而,刚推开画廊的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瑞安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走到里间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包,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有一条来自“顾”的新消息。 指尖顿了顿,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下一秒,周瑞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脸颊“轰”地一下,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刚才惊鸿一瞥……那是一张*照! 照片光线昏暗暧昧,背景似乎是······浴室? 顾政南赤裸着身体,应该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气,水珠沿着胸肌缓缓滑落。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某处。 侧脸轮廓在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性感,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魅惑。 少儿不宜! 周瑞安脑子里嗡呜一片,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清早的!顾政南他疯了吗?! 他怎么敢······怎么敢发这种照片?! 昨晚那个主动的吻,似乎打开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让顾政南彻底卸下了绅士伪装,露出内里强势而充满侵略性的真实一面。 周瑞安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几乎是戳着屏幕发送出去的: 【顾政南,现在是大白天!!!】 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 周瑞安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的提示,耳根的红晕有蔓延到整张脸的趋势。 在画廊里,他不敢放太大声。 做贼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小陈在外面认真打扫,才将手机贴在耳朵上,点开了播放。 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透过听筒,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耳边低语。 “想我了吗,安宝?”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亲昵的逗弄。 那声音像带着细小的钩子,从耳朵眼一路搔刮下去,痒到了心尖上,又顺着脊椎骨蔓延开一阵酥麻。 周瑞安浑身一僵,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他慌忙握紧,感觉握着手机的掌心都冒出了细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想”?太羞耻了。 而且岂不是承认了自己被那张照片扰乱了心神? 说“不想”?那也太假了。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想否认。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顾政南又发来了一条 【照片不小心发错了,本来想发另一张晨跑时拍的风景。】 周瑞安:“……” 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以顾政南的性格,怎么可能发错这种照片? 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他偏偏还无法拆穿,只能憋着一口气,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你就是故意的!】 这次顾政南回得很快,依旧是文字。 【被发现了。那你喜欢吗?】 周瑞安看着这行字,仿佛能想象出顾政南此刻嘴角微勾的模样。 他简直要抓狂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大白天的耍流氓。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要开始工作了!今天很忙!】 【好,认真工作。晚上我来画廊接你?】 【带你去尝尝新发现的一家私房菜,老板收藏了不少有意思的老油画。】 他永远知道如何拿捏周瑞安的软肋。 美食,艺术,还有……他自己。 周瑞安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一点距离,好好消化昨晚的事情。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见面了。 而且,顾政南总是能找到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最终,他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 【好。不过别太早,我可能要忙到七点左右。】 【没问题。七点半,画廊门口见,记得按时吃午饭。】 对话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周瑞安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又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心口的位置。 那里,那枚深蓝色的蝶翼胸针,他今天鬼使神差地别在了衬衫里面。 紧贴着肌肤,仿佛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印记。 一整天,周瑞安都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小陈看着自家老板时不时走神、耳朵泛红、对着手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从那位顾先生出现后,老板的状态就变得很不一样。 看来……好事将近? 傍晚七点二十,周瑞安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清爽。 那枚蝶翼胸针依旧妥帖地藏在衬衫里面,紧贴着心口。 七点半,画廊的玻璃门被准时推开,风铃轻响,顾政南走了进来。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身姿挺拔。 “可以走了吗?” 他走到周瑞安面前,很自然地抬手,帮他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 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周瑞安敏感的颈侧皮肤。 周瑞安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收拾东西的小陈,脸颊微热。 “嗯,走吧。” 小陈非常识趣地低下头假装忙碌,心里默默感叹:顾先生这气场,老板在他身边一下子显得好乖。 第132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7 私房菜馆藏在一个种满翠竹的幽静庭院深处,古色古香,环境雅致。 老板果然如顾政南所说,是个收藏爱好者。 墙上挂着不少颇有年头的油画,虽然不是什么惊世之作,但保存完好,别有韵味。 顾政南显然是熟客,老板亲自接待,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是潺潺流水。 点完菜,顾政南的目光落在周瑞安脸上,仔细端详:“脸色有点白,下午没休息好?还是工作太累?” 周瑞安被问得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你那张照片搅得我心神不宁吧? 他含糊道:“还好,可能有点饿。” 顾政南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将温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点水。” 菜肴很精致,味道也极佳。 吃到一半,周瑞安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刚转过一个弯,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面前。 是阮秋。 他看起来很憔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周瑞安。 “周瑞安。”阮秋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就知道你会和他来这里,我跟着他来的。” 周瑞安的心猛地一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说得很清楚。” “结束?” 阮秋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来了,周瑞安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住了墙壁。 “怎么可能结束?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回忆,上辈子……” “够了!”周瑞安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抖。 “不要再提什么上辈子了,那跟我没关系!阮秋,你看着我,看清楚,我不是他!” 阮秋被他激烈的言辞刺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你就是他,你们是一个人,灵魂是一样的……” “灵魂?”周瑞安冷笑一声,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算灵魂有相似之处,经历呢?记忆呢?情感呢?阮秋,你爱的、你愧疚的,是那个和你拥有共同回忆的周瑞安,不是我!” “而你也不是我曾经爱过的那个阮秋。” “这些我都明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他一字一句,将那些血淋淋的、他曾经不忍揭开的伤疤,彻底撕开。 “而我,”周瑞安指着自己的心口,“我确实爱过你,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以为你终于被我的真心打动……”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后来我发现,你总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用对另一个人的愧疚来弥补我!阮秋,这样的感情,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阮秋剧烈地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的……我爱你,瑞安,我真的爱你……这一世,我是真的……” “可我不爱了。” 周瑞安的声音平静下来,“或许我爱的那个阮秋,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他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第110章 “而现在,这个幻想碎了,我看清了真实的你,一个永远活在过去、永远偏执、永远自我感动的人。” 他看着阮秋彻底崩溃、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至于顾政南。”周瑞安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他和你不一样。他看到的,就是现在的我,他欣赏我的眼光,支持我的事业,尊重我的选择。他不会透过我看任何人,我和他之间,是平等的,是相互吸引的。”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阮秋,放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你执着的不是我,而是你心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愧疚,但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不再看阮秋泪流满面的脸,绕过他,径直走向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周瑞安用水冲洗着手,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刚才那番话,不仅是说给阮秋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彻底厘清了和阮秋的过往,也明确了自己对顾政南的心意。 回到座位,顾政南正看着窗外的夜色,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瑞安情绪的细微变化,眼神询问地看向他。 周瑞安坐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遇到个熟人,说了几句话。” 顾政南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追问“熟人”是谁,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周瑞安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温暖而有力,周瑞安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轻轻交缠。 这一刻,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菜快凉了,再吃点?”顾政南柔声问。 “嗯。”周瑞安点头,拿起筷子,觉得胃口似乎好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小插曲。 顾政南讲了个最近听来的关于艺术品拍卖的趣闻,逗得周瑞安忍不住笑出声,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晚餐结束,顾政南去洗手间,周瑞安在庭院里等他。 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安宝。”顾政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瑞安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古朴的长条形盒子。 “老板刚才非要送我的,说是新收的一块老墨,上面有不错的山水暗纹,适合收藏把玩。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顾政南将盒子递给他。 周瑞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品相极好的古墨,纹路确实雅致。 “谢谢顾叔叔,我很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安宝。”顾政南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如果以后,再遇到任何让你为难的人和事。” 顾政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眸依旧明亮深邃,“不要一个人扛着,告诉我,我一直在。” 他的承诺很轻,却重如千钧。 周瑞安抬头看着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知道,顾政南一定猜到了他刚才遇到的是阮秋,但他没有追问,没有置喙,只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心底因阮秋出现而产生的阴霾,被这句话吹散了。 “好。”周瑞安点头。 顾政南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温暖。 “上车吧,送你回家。” 到了楼下,顾政南照例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晚安,安宝。”他站在车边,看着周瑞安,眼神温柔。 周瑞安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在顾政南微微诧异的目光中,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头。 顾政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手臂用力地回抱住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晚安,顾叔叔。”周瑞安在他怀里低声说。 顾政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抬手摸了摸还残留着周瑞安体温和气息的肩膀。 而此刻,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阮秋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两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既然这一世无法挽回,既然你爱上了别人…… 那不如,我们一起回到原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嘶哑冰冷:“东西……准备好了吗?” 第133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8 此后的日子,周瑞安虽然还是叫着“顾叔叔”,但意义却早已不同,带着些别样的意味。 顾政南对此欣然接受,甚至乐见其成。 山海集团旗下新成立的文化艺术基金项目正式启动。 顾政南力排众议,将首个重要的合作项目交给了周瑞安的“观澜画廊”,作为主要的策展和运营合作方。 消息一出,在本地艺术圈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周瑞安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有祝贺的,有打探内幕的,也有试图攀附合作的。 压力骤然增大,但周瑞安的精神状态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知道这是顾政南给他的信任和机会,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他铆足了劲,不想让顾政南失望,和团队成员日夜不休地打磨方案。 顾政南没有过多干涉周瑞安的工作,只会在关键节点给出建议。 周五晚上,顾政南直接到画廊“抓人”。 “再这样熬下去,眼睛都要熬坏了。” 顾政南看着周瑞安眼下淡淡的青黑,不容分说地关了他的电脑,拿走了他手里的资料。 “带你去吃饭,然后回家好好休息。” 周瑞安也确实累得够呛,没有反抗,乖乖被他拉走。 吃饭时,顾政南状似无意地提起:“明天周六,你爸妈知道项目启动的事了吧?周董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语气听起来很高兴。” 周瑞安一愣,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报平安,都没怎么跟家里细说。 周建国主动打电话给顾政南?还很高兴? “我爸……说什么了?”他有些忐忑地问。 虽然周建国对他搞艺术一直不支持,但这次是和山海这样的大集团合作,意义不同。 顾政南笑了笑,给他夹了块剔好刺的鱼。 “周董主要是关心项目进展,也问了问你的情况。他说,看到你能把兴趣做成事业,还做得有模有样,他很欣慰,还让我……多照顾你点。”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周瑞安有些惊讶,周建国说欣慰?还让顾政南多照顾他? 难道他是看出来什么了? 毕竟,以周建国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顾政南和他之间超乎寻常的关系。 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曾经以为,得到父亲的认可会很难,可能需要他做出巨大的成绩,或者彻底妥协。 没想到,因为顾政南的介入和这个项目的契机,父亲的态度竟然软化得这么快。 “谢谢你,顾叔叔。”周瑞安低声说。 他知道,没有顾政南,这一切不会来得如此顺利。 顾政南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是你自己值得。周董是明眼人,他看到了你的努力和潜力,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他的谦逊更让周瑞安感动,这个男人,总是在背后默默支撑,而将功劳归于他。 周六,周瑞安被顾政南强制休息了一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被带去一个安静的温泉会所放松。 周日下午,顾政南亲自送他回周家老宅。 “爸,妈,我回来了。”周瑞安进门,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厅喝茶。 周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板着脸:“回来了?听政南说你这段时间忙项目,辛苦了,看着是瘦了点。” 郁美清立刻心疼地拉他坐下:“就是就是,脸色都不好了,妈妈让厨房炖了汤,等会儿多喝点。” 周瑞安有些受宠若惊,周建国很久没对他这么和颜悦色了。 “爸,项目挺顺利的,团队也很给力。”周瑞安主动汇报。 周建国点了点头:“嗯,政南跟我提了。山海那个文化基金,起步很高,你能参与进去是好事。好好干,别辜负人家的信任。” 他顿了顿,看向周瑞安,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谈及他事业时都要缓和,“以前总觉得你不务正业,现在看来,能把喜欢的事做出成绩,也不错。就是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拼。” 这番话,几乎是他对周瑞安的最高肯定了。 能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不容易。 周瑞安鼻子有些发酸,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爸。” 郁美清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 第111章 最后目光落到跟着周瑞安一起进来、安静站在一旁的顾政南身上。 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满意。 “政南啊,快坐快坐,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瑞安才能有这个机会,他爸也终于有个当爸的样了。”郁美清热情地招呼。 顾政南从容坐下,微笑道:“伯母客气了,是瑞安自己有想法,有冲劲。这个项目交给他,我很放心。周董,您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话说得周建国很是受用,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几人聊了会儿家常和工作,气氛融洽得前所未有。 晚饭后,顾政南告辞,周瑞安送他出门。 走到车前,顾政南转身看着周瑞安,夜色中他的眼神温柔:“看到你父母认可你,安宝,我为你高兴。” 周瑞安心里暖暖的,主动靠近一步,仰头看他:“是因为你,顾叔叔。” 没有你,这一切不会这么快发生。 顾政南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低声道:“下周项目发布会,紧张吗?” “有一点。”周瑞安老实承认。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正式的项目发布,还要面对那么多媒体和同行。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顾政南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安宝,一定能做得很好。” 他又从车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礼盒,递给周瑞安:“发布会穿的,试试合不合身。” 周瑞安打开,里面是一套质感极佳的午夜蓝西装,剪裁优雅,细节精致,一看便是高级定制。 “这太贵重了……” “我想看你穿。”顾政南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那天,你会是全场的焦点。” 周瑞安看着他深情的目光,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接过盒子,抱在怀里:“谢谢。” 顾政南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回去吧,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周瑞安抱着西装盒子,看着顾政南的车子驶远,心里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事业得到突破,还被父母认可,感情稳定而甜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第134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19 项目发布会定在周二下午,山海集团旗下酒店的宴会厅。 场地布置得极具现代艺术气息,巨幅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项目宣传片和合作艺术家的作品。 灯光璀璨,媒体长枪短炮,受邀前来的各界名流、艺术评论家、收藏家济济一堂。 后台,周瑞安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表。 顾政南送的那套午夜蓝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既不过分张扬,又巧妙地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姿,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清贵。 他里面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胸前带着顾政南送的蝶翼胸针,像是守护符。 小陈在一旁连连赞叹:“老板,你今天绝对帅炸了!这行头,这气场,走出去就是焦点!” 周瑞安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压下心头的紧张。 “准备好了吗?”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瑞安回头,顾政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后台。 他今天穿的是最经典的黑白配,纯黑色手工西装,雪白挺括的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与周瑞安的西装颜色遥相呼应。 比平时多了几分掌权者的气势,但看向周瑞安的目光,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嗯。”周瑞安点头,在顾政南的目光注视下,紧张也都烟消云散了。 顾政南走上前,帮他整理领口,指尖掠过锁骨下方,又抚摸了下那枚胸针。 “别紧张,就像我们之前排练的那样,我看着你。” 发布会正式开始,先是山海集团的副总上台致辞,介绍了艺术基金的创立初衷和远景规划。 接着,就由主持人请出本次的合作方代表,观澜画廊创始人,周瑞安。 聚光灯打下,周瑞安在掌声中从容地走上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但他目光扫过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正中位置的顾政南。 他正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带着鼓励的笑意。 那一瞬间,周瑞安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相信,就算他跌落,也有人一定会接住他。 他站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清朗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下午好。我是观澜画廊的周瑞安。非常荣幸,观澜能够作为山海文化艺术基金首个重要项目的运营合作方……” 他的演讲简洁有力,既阐述了项目的核心理念,又将观澜画廊的独特定位和审美追求融入其中。 没有浮夸的辞藻,却格外打动人心。 聚光灯下,他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自信而不张扬。 顾政南在台下静静地看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他的安宝,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出色。 他不再是那个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他正在迅速成长,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 自豪感与爱意在胸中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演讲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后的交流酒会上,周瑞安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攀谈,交换名片。 整个下午,周瑞安都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始终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探究,逐渐变为认可和赞赏。 他知道,今天,他和他的观澜画廊,真正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酒会临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 顾政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明显有些疲惫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周瑞安:“累了吧?喝点水。” 周瑞安接过,一饮而尽,对他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顾叔叔,我做到了!” “你做得非常棒。” 顾政南毫不吝啬他的夸奖,抬手替他拂开额前一缕微湿的碎发。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因为有你在。”周瑞安小声道。 顾政南眼中笑意更深:“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他没有选择酒店里的餐厅,而是开车带周瑞安去了一家需要提前预订,以浪漫著称的顶层法式餐厅。 餐厅环境私密优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顾政南显然包下了最好的观景位。 落座后,侍者送上菜单和早已醒好的红酒。 “今天,你是主角。” 顾政南举杯,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敬我的安宝,我的爱人,大获成功。” 周瑞安与他碰杯,清脆的响声格外动听,“也敬你,顾叔叔,我的……爱人。” 他微微脸红,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烛光摇曳,映着彼此带笑的脸庞。 餐后甜点是招牌的舒芙蕾,蓬松柔软,入口即化。 周瑞安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顾政南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隔着餐桌,伸手用指尖抹去周瑞安唇边的糖霜。 指尖的温度和触感让周瑞安身体一颤,抬眼看他。 顾政南没有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声音低哑而充满诱惑: “今晚别回去了,好吗?” 周瑞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顾政南的意思。 烛光,晚餐,庆祝,接下来顺理成章的…… 他们确立关系以来,虽然亲密接触不少,但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周瑞安看着顾政南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深情。 他在等他的回答。 周瑞安点点头,“好。” 顾政南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招手示意侍者结账。 离开餐厅,顾政南没有送周瑞安回公寓,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山海旗下的酒店。 他早已订好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电梯一路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周瑞安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顾政南落在他身上、越来越灼热的目光。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顾政南牵着他走出去,刷卡打开套房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套房宽敞奢华,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比餐厅更壮丽的城市夜景。 但此刻,两人都无心欣赏。 唇舌交缠间,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向卧室。 衣物在拉扯中一件件落地,昂贵的高定西装、衬衫、领带、西裤……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顾政南的吻从周瑞安的唇瓣蔓延至下颌、脖颈,一路留下湿热的痕迹。 第112章 周瑞安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意乱情迷。 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息,熏得人头脑发昏。 就在周瑞安几乎要失控时,顾政南却出乎意料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微微退开些许,胸膛起伏,呼吸也有些不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他低头,看着周瑞安因情动而绯红的脸颊,低低地笑了声。 那笑声沙哑,带着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周瑞安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凑上去,在周瑞安茫然的注视下,又亲了亲他微微张开的唇,是一个安抚般的浅吻。 “安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哄和,“等我一下。” “嗯?”周瑞安还没从情潮中完全回神,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幼兽。 “我去洗个澡。”顾政南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很快。” 说完,他竟然真的松开了环抱周瑞安的手臂,转身走进了浴室。 “哗哗啦”的水声很快响起,磨砂玻璃门上透出朦胧的光影。 周瑞安独自站在原地,冷空气拂过汗湿的皮肤,让他微微打了个颤,理智回笼了一点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空虚和茫然。 顾叔叔….怎么突然去洗澡了? 是觉得他太急了吗?还是?? 周瑞安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想要贴近、想要更多,但顾政南离开前的温柔,又让他不敢造次。 他像大型犬,明明焦躁不安,却只能乖乖待在原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浴室的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里面的每一点动静。 他有些无措地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昂贵的床单。 身体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并没有因为顾政南的离开而平息,反而因为等待和未知而变得更加磨人。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打开。 氤氲的水汽先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然后,顾政南走了出来。 周瑞安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刚刚平复些许的血液瞬间再次冲向头顶。 顾政南竟然……穿上了衣服? 不,那不能完全称之为“穿好”。 他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衬衫是冷冽的白色,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甚至打了一条暗红色的丝绸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 头发也梳理过,湿润地贴在额角,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的性感。 这打扮,严肃、禁欲,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瑞安张了张嘴,刚想发出疑问,“顾叔叔,你……” 话未出口,顾政南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着,也没有坐下。 而是姿态优雅地,单膝跪上了床垫,然后另一条腿也跟了上去,变成了一个标准的跪趴姿势。 昂贵的西装面料因为这个姿势而在腰臀处绷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更让周瑞安血液凝固的是,顾政南穿的这条西裤竟然是…… “顾叔叔,你是……吗,怎么还穿开裆裤?” ……豪车驶过【停车场在围脖】 第135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20 第二天早上,顾政南率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的感官也随之苏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传来的陌生酸痛感。 然后就是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和火辣辣的感觉。 他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臂便环了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周瑞安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乱动,还疼吗?” 顾政南侧过脸,对上周瑞安近在咫尺的脸。 昨夜那些失控又酣畅淋漓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一贯沉稳的顾董耳根也悄悄红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周瑞安的颈窝,难得地显露出一丝依赖。 “疼。”他诚实地回答,“腰酸,膝盖……也疼。” 尤其是膝盖,红肿是免不了的,昨夜周瑞安虽然体贴,但在某些时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 周瑞安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 他收紧手臂,另一只手探到顾政南腰间,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怪我,昨晚……没控制好。” 昨晚的顾政南过于诱人,激发了他骨子里属于雄性的强势和掌控欲。 顾政南在他熟练的按摩下舒服地喟叹一声,摇了摇头,闭着眼道:“不怪你,是我愿意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周瑞安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主要是周瑞安给顾政南按摩酸痛的肌肉。 直到顾政南觉得再躺下去怕是要误了上午的会议,才勉强撑着坐起来。 刚一动,膝盖的刺痛就让他眉心蹙紧,身形晃了一下。 周瑞安立刻扶住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顾政南一惊,下意识地攀住周瑞安的肩膀,“安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好歹也是山海集团的董事长,被人这样抱着去浴室,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尤其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别动。”周瑞安低头看他,语气温和带着坚持,“你膝盖肿了,不能受力。” 他抱着顾政南,步伐稳健地走向浴室,将他小心地放在盥洗台前铺着软垫的凳子上。 顾政南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微乱的自己,再看向身后神情专注地为他调试水温、挤牙膏的周瑞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做别人的保护者和引导者。 却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脆弱和不便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被如此细致地照顾。 周瑞安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然后从后面环住他。 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将他虚虚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他刷牙。 “我自己可以……”顾政南含着泡沫,含糊地说。 “我知道。”周瑞安蹭了蹭他的侧脸,声音带着笑,“但我就是想陪着你啊,顾叔叔。” 顾政南心头微软,放弃了那点无谓的坚持,安心地靠在周瑞安身上,慢慢刷牙。 洗脸,擦脸,周瑞安甚至帮他刮了胡子,动作温柔小心,生怕弄疼他。 早餐是直接叫到房间的,营养均衡,口味清淡,很适合顾政南现在的状态。 周瑞安几乎没怎么吃自己的那份,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顾政南,布菜,递水…… “安宝,你不用……”顾政南想说他可以自己来。 “我也喜欢照顾你,顾叔叔。”周瑞安打断他,眼神清澈而认真,“看着你好好吃饭,我才放心。” 早餐后,周瑞安看着顾政南试图照常去公司,但……的疼痛让他动作明显迟缓,眉头也紧紧蹙了一下。 “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吧。”周瑞安按住他。 “不行,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很重要。”顾政南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断。 周瑞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我送你去。” 顾政南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今天不去画廊?发布会刚结束,应该有很多后续……” “画廊有小陈,不急。”周瑞安已经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车下车,走路,你现在需要尽量避免用力,我陪你去公司,等你开完会,再送你回来休息。” 他说得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让顾政南无法拒绝。 于是,山海集团的员工们,这天上午目睹了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向来一丝不苟、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顾董,今天竟然和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一起来上班! 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而且顾董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神色自然,甚至有些享受? 助理端着咖啡进来时,看到自家老板正笑得开心。 再联想那位周先生和两人之间流转的亲密氛围,心里瞬间明了。 这位小周少爷,恐怕不仅仅是合作方那么简单了。 会议开始,顾政南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依旧是那个决策果断的集团掌舵人。 只是偶尔在变换坐姿时,……的不适会让他动作微顿。 而休息室里的周瑞安,并没有闲着。 他先给小陈打了电话,远程处理了几件紧要事务。 然后便用手机查找关于关节扭伤护理和舒缓肌肉酸痛的资料。 甚至还下单了一些外用的药膏和护具。 第113章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顾政南关掉视频,揉了揉眉心,身体后靠,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的酸痛再次袭来。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瑞安端着温水走进来,将水杯放在他手边。 然后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摩起来。 “累了?会开完了?”周瑞安问。 “嗯。”顾政南放松身体,享受着他的服务。 “还有点后续文件要看,不过不急。你怎么没在里面休息?” “担心你。”周瑞安言简意赅,“……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我刚查了,得上药。” 顾政南心头一暖,握住他一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还好,能忍。” 他顿了顿,看着他,“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 “那不一样。”周瑞安打断他,语气执拗,“我想亲自照顾你。” 顾政南看着他脸上的坚持,不再说什么,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周瑞安为他忙碌。 第136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21 在周瑞安的监督下,顾政南被迫将下午的工作全部交给助理处理,被周瑞安“押送”回了他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休息。 顾政南起初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经历过比这更严重的伤痛,也从未因此停下脚步。 但看着周瑞安皱着眉、神情专注地为他忙碌,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抗拒便化为了沁人心脾的甘甜。 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对待,感觉不坏。 傍晚时分,周瑞安接到了母亲郁美清的电话。 电话里,郁女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询问他发布会是否顺利,又旁敲侧击地问起顾政南。 “政南今天也忙坏了吧?你们一起吃晚饭吗?要不要回家来吃?妈妈让厨房炖了你们俩都爱喝的汤。” 周瑞安握着手机,看了一眼靠在床头,正戴着眼镜看平板处理邮件的顾政南。 午睡后,顾政南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仍有些疲惫。 他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妈,我和政南哥在一起。他今天……有点不舒服。”周瑞安斟酌着措辞。 “不舒服?怎么了?严不严重?”郁美清立刻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着了。”周瑞安避重就轻。 “妈,我们晚上回家吃饭吧,顺便我有话想跟您和爸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郁美清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好,回来吧,妈妈等你们,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周瑞安走到床边坐下。 顾政南从平板上抬起眼,看向他:“要回你父母那儿?” “嗯。”周瑞安点头,握住他的手,“顾叔叔,我想正式跟他们介绍你。” 顾政南微微一怔。 虽然周建国夫妇的态度早已软化,甚至乐见其成,但由周瑞安主动,意义完全不同。 一直习惯于主导和保护、甚至在某些方面将周瑞安当作需要呵护的“安宝”来对待的顾政南终于明白了。 他的男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并且主动坚定地走向他,要与他并肩。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遍全身。 顾政南放下平板,摘掉眼镜,反手紧紧握住周瑞安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或者……你想让我怎么介绍自己?”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顾董,而是一个即将见家长的普通人。 周瑞安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不用准备什么,你就是你,我爸我妈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很喜欢你。” 他眨了眨眼,“尤其是我妈,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 话虽如此,出发前,顾政南还是坚持换下了家居服,选了一套相对休闲柔软的浅色裤装。 周瑞安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既甜蜜又觉得可爱。 他的顾叔叔,在某些方面真是认真得过分。 回周家老宅的路上,是周瑞安开车。 顾政南坐在副驾,神色平静,但周瑞安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沉默一些。 “紧张?”周瑞安问道。 顾政南失笑,摇了摇头:“谈不上紧张,只是很久没有这种‘见家长’的感觉了。” 他的人生轨迹,让他很少处于需要被审视或者认可的位置。 “放心吧。”周瑞安语气笃定。 “我爸那关,你早就过了。至于我妈……她巴不得你把我领走,省得我气她。” 这话把顾政南也逗笑了。 车子驶入周家别墅,郁美清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周瑞安扶着顾政南下车的动作,连忙迎上来。 “政南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进来快进来,瑞安你也是,怎么不照顾好政南?” 周瑞安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顾政南则温和地笑了笑:“伯母,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瑞安,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都是一家人。”郁美清亲热地挽住顾政南另一边胳膊,三人一起进了屋。 周建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目光在顾政南和周瑞安身上扫过,然后对顾政南点了点头。 “政南来了,坐吧。” 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晚餐的气氛起初有些微妙,郁美清热情地布菜,话题主要围绕发布会,周瑞安乖巧应和。 周建国话不多,但偶尔也会问顾政南几句公司或项目上的事,顾政南回答得从容得体。 餐后水果上来,周瑞安知道,是时候了。 他放下叉子,坐直身体,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政南,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爸,妈,有件事,我想正式跟你们说一下。” 郁美清立刻放下手里的橘子,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紧张地看着他。 周建国也抬起了眼,目光平静。 周瑞安握住顾政南的手,两人手指交缠,他将交握的手放在桌面上,清晰地展示在父母面前。 “我和顾叔叔,”周瑞安的声音带着认真,“我们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郁美清眼圈瞬间就红了,是高兴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妈妈早就看出来了,政南是个好人,对你好,妈放心,妈高兴……”她说着,擦了擦眼角。 周建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在周瑞安和顾政南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瑞安,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 “我想得非常清楚,爸。”周瑞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周建国又看向顾政南:“政南,你呢?你也想清楚了?瑞安他还年轻,性子有时跳脱,事业也刚起步……” 顾政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周董,伯母,我比瑞安年长许多,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正因为如此,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瑞安他善良,纯粹,对艺术有热情,也有韧性。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周建国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沉默了片刻。 就在气氛有些紧绷时,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顾政南面前的空杯斟茶。 这个动作,让郁美清和周瑞安都愣了一下。 周建国很少亲自给人斟茶。 “政南,”周建国放下茶壶,语气依旧严肃,但比刚才缓和了许多,“瑞安从小被我们惯得任性,以后……你多担待。” 这话,几乎等于正式的认可和托付了。 顾政南立刻端起茶杯,微微颔首:“您言重了,能遇到瑞安,是我的幸运。” 郁美清喜极而泣,连连说好。 周瑞安也松了口气,紧紧握着顾政南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周建国看着他们,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也掠过一丝欣慰。 儿子能找到一个靠谱的、真心对他好的人,比什么都强。 何况,顾政南的能力和人品,他信得过。 “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相处。”周建国最后说道,“互相包容,互相扶持。” 当晚,顾政南就住在了周瑞安在周家老宅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布置却还保留着不少周瑞安少年时的痕迹。 躺在熟悉的床上,身边是气息交融的恋人,周瑞安有种尘埃落定的圆满感。 “顾叔叔,”他侧身,借着月光看着顾政南轮廓分明的侧脸,“我爸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顾政南转过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能得到你父母的认可,我很高兴。” “我也高兴。”周瑞安抱住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114章 “嗯,一家人。” 第137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22 第二天,顾政南的不适好了很多,两人在周家又待了一天。 周日晚上,回到顾政南的公寓。 周瑞安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环顾,忽然说:“顾叔叔,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 顾政南正在倒水,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他。 周瑞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的公寓离画廊是近一点,但这里有你。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晚上一起吃饭,一起休息。” 他顿了顿,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你……还没全好,我搬过来,也好照顾你呀。” 顾政南放下水杯,转身将他搂进怀里,深深地吻了他一会儿,才低笑道:“到底是谁照顾谁?嗯?” “互相照顾。”周瑞安理直气壮,“我照顾你生活,你……照顾我别的。”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顾政南被他逗笑,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好。” 他应得干脆,“明天我让人去帮你收拾东西。或者,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布置,按你喜欢的风格来。” “不用大动,”周瑞安摇头,“这里就很好,我搬进来,添点我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家了。” 说搬就搬。 周瑞安的东西其实不算太多,除了衣物、常用的画具和一部分私人收藏的艺术品,其他都好处理。 顾政南的公寓足够大,专门腾出了一间阳光最好的房间给周瑞安做画室兼书房。 搬家的过程很快,主要是顾政南的助理和家政团队在忙,周瑞安只负责指挥。 原本只有冷色调的公寓里,逐渐添上了周瑞安色彩明快的画作、造型奇特的摆件、还有阳台上多出的几盆绿植…… 顾政南看着周瑞安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鸟,在公寓里飞来飞去。 这里放本书,那里摆个花瓶,将他的痕迹一点点渗透进这个房子的每角落,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有温度,有色彩,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鲜活的气息。 他的小鸟又飞回来了。 一个跨国并购案需要顾政南亲自飞往欧洲处理,预计要离开一周。 “一定要去这么久吗?”周瑞安帮顾政南整理着行李箱,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舍不得。 习惯了朝夕相处,哪怕只是几天的分离,也让他感到不适。 顾政南抱住他,声音温柔:“这个案子很重要,涉及核心技术收购,我必须亲自去谈判。我答应你,尽快处理好,一结束就回来。” “每天都要视频。”周瑞安转过身,将头埋进他的脖颈,要求道。 “好,每天。”顾政南吻了吻他的眉心。 “我不在的时候,画廊的事别太拼,按时吃饭,晚上早点回家,锁好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或者助理打电话。” “知道啦,顾叔叔,你怎么比我妈妈还啰嗦。”周瑞安嘴上抱怨,心里却受用得很。 出发那天是周三上午。周瑞安坚持要送顾政南去机场。 路上,他显得有些沉默,只是紧紧握着顾政南的手。 “怎么了?不高兴?”顾政南捏了捏他的手指。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周瑞安靠在他肩上,闷声道。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勾勒出顾政南俊朗的侧脸,他忽然有种莫名的心慌,仿佛这一别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预感压下去,一定是太舍不得了。 到了机场,办好值机,时间还早。 两人在候机室短暂相处,顾政南看着周瑞安明显蔫蔫的样子,心疼又好笑,搂着他轻声安抚:“就一周,很快的。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不要礼物,你早点回来就好。”周瑞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好,我答应你。”顾政南郑重承诺。 登机广播响起,顾政南必须去过安检了。 周瑞安送他到安检口,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紧紧拥抱了一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周瑞安叮嘱。 “嗯,你开车回去小心。”顾政南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周瑞安站在原地,看着顾政南挺拔的身影通过安检,消失在拐角,心里空落落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午后的机场高速车流平稳,周瑞安开着车,心情有些低落,脑子里想的全是顾政南。 他打开音响,试图驱散离别的愁绪。 车子驶过一个较为僻静的路段时,前方一辆抛锚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应急车道上,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焦急地招手,似乎需要帮助。 周瑞安本性善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减速,靠边停在了那辆车后方不远处。 他打开双闪,下车想去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你好,需要……”他刚开口,那个男人却猛地朝他扑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周瑞安瞳孔骤缩,剧烈的挣扎起来,但刺激性的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剥夺了他的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车后座打开的门,一张熟悉又扭曲的面孔正死死盯着他。 另一边,顾政南刚上飞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周瑞安的新消息,大概是开车不方便。 他笑了笑,准备关机。 就在手指按下关机键时,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心悸。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对!安宝! 顾政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不顾空乘惊讶的询问和周围乘客异样的目光。 他抓起随身行李,厉声道:“抱歉,我有急事,必须下飞机!” 顾政南冲下飞机,一边疾步往机场外走,一边颤抖着手开机,拨打周瑞安的电话。 一次,两次……无人接听。 顾政南的心像是沉入了冰窖,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冷静,打给助理,声音冷厉。 “立刻定位周瑞安的手机!查他车上的gps!我要知道他现在的确切位置!马上!” 助理从未见过顾政南如此失态,不敢怠慢,立刻动用一切资源进行查找。 顾政南坐进赶来接他的车里,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不停拨打周瑞安的电话,那头始终是忙音。 终于,助理的电话回了过来:“顾总,周先生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国际机场通往市区的xx路段附近,车辆gps也停在那个位置,已经通知了交警和警方。” 助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那边路段监控显示,周先生的车停在应急车道,人疑似被另一辆车带走了,那辆车是套牌车。” 被带走了?! 第138章 为重生白月光献上火葬场(完) 顾政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脑海中瞬间闪过阮秋那张阴郁疯狂的脸。 “查阮秋!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封锁出城道路,调取沿途所有监控!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那辆车!” 顾政南的声音嘶哑暴戾,“通知周董,但注意别吓到郁夫人。” 顾政南亲自联系了在警方和特殊部门的人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顾政南握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期盼着下一秒能有周瑞安的消息。 他后悔,后悔为什么同意让周瑞安独自开车回去,后悔为什么没有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更后悔……没有在察觉到阮秋的异常时,就采取更彻底的手段。 就在他快要被焦虑和自责淹没时,一个关键消息传来:一辆符合特征的套牌车,出现在城西废弃多年的老化工厂区。 顾政南毫不犹豫:“立刻过去!通知警方!” 他亲自驾车,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当他赶到时,几辆警车也已经抵达,封锁了外围。 工厂内部结构复杂,警方正在制定突入计划。 顾政南等不了,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被警察拦住。 “让我进去!他在里面!” 顾政南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沉稳的模样。 “顾先生,冷静!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请相信我们……”警方的负责人试图安抚。 “危险?” “他就是我的命,让开!” 他的气势太过骇人,加上上面早已打过招呼要全力配合,负责人咬了咬牙,示意手下放行,但安排了两名特警紧随保护。 顾政南冲进了厂区,他根据助理提供的建筑结构和可能的藏匿点分析,直奔最深处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里面传来隐约的呓语声。 第115章 顾政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推开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周瑞安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似乎还在昏迷。 而阮秋,正拿着一把匕首,对着周瑞安比划着,嘴里喃喃自语。 “我们……一起回去……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阮秋!你住手!” 阮秋被惊动,猛地转过头,看到顾政南,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恨意和嫉妒。 “是你!都是你!是你抢走了他!如果不是你,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放开他!”顾政南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散发着实质般的杀意。 那两名特警也悄无声息地占据有利位置。 “放开?呵呵……”阮秋神经质地笑起来,匕首抵近了周瑞安的脖颈。 “顾政南,你赢了又怎么样?上辈子他为我而死,这辈子……我也要带他走!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说着,他眼神一狠,就要用力划下! “砰!”一声枪响。 特警开了枪。 “啊!”阮秋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时,两名特警闪电般扑上,将阮秋死死按倒在地,迅速制服。 顾政南看都没看阮秋一眼,疯了一样冲向周瑞安。 “安宝!安宝!”他颤抖着手解开绳索,小心翼翼地将周瑞安抱下来,抱在怀里。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顾政南几乎要虚脱。 他检查周瑞安的情况,除了脖颈被匕首尖端划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身上有些捆绑的淤青,没有其他伤痕,主要是被迷晕了。 救护车呼啸而至,周瑞安被迅速送往最近的医院。 顾政南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经过详细检查,周瑞安身体并无大碍,吸入的迷药剂量也不算太大,主要是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和观察。 脖子上那道伤口也很浅,消毒包扎即可。 得知周瑞安没有生命危险,顾政南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阵后怕和脱力感涌上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依旧紧紧握着周瑞安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他。 周建国和郁美清接到消息后也匆匆赶来,看到儿子安然躺在病床上,只是睡着,才放下心来。 得知是顾政南不顾危险救回了周瑞安,老两口既是感激,又是心疼。 “政南,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郁美清劝道。 顾政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守着他,等他醒来。”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周瑞安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昏迷前那可怕的一幕袭来,他身体猛地一颤,惊慌地睁开眼睛。 “安宝!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顾政南立刻察觉,俯身抱住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 “没事了,安全了,阮秋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别怕。”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让周瑞安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清了顾政南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的脸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顾叔叔……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 顾政南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答应过你要平安回来,你也必须平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周瑞安摇头,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 这时,周建国和郁美清也闻声进来,又是一番安抚。 等周瑞安彻底平静,喝了点水,周建国才示意郁美清先出去,他有话要说。 病房里只剩下周建国、顾政南和周瑞安三人。 周建国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始终护着周瑞安的顾政南。 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瑞安,有些事,以前觉得你还小,就没告诉你。” 周建国的声音有些悠远,“你刚出生没多久,身体很弱,总是生病。我和你妈急得不行,后来托人找到一位大师给你批命。” “大师说……你命格特殊,命中注定有一死劫,很难化解。” 周瑞安微微一怔,顾政南抱着他的手臂也紧了紧。 “除非找到与你八字相合、命格能镇住你劫数的人,才有可能为你挡灾避祸。” 周建国看向顾政南,“我们找了很久,最后算出,政南,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政南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政南的父母与我有些交情,听了缘由,虽然觉得玄乎,但为了帮我,还是答应了。” 周瑞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不记得! 周建国继续道:“政南那时候,也就十来岁的年纪,性子已经独立了,突然多了个奶娃娃在身边,据说一开始很讨厌你,觉得你吵闹,弄乱他的书,还在他墙上乱涂乱画。” 顾政南静静地听着,那段尘封的记忆也缓缓铺陈开来。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最厌烦聒噪和麻烦的年纪。 父母将一个哭得抽抽噎噎、脸蛋通红的小孩子塞进他怀里,语气严肃。 “政南,这是周叔叔家的瑞安,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 照顾? 他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泪汪汪、仿佛一捏就碎的小东西,只觉得头大。 他的世界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小麻烦,打乱了一切。 小瑞安起初很怕生,只敢怯怯地躲在保姆身后,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可一旦熟悉了环境,他就开始展现出惊人的破坏力。 他会摇摇晃晃地跑到他的书房,把他刚整理好的书籍推到地上。 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彩笔在墙壁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大作”。 还会在他看书时,爬到他腿上,用沾满饼干屑的手去抓他的衣服。 顾政南记得自己当时冷着脸,拎着小家伙的后领,把他提溜到画花的墙面前,指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这是你画的?” 小瑞安瘪着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却还点了点头,小声说:“鸟,小鸟……飞飞……” 顾政南看着墙上那团勉强能看出翅膀形状的色块,再看看他委屈巴巴的眼睛,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找出干净的画纸和儿童画笔,蹲下身:“要画,画在这里。”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变了。 也许是从小瑞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指,迷迷糊糊地喊“哥哥……疼……” 也许是他结束枯燥的课程回到家,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也许是某个午后,他看着这个小团子蜷在他的书房地毯上,沐浴着阳光安然睡去,睫毛又长又翘,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政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开始变得无比柔软。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个小尾巴。 他会板着脸教他认字,会容忍他在他的书房里乱涂乱画,偶尔心情好时,他会用钢笔在纸上画只简笔小鸟来逗他开心。 那个简笔画的头像,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周瑞安最喜欢小鸟,总说小鸟飞得高,好看。 他甚至偷偷想过,就这样一直养着这个小家伙,养他一辈子。 等他长大了,他可以教他更多东西,保护他,让他永远这么干净快乐。 他把他藏得紧紧的,连父母都惊讶于他对这个“小客人”超乎寻常的保护欲。 “可惜,好景不长。”周建国叹了口气,将顾政南从回忆中拉回。 “顾家内部斗争很激烈,为了政南的安全,他父母不得不把送他出国,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哭着闹着要找‘政南哥哥’,但没办法……” “政南走后,你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不知是生病还是年纪太小,后面你就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周瑞安恍然。 难怪他总觉得顾政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到那个简笔画鸟头像会觉得眼熟…… “再后来,我们家生意重心转移,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和顾家也渐渐断了联系。直到前些年,政南回国,山海集团崛起,我们才重新有了接触。” 周建国看着顾政南,目光复杂,“政南,你第一次见到瑞安,就认出了他,对吗?” 顾政南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带着穿越时光的喟叹:“是。虽然长大了,模样变了,但眼睛没变。”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小团子,瞬间重合。 那一刻,心脏传来的悸动如此清晰,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苏醒。 第116章 周瑞安靠在顾政南怀里,消化着这一切。 原来,他们的缘分开始得那么早。 周瑞安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顾政南眼下黑青,“顾叔叔,原来你等了我这么久。” 顾政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深邃的眼眸里是磐石不移的深情。 “不久,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原来,兜兜转转,命运早已写好答案。 阮秋是他的死劫。 顾政南是他的生门。 而他,何其幸运,绕过了命运的弯路,最终回到了命定的位置。 未来,只剩下相守的岁月,安稳绵长。 第139章 番外(阮秋be) 阮秋记得很清楚,周瑞安死的那天,是个灰蒙蒙的雨天。 他坐在飞往巴黎的头等舱里,手里攥着周建国给他的支票,五百万,买他永远离开周瑞安,离开中国。 机舱外电闪雷鸣,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迟起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瑞安还年轻,不懂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 周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五百万,够你在国外重新开始,也够你母亲后续的治疗,离开他,对你们都好。” 阮秋想争辩,想说他和周瑞安是真心相爱。 但看着周建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说“真心”? 当初答应周瑞安,不就是为了那一百万的医药费吗? 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交易。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场交易里,自己会动了真心。 周瑞安太干净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爱一个人,他就会把所有的热情和信任都毫无保留地给出。 那样纯粹的爱,像阳光一样灼热,让他这个活在阴沟里的人无所适从,却又贪婪地想要抓住。 可他太懦弱了。 当周建国把那些照片推到他面前时,他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他不能让周瑞安看到那些不堪的过去,不能让周瑞安知道他曾经为了钱和多少人虚与委蛇。 他宁愿拿钱走人,至少……至少在周瑞安心里,他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阮秋。 飞机终于开始滑行。 阮秋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等母亲病好了,等他站稳脚跟,也许……还有机会回来。 到时候,他会变得更强大,足够保护他们的爱情。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瑞安。 他犹豫着,最终按下了接听。 “阮秋!你在哪里?”周瑞安声音嘶哑,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汽车鸣笛。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瑞安,别闹了……”阮秋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就这样吧,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周瑞安几乎在嘶吼。 “你在机场对不对?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了。 阮秋握着手机,心脏狂跳。 他想让飞机掉头,想冲下去,想告诉周瑞安他后悔了。 可飞机已经离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中转站。 阮秋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周瑞安的。 还有一条最新推送的新闻快讯。 “今日下午三时左右,机场高速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黑色跑车失控撞上护栏,驾驶员当场死亡。据悉,死者为周氏集团独子周瑞安,年仅二十四岁……”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阮秋呆呆地站着,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不见,看不见,脑海中只剩下那条新闻。 周瑞安死了。 在去机场找他的路上,死了。 因为他拿钱离开,死了。 巨大的耳鸣声中,阮秋缓缓蹲下身,抱住头,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哀嚎。 是他害死了周瑞安。 如果他没有拿钱离开……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 如果他相信周瑞安爱他胜过一切…… 可惜没有如果。 从此,巴黎的雨夜再无尽头。 阮秋用那五百万治好了母亲的病,却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他再也画不出画,笔下只有大片大片的灰暗和血红。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梦见周瑞安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一遍遍回答:“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秋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了余生。 他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死前,他抱着周瑞安送他的画册,喃喃道:“如果……能重来一次……” 再睁开眼时,阮秋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岁。 母亲还没有病重,他还没有遇见周瑞安,一切都还来得及。 狂喜淹没了他。 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弥补所有的过错!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拿周家的钱,绝不会再离开周瑞安! 他要好好爱他,用一生来偿还!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眼里只有他的周瑞安,阮秋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上辈子那个死在二十四岁的周瑞安。 那个周瑞安的爱更炽热,更绝望,也更刻骨铭心。 他甚至会不自觉地比较,这个周瑞安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么纯粹? 这个周瑞安生气时,是不是没有上辈子那么决绝? 他开始用上辈子的方式去“爱”这个周瑞安。 他知道周瑞安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周瑞安什么时候会难过,什么时候需要安慰。 他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的考生,试图精准地复刻出一份“完美爱情”。 可他渐渐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阮秋慌了。 为什么不一样?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他开始更加用力地“矫正”。 他提前帮周瑞安解决周家带来的麻烦,他用上辈子的经验去指导周瑞安的事业。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周瑞安的生活,试图把周瑞安拉回他记忆中的轨道。 他以为这是爱,是弥补。 直到周瑞安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记忆中那个为你而死的幻影?” 阮秋如遭雷击。 不,不是的。 他爱的是周瑞安,一直都是! 可是为什么,当周瑞安提出分手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上辈子周瑞安在电话里嘶吼“我只要你”的画面? 为什么他痛苦得撕心裂肺,却分不清这份痛苦是因为失去眼前的周瑞安,还是因为再次搞砸了“弥补”的机会? 他不接受,他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周瑞安。 跟踪、哀求、闯入周家家宴…… 他做了所有能想到的事,却只把周瑞安越推越远。 他看着周瑞安和顾政南越走越近,看着周瑞安在顾政南身边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放松而信赖的笑容。 嫉妒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凭什么?顾政南凭什么?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人!是顾政南抢走了他的周瑞安! 当他在废弃工厂绑住昏迷的周瑞安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阮秋忽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这是上辈子那个为他而死的周瑞安,还是这辈子不要他的周瑞安? 也许都不重要了。 他拿出匕首,冰凉的刀锋贴上周瑞安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划,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回到上辈子,或者回到这辈子开始之前。 到时候,周瑞安还是他的,只会是他的。 “我们一起回去……回到原点……”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枪声响起,手腕传来剧痛。 顾政南冲了进来,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眼里只有周瑞安。 警察将他按在地上时,他还在嘶吼:“他是我的!上辈子就是我的!”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疯话。 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透过车窗,阮秋最后看到的,是顾政南小心翼翼抱着周瑞安离开的背影,那么珍重,那么紧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其实都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上辈子,他把爱情当成了可以交易的东西,用懦弱和自私杀死了最爱他的人。 这辈子,他把爱情当成了弥补愧疚的工具,用偏执和控制逼走了他想珍惜的人。 第117章 他爱的,或许从来不是真实的周瑞安,而是那个承载了他全部悔恨和执念的符号。 他困在自己编织的网里,作茧自缚,伤人伤己。 警笛长鸣,车子驶向未知的结局。 阮秋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巴黎的第一个冬天。 那天也下着雨,他站在塞纳河边,看着对岸灯火璀璨,心里空空荡荡。 当时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可现在真的重来了,他却把一切搞得更糟。 原来,有些错误,不是重来一次就能弥补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无论重生多少次,不懂爱的心,都配不上干净纯粹的灵魂。 眼泪终于落下,烫得他心痛难忍。 终究是,两世皆空。 第140章 番外(顾政南) 顾政南第一次在周家的商业宴会上重新见到周瑞安时。 那人二十四岁,穿着合体的西装,跟在周建国身边,笑容得体,眼神却有些游离,像只不知该往哪里飞的小鸟。 只一眼,顾政南就认出了他。 虽然眉眼长开了,身量拔高了,那股被娇养的矜贵气质里也掺了些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是迷茫,或许是叛逆。 但那双眼睛没变。 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又隐隐透出倔强。 和他记忆里那个软乎乎、会仰着脸叫他“政南哥哥”、眼睛里只盛得下他一个人的小团子,一模一样。 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几拍,随即是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 惊喜,怀念,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他回来了,他的安宝长大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周瑞安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男人。 周建国略带尴尬地介绍:“这是阮秋,瑞安的……朋友。” 朋友。 顾政南敏锐地捕捉到周建国语气里的勉强。 也看到了周瑞安在听到这个介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和阮秋瞬间僵硬的笑容。 不是普通朋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悄然爬上心头。 他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与周建国寒暄,与周瑞安握手。 当他的手握住那只温热修长的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叔叔好。” 周瑞安乖巧地叫他,声音清朗,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顾叔叔。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是啊,在周瑞安的记忆里,他大概只是个父辈的合作伙伴,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长辈。 宴会上,顾政南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周瑞安。 看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宾客,看他不时看向阮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依赖,也带着一丝疲惫。 顾政南后来让人去查了阮秋。 艺术系学生,家境普通,母亲重病,和周瑞安在一起三年。 资料很干净,但顾政南凭着多年在商场上看人的直觉,总觉得那个年轻人眼底藏着些什么。 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或者说,算计。 他的安宝,看人的眼光似乎不怎么样。 这个认知让顾政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力。 他能做什么? 以“顾叔叔”的身份去提醒周瑞安,你男朋友可能有问题? 这太可笑了。 他只能远远看着。 酒吧外的偶遇,并非完全偶然。 顾政南那天确实在附近谈事,结束后路过那家酒吧,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放慢了车速。 然后他就看到了周瑞安一个人,脚步虚浮,眼眶发红,浑身都散发出颓丧的气息。 和阮秋分手了? 这个猜测让顾政南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让司机把车停下,静静地看着周瑞安走进酒吧。 看着他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看着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像个被雨淋湿了羽毛、无处可去的小鸟。 顾政南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看到那个服务生鬼鬼祟祟地靠近周瑞安,手里攥着可疑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下车走了进去。 看着周瑞安醉得不省人事、蜷缩在床上的样子,顾政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最终却只是替他掖好了被角,关上了门。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远远看着。 接近周瑞安需要策略。 太急会吓跑他,太缓又怕放跑了他。 总之,就是怕他跑。 顾政南选择了迂回却有效的方式,从他的事业入手。 他知道周瑞安开画廊,知道周瑞安在艺术上有天赋却缺乏商业运作,更知道周瑞安内心渴望得到认可,尤其是来自家庭的认可。 于是他去了画廊,以一个纯粹欣赏艺术、也愿意提供帮助的“长辈”身份。 他买画,和他谈论艺术,引荐人脉。 他做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欣赏和支持,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让周瑞安感到被冒犯或压力。 他看着周瑞安从一开始的戒备疏离,到渐渐放松,再到眼中重新燃起对事业的热忱和信心。 那种成就感,甚至胜过他拿下任何一单大生意。 他也在观察,观察周瑞安和阮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瑞安很少主动提,但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提及过去时的沉默,让顾政南明白,那段感情带来的伤害远比表面更深。 阮秋的几次纠缠,顾政南都看在眼里。 那个年轻人的偏执和疯狂逐渐显露,让顾政南警惕。 他暗中派人留意阮秋的动向,同时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周瑞安的保护。 家宴上阮秋的闹场,私房菜馆走廊的对峙,都让顾政南看到了周瑞安的成长。 他的小鸟正在努力挣脱过去的枷锁,虽然过程痛苦,但眼神却越来越自由。 顾政南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周瑞安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支持。 他让周瑞安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当周瑞安终于主动拥抱他时,顾政南知道,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窗户纸需要有人来捅破,而他不介意做那个主动的人。 当然,他给了周瑞安选择的权利,去居酒屋谈谈,或者退回原点。 他很高兴周瑞安选择了前者。 更高兴的是,周瑞安在那一刻展现出的主动和勇气。 那个吻,虽然生涩,却宣告了周瑞安的心意。 他的小鸟,终于飞回了掌心。 同居的日子是顾政南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温馨踏实。 每天醒来能看到周瑞安安静的睡颜,晚上回家有人等着一起吃饭,工作间隙收到对方分享的日常琐碎…… 他喜欢看周瑞安在公寓里添加属于他自己的印记,喜欢周瑞安偶尔的孩子气和撒娇,更喜欢周瑞安在专业领域展露的锋芒和自信。 他的安宝,正在成长,变得越来越耀眼。 顾政南几乎要以为,幸福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机场那次毫无预兆的心悸。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恐慌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下飞机,找人。 当得知周瑞安可能被绑架时,无边的恐惧和暴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不敢想象周瑞安会遭遇什么,更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 在废弃工厂找到周瑞安的那一刻,看到阮秋的刀锋贴近他脖颈的瞬间,顾政南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抱住昏迷的周瑞安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让他手臂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不敢去想那个“如果”。 冥冥之中,他注定要守护这个人。 周建国说,他是周瑞安的“生门”,顾政南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但他更愿意相信,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坚持,让他成为了周瑞安的避风港。 什么八字相合,什么命格护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在周瑞安需要的时候,他出现了。 在周瑞安迷茫的时候,他引导了。 在周瑞安危险的时候,他赶到了。 而周瑞安,也选择了他。 这就够了。 周瑞安出院后,有段时间夜里会做噩梦,总是梦见被绑住、喘不过气的场景。 每到这时,顾政南就会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安宝,我在这里,没事了。” 周瑞安会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蹭着他的颈窝,小声说:“顾叔叔,你别走。” 第118章 “不走。”顾政南吻他的发顶,“永远不走。” 后来,周瑞安不再做噩梦了。 他开始热衷于探索顾政南的公寓,美其名曰“加深家庭归属感”。 于是,书房里多了周瑞安乱堆的艺术书籍和随手画的草稿。 阳台上多了他心血来潮养的的花花草草,但通常是顾政南在照顾。 客厅的墙上挂上了他们一起拍的大头照。 顾政南纵容着这一切,甚至乐在其中。 他喜欢家里充满两个人的气息,喜欢周瑞安留下的每一个混乱痕迹。 这让他觉得,这里真正成了一个“家”。 某个周日的午后,阳光很好。 周瑞安趴在客厅地毯上翻看一本画册,顾政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咖啡的香气。 周瑞安忽然抬起头,看向顾政南,眼睛亮晶晶的:“顾叔叔。” “嗯?” “我们养只猫吧?或者狗?”周瑞安兴致勃勃地提议,“家里好像还缺点什么。” 顾政南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看着周瑞安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和期待的眼神,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喜欢就好。” 周瑞安立刻开心地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叔叔你最好了!” 顾政南失笑,放下电脑,将人搂进怀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政南想,他这一生,经历过家族倾轧,商海沉浮,见识过人心诡谲,世态炎凉。 他曾以为,权力和财富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直到这只失而复得的小鸟,跌跌撞撞飞回他的生命里。 他用最纯粹的爱和依赖,为他筑起了一个名叫“家”的巢。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跋涉半生,穿越时光,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小鸟,安然归巢。 而他,甘愿做那棵供他栖息的树。 直到生命终结,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第141章 鬼魂也有春天1 【谢南康(攻)x苏瞳(受)】 【鬼攻人受】 …… 信纸是谢南康常用的那种,米白色,质地厚实,边缘印着极淡的竹叶暗纹。 谢微认得,那是他去意大利拍戏时带回来的。 谢南康说喜欢它摸起来像初雪,于是谢微每次去欧洲都会捎几盒。 现在这页初雪上,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字迹。 因为握笔不稳而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风骨。 【谢微】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谢微站在谢南康的书房里,窗外是罕见的鹅毛大雪。 他刚从戛纳飞回来,行李箱还立在玄关,风尘仆仆,怀里揣着准备补送的生日礼物。 他原本计划好了一切。 先回家放行李,然后去谢南康最爱的蛋糕店取提前订好的栗子蛋糕。 晚上等谢南康从复健中心回来,补过那个因为自己缺席而迟了三天的生日。 他甚至想好了要说什么:“抱歉,颁奖礼实在推不掉,但你看,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以后每年生日,我都在。” 因为迟到过太多次,那套说辞他都烂熟于心。 可现实是,他推开书房门时,谢南康常坐的那张轮椅空着。 书桌上放着这封信,没有署名,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此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谢微指尖发凉,继续往下看。 【下雪天你还会想起我们一起堆过的雪人吗?】 记忆猝不及防地撞进来。 七岁那年的初雪,谢南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轮椅里看谢微笨拙地滚雪球。 谢微那时刚被接到谢家三个月,瘦得像根竹竿,冻得手指通红也不敢停,因为谢夫人说“南康喜欢看雪”。 堆到一半,谢南康忽然小声说:“好冷啊,给它围条围巾吧。” 谢微愣了愣,下意识想脱自己的,可他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没有围巾。 谢南康却慢慢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羊绒围巾,奶白色的,柔软得像云。 他递过来:“用这个吧。” “你会冷。”谢微不敢接。 “那你快点堆完。”谢南康笑了,苍白的脸在雪光里泛起淡淡的血色。 “堆好了,我们一起跟它合影。” 后来那张照片一直摆在谢南康床头,两个孩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立着一个围着羊绒围巾的雪人。 谢微在照片里拘谨地抿着嘴,谢南康却笑得很开心。 那是谢微记忆中,谢南康为数不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想你会的,虽然你很讨厌我,但你是个好人。】 【正因为你是个好人,才会和我这个病秧子纠缠这么多年。】 谢微呼吸一滞,几乎要撕碎信纸,却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那么现在,我恭喜你,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最后几天,我把我们小时候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想我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送到你手中。】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永远不会。】 礼物?什么礼物? 谢微下意识环顾书房,没有任何新添的东西。 【抱歉,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吧,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谢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呛笑的气音。 忘了他?怎么可能忘了? 这个人的存在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成为他呼吸的一部分。 从七岁到三十一岁,二十四年,他人生三分之二的长度都与谢南康绑在一起。 【再见,谢微,祝你幸福,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如果摔倒了,那就坐会儿吧,你不必那么要强。】 【我不再是你的枷锁,大胆的去追求属于你的未来。】 【我先帮你探探路,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葬礼上别笑出声,给我留点面子。】 信到这里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谢南康一贯的风格。 安静地来,安静地走,连告别都轻得像叹息。 谢微盯着最后那行字:“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他死死按住拿着信纸的那只手腕。 手在剧烈颤抖,连带着信纸发出簌簌的哀鸣,可是根本控制不了。 腕骨处传来刺痛,是他用力过猛,指甲嵌进了皮肤里。 他没有流泪,反而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冷笑。 “谢南康,”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真是个懦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当面道别都不敢吗?”谢微继续说,像是真的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谁会想你?谁会找你?等我收到了礼物,第一时间就把它扔了。” “总是这么擅作主张。”谢微喃喃道,声音发颤,“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猛地攥紧信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凭什么?!”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嘶哑破碎,在空气中炸开。 谢微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仍然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却捂住了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太幼稚了……”他还在笑,“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雪停了,暮色四合,书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直到手机响起。 第一遍,他没接。 第二遍,铃声固执地响着。 谢微机械地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李秘书”,是谢家的管家。 他按下接听,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小谢先生,”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请您来一趟医院……” 后面的话谢微没听清。 他挂断电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经过玄关时,他瞥见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以及随手放在柜子上的丝绒表盒。 表盒是深蓝色的,印着品牌标志。 多可笑,他还给那个人准备礼物。 他根本就不配。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谢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老爷和夫人那边……”李秘书的声音更低了,“夫人晕过去两次,老爷在陪她,他们……暂时不想见您。” 第119章 意料之中。 谢家夫妇从未真正接受过他。 一个给病弱儿子作伴的穷孩子,后来竟成了法律上的伴侣,这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 谢微不在乎,他厌恶谢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谢南康。 推开门,房间很小,很冷。 正中央一张不锈钢床,上面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谢微走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少爷走得很平静。”李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哽咽,“护工说,他昨晚睡前还笑着说了‘晚安’,说要等您回来……谁也没想到……” 谢微终于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谢南康的脸。 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弯浅影,像随时会颤动的蝶翼。 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抿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温柔看他,说:“你回来啦。” 太安静了。 谢微的目光滑过谢南康的额头、鼻梁、下颌,最后停在他交叠在胸前的手上。 它们总是凉的,像玉,此刻却凉得彻底,再也焐不热了。 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 谢微的那枚,早就不知所踪。 “谢南康……”谢微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很自私。”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应。 “说什么礼物,说什么不想我忘了你……”谢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谁会记得你这样的人,我早就巴不得你死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谢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走到书房,重新拿起那封遗书。 谢微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我先帮你探探路,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不会的,”谢微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的。” 他要活着。 活得长长久久,活得风光无限,活到谢南康被所有人遗忘。 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也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他要站在谢南康面前,告诉他: “你看,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所以你的死,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快意,可紧接着,是更深、更汹涌的空洞。 他把遗书小心地折好,放进桃木匣中,锁上。 钥匙扔进抽屉深处,像埋葬了一具尸体。 第142章 鬼魂也有春天2 谢南康大概是第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哦不,现在应该说是鬼了。 他飘在灵堂上空,俯瞰着这场为他举办的送别仪式。 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的哀乐,满目素白。 他的遗照被放大,挂在大厅正中央。 那是去年生日时拍的,谢微难得在家,亲手给他切了蛋糕。 照片里他笑得温和,眼底有光。 如今那光熄灭了,只剩相框玻璃反射出冰冷的光晕。 谢夫人哭晕了两次,被扶到后面休息。 谢老爷拄着拐杖站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克制的悲痛。 亲戚们轮流上前鞠躬,有些人真哭,有些人假哭,还有些人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看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走。 谢南康看着这一切,心里出奇地平静。 死了就是这点好,七情六欲都淡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间,再浓烈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有闲心点评:二姑妈哭得太用力,假睫毛都快掉了;表弟在打游戏,好像快输了;李秘书站在角落,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个倒是真心的。 然后他看见了谢微。 谢微站在家属席最边上,一身黑西装,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面无表情,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遗照。 有人上前安慰,他机械地点头,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说“谢谢”。 但谢南康听不见声音,成为鬼之后,听力也变得飘忽不定,时有时无。 葬礼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致辞,默哀,献花。 轮到家属致辞时,谢老爷上去念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悼词,说谢南康“一生虽被病痛所困,却始终温润如玉,善良宽厚”。 谢南康想笑,人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飘到谢微身边,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谢微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谢南康下意识想伸手碰碰他。 活着的时候不敢,死了总可以吧? 可指尖穿过了谢微的脸颊,什么也摸不到。 鬼是触不到活人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刺,虽然鬼应该没有心脏。 按照习俗,应由最亲近的家属将骨灰盒捧到墓地。 谢微作为谢南康法律上的伴侣,自然是他。 司仪宣布时,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谢微像是没看见,他走上前,从司仪手中接过那个檀木盒子。 盒子很小,很轻。 谢南康生前瘦,烧成灰也没多少分量。 谢微捧着它,动作很稳,指尖却泛白。 他转身,朝灵堂外走去。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追随。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灵堂正中央时,谢微忽然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看了很久。 久到司仪都有些不安,想上前提醒。 然后,毫无征兆地。 谢微猛地举起骨灰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 巨响在肃静的灵堂里炸开。 檀木盒子四分五裂,灰白色的骨灰混着碎木屑炸开,铺满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谢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一地狼藉,眼神疯狂而畅快。 “谢南康……” 他笑了,看似大仇得报,很快意。 “你不是要礼物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灵堂炸开了锅。 “疯子!他疯了!” “快拦住他!” “我的天啊……这、这成何体统……” 谢夫人尖叫一声,真的晕了过去。 谢老爷脸色铁青,指着谢微,手指颤抖,却说不出话。 几个谢家旁系的年轻人要冲上来,被李秘书死死拦住。 谢南康飘在空中,也愣住了。 他猜到谢微会恨他,但没料到他会恨到这种地步,连骨灰都不肯给他留个全尸。 也好,他苦笑着想。 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这结局配他倒是正好。 反正他已经死了,这些事……也无所谓了。 可是,真的无所谓吗? 人群混乱中,一个身影忽然从角落冲了出来。 那人拄着一根探路杖,脚步有些踉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身材清瘦,眼睛上蒙着一层病态的灰翳,是个半瞎子。 谢南康认出了他。 苏瞳。 当年谢夫人本来挑中的是苏瞳。 那孩子比谢微小一岁,同样家境贫寒,但据说更懂事、更安静。 可就在要接进谢家的前一周,苏瞳的眼睛突然坏了。 看不清东西,具体原因谢南康也不知道。 只知道是急性眼疾,没及时治,成了个半瞎。 一个瞎子自然没法照顾病人。 于是谢家换了人,选中了当时又瘦又怯懦的谢微。 谢南康知道后,曾私下叮嘱管家:“那个叫苏瞳的孩子,以后你们要照顾好他。” 后来谢家确实供苏瞳读完了盲校,还给他安排了一份在图书馆做音频校对的工作,算是仁至义尽。 但他没想到,苏瞳会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 更没想到,苏瞳会扑向他的骨灰。 苏瞳跪在地上,摸索着放下探路杖,双手急切地在地面上摸索。 大理石很凉,骨灰混着木屑沾了他满手。 他摸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将还能辨出的骨灰块拢到一起,又去捡那些较大的碎木片。 似乎想拼回盒子的形状。 可这怎么可能? 周围有人想拉他起来:“你谁啊?别碰了,脏……” 苏瞳不理,固执地继续摸索。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看不见,手指被碎木刺扎出了血,星星点点落在骨灰上。 “不要踩……”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 “你们……别踩到他。” 第120章 这话说得古怪,骨灰而已,哪来的“他”? 但苏瞳的表情太认真了。 他灰蒙蒙的眼睛没有焦距,却微微仰着头,仿佛在“看”着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个更古怪的举动。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小心地将拢好的骨灰和木片捧到衣服上,包好,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摸索着找到探路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怀里的包裹鼓鼓囊囊,沾满了灰。 他脸上也蹭了灰,配上那双失焦的眼睛,显得狼狈又诡异。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瞎子。 谢微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看着他转身,用探路杖试探着地面,一步步朝灵堂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拦他,大概是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懵了。 谢南康飘在原地,看着苏瞳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成为鬼之后,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能触动自己。 可苏瞳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去拢他骨灰的样子,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没有心脏的灵魂。 他忽然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个灵堂,这些假惺惺的眼泪,还有谢微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都让他窒息。 他飘起来,穿过墙壁,追着苏瞳而去。 第143章 鬼魂也有春天3 苏瞳走得很慢。 他抱着那包骨灰,探路杖在身前小心地点着。 出了殡仪馆,外面是条安静的林荫道。 雪已经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苍白的天光。 谢南康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 他不知道苏瞳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骨灰真的被随便撒在哪个垃圾桶。 走了一段,苏瞳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红砖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颜色。 他停在一栋楼前,摸索着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谢南康跟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有潮湿的霉味。 苏瞳住三楼,爬楼梯时他有些吃力。 一手抱着骨灰,一手拄杖,每一步都得很小心。 谢南康飘在他旁边,下意识想扶,手却穿过了对方的手臂。 他收回手,心里那根针又扎深了一点。 进了屋,是一个很小的单间。 最多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但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整齐,窗台上还养着几盆绿萝,叶子郁郁葱葱。 苏瞳关上门,摸索着走到书桌前,将怀里的包裹轻轻放下。 然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谢南康飘到他对面,打量这个房间。 书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连着耳机和盲文点显器。 旁边有几本厚厚的盲文书,书脊磨损得厉害。 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买的印刷品,而是手绘的,线条简单,用色却大胆,画的是星空下一片湖泊。 一个瞎子,画星空? 谢南康正想着,苏瞳忽然动了。 他走到角落,从纸箱里翻出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素胚,没有上釉,表面有手工捏制的粗糙纹理。 他抱着罐子回到桌边,小心地打开包裹,开始将骨灰和木片往罐子里装。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装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谢南康飘浮的位置。 谢南康心里一惊。 “你还在吗?”苏瞳轻声问。 问谁? 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可苏瞳的眼神太笃定了,仿佛真的能看见什么。 谢南康最终没有回答苏瞳的问题。 他害怕自己真的出现,会吓到这个瞎子。 毕竟,突然知道一个鬼魂就站在自己对面,大部分人都会惊恐尖叫吧? 而且,他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能否发出声音。 成为鬼的这几天,他试过说话,但声音像沉在水底,闷闷的,穿不透生与死的界限。 苏瞳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然“望”着谢南康的方向,脸上却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骨灰混着檀木的碎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捧进陶罐里。 那陶罐是素胚的,表面有手工捏制的痕迹,粗糙却有一种质朴的美感。 谢南康生前见过无数名窑瓷器,却觉得都不及眼前这个简陋的罐子。 因为它将成为他最后的归宿。 装满后,苏瞳没有盖上盖子。 他起身,摸索着走到墙角另一个纸箱前,从里面取出一小袋土。 那是营养土,袋子上有盲文标签,他用指尖仔细摸了摸,确认无误后,才抱着土回到桌边。 接下来的举动,让谢南康愣住了。 苏瞳将土慢慢倒进陶罐,覆盖在骨灰之上。 一层,又一层,直到骨灰被完全掩埋。 然后,他从窗台那盆绿萝上,轻轻掰下一小截嫩枝。 那截嫩枝带着两片心形的叶子,翠绿欲滴,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 苏瞳将它插进陶罐的土里,用手指压实周围的土壤。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捧起陶罐,低下头,虔诚地吻了一下罐身。 他的嘴唇贴着粗糙的陶土,停留了不到一秒,却让飘在空中的谢南康魂体一震。 仿佛有电流穿过了虚无的躯壳。 接着,苏瞳郑重地将陶罐放在窗台最中央的位置,恰好能沐浴到阳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摸索着去洗漱,准备休息。 谢南康飘在窗边,看着那个陶罐。 灰白色的骨灰被黑色的土壤覆盖,土壤里插着一截绿色的生命。 死亡与新生,寂灭与生长,就这样荒唐又和谐地共存在一个简陋的陶罐里。 他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待在冰冷的骨灰盒里强。 夜深了,万籁俱寂。 苏瞳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很安静,侧躺着,面朝窗台的方向,怀里竟然抱着那个陶罐。 谢南康看得有些想笑。 这个瞎子,是把他的骨灰当抱枕了吗? 但笑着笑着,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生前他缠绵病榻,很少有人愿意靠近他,生怕沾了他的病气。 除了谢微,但那更多是责任。 死后变成一捧灰,却有人愿意拥着入眠。 真是讽刺。 谢南康飘在房间中央,无所事事。 成为鬼之后不需要睡眠,时间变得漫长而无聊。 他试着穿透墙壁去外面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似乎被限制在了苏瞳周围。 大概是骨灰在这里的缘故?他不太确定。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经过的车辆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从魂体深处升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他低头看向自己,原本透明的身体,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指尖、手掌、手臂……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试探着伸手,碰向书桌。 指尖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木头温凉的质地,边缘略微粗糙。 他能碰到东西了? 谢南康怔住,随即看向床上的苏瞳。 是因为那个吻吗?还是因为苏瞳将他的骨灰种进了土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仿佛从虚无中被短暂地拉回了人间。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意。 苏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抱着陶罐的手更紧了些。 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洗得发白,边缘还有缝补的痕迹。 谢南康犹豫了片刻,飘到衣柜前,现在他能打开柜门了。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都是朴素的款式,颜色单调。 他在最下层找到了一条毛毯,灰色的,很厚实。 他拿出毛毯,走到床边,轻轻展开,盖在苏瞳身上。 动作很小心,怕惊醒对方。 苏瞳似乎睡得很沉,只是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毛毯盖好后,他又伸手,将苏瞳怀里那个陶罐轻轻往外挪了挪。 抱着硬邦邦的罐子睡,会不舒服吧?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几步,看着苏瞳在毛毯下蜷缩的身影。 那么单薄,那么安静。 像个没人要的小动物,自己找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活着。 第121章 谢南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管家带回苏瞳的资料时,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站在破旧的院门前,眼睛又大又亮,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 那双眼睛后来瞎了。 而本该去谢家的人,变成了谢微。 命运真是个荒唐的东西。 第144章 鬼魂也有春天4 第二天清晨,苏瞳醒来时,谢南康正飘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看见苏瞳坐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怀里的陶罐,摸了个空。 愣了愣,又摸向身边,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陶土表面。 苏瞳似乎松了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他低下头,手指摸索着抓住毛毯的边缘,仔细感受着布料粗糙的质感。 许久,他抬起头,望向房间中央,那恰好是谢南康飘浮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思考。 谢南康屏住呼吸,如果鬼魂有呼吸的话。 但苏瞳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起床,将毛毯仔细叠好,放回衣柜。 然后洗漱,换衣服,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安静地吃完早餐。 一切如常,仿佛凭空出现的毛毯只是一场梦。 只是在出门前,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陶罐里的那截绿萝嫩枝。 指尖传来湿润的土壤和叶片柔软的触感,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探路杖和帆布包,锁门离开。 谢南康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他实在太无聊了。 成为鬼之后的时间漫长到令人绝望,而苏瞳是他目前唯一能“互动”的对象。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而且,他也好奇,苏瞳过着怎样的生活? 苏瞳上班的地方是市立图书馆,离他住的地方有三站公交车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但路线很熟,探路杖在身前规律地点着,避开人行道上的障碍物。 早高峰的街道嘈杂拥挤,谢南康飘在他身边。 看见有人匆匆从苏瞳身旁擦过,差点撞到他,却连句道歉都没有。 苏瞳只是微微侧身避让,继续往前走。 那种平静的接受,让谢南康心里不太舒服。 公交车上,苏瞳摸索着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谢南康飘在他旁边的过道上,反正没人看得见他。 车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谢南康看着熟悉的街景,想起自己生前很少坐公交。 谢家的车总是将他从医院接回家,再从家送到医院。 两点一线,像被困在精致的玻璃罩里。 而苏瞳,生活在这个玻璃罩外,生活在真实又粗糙的世界里。 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苏瞳从员工通道进去,和门口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对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多话。 他的工作区域在图书馆负一层的音像资料室。 这里人很少,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几张长桌,几台电脑,还有一整面墙的磁带和cd架。 苏瞳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连接盲文点显器和耳机。 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面上。 谢南康飘到他身后,看向那本书。 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盲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精装,烫金标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能辨认出字样。 《追忆似水年华》。 普鲁斯特,法国意识流文学的巅峰。 这是谢南康生前最爱的书之一。 他读过无数遍,那些绵长繁复的句子,像藤蔓一样,缠绕过那些病中无法入眠的夜晚。 他曾对谢微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在墓碑上刻一句:“那美好的时光,稍纵即逝。” 谢微当时正在看剧本,头也没抬地说:“矫情。” 回忆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谢南康甩甩头,将思绪拉回现在。 苏瞳一个瞎子,怎么看纸质书?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苏瞳戴上耳机,打开电脑上一个特殊的软件,那是一个ocr文字识别朗读程序。 他将书摊开,放在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平板上,调整好位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一页页扫描,而耳机里同步传来清晰的电子合成音,朗读着书页上的文字。 “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 这是普鲁斯特著名的开篇。 苏瞳听得很专注,他微微低着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谢南康飘到他旁边,和他一起“听”书。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生前读过无数遍的文字,此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流入耳中。 而身旁这个素昧平生的瞎子,竟然和他有着相同的阅读品味。 扫描到某一页时,苏瞳忽然按下了暂停。 电子音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指尖摸索着书页上的某一行。那里有一段铅笔写下的、极淡的批注。 苏瞳看不见那些字,但他似乎能感觉到纸张上细微的凹凸。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位置,良久,轻声自语:“这里……有人写过字。” 谢南康凑近去看。 那行批注是他写的,没想到这本书竟然是他的。 很多年前,第一次读到这里时,他随手写下的:“时光是琥珀,将记忆凝固成透明的囚笼。” 字迹清秀,因为握笔不稳而有些颤抖。 苏瞳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仿佛在透过纸张,触摸某个遥远的、已经逝去的灵魂。 然后,他重新启动扫描,电子音继续。 但谢南康注意到,苏瞳听书的节奏慢了下来。 每到有批注的段落,他都会不自觉地停顿,指尖轻抚书页。 一整个上午,苏瞳都在听书、整理音频资料。 他的工作很枯燥,将一些老旧的录音带转成数字格式,校对音频和文字稿的误差。 但他做得很认真,手指在盲文点显器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耳机里的声音。 谢南康就飘在他身边,有时看看书,有时看看窗外,有时看看苏瞳。 这个瞎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不疾不徐,不被外界干扰。 哪怕世界喧嚣,他自有一方寂静的天地。 中午,苏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青菜,几片火腿。 他用微波炉热了热,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完。 饭后,他没有休息,而是继续上午的工作。 只是在某个间隙,他忽然抬起头,望向谢南康的方向。 “你还在吗?”他轻声问,声音很轻。 谢南康犹豫了一下,这次,他尝试着回应。 他飘到苏瞳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本书。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偶尔能碰到实体,但不知道苏瞳能否感知到。 苏瞳却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容,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 “你喜欢这本书?”他问,手指抚过书封。 谢南康无法回答,只能再次碰了碰书页。 苏瞳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重新戴好耳机,电子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们一起听。” 阳光缓缓移动,从气窗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一个看不见的鬼魂。 他们共享着一本书,一段流逝的时光。 谢南康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窗外,不知哪里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春天。 谢南康想起窗台上的陶罐。 那截绿萝的嫩枝,在阳光下舒展开柔软的叶片,翠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也许,他真的能等来一个春天。 第145章 鬼魂也有春天5 图书馆的日子平淡如水,谢南康渐渐习惯了每天陪着苏瞳上班。 看着他坐在角落里,用指尖阅读这个世界。 苏瞳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的工作。 但谢南康能感觉到,这个瞎子知道他的存在。 他有时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天下午。 第122章 音像资料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晃了进来。 “喂,瞎子。”小赵径直走到苏瞳的工位前,一脚踢在桌腿上。 “上个月让你转的那批《地方戏曲大全》磁带,弄完了没?” 苏瞳摘下耳机,抬起头面向声音的方向:“赵师傅,那批磁带里有十几盘严重受潮,需要先做修复处理,所以……” “少废话。”小赵不耐烦地打断,“馆长催了,明天展览要用,你今天加个班,必须弄完。” “可是修复需要时间……” “你一个瞎子,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小赵语气刻薄,“要不是有关系,图书馆能收留你这种残疾人?” 谢南康的魂体瞬间绷紧了。 他看见苏瞳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小赵说着,目光扫过苏瞳桌面上的那本《追忆似水年华》,嗤笑一声。 “装什么文化人,看得懂吗你?”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本书。 苏瞳几乎立刻抬手护住了书:“这是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小赵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不善,“上班时间看闲书,信不信我报告馆长扣你工资?” “我在午休时间看的,没有耽误工作。”苏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谢南康能听出那底下细微的颤抖。 “午休时间?”小赵冷笑,“瞎子还分得清上班下班?我看你就是偷懒!” 他说着,突然伸手推了苏瞳一把。 苏瞳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去,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盲文点显器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耳机线也被扯断了。 “哎呀,不好意思。”小赵毫无诚意地说着,脸上甚至带着笑,“没看见你坐不稳。” 谢南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魂体深处炸开。 他生前性格温和,很少动怒,但此刻看着苏瞳狼狈地在地上摸索着想要站起来,而那个姓赵的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久违的愤怒,汹涌地淹没了他。 谢南康飘到了小赵面前,他不知道鬼魂能做什么,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小赵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觉得脚下一绊。 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住了脚踝,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他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谁?谁绊我?!”小赵爬起来,捂着流血的下巴,惊恐地环顾四周。 音像资料室里只有他和刚刚站起来的苏瞳,再无第三人。 苏瞳摸索着扶正椅子,安静地站在那里,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小赵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你?!”小赵瞪着苏瞳,“你搞的鬼?!” 苏瞳摇摇头:“我没有碰你。” “那怎么会……”小赵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像是有人在他颈后吹了一口气,冰冷刺骨。 他猛地回头,依旧空无一人。 但那种寒意却很清晰,从颈后蔓延到全身,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谢南康飘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此刻惊恐的表情。 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穿过小赵的肩膀,没有实质的触碰,却让对方浑身一颤。 “啊——!”小赵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有鬼!这里有鬼!” 他冲出门去,走廊里传来他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音像资料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瞳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远去的动静,然后慢慢蹲下身,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盲文点显器和耳机。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谢南康看见,他捡起耳机线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谢南康轻声问,明知道对方听不见。 苏瞳却忽然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是你做的吗?” 谢南康怔住了。 苏瞳能听见?还是……他能感觉到? “谢谢。”苏瞳说,声音很轻。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 他站起身,将设备放回桌面,然后走到门口,关上了被小赵撞开的门。 回到工位后,他没有立刻继续工作,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开始仔细擦拭那本《追忆似水年华》的封面。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南康飘到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气窗,在他睫毛上跳跃。 有那么一瞬间,谢南康几乎要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忘记谢微,忘记那些纠缠了二十多年的爱恨。 此刻,在这个昏暗的图书馆角落里,他感受到了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安宁。 苏瞳擦完书,将它重新放回桌面正中。 然后他戴上备用的耳机重新开始工作。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还是那熟悉的普鲁斯特,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只是偶尔,他会抬起头,对着空气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让谢南康冰冷的魂体,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图书馆里开始流传一些诡异的传闻。 有人说音像资料室闹鬼,有人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还有人说看见过模糊的影子在书架间飘荡。 苏瞳对这些传闻充耳不闻。 他依然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只是现在,他会在午休时多准备一份“零食”。 有时候是一块小饼干,有时候是一颗糖,放在桌角,对着空气说:“给你的。” 谢南康当然吃不了。 但他会飘过去,轻轻碰碰那些食物,表示自己“收到”了。 而苏瞳总能感知到,他会笑起来,然后自己吃掉那份零食,说:“那我替你吃了。” 这种无声的默契,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小赵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起来真像是病了一场。 经过音像资料室时,他远远地绕开,连往里面看一眼都不敢。 苏瞳正在听一段古典乐音频,悠扬的旋律通过耳机流淌出来。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 谢南康飘在窗边,看着窗外开始抽芽的树枝。 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也许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一次漫长的迁徙。 从一个世界,迁往另一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没有玻璃罩。 窗户是开着的,能看见春天,能听见音乐,能陪伴一个值得陪伴的人。 苏瞳忽然摘下耳机,转向他的方向。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我能感觉到,阳光很暖和。” 谢南康飘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苏瞳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谢南康犹豫了一下,将半透明的手覆在他的掌心。 没有真实的触感,但苏瞳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握了握拳。 “你在。”他轻声说。 是的,我在,谢南康想。 虽然我不知道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但此刻,我在。 窗外,一只早归的燕子掠过天空,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春天来了。 第146章 鬼魂也有春天6 谢家的老宅子很安静。 自从谢南康去世后,这栋三层小楼就像被抽走了灵魂,连佣人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什么。 谢夫人带着谢老爷去国外休养了,他们说这里到处都是谢南康的影子,住不下去。 于是整栋房子,只剩下谢微。 他辞退了大部分佣人,只留下一个负责做饭的阿姨,每天下午来做顿饭,做完就走。 其余时间,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属于谢南康的痕迹。 谢微搬进了谢南康的卧室。 那张定制的大床,因为要容纳医疗器械和方便护理,比普通的床宽大许多。 床头柜上还放着谢南康睡前要吃的药,七八个小瓶子,整齐地排列着,标签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服药时间和剂量。 谢微把它们全都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躺在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床垫很软,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味。 谢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可是没有。 他什么梦都没有做,只是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第一次走进谢家时,谢夫人高高在上地打量他,像在评估商品的成色。 第123章 “以后你就负责陪南康,他身体不好,你要细心些。”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衣服是临时买的,尺寸不对,袖口长出一大截。 然后他看见了谢南康。 男孩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他好奇地看着谢微,然后笑了:“你就是新来的小朋友?” 谢微不敢说话。 谢南康却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迟疑地走过去。谢南康的手很凉,握着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手指:“你冷吗?” 谢微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南康笑了,从轮椅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副手套:“给你,新的,我没用过。” 那是一副羊绒手套,奶白色,柔软得像云。 谢微不敢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拿着吧。”谢南康把手套塞进他手里,“以后我们一起玩。” 那时候的谢南康,像个小小的发光体。 虽然被病痛困在轮椅上,却依然温柔、开朗,对谁都好。 他教谢微认字,把自己的玩具分给他,晚上怕他一个人睡不惯,还偷偷溜到他房间。 当然,是护工推着轮椅去的。 “你别怕。”小小的谢南康趴在床边,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就敲墙壁,三下,我就知道了。” 谢微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点点头,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谢南康笑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糖,在谢微苦涩的童年里,甜得让人想哭。 谢微因为成绩好,被允许和谢南康一起上学,是家庭教师上门授课。 那天学的是古诗,老师让他们背《长恨歌》。 谢南康背得很流利:“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轮到谢微时,他卡壳了,不是不会背,而是紧张。 在谢南康面前,他总是紧张。 谢南康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自惭形秽。 “在天愿作比翼鸟……”他结结巴巴。 “在地愿为连理枝。”谢南康轻声接上,然后转向老师。 “老师,阿微昨天发烧了,还没完全好,让他休息一下吧。” 老师看了谢微一眼,他脸色确实不太好,因为紧张。 “好吧,那你先休息。” 下课后,谢南康推着轮椅来到谢微身边:“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微低着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发抖?” 谢微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舒服,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被送回那个破败的贫民窟,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谢南康看了他很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因为谢南康的手臂没什么力气。 但谢微却僵住了。 “别怕。”谢南康在他耳边说,“有我在,没人会赶你走。” 谢微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恨这样的自己,懦弱、卑微、像个乞丐一样依赖着谢南康的施舍。 可他又贪恋这个拥抱,贪恋这份温暖。 谢微从梦中醒来,他蜷起手指敲击墙壁。 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突兀而荒诞。 谢微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一片死寂。 没有轮椅滚过地板的轻响,没有护工轻声询问“少爷怎么了”的动静,更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阿微,做噩梦了吗?”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 谢微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在干什么? 谢南康已经死了,死了快两个月了。 骨灰都被他亲手砸了,撒了一地,被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瞎子捡走了。 哪里还会有人回应? 可身体却记得,像刻在骨骼里的本能。 害怕时敲三下墙壁,做噩梦时敲三下墙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时,也敲三下墙壁。 而谢南康,永远会回应。 哪怕是在深夜,哪怕他刚吃过药昏昏欲睡,哪怕他正在忍受病痛。 只要听到这三下敲击,他总会让护工推他过来,或者自己慢慢挪到墙边,轻声问:“阿微,怎么了?” 有时候谢微其实没什么事,只是突然觉得孤独,突然想确认那个人还在。 现在,他不需要确认了。 谢南康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谢微慢慢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烟盒。 打火机的火苗“啪”地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 烟雾升起,在黑暗中盘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 他刚拍完第一部短片,因为预算超支被制片人骂得狗血淋头,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 他累得不想说话,只是蜷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谢南康的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很累?”谢南康轻声问。 谢微没说话。 谢南康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谢微忽然说:“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谁说的?”谢南康的声音很温柔,“你已经很好了。” “哪里好?”谢微冷笑,“一个靠谢家施舍才能拍片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好?”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谢南康沉默了很久。 就在谢微以为他会生气或者难过时,他却轻声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谢微最恨他这一点。 永远先道歉,永远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这显得他谢微更加卑鄙,更加不堪。 “你对不起什么?”谢微转过头,盯着谢南康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 “天生命好的少爷,什么都不做就有一堆人伺候你,你对不起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谢南康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推动轮椅,转身离开。 那天之后,谢南康再也没有在深夜过来找他。 即使听到敲墙声,他也只会让护工过来问:“谢微少爷,有什么事吗?” 谢微如愿以偿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香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谢微猛地甩掉烟头,看着那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熄灭在地板上。 他站起身,赤脚走到墙边,抬手,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更用力,更急促。 然后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只有一片死寂。 “谢南康。”他对着墙壁,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是说,敲三下,你就知道吗?你不是说,有你在,没人会赶我走吗?” 墙壁沉默着。 “你骗我……”谢微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哽咽,“你总是骗我……”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谢南康的一天。 谢微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进房间,照亮了空荡的房间,空荡的床,空荡的世界。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他觉得是枷锁。 可当枷锁碎了,他才发现,自己早就被塑成了形。 失去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第147章 鬼魂也有春天7 这天下班,苏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叫“老灶”,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 门面不大,红漆木门,门口挂着两盏喜庆的灯笼。 谢南康生前很喜欢这里,不是因为味道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从不多问,也从不因为他坐着轮椅来吃火锅而投来异样的目光。 苏瞳推开木门,热气混着麻辣的香味扑面而来。 傍晚时分,店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声鼎沸,雾气蒸腾。 服务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看见苏瞳手里的导盲杖,连忙迎上来。 “您好,请问几位?需要帮忙吗?” 苏瞳微微侧头面向声音的方向:“两位。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 小姑娘愣了愣,两位? 第124章 她看了眼苏瞳身后,空无一人。 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引着他往里面走:“那这边请,有个靠窗的位置比较安静。” 座位在窗边,确实比较安静。 苏瞳坐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 他没有接,只是说:“要一个鸳鸯锅,清汤和番茄汤底。荤菜要肥牛、虾滑、毛肚、午餐肉。素菜要娃娃菜、金针菇、冻豆腐。再来一瓶冰镇酸梅汤。” 他说得很流利,像是早就背熟了。 服务员记下菜单,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盲人不仅点了很多菜,甚至连锅底都要了鸳鸯,明明只有一个人啊。 “那个……先生,鸳鸯锅比较适合两个人吃,您一个人可能会有点多……” “我知道。”苏瞳点点头,“就按我说的上吧。” 服务员虽然困惑,但也没再多说,转身去下单了。 苏瞳将导盲杖靠在桌边,摘下墨镜。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灰了,像蒙着一层薄雾。 他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视力极差,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勉强分辨颜色和轮廓。 此刻,他能看见对面座位上是空的。 但他知道,谢南康在那里。 谢南康飘在苏瞳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个瞎子熟练地点了他生前最爱吃的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喜欢“老灶”,每次来都点鸳鸯锅。 谢微无辣不欢,而他自己只能吃清汤。 后来谢微很少陪他来了,他就一个人来,还是点鸳鸯锅,。 汤那半边煮点青菜豆腐,红汤那半边……就那么空着,直到锅底烧干。 锅很快端上来了。 一边是乳白色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另一边是鲜红色的番茄汤,浓郁的番茄香混着淡淡的甜味。 接着是菜品,一样样摆满了一桌子。 服务员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点了足够三四个人吃的菜,还都是双份的。 苏瞳等服务员走远了,才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片肥牛,在清汤里涮了七八秒,然后……放进了对面的碗里。 接着是虾滑,用勺子挖了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清汤里,等它浮起来,再捞到对面碗里。 一片,两颗,三块…… 他就这样慢条斯理地涮着,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一半放进对面那个空碗里。 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谢南康飘在旁边,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渐渐堆起小山的碗,喉咙发紧。 和鬼一起吃火锅? 邻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注意到了苏瞳的举动,压低声音对男朋友说:“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啊,一个人吃饭,还往对面碗里夹菜。” 男孩看了一眼:“可能是给朋友留的吧,朋友还没来。” “可是……”女孩犹豫了一下,“他眼睛好像不太好。”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苏瞳似乎听见了。 他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然后继续涮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谢南康心里不太舒服。 他想说:他不是奇怪,他是在陪我。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吃到一半时,苏瞳夹起一颗虾滑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很好吃。”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分享,“虾滑很新鲜。” 谢南康飘到他身边,看着他在雾气中朦胧的侧脸。 他想说:是啊,这家店的虾滑是手工打的,里面加了马蹄碎,吃起来很爽口。 这时,邻桌那个女孩忽然站起身,端着一盘东西走过来。 “那个……你好。”她有些腼腆地站在桌边。 “我看你一个人吃饭,就……多点了份虾滑,送给你。” 苏瞳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声音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点的够吃了。” “没关系的!”女孩把盘子放在桌上,“我们点了太多,也吃不完,你……慢慢吃。” 她说完就红着脸跑回自己座位了。 苏瞳看着桌上那盘虾滑,其实他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邻桌的女孩听见。 她朝男朋友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他接受了诶。” 谢南康飘在旁边,看着那盘虾滑,心里五味杂陈。 苏瞳拿起筷子,夹起一颗女孩送的虾滑,在清汤里涮熟,然后又放进了对面的碗里。 接着,他抬起头,朝着谢南康的方向,轻声说:“你尝尝,是别人送的。” 谢南康的魂体一震。 这个瞎子,知道他在。 不仅知道,还在给他加菜。 他飘到碗边,看着那颗粉嫩的虾滑。 鬼魂尝不到味道,但他还是做了个“吃”的动作,虽然不知道苏瞳看不看得见。 苏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笑了笑,又给自己夹了一颗。 一人一鬼就这样吃着火锅。 第148章 鬼魂也有春天8 苏瞳偶尔会低声说几句:“毛肚很脆。” “冻豆腐吸满了汤汁。” “酸梅汤很解腻。” 每说一句,谢南康就在心里回应:是啊,毛肚要七上八下才最好吃。冻豆腐要煮久一点。酸梅汤是老板自己熬的,加了山楂和桂花。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 桌上的菜渐渐少了,汤底也熬得浓稠。 苏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看到对面那个碗里堆满了没动过的食物,愣了一下:“先生,这些……您不吃了?” “嗯。”苏瞳点点头,“打包吧,我带走。” “好的。”服务员拿来打包盒,一边装菜一边忍不住问,“您朋友……没来吗?” 苏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来了。” 服务员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没再说话。 打包好后,苏瞳提着袋子,拿起导盲杖,慢慢走出火锅店。 谢南康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 邻桌那个女孩还在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许不解。 门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瞳走得很慢,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公园。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对散步的情侣和跑步的人。 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把打包袋放在身边。 “这里很安静。”苏瞳说,像是解释。 “以前我常来这里,晚上人少,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谢南康飘到他身边坐下。 “那家火锅店,我去过很多次。”苏瞳继续说,声音在夜色中很轻。 “第一次去是十八岁生日,那时候我刚拿到图书馆的工作,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想,终于可以自己决定吃什么了。” “我点了最辣的锅底,结果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笑了笑,“后来才知道,那家店最出名的是番茄汤底,不是红汤。” 谢南康静静地听着。 “第二次去,是去年冬天。”苏瞳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特别冷,我在图书馆受了委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说了些难听的话。我觉得很难过,就去了火锅店,想用热腾腾的食物温暖一下自己。” “我点了一个清汤锅。吃的时候就在想,原来清汤也可以很好吃。那些看起来很寡淡的东西,只要煮得够久,也能变得浓郁。” 他说着,从打包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没动过的、他留给谢南康的食物。 “我知道你吃不了。”苏瞳轻声说,“但我还是想留给你。就像……就像以前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份。” 他把盒子放在长椅上,对着空气说:“这是你的。” 谢南康看着那个盒子,再看看苏瞳在路灯下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如果鬼魂有眼泪的话。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苏瞳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自己吓到他。 苏瞳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你冷吗?”他忽然问。 谢南康摇摇头。 “我觉得你有点冷。”苏瞳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旁边的空位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就这样孤零零地搭在长椅上,盖住了那个装着食物的盒子。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苏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温柔。 第125章 问出这句话的人,自己穿着单薄的毛衣,在初春的寒夜里,把唯一的外套给了他。 给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可能不存在的鬼魂。 “谢谢你。”谢南康轻声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 苏瞳却笑了。 他重新坐好,仰起头,望向夜空,虽然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 “今天星星很多。”他说,“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天空很干净,星星一定很亮。” 谢南康也抬起头。 确实,今晚的星空很美。 没有云,没有雾,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我妈妈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苏瞳继续说。 “所以每次我想她的时候,就抬头看天,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你呢?”他转向谢南康的方向,“你会变成星星吗?” 谢南康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鬼魂?执念?还是一阵风,一场雨,或者一颗星星? 苏瞳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他也不在意,只是重新低下头。 “不管你会变成什么,”他轻声说,“我都会记得你。” 夜风吹过,带着公园里新发芽的草木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街头艺人在弹唱老歌。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谢南康飘在苏瞳身边,看着这个在寒夜里把外套给了他的瞎子,看着夜空中的繁星,看着长椅上装着食物的盒子。 他忽然觉得,死亡或许不是真正的终点。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回家吧。”苏瞳忽然说,他摸索着收起外套和食物,“天晚了,你会冷的。” 他站起身,提起打包袋,拿起导盲杖。 谢南康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慢慢走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其中一个,没有影子。 第149章 鬼魂也有春天9 回到出租屋时,夜已经很深了。 苏瞳摸索着打开门,将打包袋放在桌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的藤蔓顺着墙壁悄悄蔓延。 谢南康飘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很快又重归黑暗。 这个城市很大,但属于苏瞳的角落很小。 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种着骨灰的陶罐。 可就是这么小的角落,却给了他死后最大的安宁。 “我去洗澡。”苏瞳说着,摸索着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慢慢走向卫生间。 水声很快响起,哗哗的,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谢南康飘在客厅里,听着那规律的水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活着,谢微也偶尔会在深夜洗澡。 水声从主卧的浴室传来,闷闷的,像某种压抑的哭泣。 他总是躺在隔壁房间,睁着眼睛听着,想:阿微是不是又哭了?是不是又在为电影的事烦恼?要不要去看看他? 可他从没真的去过。 因为他知道,谢微不需要他的关心。 或者说,谢微需要,但拒绝承认自己需要。 水声停了。 苏瞳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摸索着找到毛巾,胡乱擦了几下,然后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陶罐里的绿萝。 “又长高了。”他轻声说,像是在汇报。 谢南康飘到他身边,看着那株在夜色中依然翠绿的植物。 它长得很好,新生的叶片饱满舒展,叶脉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生命真是奇妙的东西。 一捧灰,一把土,一点水,就能孕育出这样蓬勃的绿意。 苏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能碰到东西吗?” 谢南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突然,但他还是尝试着伸出手,碰了碰陶罐。 粗糙的陶土质感传来。 他能碰到,虽然这种“能碰到”时有时无,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但此刻,他的手指确实感受到了实体的存在。 苏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在空中慢慢摸索,最后停在谢南康手的位置。 虽然穿了过去,但他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果然。”他点点头,收回手。 “你比刚来的时候……实在了一些。” 实在? 谢南康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依然模糊,但轮廓确实比最初清晰了不少。 他不知道鬼魂存在的规则,但他能感觉到,每次苏瞳“照顾”他时,那种随时会消散的感觉就会减轻一点。 像是被人用细线,一点一点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睡觉吧。”苏瞳说着,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下。 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侧过身,面朝窗台的方向,“晚安。” 谢南康飘到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个瞎子睡觉的姿势很规矩,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像个听话的孩子。 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谢南康看了他很久,然后飘到窗台边,在陶罐旁坐下。 月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一方银白。 他伸出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柔软的,带着夜露的微凉。 活着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死了,却比活着时更自由。 小赵再也没来找过苏瞳的麻烦。不仅不找麻烦,他甚至远远看见音像资料室的门就会绕道走。 其他同事也隐约听说了“闹鬼”的传闻,虽然大多不信,但对苏瞳的态度却莫名客气了许多。 苏瞳对此浑然不觉。 他还是每天按时上班,安静工作,午休时听书,偶尔对着空气说几句话。 只有谢南康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苏瞳正在听的那段音频,是一段电影对白。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玛蒂尔达问莱昂:“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莱昂回答:“总是如此。” 电子合成音念出这句台词时,苏瞳按下了暂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不是的。” 谢南康有些不解,飘到他身边。 “不是总是如此。”苏瞳继续说,像是在反驳电影里的台词。 “痛苦会有,但温暖也会有。就像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教一个孩子最基本的道理。 谢南康想笑,又觉得眼眶发酸。 这个瞎子,这个被生活亏待了太多的人,居然在教一个鬼,关于生活的道理。 下午三点,音像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是馆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小苏啊,在忙吗?” 苏瞳摘下耳机:“馆长,有什么事吗?” “那个……就是想问问,你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馆长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昏暗的角落。 “这里光线不太好,要不要给你换个位置?楼上阅览室旁边有个小办公室,采光好一些……”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苏瞳摇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馆长欲言又止,“最近馆里有些传闻……你没听说吗?” “什么传闻?” “就是……闹鬼什么的。”馆长压低声音。 “有人说晚上在这里听见奇怪的声音,看见影子什么的。你不怕吗?” 苏瞳笑了:“我不怕。” 他说得很平静,很笃定。 馆长愣了愣,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胆子倒是大。那行吧,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谢谢馆长。” 馆长走后,苏瞳重新戴上耳机。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对着空气说:“他们怕你。” 谢南康飘到他面前。 “但我不怕。”苏瞳继续说,“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保护? 这个词让谢南康怔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苏瞳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人与鬼,终究是不同的。 第150章 鬼魂也有春天10 图书馆的地下室有一批珍贵的老唱片需要归档。 原本是两个人的工作量,但同组的同事临时请假,只剩下苏瞳一个人。 “小苏,要不明天再做吧?”馆长有些担心,“这么多,你一个人弄不完的。” “没关系,我今天可以加班。”苏瞳说得很平静。 第126章 “明天您不是要去市里开会吗?这批唱片周一展览要用,不能耽误。” 馆长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只是再三叮嘱:“那你自己小心点,做完就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于是那天下午,苏瞳一个人留在了图书馆。 谢南康陪着他。 窗外天色渐暗。 图书馆七点闭馆,其他同事陆续离开。 到六点多时,馆里就只剩下苏瞳一个人,还有陪着他的谢南康。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也很暗。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的霉味,偶尔有水管传来的滴水声。 嗒,嗒,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瞳不受环境影响,依然专注地工作,指尖轻轻抚过唱片封套上的凸起文字,辨认着上面的信息。 “这张是1958年的《梁祝》……”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分享给谁听。 “保存得还不错,只是边缘有点磨损。” “还有最后十张。”苏瞳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地下室阴冷,长时间弯腰工作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苏瞳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没有焦距,但谢南康能感觉到,他在“看”向储藏室最深处。 “怎么了?”谢南康下意识地问,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 但苏瞳却像是听见了。 他转过头,朝着谢南康的方向,脸色有些发白:“那里……有东西。” 谢南康心里一紧。 他立刻看向苏瞳注视的方向,但除了堆积的杂物和阴影,什么也没看见。 然而下一秒,一股异样的寒意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阴森黏稠的寒意,像冰冷的粘液,一点点从地下室的角落里渗透开来。 日光灯的光线开始闪烁,明灭不定。 阴影在墙角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它……在看着我。”苏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手里的唱片握得更紧。 谢南康瞬间明白了。 苏瞳能看见鬼魂,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天生的感知。 地下室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啪嚓。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瞳握紧了手里的唱片:“它过来了。”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猛地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这次谢南康看见了,一团扭曲的黑色雾气,中心有两道猩红的光点,像眼睛。 它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苏瞳而去! “躲开!”谢南康想都没想,瞬间挡在了苏瞳面前。 鬼魂对鬼魂,这是他成为鬼以来的第一次“战斗”。 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试图拦住那团黑影。 但对方的恶意太过浓烈,像一堵厚重的墙,狠狠撞在他身上。 “呃!”谢南康闷哼一声,魂体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散开。 他能感觉到那恶鬼的意图,它想要苏瞳。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附身?吞噬? 谢南康不清楚,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东西碰到苏瞳。 “滚开!”他低吼着,用尽所有力量将黑影推开。 黑影被推得后退了几米,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南康,发出非人的低吼。 “让……开……” “不让。” 谢南康挡在苏瞳身前,魂体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有些稀薄,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苏瞳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情况,他能感受到谢南康的魂体在变淡,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你在保护我……”苏瞳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是你……你在受伤……” 黑影再次扑来。 这次它不再试图绕过谢南康,而是直接攻击他。 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利爪般的形状,狠狠抓向谢南康的胸口! 谢南康没有躲,他身后就是苏瞳。 利爪穿透了他的魂体。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一种深入灵魂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刺进身体里。 谢南康的魂体剧烈颤抖,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 “不——!” 苏瞳什么也顾不上了,摸索着冲上前,想要把谢南康拉开。 可他的手穿过了谢南康的身体,鬼魂对活人来说依然是虚无的。 苏瞳拿起旁边的剪刀划开手腕。 鲜红的血珠溅出,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黑影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再次凝聚力量,准备给谢南康致命一击。 苏瞳想也没想,用流血的手朝着黑影的方向胡乱一挥:“滚开!” 一滴血,恰好甩在了谢南康的魂体上。 那滴血没有落下,而是像滴进了水里一样,在谢南康半透明的魂体表面晕开,然后融了进去。 一股灼热的力量,蔓延开来。 谢南康低头看自己,原本稀薄得几乎要消散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手指、手臂、躯干…… 轮廓越来越分明,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而那团黑影,在接触到苏瞳的血液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火焰灼伤般猛地后退。 “这……这是什么……”黑影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谢南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暴涨。 他握拳,然后,朝着黑影一拳挥出。 没有碰到实物,但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黑影上。 黑影发出更凄厉的惨叫,整个形体都开始扭曲、溃散。 “不……不可能……”黑影嘶吼着,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阴影深处。 地下室重归寂静。 只有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还有苏瞳急促的呼吸声。 谢南康转过身,看向苏瞳。 这次,苏瞳看见的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一个几乎与活人无异的轮廓。 伸向他的那只手,不再是半透明的。 “你……”苏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温暖的,结实的,带着活人般温度的存在。 第151章 鬼魂也有春天11 谢南康抓住苏瞳流血的手腕,眉头紧皱。 伤口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在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目。 “疼吗?”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苏瞳摇摇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嘴角却带着笑。 “不疼。能碰到你,这点伤不算什么。” 谢南康心里一紧。 他环顾四周,在地下室角落里找到一个简易的急救箱,大概是馆里准备的。 他拿出纱布和碘伏,动作生疏却仔细地为苏瞳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点凉。”他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苏瞳的手指微微蜷缩,但没有躲。 他能感受到谢南康正托着自己的手腕,用纱布一圈圈缠绕。 “你生前……学过这个吗?”苏瞳轻声问。 谢南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只是见得多了。” 从小就在医院和医生护士的包围中长大。 打针、输液、换药、包扎…… 这些场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本能。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为别人做这些。 包扎完毕,谢南康轻轻握住苏瞳的手腕检查了一下。 纱布裹得不算漂亮,但很牢固。 “好了。”他说,“这两天别沾水。” 苏瞳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像是在感受那上面残留的、属于谢南康的温度。 “我们走吧。”谢南康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朝苏瞳伸出手。 苏瞳将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牵着手走出地下室,穿过空荡荡的图书馆大厅。 谢南康能碰到门把手了,他推开门,一阵湿润的夜风迎面扑来。 外面下起了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路灯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街道上行人很少。 苏瞳摸索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他总是随身带着伞,因为眼睛不好,雨天更难行走。 伞撑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啪”声。 那是一把深蓝色的旧伞,伞骨有些锈迹,但伞面还算完整。 苏瞳将伞举过头顶,然后向身旁倾斜。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谢南康看着那把明显偏向自己这边的伞,愣了一下。 “不用给我打。”他说,“我是鬼,淋不湿。” 第127章 “可是你现在有实体了。”苏瞳固执地说,“我能碰到你,雨应该也能淋到你。”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谢南康还是摇摇头,轻轻将伞推回苏瞳头顶:“你肩膀都露在外面了。” 雨很大,苏瞳的左肩瞬间湿了一片。 但他又把伞倾斜过去:“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淋雨?” “嗯。”苏瞳点点头,语气平静,“以前下雨的时候,我经常忘了带伞。或者带了伞,也看不清路,走着走着伞就歪了,反正总会淋湿一点,习惯了。” 谢南康心里不是滋味。 他再次把伞推回去:“现在我在,你不用习惯这些。” 苏瞳沉默了几秒,然后第三次把伞倾斜过来:“那你也别习惯淋雨。” 两人就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一把伞被推来推去。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谢南康看着苏瞳固执的表情,看着他湿了大半的肩膀,忽然叹了口气。 他败下阵来。 “好吧。”他妥协了,伸手接过伞柄,“我来撑。” 苏瞳顺从地松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很真实,像雨夜中忽然亮起的一盏小灯。 谢南康撑着伞,尽量让伞面覆盖两人。 可伞实在太小了,无论怎么调整,总有一边会淋到雨。 他想了想,把伞往苏瞳那边又偏了偏。 苏瞳似乎感觉到了,他侧过头看向谢南康:“你是不是又把伞往我这边偏了?” “没有。”谢南康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骗人。” 苏瞳笑了,伸手摸索着碰到谢南康的手臂,果然摸到一片湿冷的布料。 “你看,都湿了。” “一点点而已。”谢南康轻描淡写。 苏瞳没有再争。 他只是往谢南康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靠在一起。 雨声中,这个动作显得格外亲密。 “走吧。” 谢南康说,另一只手牵起苏瞳,“我带你回家。” 两人走进雨幕。 深蓝色的伞像一朵移动的小蘑菇,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街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破碎又重组。 路过的行人匆匆跑过,偶尔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一个盲人打着伞,伞却明显偏向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 自己的肩膀湿了大半,嘴角却带着笑。 但苏瞳看不见那些目光,也不在乎。 从前,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很安静,很孤独,只有触觉、听觉、嗅觉和一点模糊的视觉。 如今,这个世界里又多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走到一个路口时,谢南康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积水。”他看着前方一片反光的水洼说道。 “绕过去吧。” 苏瞳点点头。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试探着用导盲杖探路,或者干脆踩过去,反正鞋子总会湿的。 但今天,谢南康牵着他的手,稳稳地绕开了那片积水。 脚下的盲道在雨水中变得湿滑。 苏瞳走得很小心,但因为有谢南康牵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能感觉到谢南康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拽疼他,也不会让他失去平衡。 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妈妈牵着他的手走路时那样。 很安心。 “你以前……”苏瞳忽然开口,“也这样牵过别人吗?” 谢南康沉默了几秒:“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谢南康说得很肯定。 苏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暖黄的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出朦胧的光晕。 又走过一个路口,苏瞳忽然说:“右边第三家店,是家花店。” 谢南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有一家小花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青翠。 “你怎么知道?”他好奇。 “能闻到花香。”苏瞳笑了笑。 “百合、玫瑰、还有……应该是康乃馨。每天上下班路过这里,我都会停下来闻一会儿。” 谢南康心里一动,他牵着苏瞳走到花店门口,果然闻到混合的花香,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喜欢花?”他问。 “喜欢。”苏瞳说,“虽然看不见,但能闻到味道,能想象出它们的颜色和形状。就像……就像我以前能‘看见’你一样。”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南康却觉得喉咙发紧。 雨完全停了。 谢南康收起伞,伞面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离苏瞳的出租屋还有最后一段路。 这段路的盲道破损得比较严重,有几处砖块缺失,平时苏瞳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但今天,谢南康牵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苏瞳的手指轻轻蜷缩,握紧了谢南康的手。 “怎么了?”谢南康问。 “没什么。”苏瞳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谢南康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抹浅浅的笑,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是啊,这样很好。 一个看不见的人,一个不被看见的鬼。 雨后的街道,潮湿的空气,一起牵着手回家。 这样真的很好。 走到楼下时,苏瞳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南康问。 “今天谢谢你。”苏瞳轻声说,“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给我包扎,谢谢你……陪我回家。” 谢南康想说不用谢,想说该说谢谢的是自己。 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苏瞳的手,轻声说: “以后每天都陪你回家。” 苏瞳笑了。 那笑容在雨后湿润的夜色里,明亮得像一颗星星。 第152章 鬼魂也有春天12 那天晚上,苏瞳睡得很沉。 自从眼睛出问题后,他就很少有这样深沉的睡眠。 黑暗中总会有些模糊的影子、奇怪的声音,或者仅仅是孤独本身,就让他难以安眠。 但今晚不一样。 他能“看见”谢南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与生俱来的感知鬼魂的能力。 谢南康的轮廓清晰而温暖,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安静地守在房间里。 苏瞳侧躺在床上,面朝那个方向。 他知道谢南康不需要睡眠,鬼魂大概是没有疲倦这个概念的。 但他还是轻声说:“你不休息一下吗?” 谢南康转过头:“我不需要休息。” “可是……”苏瞳犹豫了一下,“你这样坐着,不会累吗?” 谢南康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鬼魂不会累。” “哦。”苏瞳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你可以……躺下来吗?我的床虽然小,但应该够两个人。” 这话说得很小声,几乎要淹没在窗外的雨声中。 谢南康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单人床,确实很小,宽度大概只有一米二,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肯定会很挤。 “不用了。”他说,“我坐在这里就好。” 苏瞳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身。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拍了拍:“这里……有位置。” 他的声音里带着固执的邀请,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怕被拒绝。 谢南康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生前他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 即使是和谢微结婚后,他们也是分房睡。 谢微说他睡觉不老实,怕压到他。 而他自己,也确实习惯了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听着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入眠。 可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苏瞳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单人床真的很小,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谢南康躺下时很小心,怕碰到苏瞳的伤口。 他能闻到苏瞳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很干净,很清爽。 “这样……可以吗?”苏瞳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谢南康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苏瞳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本来也不怎么疼。” 第128章 “那为什么要割?”谢南康问,“你知道你的血能帮我?” 苏瞳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南康以为他睡着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看见你在受伤,看见你在变淡,我太着急了,我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所以你就割自己的手?” “嗯。”苏瞳点点头,“小时候我听老人说过,有些特殊体质的人的血,对鬼魂有用。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种人,但我想试试。” 谢南康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你不怕吗?万一没用呢?万一反而害了你呢?” “不怕。”苏瞳说得很平静。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流点血。但如果能帮到你,就值得。” 值得。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谢南康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生前他听过太多“不值得”。 “不值得为了一个镜头熬夜”“不值得为了那点小事生气”“不值得为了我这种病人付出这么多”…… 谢微总这样说,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交易,谁付出多了,谁就亏了。 可苏瞳却说“值得”。 为了一个魂,割破自己的手腕,说“值得”。 “你真傻。”谢南康轻声说。 苏瞳笑了:“可能吧。但我觉得,有时候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谢南康能感觉到苏瞳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知道他睡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瞎子。 苏瞳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一只手搭在胸前,手腕上还缠着谢南康包扎的纱布。 谢南康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苏瞳的轮廓。 从额头到鼻梁,从脸颊到下巴,他不敢真的碰到,怕惊醒对方。 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苏瞳醒来时,谢南康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谢南康?”他轻声唤道。 “我在这里。”声音从窗边传来。 苏瞳转头看过去,谢南康正站在窗台边,手指轻轻拨弄着绿萝的叶子。 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瞳的世界里,其他东西都很模糊,唯有谢南康很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苏瞳几乎要忘记这是一个鬼魂。 “早上好。”苏瞳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早上好。”谢南康转过身,“你的手感觉怎么样?” 苏瞳摸了摸手腕:“好多了,不疼了。” “那就好。”谢南康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起来吧,该洗漱了。” 苏瞳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身。 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一切如常,但又不那么平常。 因为现在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鬼陪在身边。 他会在他摸不到牙刷的时候递过来,会在他差点碰倒水杯时扶住,会在他吃完面包后自然地收走盘子。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谢南康问。 苏瞳点点头:“嗯,今天周一,馆里应该很忙。” “我陪你去。” “好。” 第153章 鬼魂也有春天13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同事们看见苏瞳,都客气地打招呼,没有人再提起“闹鬼”的事。 馆长看见苏瞳手腕上的纱布,关切地问:“小苏,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苏瞳含糊地说。 “那今天别做重活了,就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吧。” “谢谢馆长。” 谢南康跟着苏瞳进了办公室。 这里比地下室明亮许多,有一扇大窗户,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树木。 苏瞳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依然摆着那本《追忆似水年华》。 “今天想听什么?”苏瞳坐下后问,手指抚过盲文点显器。 谢南康想了想:“随便,你喜欢的就好。” 苏瞳笑了:“那就继续听普鲁斯特吧。上次听到哪里了?” 他打开电脑,启动ocr程序。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那些绵长繁复的句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流淌。 谢南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生前他很少这样“无所事事”地站着,看人看景。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病床上,或者在轮椅上,被推着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 窗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得见,但摸不着。 而现在,他能站在这里,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能听见苏瞳翻书的声音,能活着。 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活着。 “在想什么?”苏瞳忽然问。 他没有摘下耳机,但似乎能感觉到谢南康的走神。 “没什么。”谢南康说,“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嗯。”苏瞳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都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电子合成音的朗读声,和窗外隐约的喧闹。 中午,苏瞳照例从包里拿出饭盒。 但今天他带了两个,昨晚做饭时特意多准备了一份。 “给你。”他将一个饭盒推到桌子另一边。 “虽然你可能不需要吃饭,但我想给你准备。” 谢南康看着那个普通的塑料饭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炒青菜,还有几片火腿。 摆得很整齐,甚至用胡萝卜片摆了个笑脸。 “你做的?”他问。 “嗯。”苏瞳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我眼睛不好,调味全靠感觉。” 谢南康拿起筷子,他现在能用筷子了,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 他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盐放得有点少,但很清爽,能尝出蔬菜本身的味道。 “很好吃。”他说。 苏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吗?” “真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苏瞳吃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抬起头看谢南康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饭后,谢南康很自然地收拾了饭盒,拿到洗手间清洗。 苏瞳想帮忙,但被他按回椅子上:“你手还没好,别沾水。” “可是……” “没有可是。”谢南康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 苏瞳只好乖乖坐着,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下班时,天色还早。 苏瞳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谢南康依旧没有影子。 但夕阳将苏瞳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两个人。 “今天想去哪里?”谢南康问。 苏瞳想了想:“去公园吧。昨天没去成,今天补上。” “好。” 公园离图书馆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傍晚时分,公园里很热闹,有散步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还有牵手的情侣。 苏瞳和谢南康找了张长椅坐下。 不远处有个老人在拉二胡,悠扬的琴声在暮色中飘荡。 “真好听。”苏瞳闭上眼睛,专注地听着。 谢南康看着他放松的侧脸,忽然问:“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公园吗?” “嗯。”苏瞳点点头。 “尤其是周末。图书馆不开门,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就来这里坐坐。听听别人说话,听听鸟叫,听听风声。” 他说得很平静,但谢南康听出了那底下的孤独。 “以后我陪你来。”他说。 苏瞳转过头,“看”向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谢南康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也不知道命运还会不会给他们安排什么变故。 但看着苏瞳期待又忐忑的表情,他说不出“不知道”。 “会。”他听见自己说,“只要我还存在,就会陪着你。” 苏瞳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明亮得晃眼。 “那就说定了。”他说,伸出手,小拇指微微翘起,“拉钩。” 第129章 谢南康看着他那孩子气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温暖传递温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瞳认真地说。 谢南康点点头:“一百年不许变。” 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活不了一百年。 甚至十年、一年都未必。 但此刻,他愿意相信这个承诺。 愿意相信,这个能看见他的瞎子,就是他死后最好的归处。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染上一片绚烂的橘红。 公园里亮起了路灯,二胡声还在继续,拉的是《二泉映月》,凄美而悠长。 苏瞳靠在长椅上,头轻轻偏向谢南康的肩膀。 谢南康没有躲,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完了整首曲子。 苏瞳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谢南康站起身,依然牵着他的手,“回家。” 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温暖的银河。 苏瞳走得很稳,因为有人牵着他。 谢南康也走得很稳,因为有人需要他牵。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夜色中找到了彼此。 第154章 鬼魂也有春天14 图书馆的同事们最近都注意到了苏瞳的变化。 这个曾经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盲人,如今脸上常常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依然安静地工作,但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谁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苏最近心情很好啊。”有同事私下议论。 “是啊,听说他以前总是一个人,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不可能吧,他眼睛那样……” 这些议论苏瞳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苏瞳醒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摸索着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窗边。 谢南康果然又在那里,手指轻轻拨弄着绿萝的叶子。 那盆绿萝长得极好,藤蔓已经爬满了小半个窗户,翠绿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早。”苏瞳轻声说。 谢南康转过头:“早。睡得怎么样?” “很好。” “今天周末,你想做什么?”苏瞳问。 谢南康想了想:“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那我们去超市吧。”苏瞳说,“家里该补充些食材了。” 洗漱完毕后,两人一起出门。 谢南康现在已经能走在苏瞳身边了,偶尔有路人经过,会以为他们是关系亲密的朋友或兄弟。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的采购大军让本就狭窄的通道更加拥挤。 谢南康护着苏瞳,避免他被推搡。 苏瞳则凭着记忆和嗅觉,熟练地挑选着需要的食材。 “鸡蛋、牛奶、面包……”苏瞳一边念着购物清单,一边摸索着货架,“还要买些肉。” “那边。”谢南康轻声指引,牵着他走到生鲜区。 苏瞳挑选了一块排骨,递给谢南康:“这个新鲜吗?” 谢南康凑近看了看:“嗯,很新鲜。” “那就这个。”苏瞳满意地点头。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 她看到谢南康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谢南康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没事,我只是天生脸色比较白。”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但后面的顾客已经开始催促,她只好作罢。 走出超市,苏瞳提着购物袋,忽然说:“你的脸色确实很白。” “我是鬼啊。”谢南康无奈,“总不能要求一个鬼有红润的脸色吧?” “可是……”苏瞳顿了顿,“你现在越来越像活人了。我怕……怕别人会发现。” “发现就发现吧。”谢南康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大不了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刚从国外回来,身体不好。” 苏瞳笑了:“这个理由不错。” 两人慢慢走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蛋糕和点心。 苏瞳停下脚步,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奶油的香味。 “想吃?”谢南康问。 “有点。”苏瞳有些不好意思。 “小时候家里穷,很少能吃甜食。后来眼睛坏了,就更少吃了,看不见,怕弄脏衣服。” 谢南康心里一酸:“那今天买一点。” 他牵着苏瞳走进甜品店。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客人在挑选。 谢南康让苏瞳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去柜台。 “想要什么口味的?”他问。 “都可以。”苏瞳说,“你帮我选吧。” 谢南康看着橱窗里的各种甜品,最后选了一块栗子蛋糕,他生前最喜欢吃这个。 “试试这个。”他将蛋糕放在苏瞳面前,又递过去一把小勺。 苏瞳摸索着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栗子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细腻的奶油和柔软的蛋糕坯完美融合。 “好吃。”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但谢南康能看见他眼中的光。 “喜欢就好。”谢南康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苏瞳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宝物。 谢南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吃栗子蛋糕的情景。 那时他才十岁,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过来,医生破例允许他吃一点甜食。 母亲买了蛋糕回来,他小心翼翼地吃着,生怕吃太快就没了。 那时候的快乐,和现在的苏瞳很像。 “你也吃一点?”苏瞳忽然将勺子递过来,上面有一小块蛋糕。 谢南康愣住了。 但看着苏瞳期待的表情,他还是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勺子。 意料之中,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一点冰凉的感觉。 “好吃吗?”苏瞳问。 “嗯。”谢南康点头,“很甜。” 苏瞳看着他笑了,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 谢南康就那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晚上,苏瞳在厨房做饭。 谢南康想帮忙,但被苏瞳拒绝了。 “你去坐着。”苏瞳一边切菜一边说,“今天我来做饭。” “可是你的手……” “早就好了。”苏瞳举起手腕,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而且,我想给你做饭。” 谢南康只好退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 苏瞳的动作很熟练,虽然看不见,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今天做红烧排骨。”苏瞳说着,将排骨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香气四溢。 谢南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苏瞳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脊背的轮廓清晰可见。 但他站得很直,动作很稳,像是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生活中的所有苦难。 谢南康忽然很想从背后抱住他。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生前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冲动,即使是谢微,他也总是克制而疏离。 可看着苏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保护的欲望,像野草般疯长。 “好了。”苏瞳关火,将排骨盛进盘子,“可以吃饭了。” 两人在小小的餐桌前坐下。 今晚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苏瞳照例给谢南康夹菜:“多吃点。” 谢南康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笑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能吃多少吃多少。”苏瞳说,自己也端起碗,“今天的排骨炖得很烂,应该很好吃。” 谢南康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依然尝不到味道,但他能想象出那应该很美味。 因为苏瞳吃得很香,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 “这里。”谢南康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苏瞳嘴角的酱汁。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谢。” 谢南康也有些不自在,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苏瞳皮肤的温热触感。 饭后,谢南康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苏瞳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碰过的嘴角。 第130章 第155章 鬼魂也有春天15 夜深了。 苏瞳躺在床上,谢南康照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但今晚苏瞳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几次。 “怎么了?”谢南康轻声问,“不舒服吗?” “没有。”苏瞳坐起身,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过来?” 谢南康走到床边:“怎么了?” 苏瞳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最后碰到谢南康的手。 他握住那只手,轻声说:“你能不能……躺下来?” 谢南康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睡不着。”苏瞳继续说,声音很小,“你躺在我身边,我才能睡着。” 谢南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床边坐下,慢慢躺下。 单人床真的很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苏瞳侧过身,面朝谢南康,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样……可以吗?”苏瞳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嗯。”谢南康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苏瞳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碰到了谢南康的手。 他没有收回,而是慢慢将手指插入谢南康的指缝,十指相扣。 谢南康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谢南康。”苏瞳忽然开口。 “嗯?” “你死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瞳问,“我是说,除了生病之外,你是什么样的人?” 谢南康想了想:“大概是个很无聊的人吧。” “我喜欢看书,喜欢安静,不喜欢出门。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爱好。” “那你喜欢什么书?” “很多。文学、历史、哲学……什么都看一点。”谢南康说。 “最喜欢的是普鲁斯特,就是你桌上那本。” “那本书是你的?”苏瞳有些惊讶。 “嗯。是我小时候买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图书馆了。”谢南康笑了笑。 “大概是我死后,谢家把我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苏瞳握紧了他的手:“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的东西被扔掉了。”苏瞳说,“一定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吧?” “没关系。”谢南康轻声说,“现在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苏瞳的脸又红了,好在黑暗中,谢南康看不见。 “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苏瞳问。 “生前没来得及做的。” 谢南康沉默了很久。 “想去看海。”他终于说,“我一直住在内陆城市,从没看过真正的海。小时候看《老人与海》,就很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去看海。”苏瞳立刻说。 “可是……” “没关系,我可以请假。”苏瞳很认真。 “我们坐火车去,或者坐大巴。我存了一些钱,够用的。” 谢南康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去看海。” “一言为定。”苏瞳笑了,又伸出小拇指。 谢南康也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洒在床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苏瞳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谢南康的手。 谢南康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许久,轻声说: “晚安。” 周末的下午,苏瞳和谢南康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和鱼肉。 自从吸收了苏瞳那滴血,谢南康已经可以在晚上陪着他一起出门了。 只不过在有阳光的白天,他还是经常性是透明的。 苏瞳说要煲汤给谢南康补补,虽然鬼魂不需要补身体,但谢南康没有拒绝,他喜欢看苏瞳为他忙碌的样子。 走到楼下时,苏瞳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谢南康问。 “有人……”苏瞳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紧绷,“在楼门口。” 谢南康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单元门口的水泥柱上。 谢微。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深深的乌青,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忘了弹掉。 看见苏瞳和谢南康走过来,他掐灭了烟,直起身。 “苏瞳。”谢微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找你。” 苏瞳下意识地将谢南康护在身后,虽然这个动作没什么意义,谢微现在根本看不见谢南康。 但他的举动让谢南康心里一暖。 “有事吗?” 苏瞳问,语气很平静,但握紧谢南康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 谢微的目光在苏瞳和他身旁的空地扫过,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我听说……你捡了我丈夫的骨灰。”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刺耳。 苏瞳的脸色白了白:“谢南康已经……” “死了?” 谢微接过话头,笑容更深了,“是啊,他死了。但他死了,他的东西也该归谢家,归我。而不是被一个……”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苏瞳,“而不是被……一个瞎子捡走。” 这话说得很难听。 谢南康皱起眉,正要现身,却被苏瞳轻轻按住了手。 “我没有捡走。”苏瞳说得很平静,“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安身之处。” “安身之处?” 谢微笑了,“苏瞳,你凭什么?” 苏瞳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谢南康的手。 谢微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眯起眼:“你在牵着谁?” 苏瞳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人。”他说,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谢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吧?” “小时候在贫民窟,我就见过你对着空气说话。那时候大家都说你不祥,说你是个怪物。” 苏瞳的脸色彻底白了。 谢南康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用力回握住,想给他一点力量。 “那些传言……是你传出去的?”苏瞳的声音很轻。 “是我。”谢微坦然承认。 “当年谢家要在我们两个之间选一个,我知道我比不过你,你比我聪明,比我懂事,比我更招人喜欢。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他走近一步,“我告诉所有人,你能看见鬼,是个不祥之人。果然,谢家听到风声后,就放弃了你,选了我。” “所以你故意散播传言,让他们来给我‘驱邪’?”苏瞳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老道士……是你找来的?” “对。” 谢微点头。 “我请了那个据说很厉害的老道士,他说要封住你的阴阳眼,不然你会被鬼魂缠身而死。” “你母亲信了,让他给你做法事,做完之后,你的眼睛就……” 就坏了。 再也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和轮廓。 第156章 鬼魂也有春天16 苏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谢南康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握住他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为什么……”苏瞳的声音哽咽了,“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因为我要活下去啊。”谢微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那个地方,要么爬上去,要么烂在泥里。我不想烂在泥里,所以我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看着苏瞳,眼神复杂。 “我承认我欠你的,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我,你也会想尽办法进谢家。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想逃离那个鬼地方。” “不一样。”苏瞳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踩着别人往上爬。” 谢微沉默了,许久,他才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把骨灰还给我,我们两清。” “我不给。”苏瞳护住身后的背包,里面装着那个陶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谢微上前一步,伸手去抢。 谢南康终于忍不住了。 他松开苏瞳的手,挡在两人之间,然后现出了身形。 不是之前那种透明的状态,而是完全凝实的,与活人无异的身体。 这是他吸收苏瞳的血后获得的能力,可以在特定时候,让特定的人看见自己。 谢微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第131章 “你……”他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久不见,谢微。”谢南康平静地说。 谢微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死死盯着谢南康,从头发到眼睛,从嘴唇到脖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你没死?”他终于挤出这句话。 “死了。”谢南康说,“但没死透,大概是因为执念太深,成了鬼魂。” “鬼魂……” 谢微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 “所以你宁愿做鬼,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谢南康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我的问题,现在的一切不都如你所愿吗?” “如我所愿?” 谢微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如愿了?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睡在你的床上,抱着你的枕头,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可我又想你,想到快要发疯!”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谢南康,手却穿过了谢南康的身体。 “你看,”谢南康说,“我们之间,永远隔着点什么。” 谢微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我爱你啊,谢南康,我爱你啊!” 这句话他从未说过,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直到此刻,在这个诡异的情景下,他才终于说出了口。 可谢南康的表情依然平静。 人死如灯灭,生前的情感也都烟消云散了。 “谢微,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不是的……” “是的。”谢南康打断他。 “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 “你把我当成摆脱贫民窟的救命稻草,我把你当成活下去的理由,我们都把对方压得太重了,重到谁也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好了,我死了,你自由了,谢家的束缚没有了,我的束缚也没有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拍你想拍的电影,去爱你想爱的人。” “我想爱的人是你!”谢微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南康却笑了,“可是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谢微的心脏。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谢南康转身,走到苏瞳身边,牵起他的手。 这次,他没有隐藏,而是让谢微清楚地看见这个动作。 “我爱苏瞳。”谢南康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们是朋友,是家人,是爱人,是相伴一生的人。 苏瞳愣住了,抬头看向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谢微也愣住了。 他看着谢南康牵着苏瞳的手,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喃喃道,“你爱上他了?” “是的。”谢南康点头,“也许是命运开的玩笑,但结果就是,苏瞳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他转向谢微,眼神真诚:“放手吧,往前走,你的人生还很长。” 谢微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许久,他才说:“如果我不放手呢?” “那你就会一直痛苦下去。”谢南康说,“而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牵起苏瞳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微心上。 他终于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谢南康不爱他了,不仅不爱,还爱上了别人。 而他,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好……”谢微慢慢直起身,擦干眼泪,“我放手。” 他看向苏瞳,眼神复杂:“骨灰你留着吧,他喜欢清净,葬在谢家的墓地里,反而会被那些虚伪的人打扰。” 苏瞳点点头,将背包抱得更紧。 谢微最后看了谢南康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情绪。 爱、恨、悔、痛……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再见,谢南康。”他说。 “再见,谢微。”谢南康说。 谢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的背影很瘦,很孤单,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苏瞳才轻轻开口:“他……真的走了?” “嗯。”谢南康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对不起,让你听到那些不好的往事。” 苏瞳摇头:“不怪你。而且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你真的这么想?” “嗯。”苏瞳点头,“如果没有那些事,我也不会遇见你,所以……我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 他说得很平静,但谢南康能感觉到他还在发抖。 “你在发抖。”谢南康说。 “有点冷。”苏瞳勉强笑了笑。 谢南康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却让苏瞳整个人僵住了。 “对不起。”谢南康在他耳边轻声说,“为我当年没有看穿谢微的心思,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瞳的眼泪掉下来,浸湿了谢南康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他哽咽着说,“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可我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谢南康说,“还有谢谢,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爱我。” 苏瞳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谢南康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能感觉到我在想什么一样。” 苏瞳的脸红了,低下头:“我……我没有……” “你有。”谢南康笑了,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我也爱你,苏瞳。”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苏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虽然那双眼睛依然没有焦距,但谢南康能看见他眼中的光,那么亮,那么温暖。 “真……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真的。”谢南康点头。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一次看你吃火锅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听你读普鲁斯特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牵你的手回家的时候……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 苏瞳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我也爱你。”他终于说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后来就越来越喜欢。” 谢南康笑了,轻轻擦去他的眼泪:“那我们这算不算两情相悦?” 苏瞳点头,也笑了:“算。” 两人就这样站在楼门口,相视而笑。 “回家吧。”谢南康牵起苏瞳的手。 “好。”苏瞳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上楼梯,走进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好,藤蔓爬满了半面墙,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苏瞳将陶罐从背包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正中央。 “以后……”他轻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谢南康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也是你的家。” 苏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并不真实,却无比温暖的温度。 “嗯。”他说,“我们的家。” 第157章 鬼魂也有春天17(完) 几天后,他们收到了谢微寄来的一封信。 谢微寄来的信很简短,只有一行地址和一句话。 “如果你们还想试试,就去找这个人。” 地址是邻省一个小县城,从地图上看很偏僻。 苏瞳摸着信纸,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谢南康问。 苏瞳点头:“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而且,”他抬起头,“我想看看你。” 谢南康心里一紧:“可是你的眼睛……” “所以我想试试。”苏瞳说得很坚定,“就算治不好,至少也努力过。” 于是他们请了假,买了火车票,踏上了寻找老道士的旅程。 火车很慢,哐当哐当地摇晃了十几个小时才到站。 小县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旧,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 山不高,但路很陡,苏瞳走得很吃力。谢南康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累了就歇会儿。”谢南康说。 苏瞳摇头:“我不累。” 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那座破旧的道观。 观门很窄,油漆剥落,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写着“清虚观”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第132章 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棵老树和一口古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石凳上打坐,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们来了。”老道士开口,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 “道长好。”谢南康恭敬地说,“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谁。”老道士打断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谢南康身上。 “一个不该留在阳间的魂,一个不该失去光明的人。” 苏瞳上前一步:“道长,我想治眼睛。” 老道士看着他,许久,才说:“你想清楚了吗?封印一旦解开,你就会看见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想清楚了。”苏瞳说得很坚定,“我想看看这个世界,也想看看他。” 他转向谢南康的方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表情里的深情,老道士看得分明。 “你们之间的关系,”老道士若有所思,“很特别。” “道长,”谢南康开口,“苏瞳的体质……” 老道士站起身,走到苏瞳面前,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这孩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体,天生与阴阳两界相通。” “当年我封印他的眼睛,不只是为了封住阴阳眼,也是为了保护他,灵体太纯净,容易被邪祟觊觎。” 他收回手,继续说:“你葬礼那天,他的血溅在了你的骨灰上面,那血里蕴含的灵气让你得以留在阳间,成为他的半生灵。” “半生灵?”苏瞳不解。 “就是以他的生命为依托,留在阳间的鬼魂。”老道士解释。 “你们现在是共生共存,但如果他一直不轮回,等你寿终正寝时,他也会跟着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瞳的脸色变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是。”老道士点头。 “这是代价。你们要选择清楚,是现在解开封印,让他重新看见,然后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还是保持现状,等他死后,你还可以去轮回。” 苏瞳转向谢南康:“你……你早就知道?” 谢南康摇头:“我不知道,但就算知道,我也会选择留下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谢南康握住他的手。 “苏瞳,我生前活了三十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度过。死后遇见你,我才真正‘活’过。” “如果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魂飞魄散又怎样?那对我们来说,不是惩罚,是祝福。” 苏瞳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不想你……” “我也不想离开你。”谢南康轻声说,“一起生,一起死,不是很好吗?” 老道士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就帮你解开封印。” 他让苏瞳坐在石凳上,取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没入苏瞳眉心。 苏瞳只觉得眉心一热,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化。 原本模糊的光影逐渐变得清晰,色彩重新回到视野中。 他看见青灰色的石凳,看见老道士白色的须发,看见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翠绿枝叶…… 然后他看见了谢南康。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知,而是真真切切的视觉。 谢南康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脸色依然苍白,但眉眼温柔,正关切地看着他。 他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薄而优雅,眼睛像深潭,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苏瞳愣住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碰触谢南康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我看见了……”他喃喃道,眼泪不停地流,“我真的看见了……” 谢南康笑了,握住他的手:“你真的看见了。” 苏瞳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围,院子、老树、古井、天空……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清楚地看过世界了。 “谢谢道长。”他站起身,深深鞠躬。 老道士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只是……” 他顿了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好好珍惜。时间对你们来说,比普通人更加珍贵。” “我们会的。”谢南康说,紧紧握住苏瞳的手。 第158章 番外 回去的火车上,苏瞳一直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河流、远山……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那么新奇,那么美好。 他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累了就歇会儿。”谢南康轻声说。 “不累。”苏瞳摇头,眼睛依然盯着窗外,“我想多看一会儿。” 谢南康笑了,由着他去。 快到站时,苏瞳忽然转过头,看着谢南康:“我们……去看海吧。” “好。”谢南康点头,“去看海。”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去海边的票。 第一站是青岛。 海边的风很大,带着咸咸的味道。 苏瞳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海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谢南康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比想象的更美。”苏瞳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只能闻到海风的味道,现在终于能看见了。” 他们在海边住了三天。 白天看海,晚上听潮。 苏瞳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捡贝壳,追逐海浪,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谢南康就那样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这才是生活。 有阳光,有海风,有笑,有爱。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走遍了全国各地。 去西藏看雪山,去云南看洱海,去西安看兵马俑,去杭州看西湖…… 谢南康的相机里全是苏瞳的照片,他看海时的惊叹,看雪山时的震撼,看古城时的沉思,看花海时的欢笑…… 每一张,都是珍宝。 一年后的春天,他们回家了。 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得更茂盛了,藤蔓爬满了整面窗。 苏瞳抱着那个陶罐,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谢南康从背后抱住他:“嗯,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 “谢南康,”苏瞳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留下,后悔……最后会魂飞魄散。” 谢南康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不后悔。能陪你走过这一生,是我最大的幸运。” 苏瞳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又过了很多年。 苏瞳的头发开始白了,视力也慢慢衰退,但每次看向谢南康时,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鬼魂不会老,不会变。 但谢南康陪着苏瞳一起变老。 最后的那天,是个温暖的春日。 苏瞳躺在床上,已经很虚弱了,但精神很好。 谢南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我想再看一眼……绿萝。”苏瞳轻声说。 谢南康扶他坐起身,让他看向窗台。 那盆绿萝依然翠绿,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像是永远不会枯萎。 “它长得真好。”苏瞳笑了,“就像我们的爱……” “嗯。”谢南康点头,眼睛红了。 “别哭。”苏瞳抬起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们说好的,要笑着告别。” “好。”谢南康努力微笑。 苏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谢南康,”他轻声说,“这一生,我很幸福。” “我也是。”谢南康握紧他的手。 “下辈子……”苏瞳顿了顿,笑了,“算了,我们没有下辈子了,但这样也好,这辈子已经够圆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 谢南康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绿萝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谢南康俯身,在苏瞳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陪着你。” 苏瞳的呼吸停止了。 与此同时,谢南康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曦的云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永恒的开始。 两个灵魂,从此融为一体。 在时间的尽头,在爱的永恒里。 第133章 窗外,绿萝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第159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 尤金x莱尔 温柔单纯雄虫攻x又争又抢雌虫受 排雷:虫族背景,可能有生子剧情;渣受是主角的雌君,后面会离婚。 —— 尤金数着议会大厅穹顶镶嵌的宝石。 而他的雌君塞缪尔站在不远处的环形露台上,正与几位议员交谈。 即便在人群中,塞缪尔也与众不同。 军装笔挺,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出近乎尖锐的存在感。 可尤金记得,小时候的塞缪尔不是这样的。 那时塞缪尔的衣服总是沾着泥,膝盖处常常磨破。 他们在花园的老橡树下发誓,要永远保护对方。 “尤金阁下,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声音从右侧传来。 尤金转过头,看到莱尔正端着两杯香槟朝他走来。 莱尔的父亲是能源委员会的资深议员,这是莱尔最近常出现在他们周围的原因。 “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嘈杂的环境。”尤金接过酒杯,礼貌地微笑。 莱尔的眼睛是暖金色的,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蜂蜜。 尤金注意到许多雌虫在朝这边看,他们的目光复杂难辨。 “我理解,”莱尔靠近了些,声音压低。 “说实话,我也讨厌这种场合,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尤金有些惊讶,大多数雌虫在他面前要么过分恭敬,要么带着隐晦的轻蔑。 莱尔是少数能用平常语气和他交谈的。 “我以为你会很习惯。”尤金说。 莱尔轻笑:“习惯不代表喜欢,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露台的方向。 “就像塞缪尔议员显然很习惯站在权力的中心,但我不确定他是否喜欢那里。” 尤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塞缪尔正微微倾身,倾听一位年长议员说话。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不知为何,尤金突然想起上个月塞缪尔生日那天,自己等到深夜。 蛋糕上的蜡烛融成一团模糊的彩色蜡油,而塞缪尔在凌晨才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家。 …… “他喜欢。”尤金听见自己说,“他需要那个位置。” 这是实话,塞缪尔需要权力,就像植物需要阳光。 尤金曾经以为自己是塞缪尔的另一束光,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你们在聊什么?” 塞缪尔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谈话,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 尤金注意到塞缪尔的目光先落在莱尔脸上,然后才是自己。 “莱尔正在分享他对社交场合的见解,”尤金说,“很有趣。” “是吗?”塞缪尔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曾让尤金觉得可爱,现在却只觉得疏离。 “莱尔阁下总是有很多见解。” 莱尔优雅地举了举杯:“在塞缪尔议员面前,我的见解不值一提。雌父常说,您是议会二十年来最敏锐的新星。” “过誉了。”塞缪尔嘴上这么说,但尤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满意。 接下来的半小时,塞缪尔和莱尔的对话转向了政治议题。 尤金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香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塞缪尔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有力,此但尤金记得这双手曾颤抖着抓住自己的衣袖。 那是塞缪尔十岁时,被他的雄父用鞭子抽了后背。 “疼吗?”小尤金一边小心地上药,一边问。 塞缪尔咬着牙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尤金用袖子擦去他的泪水,然后抱住他:“等你长大了,就离开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雄虫和雌虫不能‘一起生活’,除非结婚。”塞缪尔闷闷地说。 “那就结婚。” 塞缪尔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真的?” “真的,”尤金认真点头,“我发誓。” 那时的誓言那么重,重到尤金愿意对抗整个家族,只为了给塞缪尔一个家。 婚礼那天,塞缪尔握着他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尤金。我会永远记得今天。” 永远有多远呢?尤金现在想问。 是三年,还是五年? “尤金?” 塞缪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周围的宾客正在陆续离场,夜已深了。 “抱歉,我走神了。”尤金说。 塞缪尔注视他片刻,那目光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他说:“我们该回家了,莱尔,很高兴今晚与你的交谈。” “是我的荣幸。”莱尔转向尤金,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尤金阁下,希望下次还能与您交谈。您的见解,尤其是关于古代诗歌的那部分,让我印象深刻。” 尤金怔了怔,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到过古代诗歌。 但那暖意的目光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回家的悬浮车上,两虫沉默着。 尤金看着玻璃上塞缪尔的倒影,忽然想起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塞缪尔,”他轻声说,“今天……” “下周二的能源委员会投票很重要。” 塞缪尔打断了他,眼睛仍然盯着手中的数据板。 “维特议员的立场很关键,他手中握着三张摇摆票。” 尤金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转过头,真正看向自己的雌君。 塞缪尔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陌生而遥远。 “所以你和莱尔聊了那么久。”尤金说。 塞缪尔没有回复,继续说道。 “莱尔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对维特议员有很大影响力。” “而他显然很喜欢你。” 尤金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什么意思?” 塞缪尔终于放下数据板,转向尤金。 车内柔和的照明灯下,他的面容完美得不真实。 “维特议员今天私下找我谈了。” 塞缪尔说,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他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你娶莱尔作为雌侍,他会在能源委员会的所有关键投票上支持我。” 时间静止了。 尤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你说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提议。”塞缪尔继续说。 “莱尔显然对你有好感,而维特家族的势力可以帮我打通至少三个委员会。这样一来,军备提案通过的几率会从百分之四十提高到……” “塞缪尔。” 尤金打断了他。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打断塞缪尔。 “我是你的雄主。”尤金一字一顿地说。 塞缪尔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政治联姻,尤金。” “况且,雄虫拥有多个雌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的雄父有过七个,你雄父也有三个。” “我不是他们!”尤金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塞缪尔沉默了。 “那是小时候的承诺。”塞缪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声音低沉。 “尤金,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现实世界有它的规则,而我需要那些选票。” “所以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像交易一件物品?” “不是送出去。” 塞缪尔纠正道,他的语气变得强硬。 “莱尔会成为你的雌侍,是他加入我们,其他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一切都不会改变?”尤金难以置信地重复。 “你让我娶另一个雌虫,而你说一切都不会改变?”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尤金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尤金,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目标。” 第160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 “更大的目标?” “你的平权世界?那个理想国?塞缪尔,你正在用你最厌恶的方式达成你的目标,把虫当作交易筹码,利用婚姻获取权力。” “你和那些你憎恨的雄虫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触碰了某个开关。 塞缪尔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尤金从未见过的冰冷怒火。 “区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一样锋利。 “区别在于,他们为享乐和虚荣做这些事,而我是为了改变这个腐烂的世界!” “尤金,你住在这个用特权堆砌的温室里,永远不会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尤金看着他,突然感到很深的疲惫。 “我不明白?”他轻声说。 第134章 “塞缪尔,我为了娶你,被家族除名,失去了继承权。我每天在这个‘温室’里等你回家,而你甚至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明白痛苦吗?我的痛苦就是你。” 塞缪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重新凝固。 “感情不能改变世界,尤金。只有权力可以。” “那么权力改变你了吗?”尤金问。 “它让你变成什么样了,塞缪尔?” “你还记得那个在老橡树下发誓要保护我的虫吗?还是说,那也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长久的沉默。 车内的温控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远处传来宅邸管家准备迎接的脚步声。 塞缪尔转过头,不再看尤金。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像是大理石雕塑。 “莱尔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雌侍,而且他喜欢你,这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尤金闭上眼。 他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彻底破碎,沉入再也打捞不起的深渊。 “如果我说不呢?”他最后问道。 塞缪尔终于看向他。 那双尤金曾经喜欢的,在星空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你会答应的。”塞缪尔说。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因为你们雄虫都是这样,不是吗?” “永远想要更多,永远不懂满足。多一个漂亮的雌侍对你有什么损失呢?” 空气被抽空了。 尤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不知,原来他在塞缪尔眼里是这样的虫。 但他看着塞缪尔的眼睛,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评估,那是属于政治家的眼神。 于是尤金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气话,这是塞缪尔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在塞缪尔眼中,尤金和这个腐朽制度的所有受益者,本质上并无不同。 脚步声近了,管家恭敬地站在车外等待。 尤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又像是从悬崖坠落的释然。 “好,”他说,“我娶。” 塞缪尔的表情松动了。 “很好。”塞缪尔说,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尤金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 宅邸的灯火温暖明亮,像极了他们新婚第一夜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塞缪尔曾紧紧抱着他,说:“尤金,你是我的光,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 尤金答应了。 他那时相信,永远是真的。 尤金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塞缪尔跟在他身后半步,已经开始用通讯器安排与维特议员的会面。 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尤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首都星的光污染让星星稀疏难辨,但他还是找到了天鹰座最亮的那颗星。 小时候,塞缪尔曾指着那颗星说:“那是我们的星,尤金。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彼此。” 尤金看着那颗星,然后移开目光。 他走进屋内,没有回头。 管家恭敬地鞠躬:“欢迎回家,阁下。晚餐已经——” “不用了,”尤金说,“我不饿。” 他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塞缪尔在一楼停下了,大概是要去书房继续工作。 尤金走到二楼走廊的窗前,再次看向夜空。那颗星还在那里,孤独地闪耀着。 他抬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再见。 他对那颗星星说。 回到卧室的尤金,静静站在落地窗前,通讯器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显示着“莱尔·维特”的名字。 尤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尤金阁下,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莱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温柔。 “没有,我还没睡。” 尤金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在想……您今晚似乎心情不太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面馆,他们的手工拉面非常有特色。” 莱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有时候,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尤金本想拒绝,但看着空荡的卧室,他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七点怎么样?我把地址发您。” 莱尔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欣喜。 通话结束后,地址信息很快传了过来。 尤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莱尔平时喜欢什么,有什么样的梦想。 在塞缪尔口中,莱尔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合适的雌侍”。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第二天,尤金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塞缪尔很早就出门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下午三点,管家轻敲房门,送来了午餐,尤金根本没注意到已经过了午餐时间。 “阁下,塞缪尔大人来电说今晚有议会晚宴,不回来用餐了。”管家毕恭毕敬地说。 “知道了。”尤金盯着桌上摊开的一本诗集,那是塞缪尔去年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因为尤金经常翻阅。 他忽然想起昨晚莱尔提到他对古代诗歌的见解。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是在一次无聊的慈善晚宴上,莱尔主动找他搭话,问他对古地球诗歌的看法。 当时尤金很惊讶,因为很少有雌虫会对这类话题感兴趣。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塞缪尔出现,用一句“抱歉,我们需要和财政大臣打个招呼”将他带走。 尤金早就忘了那次简短的交谈。 第161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3 晚上六点半,尤金换上一件简单的浅色外套,没有叫司机,自己驾驶悬浮车前往约定的地点。 面馆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温暖的光线和寥寥几位客虫。 尤金停好车,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您很准时。”莱尔微笑着站在门内。 他没穿正式的礼服,而是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这个地方很难找。”尤金承认。 “所以我提前来了,怕您找不到。”莱尔引他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这里的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手艺是祖传的。” 面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木制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香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虫从后厨探出头来,对莱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尤金,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您有什么忌口吗?”莱尔问。 “没有。” “那就交给我来点吧。”莱尔起身走向后厨,和老板低声交谈了几句。 尤金望向窗外,老城区的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保留着百年前的风格,与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行虫步伐更慢,有几对年长的伴侣手挽手走过,这让尤金心中涌起一阵羡慕。 “他们家的招牌是牛肉拉面,但我特别推荐鸡汤面。”莱尔回到座位上,“汤底要熬制十二个小时,面条是现拉的。” “你经常来这里?”尤金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莱尔承认。 “这里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后来才搬到议员区。”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 尤金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如莱尔所说,温暖又治愈。 “谢谢你的邀请。”尤金说。 莱尔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我看得出您需要离开那个环境一会儿。有时候,我们都需要一个不被认出来的地方。” “你似乎很擅长观察。”尤金评论道。 “必备技能。”莱尔眨了眨眼,俏皮地答道。 “在政治家庭里长大,你得读懂每个虫的表情、每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说错话、站错队。” “那很累吧。” “是啊。” 莱尔托着腮看着尤金。 “但更累的是,即使读懂了,有时也无能为力。” 尤金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了。 他避开了莱尔鎏金般的专注眼眸,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舒适的沉默,只有偶尔的碗筷轻碰声。 第135章 “尤金阁下。”莱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您不想谈论昨晚的事,我们可以只吃面。但如果您想说……我在这里。” 尤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莱尔暖金色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温柔和包容。 “塞缪尔想让我娶你。” 他终于说出口,这句话在胸腔里压抑了太久,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莱尔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雌父昨天告诉我了。”莱尔放下筷子,“他问我的意见。” “而你的回答是?” “我说我需要考虑。”莱尔坦白。 “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我很愿意。” “但是我不想成为交易的一部分,无论是对维特家族,还是对塞缪尔议员。” 尤金感到惊讶:“那你为什么还约我出来?” “因为我想见您。”莱尔说得很直接。 “我喜欢您,尤金阁下。” 这个回答让尤金措手不及。 他盯着莱尔,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莱尔,”尤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不能骗你。我和塞缪尔……我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他想让我娶你,是为了获取你雌父在议会的支持。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这对你不公平。” 莱尔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那您自己呢?您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难以回答。 尤金思考了很久。 “我曾经想要一个家。”他最终说。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信任,有陪伴,有不离不弃的承诺。” “而现在?” 尤金苦笑:“现在我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莱尔的手轻轻碰了碰尤金放在桌上的手,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尤金阁下,请允许我说些可能越界的话。”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您值得更好的。”莱尔说,“不是作为政治筹码,而是作为您自己。” 面馆的老板过来为他们续了茶水,打破了这个过于亲密的时刻。 尤金收回手,低头喝茶以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问。 “因为我认为您应该听到。”莱尔微笑,“而且,我猜很久没有虫对您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说得对,尤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虫真诚地关心他的感受是什么时候。 塞缪尔忙于政治,朋友们逐渐疏远,家族因为他坚持娶塞缪尔而断绝关系。 这些年来,他一直孤独地支撑着,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爱,为了承诺。 “如果我同意这门婚事,”尤金缓缓说,“你会答应吗?” 莱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窗外,街道上亮起了老式的煤气灯样式街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我会。”他最终说,“但不是为了政治联姻,也不是为了维特家族,仅仅是因为我对您的爱。”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尤金说。 “当然。”莱尔点头,“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吃完面后,莱尔坚持送尤金到停车的地方。 夜晚的凉风吹过小巷,带来远处面包店的香气。 “谢谢你的晚餐。”尤金说。 “谢谢您的陪伴。”莱尔回应。 他的眼睛在街灯下闪烁着温柔的光,“回家路上小心,尤金阁下。” 尤金驾车离开时,从后视镜中看到莱尔还站在面馆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回到家已是深夜。 塞缪尔还没有回来,整栋宅邸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尤金回到卧室,刚脱下外套,通讯器就响了。 是莱尔。 “只是想确认您安全到家了。” 莱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到了,谢谢。” 尤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睡的花园,“莱尔,谢谢你,我今天很愉快。” “我也是。”短暂的沉默后,莱尔说。 “如果您睡不着,我们可以继续聊一会儿。或者不说话也行,只是不必独自面对夜晚。” 这个提议很诱人。 尤金确实不想独自面对空旷的房间和纷乱的思绪。 “好。”他说。 第162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4 他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书籍、音乐、老城区的变化。 莱尔知识渊博,见解独到,而且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尤金的兴趣点。 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尤金感到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您读过《星尘回忆录》吗?”莱尔问。 “很久以前读过,是我雄父最喜欢的书。” “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有时我们仰望星辰,以为它们永恒不变,却忘记了我们自己就是星辰的一部分,短暂而明亮。’” 尤金轻轻重复这句话,感到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尤金的眼皮开始沉重。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莱尔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一首安抚的摇篮曲。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尤金醒来了。 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通讯器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已经持续了八小时十七分钟。 尤金坐起身,有些慌乱地拿起通讯器:“莱尔?” “尤金阁下,早上好。” 莱尔的声音立刻传来,清晰而温柔,没有一点疲惫的痕迹。 “你一整晚都在?”尤金感到不好意思,又有些惊讶。 “好不容易可以和尤金阁下通电话,我可舍不得挂断。” 莱尔轻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顽皮,“阁下可别忘了我们晚上的约会啊。” “约会?”尤金困惑地问。 “您答应过要陪我去看艺术展的,就在今晚。”莱尔提醒他,然后补充道。 “当然,如果您有其他安排,我们可以改天。” 尤金完全不记得有这个约定,但他没有揭穿。 也许莱尔只是找了个借口想再见他,而这个借口让他感到莫名的温暖。 “我记得。”尤金说,“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尤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维特家族的宅邸中,莱尔挂断电话,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其实彻夜未眠,听着电话那头雄虫轻轻的呼吸声,他根本舍不得合眼。 走下楼,他发现雌父维特议员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去上班,而是坐在早餐桌前阅读晨报。 “雌父。”莱尔问候道。 维特议员放下报纸,严肃地看着他的儿子:“莱尔,你真的确定要嫁给一个有雌君的雄虫,做他的雌侍吗?” “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嫁给更好的雄虫并且成为雌君。” 莱尔走到父亲身边,撒娇似的拥抱了他一下:“可是我喜欢尤金阁下呀。” 维特议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喜欢他,但雌侍的地位……你要受很多委屈。” “塞缪尔并不是个好相处的虫,他的控制欲和野心会把你压垮。” “放心吧。”莱尔在父亲对面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 “虽然现在只是雌侍,可未来尤金阁下的雌君究竟是谁,还说不准呢。” 维特议员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莱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莱尔啜了一口茶,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 “雌父,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相信,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而且……”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柔和,“尤金阁下值得真正的幸福,而不是作为政治筹码度过一生。” “如果我能给他那种幸福,为什么不试试呢?” 维特议员看着儿子,眼中混合着担忧和骄傲。 莱尔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看似温和顺从,实则心思很重。 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会耐心等待时机。 “你雄父如果还在,一定会支持你追求真爱。” 维特议员最终说,“但也会叮嘱你要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我知道的,雌父。”莱尔微微一笑。 “我会小心的,而且,我并不急于求成。慢慢来,让一切自然发展。” 吃完早餐,莱尔回到房间,打开通讯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那是他几个月来收集的关于塞缪尔的资料。 莱尔并不是天真无知的年轻雌虫。 他知道政治游戏的规则,知道如何在棋盘上移动棋子。 但他也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用策略去争取,比如真正的感情,比如心爱的雄虫…… 第136章 莱尔走到衣柜前,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他选择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随意。 他想让尤金感到舒适,而不是压力。 尤金下楼时,没想到会看到塞缪尔。 通常这个时候,塞缪尔早已在议会的办公室里了。 塞缪尔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楼梯。 尤金能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垂的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又像是单纯地在发呆。 这个姿势让尤金想起很久以前,塞缪尔还是个少年时,总喜欢这样坐在他们秘密基地的老橡树下,等着尤金来找他。 但那段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尤金打算直接去餐厅。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塞缪尔还是察觉到了。 “尤金。” 尤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塞缪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尤金面前。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衫有些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尤金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 这很不寻常,塞缪尔向来一丝不苟。 “你昨晚和莱尔出去了?”塞缪尔问,声音里克制着什么。 尤金沉默了两秒,坦然道:“是啊,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和他去吃拉面?” 这下轮到尤金莫名其妙了。 他抬起头,直视塞缪尔的眼睛:“塞缪尔,他是我未来的雌侍。我和他出去,有什么问题吗?” “你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塞缪尔的声音硬得像块冰。 尤金看着他这张冰块一样的脸,突然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不是因为塞缪尔的质问,而是因为这种质问背后的逻辑。 那种理所当然的控制欲,那种将一切视为己有的态度。 “塞缪尔,”尤金的声音很平静,“莱尔是一个活生生的虫,他不是物件,买回来放在那里就可以了,他也有情感需求。” “你让我娶他,我答应了,那我也会承担起我作为他雄主的责任,对他好,而不需要每件事情都向你汇报。” 塞缪尔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很久没见过尤金如此尖锐的模样。 在他们的关系中,尤金总是温柔的,包容的,甚至是迁就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锋利让塞缪尔一时失语。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塞缪尔揉了揉额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尤金,莱尔在勾引你。” 尤金挑了挑眉。 “他是一名政治家的儿子。”塞缪尔继续说。 “他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知道如何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无害,他的温柔只是让你放下戒备的手段。” 尤金听着这番话,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 塞缪尔竟然在这里教他如何防备未来的雌侍。 并且这位雌侍还是他要求他娶的。 他把莱尔当什么了?又把他当什么了? “勾引又如何呢?”尤金平静地说,“他是即将和我结婚的虫。”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塞缪尔胸口。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尤金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血管的轻微搏动。 有那么一瞬间,塞缪尔看起来像是要倒下去,但他挺住了,手指紧紧抓住沙发靠背,指节泛白。 “我才是你的雌君。”塞缪尔说。 “是的,”尤金轻声说,“你是我合法的雌君。” “但莱尔也是我未来合法的雌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尤金打断了他。 他很少打断塞缪尔说话,这个举动让塞缪尔再次愣住了。 尤金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尤金能看到塞缪尔眼中的自己,一个陌生的、疲惫的、悲伤的尤金。 “你告诉我,塞缪尔,你希望我怎么做?” “冷漠地对待他?把他当作一件家具?” “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拒绝这门婚事,反抗你的决定?”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尤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但很快又被那层冰封住了。 “我希望你理解。”塞缪尔最终说,声音低沉,“这是必要的,为了更大的目标。” “更大的目标。”尤金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 “你总是这么说。为了更大的目标,我们应妥协,应该牺牲。” “可是塞缪尔,你正在用你曾经最厌恶的方式达成你的目标。” “尤金,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尤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会对这样的你感到失望。” 说完这句话,尤金转身走向餐厅。 塞缪尔站在原地,看着尤金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有那么一刻,他想追上去,想说些什么。 道歉,解释,或者只是喊一声尤金的名字。 但他没有。 他转身回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尤金喜欢看日出。 他会拉着塞缪尔早早起床,爬上屋顶,裹着毯子,等待第一缕阳光。 那时的尤金会指着天空说:“看,塞缪尔,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塞缪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动摇。 一切都可以重来。 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 第163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5 那天傍晚,尤金提前半小时到达艺术展所在的星际艺术中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先到,却没想到在入口处就看到了莱尔的身影。 莱尔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艺术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仰头看着墙面上的光影投影。 夕阳的金色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片艺术氛围中。 “你来得很早。”尤金走近说道。 莱尔转过身,暖金色的眼睛在见到尤金时明显亮了起来。 “尤金阁下,晚上好。我想着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这样等您来的时候,我能更好地为您介绍。” 尤金注意到莱尔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导览器,屏幕上显示着本次展览的平面图和展品列表。 “谢谢你的用心。”尤金说。 莱尔微微低头:“希望能让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们并肩走进艺术中心。 这次展览名为“星尘记忆”,展出了来自各个星系的当代艺术作品。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参观者,大多是衣着优雅的贵族,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您对哪种类型的艺术作品感兴趣?”莱尔边走边问。 “这里有全息投影、数字绘画、生物艺术,还有几件来自边缘星系的原始部落雕塑。” “我喜欢传统绘画。”尤金说,“虽然现在很少有人创作了。” 莱尔眼睛一亮:“二楼东区有一个小型展厅,专门展出几位坚持传统绘画的艺术家的作品,我猜您会喜欢。” 他们正要往楼梯方向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金?真的是你!” 尤金转身,看到了他的好友拉斐尔。 拉斐尔比他年长几岁,也是一位雄虫,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 “拉斐尔,好久不见。”尤金微笑着迎上去。 两位雄虫拥抱了一下。 拉斐尔拍拍尤金的背:“太巧了,科林今天临时有事,我就自己来看展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莱尔,带着友善的好奇。 “莱尔·维特。”莱尔优雅地行礼,“很高兴认识您。” “维特?”拉斐尔挑眉,“能源委员会维特议员的……” “是的,是我的雌父。”莱尔坦然承认。 拉斐尔看向尤金,眼神中有一丝询问,但很快恢复了他惯常的轻松表情。 “所以他就是你未来的雌侍?塞缪尔终于开窍了,知道给你找个伴了?” 这句话里有一丝讽刺,但莱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尤金轻轻摇头:“拉斐尔,别这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拉斐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对莱尔眨了眨眼。 “不过说真的,能让我们尤金愿意一起出门的虫可不多,你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莱尔保持微笑:“尤金阁下对我很宽容。” “宽容?”拉斐尔笑出声,“尤金不是宽容,他是太善良了。善良到总是容忍某些——” 第137章 他停顿了一下,“算了,今天不说这些。” “既然遇到了,我们一起看展吧?我听说这次展览有几件作品很不错。” “当然可以。”尤金看向莱尔,后者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三虫一起走向二楼。 莱尔自然而然地走在尤金身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但每当有参观者靠近时,他会有意无意地挡在尤金前面,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拉斐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在传统绘画展厅,尤金被一幅描绘星空下老橡树的油画吸引住了。 画中的橡树孤独地矗立在山坡上,头顶是璀璨的银河,树下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 “这幅画叫《永恒誓言》。”莱尔轻声说。 “画家是一位年迈的雌虫,他说这是根据童年记忆创作的。画中的地方是他和已故雄主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尤金凝视着画面,突然想起自家花园里的那棵老橡树。 他感觉到莱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温和的理解。 “很美。”尤金最终说。 拉斐尔站在一旁,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尤金和莱尔,若有所思。 他们继续在展厅里漫步。 莱尔对每件作品都有独到的见解,不仅能说出艺术家的创作背景,还能解析作品中的象征意义。 尤金发现,莱尔的艺术品味与自己很相似,都喜欢那些安静、深沉、带着一丝忧郁的作品。 “这件数字投影作品,艺术家试图表达时间流逝的无情。” 莱尔站在一个不断变幻的光影装置前解释道。 “您看这些逐渐消散的粒子,就像我们生命中的某些时刻,无论多么美好,最终都会消失。” “但存在过就有意义。”尤金说。 莱尔转头看着他笑了,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装置变幻的光芒。 “是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拉斐尔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嘿,我有点饿了。” “我知道艺术中心顶楼有一家不错的餐厅,能看到整个中央公园的夜景。要不要一起去?” 尤金看向莱尔,后者微笑着点头:“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餐厅的环境优雅安静,靠窗的位置正好俯瞰中央公园的湖泊和灯光点缀的小径。 侍者带领他们到预定的位置,拉斐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点完餐后,拉斐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莱尔。 “所以,莱尔,你除了陪未来雄主看艺术展,还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园艺。”莱尔说。 “在我家的小温室里种了一些稀有植物。最近在尝试培育一种来自边缘星系的蓝色兰花。” “园艺?”拉斐尔有些惊讶,“很少有年轻雌虫喜欢这个。” “我喜欢看着生命成长的过程。”莱尔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尤金。 “从种子到幼苗,再到开花结果,这个过程很治愈。” “这听起来比政治宴会有趣多了。”拉斐尔笑道。 “尤金也喜欢植物,你知道吗?他以前在自家花园里种满了各种花卉,后来……” 他突然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花园荒废了一段时间。”尤金平静地接话,“最近我正在考虑重新打理它。” 莱尔眼睛一亮:“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忙,我对植物还算有些了解。” “那就麻烦你了,莱尔。”尤金说。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拉斐尔讲了几个军队里的趣事,都是他雌君科林告诉他的,引得尤金和莱尔都笑了起来。 莱尔则分享了他在边缘星系旅行时遇到的奇闻异事,描述生动有趣,连拉斐尔都听得入迷。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尤金有些惊讶。 “雌父认为开阔眼界很重要。” “所以成年后,他允许我每年去一个不同的星系旅行。” “我见过冰雪星球上的发光苔原,也见过沙漠星球上的水晶洞穴。” “听起来比待在首都星参加无聊宴会有意思多了。”拉斐尔评论道,然后看向尤金。 “你应该让莱尔多带你出去走走,别整天待在家里。” 尤金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拉斐尔的话中有话。 拉斐尔一直不赞成他和塞缪尔的关系,认为塞缪尔把他“关”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 莱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拉斐尔阁下,我听说您的雌君科林将军最近晋升了?恭喜。” “谢谢。”提起雌君,拉斐尔的表情柔和下来。 “科林确实很努力,虽然军队的晋升体系对雌虫来说还是不够公平,但他在一步步打破那些障碍。” “就像塞缪尔议员一样。”莱尔说。 拉斐尔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塞缪尔是另一种情况。”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尤金轻轻转动水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莱尔却继续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塞缪尔议员有他的目标和方法,” “虽然有时手段可能……值得商榷。但不可否认,他正在改变一些事情。” 第164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6 拉斐尔看着莱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很聪明,莱尔,也很敏锐。” “但我必须提醒你,塞缪尔对雄虫,尤其是尤金这样的雄虫,有着极大的不信任。” “他认为所有雄虫都是被特权宠坏的,都需要被控制。” “拉斐尔。”尤金轻声制止。 “不,尤金阁下,让拉斐尔阁下说。” 莱尔说,目光坚定地看着拉斐尔,“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塞缪尔的雌父是被他雄主虐待致死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莱尔点头:“我知道,那是一起著名的丑闻,也是推动《雌虫保护法》修订的关键事件之一。” “那件事对塞缪尔影响太深了。”拉斐尔说。 “他认为所有雄虫都有潜在的暴力倾向,都需要被监督和控制。” “包括尤金,尽管尤金从未伤害过任何虫。” 尤金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这些话他其实都明白,但从朋友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所以他把尤金关在家里,控制他的社交,监控他的通讯,因为在他心中,这是‘保护’。” 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但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周围的低语声和餐具碰撞声仿佛都远去了。 莱尔先开口:“我理解您的担忧,拉斐尔阁下,但我相信,每个虫都有改变的可能。而且……” 他看向尤金,声音变得轻柔,“我相信尤金阁下有力量为自己做出选择。” 尤金抬起头,对上莱尔温暖的目光。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怜悯或同情,而是像水一样的包容,仿佛他做什么,莱尔都会支持。 “谢谢你,莱尔。”尤金说。 拉斐尔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表情渐渐放松。 他举起酒杯:“好吧,也许我太悲观了。” “莱尔,你看起来是个好虫,好好照顾尤金,他值得被好好对待,你们会幸福的。” 三只虫碰杯,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晚餐后,拉斐尔接到科林将军的电话,需要提前离开。 他在餐厅门口拥抱了尤金,低声在他耳边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然后他转向莱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你未来的雄主。” “我会的。”莱尔郑重承诺。 送走拉斐尔后,尤金和莱尔没有立即叫车回家。 夜晚的中央公园在灯光下显得宁静美丽,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散步。 “拉斐尔阁下很关心您。”莱尔说。 “他是真正理解我的朋友。”尤金说,“科林将军和塞缪尔是军校同学,所以拉斐尔和我自然认识了,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 “他对塞缪尔议员的看法……”莱尔斟酌着用词,“是基于对您的关心。” “我知道。”尤金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倒映的灯光。 “拉斐尔说的都是事实。塞缪尔确实不信任雄虫,包括我。他认为我需要被保护,被引导,被控制。” “您不反抗吗?” 尤金苦笑:“我试过,但每次反抗,只会让塞缪尔更加确信我需要控制,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晚的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花朵的香气。 “您知道吗?”莱尔忽然说。 “在我雄父去世前,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莱尔,不要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去爱,但也不要因为爱而失去自我。” 第138章 尤金侧头看他。 “我觉得,”莱尔继续说,“塞缪尔议员正是因为害怕受伤,才选择用控制来代替爱。” “他害怕失去您,所以试图把您握在手心,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您离他越来越远。” 尤金沉默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塞缪尔的行为。 “而您。”莱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尤金。 “您因为爱他,一直在妥协,一直在失去自我,但这并不是健康的爱。” 湖边的灯光在莱尔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温柔又坚定。 “那什么是健康的爱?”尤金问,声音很轻。 莱尔思考了一会儿。 “健康的爱是彼此尊重,是给予对方自由成长的空间,是在对方脆弱时提供支持,而不是借机施加控制。” “是信任,是理解,是即使意见不同也能找到共同前进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雄父雌父那样。” “我的雌父是一位政治家,而雄父却是一位学者。” “他们的世界观截然不同,但他们尊重彼此的选择,支持彼此的梦想。” “雄父去世前对我说,他一生中最骄傲的不是他的学术成就,而是他和雌父共同建立的家庭。” 尤金想象着那样的关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向往,也有悲伤。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找到那样的路。”他诚实地说。 “那取决于您是否愿意改变。”莱尔说。 “但无论如何,您应该先找回自己,尤金阁下。” 他们走到了公园出口,悬浮车已经在等待。 上车前,莱尔突然说:“如果您愿意,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花卉市场。” “我听说新来了一批边缘星系的稀有植物种子。” 尤金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和莱尔的相处总是让他感到轻松而惬意。 “好。”他说,“明天见。” 在回家的路上,尤金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回想起今晚的对话。 莱尔的话像是在他心湖中投下了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塞缪尔,想起他们曾经的誓言,想起那些逐渐被政治和权力侵蚀的温柔时刻。 然后他想起莱尔温暖的目光,想起拉斐尔关切的拥抱,想起艺术展上那幅《永恒誓言》。 永恒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艺术家的一厢情愿?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宅邸前庭,尤金下车时,看到书房窗户还亮着灯。 塞缪尔还没睡。 尤金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那扇明亮的窗户。 他曾无数次在这样的夜晚期待塞缪尔下楼,期待一个拥抱,一句问候,一点点关注。 但今晚,他不再期待。 他转身走向主宅。 书房里,塞缪尔站在窗前,看着尤金走进屋子。 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件,是关于下周能源委员会投票的最新情报。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看着尤金走进屋内的背影,塞缪尔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间溜走,而他不知道该如何抓住。 他放下文件,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粗糙的手工戒指,用老橡树的树枝雕刻而成。 那是他和尤金小时候做的“订婚戒指”,幼稚可笑,却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塞缪尔拿起其中一枚,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我该怎么办,尤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说,“我好像迷失了方向。” 窗外,夜空中的星星静静闪烁,没有给出答案。 而在楼下的卧室里,尤金站在窗前,同样仰望星空。 他想起了莱尔提到的那句话。 “有时我们仰望星辰,以为它们永恒不变,却忘记了我们自己就是星辰的一部分,短暂而明亮。” 我们都是星辰,尤金想,短暂,却可以明亮。 第165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7 第二天清晨,尤金难得没有赖床。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件舒适的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 当他下楼时,塞缪尔已经离开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便条,是管家的笔迹:“塞缪尔议员留言:今日议会全天会议,晚餐不必等待。” 尤金看着那张便条,心中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把它放在一边。 他吃完简单的早餐,看了看时间,离和莱尔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悬浮车准时到达维特宅邸。 莱尔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尤金的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今天莱尔穿了一身柔和的粉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搭配了一条米白色的修身长裤,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在晨光中,他整个人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清新而夺目。 尤金下车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莱尔的粉色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春日初开的樱花。 “尤金阁下,早上好。”莱尔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早,莱尔。”尤金回过神,“你今天……很特别。” 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阁下,会不会太鲜艳了?我想着去花卉市场,应该穿得明亮一些。” “不,很适合你。”尤金由衷地说,“很好看。” “你应该会是花卉市场最美丽的一朵花。” 莱尔的脸颊微微泛红,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首都星最大的花卉市场位于老城区,是一个露天市场,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 市场里摊位林立,各种鲜花、盆栽、种子和园艺工具琳琅满目。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花香、泥土的芬芳和清晨的露水气息。 一进入市场,莱尔就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他熟门熟路地带领尤金穿过拥挤的通道,不时停下介绍各种植物。 “这是月光玫瑰,只在夜晚开放,花瓣会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莱尔指着一丛含苞待放的白色玫瑰说。 “如果您在花园里种一些,晚上坐在庭院里就能欣赏到。” 尤金俯身仔细观察,能闻到清冷的香气:“很美的花。” “老板,这盆怎么卖?”莱尔转向摊主,一位满脸皱纹的老雌虫。 “三百信用点,年轻人。”老雌虫眯着眼睛打量他们,“这可是从蓝月星运来的稀有品种。” 莱尔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仔细检查了植株的根部,又看了看叶片的状态。 “根茎有些干燥,叶片边缘有轻微发黄,这盆花至少在这里放了一周了,状态不算好。” “两百信用点,我们可以带走。” 老雌虫显然没想到会遇到懂行的买家,犹豫了一下:“两百五,不能再少了。” “两百二,我们可以再买些别的。”莱尔微笑着说,语气温和但坚定。 最终,月光玫瑰以两百二十信用点成交。 莱尔付款时,老雌虫忍不住说:“年轻人,你很懂花啊。” “我雄父教我的。”莱尔接过包装好的花盆,语气里有一丝怀念,“他最喜欢研究植物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莱尔时不时会停下,跟尤金讲解某种植物的特性,或是分享一个相关的趣事。 尤金发现,莱尔不仅懂花,还懂如何让生活充满情趣。 在一个卖香草植物的摊位前,莱尔拿起一小盆迷迭香。 “这个很适合种在厨房窗边,做菜时可以随时摘取,而且它的香气有安神的作用。” “你还会做饭?”尤金有些惊讶。 大多数贵族雌虫都不会亲自下厨。 莱尔点头:“我雄父教的,他说,能为心爱的虫准备食物,是一种幸福。” 他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睛看向尤金,“尤金阁下,如果您不嫌弃,哪天我可以为您做一顿饭。” 尤金感到心头一暖:“我很期待。” 他们买了几种香草植物,又在一个卖种子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雌虫,正在热情地向顾客推销所谓的“边缘星系稀有花种”。 “这些种子来自最偏远的星系,开花后会散发出梦幻般的荧光!”年轻摊主夸夸其谈。 “只要五百信用点一包!” 尤金被那些包装精美的种子吸引了,正要掏钱,莱尔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请稍等。”莱尔对摊主说,然后拿起一包种子,仔细检查包装。 “能告诉我这些种子的学名吗?” 摊主愣住了:“学……学名?” “就是它们的科学命名。”莱尔平静地说,“或者至少告诉我,它们属于哪个科属?” 第139章 年轻摊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莱尔打开包装,倒出几粒种子在掌心,仔细观察后摇了摇头。 “这些只是普通的夜来香种子,市价不超过五十信用点。” “您把它们重新包装,贴上虚假标签,这是欺诈,虫神会诅咒你的。” 摊主的脸色变了:“你胡说!这些就是稀有种子!” “需要我请市场管理员来鉴定吗?” 莱尔的声音依然温和,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却很锐利。 年轻摊主退缩了,低声嘟囔着收回了种子。 莱尔拉着尤金离开那个摊位,低声说:“抱歉,让您看到这些不愉快的事,市场里确实有些不良商贩,专门欺骗不懂行的顾客。” “谢谢你。”尤金说,“如果不是你,我就被骗了。” 莱尔微笑:“以后如果您想买什么,可以叫上我,我从小就在市场里混,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们继续逛着,莱尔又帮尤金挑选了几种适合花园种植的花卉和蔬菜种子。 尤金发现,莱尔不仅会砍价,还能准确判断植物的健康状况,甚至能预判它们在特定环境下的生长情况。 “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尤金好奇地问。 “我雄父教的。”莱尔说,眼神变得柔和。 “他是一位植物学家,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野外考察,但他在家里的温室里做了很多研究。” “我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学他怎么照顾植物,怎么观察它们的生长规律。” 他顿了顿,补充道:“雄父说,每一株植物都有它的性格和需求。” “有些喜欢阳光,有些喜欢阴凉,有些需要频繁浇水,有些则喜欢干燥。” “照顾植物就像交朋友,需要耐心和理解。” 尤金被这个比喻打动了。 他看着莱尔侧脸,晨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上跳跃,让他看起来既专注又温柔。 “你雄父是个很温柔的虫,他一定很爱你。”尤金说。 他们走到市场中心的小广场,那里有一个喷泉,周围摆满了盛开的鲜花。 几个街头艺人正在演奏轻快的音乐,气氛轻松愉快。 莱尔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尤金怀里的花束:“您知道吗,在边缘星系的某些部落,他们相信花朵有灵魂,会在风中舞蹈。” “真的吗?”尤金被这个浪漫的想法吸引了。 莱尔的眼睛亮了:“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和花一起跳舞。” 莱尔说着,轻轻接过尤金怀里的几束花,只留下一小捧白色的茉莉。 “就像这样。” 他退后几步,然后在音乐中开始轻轻旋转。 粉色衬衫的衣摆在风中扬起,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飘散。 他怀中的花朵仿佛真的有了生命,随着他的舞步摇曳生姿。 周围的游客被这个场景吸引了,纷纷驻足观看。 尤金看得入迷了。 莱尔就像一朵在晨光中自然绽放的花,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美。 第166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8 一舞终了,莱尔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围鼓掌的人群。 他快步跑回尤金身边,脸颊微红,眼睛却很亮。 “尤金阁下,我跳得好看吗?” “很美。”尤金真诚地说,“你跳舞的样子很美。” 莱尔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阁下您要和我一起跳吗?” “我不太会跳舞。”尤金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但是你可以教我……” 莱尔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显然没想到尤金会答应,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当然,不过我很可能不是个好老师。” 他靠近尤金,和他紧贴着,轻轻握住了尤金的手。 “放松,跟着音乐的节奏就好,想象自己是一株在风中摇摆的植物,自然而轻柔。” 起初尤金有些僵硬,毕竟他很少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事。 但莱尔的引导很耐心,音乐也很舒缓。 渐渐地,尤金放松下来,开始跟随莱尔的步伐轻轻移动。 “对,就是这样。”莱尔鼓励道,“不用想太多,感受音乐,感受风,感受阳光。” 尤金闭上眼睛,按照莱尔说的去做。 他感受到清晨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脸上,微风带来周围花朵的香气,音乐像流水一样环绕着他们。 他手中的茉莉花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温柔的轨迹。 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暂时远去了。 尤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自由,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花园里追逐蝴蝶的日子。 音乐再次结束时,尤金睁开眼睛,发现莱尔正微笑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莱尔问。 “很好。”尤金说,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谢谢你,莱尔。” “你让我尝试了从前不敢做的事。” “该说谢谢的是我。”莱尔轻声说,“能与您分享这样的时刻,是我的荣幸。” 他们在市场里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园艺工具和肥料。 莱尔坚持要送尤金一件礼物,一盆他精心挑选的粉蓝色绣球花。 “这种花会随着土壤酸碱度的变化改变颜色。”莱尔解释说。 “就像心情一样,会有不同的面貌,我希望它能为您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 尤金接受了这份礼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回程的悬浮车上,尤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说:“莱尔,你今天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哦?”莱尔侧头看他。 “那时我会在花园里待上一整天,观察蚂蚁搬家,给花朵浇水,躺在草地上看云朵变化形状。”尤金回忆道。 “后来长大,进入社交圈,结婚……渐渐忘记了那种简单的快乐。” 莱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谢谢你今天带我找回那种感觉。”尤金看向莱尔,认真地说。 莱尔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很高兴您能享受今天,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经常这样出来走走。” “不只是花卉市场,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老城区的古董街,河畔的步行道,郊外的观星台……” “听起来很不错。”尤金说。 “我会期待的,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 悬浮车在尤金宅邸前停下,尤金下车时,莱尔也跟着下来,帮他拿购买的东西。 “我帮您搬到花园吧。”莱尔说。 “不用麻烦,管家会处理的。” “不麻烦。”莱尔坚持,“我想看看您的花园,可以吗?” 尤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当然。” 他们一起走向宅邸后面的花园。 尤金的花园曾经很精致,但近年来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荒芜。 草坪需要修剪,花坛里的植物杂乱无章,那棵老橡树下的长椅上落满了树叶。 莱尔看着这个花园,眼中没有遗憾,只是善解人意地说道:“很有潜力的空间,如果您愿意重新打理,我可以帮忙设计。” “你真的愿意帮忙?” “当然。”莱尔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把这个花园改造成一个小型生态园,种植不同季节开花的植物,这样全年都有花可以观赏。” “还可以在角落设置一个香草园,一个蔬菜角,还有一个小型温室,用来培育稀有植物。” 尤金被莱尔的热情感染了,也忍不住憧憬起来。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但会很有趣。”莱尔的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看着一个空间在自己的努力下焕发生机,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他们站在老橡树下,莱尔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冠:“这棵树真美,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尤金也抬头看树,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 “是的。”他轻声说,“很多故事。” 莱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说:“树木是沉默的见证者,它们看着一代代虫成长、变化,但自己始终屹立不倒。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永恒。”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树荫下的清凉和安静。 “莱尔,”尤金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莱尔转过身,暖金色的眼睛直视尤金:“因为您值得。” “我们认识不久,你或许并不真正了解我。” “我了解我看到的。”莱尔说。 “我看到的尤金阁下,温柔,善良,有深度,渴望真诚的连接。” “我看到您眼中有光,即使那光有时会被阴影遮蔽。而我……”他顿了顿,“我想成为那个帮助您重新闪耀的虫。” 尤金感到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直接而真诚的告白。 第140章 “我不要求您立即回应什么。”莱尔继续说,声音轻柔。 “我只希望您知道,您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快乐和自由。” “无论您最终选择什么,和谁在一起,这都是不变的真理。” 就在这时,管家的声音从宅邸方向传来:“尤金阁下,塞缪尔议员回来了,他在书房等您。” 听到塞缪尔的名字,莱尔恢复了一贯的礼貌:“那么,我先告辞了,今天很愉快,尤金阁下。” “我也是。”尤金说,“谢谢你,莱尔。” 莱尔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尤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粉色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朵渐行渐远的花。 尤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宅邸。 他不知道塞缪尔为什么突然回家,也不知道塞缪尔找他干什么。 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恐惧或焦虑。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和能力。 就像花园里那些看似枯萎的植物,只要有充足的耐心与照料,它们总会在春天重新发芽。 第167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9 回到宅邸,尤金径直走向书房。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塞缪尔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你找我?”尤金站在门口问道。 塞缪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卡萨尔家族要举办家宴,通知你回去。” 尤金愣了愣,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措手不及。 自从他被卡萨尔家族除名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那个家门。 “为什么突然……”尤金迟疑地问。 “你雄父明天六十岁寿辰,家族要举办正式宴会。” “他邀请了我们。” 尤金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的雄父,卡萨尔家族的家主,一个严厉而传统的雄虫。 在他十几个儿子中,有四个是雄虫,这在整个帝国都是罕见的,而尤金是最小的那个。 在卡萨尔家族,雄虫的数量意味着政治资本,也意味着内部竞争的残酷。 尤金的三个雄虫哥哥个个都在军界或政界有一席之地。 只有尤金,因为选择了塞缪尔,成了一个被除名的叛徒。 “我必须去吗?”尤金低声问。 塞缪尔看着他:“如果你不去,等于公开与卡萨尔家族决裂,这会影响到我的政治立场。” 尤金感到一阵苦涩,所以这还是为了政治。 “我明白了。”他说,“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塞缪尔顿了顿,“我会和你一起去。” 就在这时,尤金的通讯器响了,是莱尔。 尤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塞缪尔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尤金阁下。”莱尔温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希望我没有打扰您。我想问问,您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发现一家很不错的植物园,想邀请您一起去看看。” 尤金看了塞缪尔一眼,后者正盯着他,眼神锐利。 “抱歉,莱尔,明天我有家族宴会,不能和你出去了。” “家族宴会?”莱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听起来很重要。是卡萨尔家族的家宴吗?” “是的。”尤金简短地回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莱尔轻声问道:“那……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尤金愣住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作为您未来的雌侍,我应该出席这样的场合,不是吗?” 莱尔的声音依然温柔,“而且,有我在的话,也许您不会那么紧张。” 尤金下意识地看向塞缪尔,塞缪尔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太合适……”尤金刚想拒绝,莱尔却继续说: “不可以也没关系的,是我考虑不周,有塞缪尔议员陪您应该就足够了……” 莱尔的声音里有着很浓的失落,这让尤金心中一软。 “等等,”尤金说,无视了塞缪尔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只是我的家人可能都不太友好,希望他们不会伤害到你。” “真的吗?”莱尔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通讯结束后,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你疯了?”塞缪尔咬牙切齿,“为什么要带莱尔去卡萨尔的家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有两位伴侣陪伴。”尤金平静地说。 “这对雄虫来说很正常,不是你说的吗?” “但莱尔还没有正式进门!” “法律上他已经是我的雌侍了,婚礼只是个形式。”尤金反驳道。 “而且,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他建立关系吗?现在如你所愿。” 塞缪尔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盯着尤金。 第二天傍晚,三只虫乘坐同一辆悬浮车前往卡萨尔家族的庄园。 车内的气氛异常诡异。 莱尔今天穿了一身浅金色的礼服,简约而优雅。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车内低气压的影响,一路上轻声和尤金聊着植物园的趣事,偶尔问一些关于卡萨尔家族的问题。 塞缪尔则一直沉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线条紧绷。 当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卡萨尔庄园宏伟的大门前时,尤金感到心脏一阵紧缩。 这座他出生和长大的宅邸,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车门打开,三只虫先后下车。 莱尔自然而然地走到尤金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一点点紧张。 “阁下,这里真壮观。”莱尔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塞缪尔独自站在尤金的另一边,与莱尔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军装式礼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塞缪尔议员是不舒服吗?”莱尔转头看向塞缪尔,语气关切,“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塞缪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率先一步向庄园大门走去。 尤金有些无奈,低声对莱尔说:“他就是这样的虫,对谁都这样,你别介意。” 莱尔温柔地笑了:“我懂得。塞缪尔议员要处理的都是帝国大事,不像我,整天就想着赖在阁下身边。”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让尤金忍不住也笑了。 进入庄园,仆从们恭敬地行礼,但尤金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复杂情绪。 惊讶、好奇,还有一些轻蔑。 宴会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 当尤金带着塞缪尔和莱尔出现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尤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能感觉到莱尔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无声地给予支持。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响起。 尤金抬头,看到他的二哥卡洛斯正朝他走来。 卡洛斯是他四个雄虫哥哥中最傲慢的一个,目前在军队担任高级军官,总是以欺负尤金为乐。 “被家族除名的人,居然还有脸回来?” 卡洛斯上下打量着尤金,目光扫过塞缪尔和莱尔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还带了两个雌虫?怎么,一个不够用?” 周围的宾客发出低低的笑声。 第168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0 塞缪尔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莱尔却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 “这位一定就是卡洛斯阁下了。”莱尔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脸上的笑容也完美无瑕。 “尤金阁下常常提起您呢,说您是他最敬佩的哥哥。能在军队中取得如此成就,真是令人钦佩。” 卡洛斯显然没想到莱尔会这么回应,一时语塞。 莱尔继续微笑着说:“不过,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在帝国法律和传统中,雄虫拥有多位雌侍是很正常的事,这体现了家族的繁荣和雄虫的能力。像卡萨尔家族这样显赫的家族,想必对此有深刻的理解。” “而且据我所知,在去年您曾公开追求莫里斯家族的雌虫,却因为同时与其他三位雌虫保持暧昧关系而被对方家族婉拒。” “相比之下,尤金阁下光明正大地履行对伴侣的责任,难道不比某些缺乏自制力的行为更值得尊重吗?”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措辞礼貌,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卡洛斯不懂贵族礼仪,缺乏自制力。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卡洛斯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卡洛斯刚要发作,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够了。” 所有虫立刻安静下来,转向声音的来源。 第141章 尤金的雄父,卡萨尔家族的家主西尔维斯,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他虽然已经六十岁,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厅里的所有虫都恭敬地低下头。 尤金感到莱尔松开了他的胳膊,和塞缪尔一起行了标准的贵族礼。 家主走到尤金面前,深邃的眼睛打量着他,然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雌虫。 “你回来了。”西尔维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雄父。”尤金低声回应。 “还带了客人。”西尔维斯的目光在塞缪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莱尔。 “维特家的孩子。” “是的,家主阁下。”莱尔恭敬地回答,“很荣幸能出席您的寿宴。” 家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主座。 莱尔重新挽住尤金的手臂,轻声说:“抱歉阁下,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尤金低声回应,“你说得很好。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也会如此咄咄逼人?”莱尔微微一笑,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阁下,我从小在政治世家长大,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强硬。而今天,有人想伤害您,我无法袖手旁观。” 尤金感到心头一暖,同时也有一丝复杂。 莱尔展现出的这一面,让他既惊讶又感动。 “谢谢你,莱尔。”他真诚地说。 “不必道谢。”莱尔轻声回应,“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愿望。” 家主西尔维斯在主座落座,大厅重新恢复秩序,但气氛已微妙地改变了。 莱尔犀利的反击让在场的卡萨尔家族成员重新审视着这位被除名的雄虫和他身边不简单的雌侍。 宴会进行到中途,西尔维斯示意尤金单独随他去书房。 莱尔轻轻握了握尤金的手,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鼓励:“我在这里等您。”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西尔维斯没有坐,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尤金。 “那个莱尔·维特,”西尔维斯的声音平静无波,“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尤金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雄父的话还没有说完。 “能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把我那个傲慢的二儿子堵得说不出话,还抬高了你的地位。” 西尔维斯转过身,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情,“维特家族倒是养了个好后代。” “雄父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评价莱尔吧?”尤金直接问道。 西尔维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尤金面前:“从下周开始,你担任雄虫保护协会会长。” 尤金愣住了,雄虫保护协会,名义上负责保护雄虫权益,实际上只是个处理贵族家庭琐事的闲职。 权力有限,琐事繁多,就像个高级调解员,吃力不讨好。 “其他几个雄虫哥哥呢?”尤金问,“我记得这个职位原本应该由大哥或二哥担任。” “他们都不愿意。”西尔维斯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卡尔嫌这个职位没有实权,卡洛斯觉得和那些雄虫打交道太掉身价,卡梅隆……” 他顿了顿,“卡梅隆倒是想接,但我不放心。” 尤金明白了。 这个职位对卡萨尔家族来说是个鸡肋,既不能完全放弃,因为能在各大贵族间建立虫脉。 又没有虫愿意真正投入精力,因为确实没有实质性的政治利益。 而他这个最不受重视的雄虫,正好成了填补空缺的最佳人选。 “如果我拒绝呢?”尤金平静地问。 西尔维斯看着他,“那么你将真正被卡萨尔家族抛弃,家族将不再提供保护。” “你应该明白,没有家族庇护的雄虫意味着什么。” 尤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而且。” 西尔维斯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塞缪尔在议会正处在关键时刻,能源委员会的投票,军备法案的推进……他需要盟友。” “而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的雄主,会让他的政治对手有机可乘。” 尤金握紧了拳头,雄父很清楚如何施加压力。 用他的财产,用塞缪尔的事业,用他可能牵连的一切。 “为什么选我?”尤金问,“只是因为其他哥哥不愿意?” 西尔维斯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尤金,你应该长大了,怎么还是喜欢问为什么呢?” “我需要一个能在各大贵族间走动,收集信息的人。雄虫保护协会会长这个身份,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进出各个家族……” 尤金明白了。 雄父要他成为家族的眼睛和耳朵,在贵族圈中为卡萨尔家族服务。 第169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1 “那我呢?”尤金问,“我能得到什么?” 西尔维斯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你可以重新使用卡萨尔这个姓氏,你的后代将享有家族的庇护和继承权,而且……” 他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枚印章和一张芯片,“作为会长,你每年有五十万信用点的经费,可以自由支配。” 五十万信用点不是小数目,但对于卡萨尔家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我需要考虑。”尤金说。 “你有一个小时。”西尔维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宴会结束前给我答复。” 尤金离开书房时,大脑飞速运转。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他正式回归家族,但也意味着他将成为雄父手中的一枚棋子。 拒绝,则意味着彻底失去庇护,甚至可能连累塞缪尔和莱尔。 他走下楼梯,看到莱尔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暖金色的眼睛在看到他时立刻亮了起来。 “阁下,”莱尔快步走过来,“一切都还好吗?” 尤金将情况简要告诉了莱尔,包括雄父的条件和威胁。 莱尔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您知道吗,我雄父生前常说,有时候最糟糕的选择里,藏着最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雄虫保护协会会长这个职位,在贵族圈里确实被看作闲职。” 莱尔分析道,“但正因为如此,没人会真正防备您,您可以借此机会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了解各大贵族的内部情况,甚至……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靠近尤金,压低声音:“而且,五十万信用点的经费是个不错的起点。” “我知道很多贵族雄虫的需求其实很简单,帮他们解决家庭纠纷,调解伴侣矛盾……如果您能做好,他们会感激您,欠您人情。” 尤金看着莱尔,惊讶于他的政治头脑和远见。 “但这也意味着我要为家族收集情报。”尤金说,“成为我雄父的棋子。” 莱尔微笑,笑容里有一丝狡黠:“棋子也可以成为棋手,关键在于如何走下一步。” “您可以给家主提供他想要的信息,但同时,也可以收集对您有利的信息。” “在这个圈子里,信息就是力量。” 尤金回到宴会厅,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在人群中找到雄父西尔维斯,对方正与几位年长的贵族交谈,看到他走近,西尔维斯示意其他虫稍等。 “雄父,我接受会长的职位。”尤金平静地说道。 西尔维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明智的选择。下周一来办公室,我会让秘书给你交接工作。” “谢谢雄父。”尤金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宴会接近尾声时,尤金找到塞缪尔和莱尔,告知他们自己的决定。 莱尔眼中立刻亮起欣赏的光芒,但塞缪尔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 “什么?你答应了?”塞缪尔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其中的不满和震惊显而易见。 “尤金,你不知道那个职位有多糟糕吗?它根本就是个笑话,贵族圈里谁都知道!” “我知道。”尤金保持平静,“但莱尔说得对,这也许是个机会。” “机会?”塞缪尔瞪了莱尔一眼,莱尔却回了他一个微笑。 “那就是个陷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他要你去做那些脏活累活,去处理那些没人愿意碰的破事!你会在那些老狐狸之间被撕碎的!” 周围的宾客开始投来好奇的目光。 莱尔轻轻拉了拉尤金的手臂,示意他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只虫匆匆离开宴会厅,来到花园中相对僻静的一角。 “塞缪尔,你冷静一点。”尤金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塞缪尔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一直在保护你,让你远离这些肮脏的政治游戏!而现在,你居然主动跳进去!” 第142章 “保护我?” 听着塞缪尔大雌虫主义满满的发言,尤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塞缪尔,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困在家里,控制我的社交,甚至为了你的政治目标,让我娶另一个雌虫!” 这话像一记重拳击中了塞缪尔,他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 莱尔站在一旁,明智地保持沉默,但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对尤金的担忧。 “尤金,我……” “不,塞缪尔,这次让我说完。”尤金打断他。 “五年来,我一直活在你的保护下,但我得到了什么?” “疏远的伴侣,充满监视的家,和渐渐消失的自我。”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走出这个笼子,建立自己的事业。” “也许在你看来,这个职位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它是自由的第一步。” 塞缪尔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根本不知道贵族圈有多险恶!那些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那些表面和善背地里捅刀子的雄虫……” “我是怕你受伤,尤金!” “也许我会。”尤金承认。 “但至少这次,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我自己愿意承担的风险。”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动地接受你的安排,成为你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这个词刺痛了塞缪尔。 他想反驳,想解释,但尤金眼中的失望和决绝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尤金阁下说得对。”莱尔突然开口,声音轻柔但坚定。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即使那条路充满荆棘。” “塞缪尔议员,我们作为阁下的伴侣,应该支持和保护阁下,而不是武断的阻止他。” 塞缪尔猛地转头看向莱尔,眼神锐利。 “你当然会这么说!这个职位对你雌父也有利,不是吗?” 莱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尤金注意到他眼中的受伤。 “塞缪尔,够了。”尤金的声音冷得像冰。 “莱尔一直在帮我,支持我。而你……你只是在试图控制我,像控制你的政治棋子一样。” “我不是……” “你是。” 第170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2 “你一直把我当作需要保护的弱者,当作你政治计划的一部分,你从未真正相信我有能力自己站立。” 塞缪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月光下,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我以为……”他最终嘶哑地说,“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也许你是这么想的。”尤金轻声说。 “但你的‘好’不是我要的‘好’。我想要的是尊重,是信任,是平等的伴侣关系,而不是监护虫和他的被监护虫。” 花园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与这里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你真的决定了。”塞缪尔最终说,声音里的愤怒都已消失,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是的。”尤金点头,“周一就会正式上任。” “我会搬到协会的办公室去住,那里有专门的居住区。” “你要搬出去?”塞缪尔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 “我们需要时间和空间,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 塞缪尔看着他,月光下,尤金的脸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个他以为会永远留在身边的雄虫,正在挣脱他的保护,走向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来。 “尤金,如果……”塞缪尔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改变呢?如果我学会尊重你的选择,信任你的能力呢?” 尤金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轻声说道:“塞缪尔,你做不到的,我太了解你了。” “我会证明的。”塞缪尔急切地说,“给我机会,尤金,不要就这样离开。” 尤金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曾经,只要塞缪尔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会心软,就会妥协,但这次不同。 塞缪尔还想说什么,但尤金已经转身离开。 莱尔对着塞缪尔笑了笑,也转身快步跟上了尤金。 “阁下,”莱尔轻声说,“您还好吗?” 尤金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比想象中好,虽然难过,但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莱尔走到他面前,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理解和温柔。 “第一次为自己做重大决定时都会这样,既害怕,又兴奋;既不舍,又期待。” “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尤金问。 莱尔微笑:“当然,当我决定追求您时,就是这样。” “我知道这不容易,也知道会面临很多反对和困难,但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想要的人生。” 尤金看着他,突然问:“莱尔,你真的爱我吗?不是因为政治联姻,不是因为家族利益,而是……真的爱我?” 莱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尤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爱您,尤金阁下。”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不是因为您的家族,不是因为您的地位,甚至不是因为您是雄虫。” 他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水光。 “就像园丁珍爱他的花朵,不是因为花能带来什么利益,而是因为花本身的美,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尤金感到眼眶发热,“谢谢你,莱尔。” 他低声继续说,“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愿意看到真实的我。” 莱尔轻轻擦去尤金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 “不必谢我,能被允许爱您,是我的荣幸。” 远处,塞缪尔站在老橡树下,看着尤金和莱尔相拥的身影。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塞缪尔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尤金与莱尔的相识是他促成的,不是吗? 即便嫉妒将他的心脏啃蚀得面目全非,他也没有任何立场上前阻止。 况且,他还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不能停。 那一夜,尤金回到宅邸后开始收拾行李。 塞缪尔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卧室门口,默默看着他。 “需要我帮忙吗?”塞缪尔最终问道,声音沙哑。 尤金转身看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尤金,”塞缪尔说,“无论你搬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会等你回来。” 尤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塞缪尔,我不是在逃避,也不是在惩罚你,我只是需要换一种生活。” “我明白。”塞缪尔点头,尽管眼中的痛苦清晰可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找到自己的时候,这里还有一只虫在等你。” 尤金感到喉咙发紧。 他走到塞缪尔面前,伸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他知道塞缪尔的痛苦,知道他对于新世界的向往。 尤金理解他,支持他。 可塞缪尔为了追求权力不择手段的方式,尤金无法接受,也理解不了。 或许分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这个拥抱很短暂,很克制,但塞缪尔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回抱了他。 “塞缪尔,去建设你的理想国吧,祝福你。”尤金低声说。 “你还会回来吗?”塞缪尔的声音哽咽了。 尤金沉默了,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尤金搬进了雄虫保护协会的办公室兼住宅。 莱尔帮他一起整理房间,将带来的书籍、衣物和那盆粉蓝色绣球花摆放妥当。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中央公园的一角,以及更远处议会大厦的尖顶。 “这里虽然小,但很温馨。”莱尔评价道,将最后一本书放上书架,“而且位置很好,离各个贵族区都不远。” 尤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莱尔,”他转身说,“你会经常来看我吗?” 莱尔走到他身边,“只要您允许,我每天都会来。帮您整理文件,陪您处理工作,或者只是和您一起喝杯茶,看看窗外的风景。” 尤金微笑,那是塞缪尔很久没见过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那么,”他说,“欢迎来到我的新家,莱尔。” 莱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的荣幸,尤金阁下。” 第171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3 接下来的几周,尤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雄虫保护协会的办公室位于首都星旧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 第143章 一楼是接待区和档案室,二楼是办公室,三楼则是会长的私人住所。 上任的第一天,尤金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案。 贵族雄虫间的财产纠纷、伴侣矛盾、继承权争议,甚至还有一些荒诞的家庭琐事。 协会的两位老职员,年迈的雄虫秘书艾达和即将退休的雄虫办事员汤姆森,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新会长。 “阁下,这些是过去三年未解决的案件。”艾达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放在尤金桌上。 “其中一些已经拖了五年以上,当事人都不耐烦了。” 尤金翻开最上面的文件,是一起关于两个贵族雄虫争夺一幅名画的纠纷。 画作本身价值不菲,但更关键的是,这幅画象征着某个贵族家族的支持。 “这是莫顿公爵和哈灵顿侯爵的案子。”汤姆森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两位阁下都是协会的资深成员,我们谁也不敢得罪,所以一直拖着。” 尤金看着文件,突然想起了莱尔的话。 这些看似琐碎的纠纷背后,往往隐藏着贵族间的权力博弈。 处理这些案件,不仅需要公正,更需要政治智慧。 “安排我与两位阁下分别见面。”尤金说,“时间错开,地点就在协会的会客室。” 艾达和汤姆森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是的,会长阁下。” 那天下午,尤金第一次以会长的身份工作。 他仔细研究每份文件,查阅相关法律条文,甚至打电话给维特家族的法律顾问咨询了几个专业问题。 是莱尔帮他牵的线。 晚上莱尔来访时,尤金还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 “阁下,第一天就这么拼?” 莱尔笑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我猜您肯定忘了吃饭。” 尤金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莱尔带来的食物简单却精致,新鲜的蔬菜沙拉、烤鱼和一碗热汤。 两虫坐在办公室的小茶几旁共进晚餐,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亮起。 “莫顿公爵和哈灵顿侯爵的案子,”莱尔一边帮尤金盛汤一边说。 “我雌父提起过。那幅画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画背后的政治意义。” “莫顿家族和哈灵顿家族正在争夺边缘星系的采矿权,这幅画是某个已故贵族的遗物,谁得到它,谁就更有理由宣称对该矿区的主权。” 尤金恍然大悟:“所以这根本不是琐事纠纷,而是资源争夺。” “在贵族圈里,很少有事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莱尔微笑道。 “但这也是您展示能力的机会,如果您能妥善解决这个案子,其他贵族会对您刮目相看。” 尤金思考片刻:“你有什么建议吗?” 莱尔暖金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要试图判断谁对谁错,在这种政治博弈中,对错早已模糊。” “您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赢了。” “比如建议他们将画作捐赠给皇家博物馆,共同署名捐赠者,这样既解决了争端,又能提升他们的公众形象。” “至于采矿权……您可以暗示他们考虑合作开发,而不是恶性竞争。” 尤金看着莱尔,由衷地赞叹:“莱尔,你真是天生的政治家。” 莱尔摇摇头:“我只是从小看着雌父处理类似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生存,需要懂得如何在规则内找到平衡点。” 第二天,尤金按照莱尔的建议会见了莫顿公爵和哈灵顿侯爵。 起初两位老贵族都对这位年轻会长持怀疑态度,但当尤金提出捐赠博物馆的方案,并暗示合作开发矿区的好处时,他们的态度明显软化。 一周后,双方达成协议,那幅名画被捐赠给皇家博物馆,捐赠仪式上尤金作为见证人出席。 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尤金的名字第一次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件事在贵族圈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原本对雄虫保护协会不屑一顾的贵族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会长。 接踵而来的是更多的案件,尤金也逐渐学会了如何筛选和判断。 “您在建立自己的情报库。”莱尔某天晚上查看尤金的文件柜时说,语气中满是欣赏。 “信息就是力量。”尤金引用莱尔曾经说过的话。 “而且,我需要了解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才能保护自己。” 莱尔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尤金肩上:“您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雌父说,现在议会里已经有人在打听您了。” “打听我?” “嗯,有些议员在讨论,是否需要修订《雄虫保护法》,给予协会更多实际权力。”莱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都要归功于您最近成功调解了几起棘手的纠纷。” 尤金转身面对莱尔,突然问:“你雌父……维特议员,他对我的工作满意吗?” 莱尔的表情变得认真:“他很满意,但他也提醒我,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敌人也会越多。” “您要小心,阁下。您正在改变某些既得利益者的游戏规则,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尤金点头,他已经感受到了,最近几起案件的当事人态度明显强硬,背后显然有虫在煽动。 但他不害怕,相反,这种挑战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 然而,真正的挑战比尤金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一的早晨,尤金刚到办公室,艾达就神色紧张地递给他一份新文件。 “阁下,这是今天一早送来的紧急案件。” 艾达压低声音,“涉及霍克家族,是以强硬著称的军事世家。” 尤金翻开文件,眉头逐渐皱紧。 案件表面上是霍克家族的两个雄虫分支争夺一处位于度假星球的庄园。 但仔细看文件附件中的地产资料,尤金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处庄园附近发现了稀有的能源矿脉。 “这不是普通的财产纠纷。”尤金说。 “是的。”汤姆森走进办公室,表情严肃。 “霍克家族最近在议会中支持军备扩张法案,与塞缪尔议员立场一致。有传言说,塞缪尔议员在其中扮演了调解角色。” 尤金的心沉了下去,塞缪尔的名字出现在这个案件中,绝不是巧合。 果然,下午尤金就接到了塞缪尔的通讯请求。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接通了。 通讯屏幕上,塞缪尔看起来与往常一样冷静专业。 “尤金,听说你接手了霍克家族的案子。”塞缪尔开门见山。 “是的,这是协会的工作。” “我知道。”塞缪尔顿了顿,“我想给你一个建议,尽快结案,支持主家的诉求。” 尤金皱起眉:“塞缪尔,这是我的工作,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的判断应该考虑到更大的政治利益。”塞缪尔的语气变得强硬。 “霍克家族在军委会中有三个席位,他们的支持对我的军备法案至关重要,而那个庄园……” 第172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4 “那个庄园附近有能源矿。”尤金打断他。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财产纠纷,而是资源争夺。你想让我偏袒一方,换取政治支持。”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塞缪尔说:“这是政治现实,尤金,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支持主家分支,他们承诺会分给你一部分矿产收益,作为‘调解费’,这比你一年的经费还要多。” 尤金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塞缪尔“改变世界”的方式。 用利益交换,用权力交易,把一切,包括他们的感情,全都变成政治筹码。 “塞缪尔,”尤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老橡树下发的誓吗?你说你要改变这个世界,让它更公平,更美好。” “我正是在这样做!”塞缪尔的声音里有一丝恼怒。 “但改变需要权力,而权力需要妥协!” “你太天真了,尤金!你以为你坐在那个小办公室里调解几个纠纷,就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我没有出卖自己的原则。”尤金平静地说,“至少我没有把正义标价出售。” “塞缪尔,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永远也不想那样做,我也有我的坚持。” 塞缪尔的表情僵住了。 通讯屏幕上的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是尤金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表情。 政治家的表情,计算利弊的表情,冷酷无情的表情。 “很好。”塞缪尔最终说,声音冰冷。 “那你就按你的‘原则’去做吧,但记住,尤金,政治不是儿戏,你的选择会有后果。” 通讯切断后,尤金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第144章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一片冰冷。 莱尔晚上来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尤金的情绪。 “您和塞缪尔议员联系了?”莱尔轻声问。 尤金点点头,将下午的对话告诉了莱尔。 莱尔听完后,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霍克家族的案子很复杂。”莱尔说。 “我雌父昨天也提到了,他说塞缪尔议员在议会中组成了一个联盟,霍克家族是关键成员。” “作为交换,塞缪尔需要帮他们解决内部纠纷,确保能源矿的控制权落在主家手中。” “所以他是真的在交易。”尤金苦涩地说,“用正义换权力。” 莱尔握住尤金的手:“您打算怎么做?” 尤金看着桌上霍克家族案件的卷宗,沉思良久。 他可以按照塞缪尔的要求去做,换取矿产收益和政治庇护。 或者,他可以坚持原则,公正处理,但可能会得罪一个强大的家族,甚至成为塞缪尔政治道路上的障碍。 “莱尔,”尤金突然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莱尔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缓缓说道:“我雄父生前常说,政治就像在悬崖边行走。” “有时候你必须妥协,否则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有些底线,一旦越过,和粉身碎骨也没有区别。” 尤金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莱尔。”尤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尤金召见了霍克家族的两个代表。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两位年长的雄虫互不相让,都带来了各自的律师和支持者。 “会长阁下,”主家代表,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雄虫率先开口。 “这是我们家族的内部事务。按照传统,庄园理应归主家所有。” 分支代表立刻反驳:“传统不能凌驾于法律!我祖父当年合法购买了那片土地的一半所有权,文件齐全!” 尤金安静地听完双方的陈述,然后缓缓开口:“我查看了所有文件,也咨询了法律专家。” “从法律角度看,庄园的所有权确实存在争议。但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庄园附近发现了能源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位代表的表情都变得警惕。 “能源矿属于帝国资源,不是私人财产。”尤金继续说。 “无论庄园最终归谁,矿产的开采权都需要通过公开竞标获得,我已经将相关信息提交给资源管理委员会。” 主家代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你怎么敢!” “这是我的职责。”尤金平静地说。 “雄虫保护协会不仅要调解雄虫纠纷,也要确保帝国法律得到遵守,公共利益不受损害。” 分支代表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既有惊讶,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会议结束后,尤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他没有等待太久。 下午,雄父西尔维斯的通讯就来了。 屏幕上的西尔维斯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西尔维斯的声音冷冰冰的。 “霍克家族是我们在军委会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你不仅得罪了他们,还破坏了塞缪尔的整个计划!” “我做的是正确的事。”尤金坚持道。 “正确?”西尔维斯冷笑,“在这个圈子里,正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西尔维斯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说:“尤金,你太像你雌父了,你们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天真,一样的短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尤金的心脏。 他想起早逝的雌父,那个温柔却不受宠爱的雌虫,最终在家族的冷落中郁郁而终。 “至少他死得清白。”尤金低声说,然后切断了通讯。 霍克家族事件后的第三天,尤金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调解会议,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时,他惊讶地看到拉斐尔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拉斐尔?”尤金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拉斐尔抬起头,一向开朗的蓝眼睛里此刻只有痛苦和茫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递给尤金。 那是一份离婚申请书。 尤金震惊地翻开文件,看到申请人是拉斐尔,被申请人是科林将军。 拉斐尔的雌君,也是塞缪尔在军校时的好友。 “科林,他出轨了。”拉斐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和另一只雄虫,我亲眼看到了。” 尤金的心沉了下去,他记得拉斐尔和科林的感情一直很好,是贵族圈里少有的模范伴侣。 科林将军虽然严肃,但对拉斐尔向来温柔体贴,他们结婚八年,从未有过任何负面传闻。 第173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5 “你确定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尤金轻声问。 拉斐尔苦笑着摇头,从光脑中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科林将军与一名年轻雄虫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举止亲密。 拉斐尔按下快进,后面还有更多证据,酒店记录,通讯记录,甚至几张亲密的照片。 “我跟踪了他一个月。”拉斐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开始只是怀疑,后来……后来就找到了这些。” 尤金感到一阵心寒,他知道科林将军是塞缪尔最亲密的盟友之一,两人的政治理念相近,在议会中一直互相支持。 更重要的是,科林将军一直是雌虫权益的坚定支持者,公开倡导一雌一雄的忠诚关系。 就在这时,尤金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心沉得更深,又是塞缪尔。 “尤金,我听说拉斐尔去找你了。” 塞缪尔开门见山,“关于他和科林的事。” 尤金看了一眼拉斐尔,后者已经擦干眼泪,挺直了背脊。 “是的,拉斐尔在我这里。”尤金平静地说,“他提交了离婚申请。” “你不能批准。”塞缪尔的声音里带着命令式的语气。 “科林现在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离婚丑闻会毁了他的前程。” 尤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塞缪尔,科林出轨了!他背叛了拉斐尔,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誓言!你现在却在担心他的政治前程?” “科林只是一时糊涂!”塞缪尔的声音里有一丝恼怒。 “他已经后悔了,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挽回拉斐尔。” “尤金,婚姻中难免有波折,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毁掉一个家庭!” “一次错误?”拉斐尔突然站起来,走到通讯屏幕前。 “塞缪尔,你知道科林和那个雄虫在一起多久了吗?半年!整整半年!这不是一时糊涂,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背叛!” 塞缪尔的表情僵住了,显然,科林没有告诉他全部真相。 “即便如此,”塞缪尔最终说,声音冷静得不近人情,“拉斐尔,你也应该给科林一个机会,他是爱你的,他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 “而且,离婚对你也没有好处,你会失去将军家属的地位,失去现在的生活,甚至可能在社交圈中被排挤。” 尤金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他走到拉斐尔身边,面对着通讯屏幕上的塞缪尔。 “塞缪尔,你的意思是,拉斐尔应该为了地位和生活,忍受伴侣的背叛?应该为了政治利益,维持一个虚假的婚姻?” “这是现实!”塞缪尔的声音提高了。 “拉斐尔,你想想看,离婚后你能得到什么?孤独,别人的怜悯,还有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 “而如果原谅科林,科林会感激你,会对你更好,你们的婚姻会变得更加稳固。” 拉斐尔的表情从痛苦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理解。 “塞缪尔,”他轻声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尤金会离开你了。” “在你眼中,感情是可以计算的,婚姻是可以交易的,忠诚是可以妥协的。” 塞缪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拉斐尔,我只是在为你着想!” “不,你是在为科林着想,为你自己的政治联盟着想。”尤金打断他。 “塞缪尔,你还记得科林和拉斐尔结婚时的誓言吗?他们承诺彼此忠诚,只有对方。” “科林违背了那个誓言,而你现在却在为违背誓言的一方说话。”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尤金,你太理想化了,在这个世界上,完美无瑕的忠诚是不存在的。” “雄虫可以有无数个雌虫,雌虫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选择?科林只是犯了一个很多虫都会犯的错误。”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尤金头上,他感到心中最后一丝对塞缪尔的期待和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第145章 “塞缪尔,在你心中,所有的雄虫都是不值得信任的,都是潜在的背叛者,包括我也是,对吗?”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塞缪尔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尤金感到眼眶发热,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他看着屏幕上的塞缪尔,那个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虫,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我明白了。”尤金轻声说,“塞缪尔,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政治理念的分歧,而是信任,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信任雄虫,不信任我,不信任任何雄虫会真心对待雌虫。” “你认为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变质,所有的承诺最终都会被打破。” “所以你要掌控一切,要防备一切,要把所有关系都变成可以计算的政治交易。” 塞缪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理解你的恐惧,塞缪尔。”尤金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我知道你雌父的事给你留下了太深的创伤,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背叛,就否定所有雄虫,否定真正的感情。”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你,足够真诚,就能治愈你的创伤,就能让你相信我。” 尤金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我错了。有些伤口太深,深到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成为了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那句已经在他心中盘旋很久的话:“塞缪尔,我们离婚吧。” 通讯屏幕上的塞缪尔猛地睁大眼睛,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什么?我不同意!”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尤金平静地说。 “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不是吗?你不再信任我,而我……我也不再能接受你的世界。” “是因为莱尔吗?”塞缪尔咬牙切齿地问。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对吗?他想取代我的位置,想成为你的雌君!” 尤金感到一阵荒谬的疲惫,直到这一刻,塞缪尔仍然在把一切归咎于他人,仍然在用政治的思维解读感情。 “塞缪尔,不要自欺欺人了。”尤金轻声说。 “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与莱尔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是我们自己,是我们的理念,是我们的选择,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第174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6 塞缪尔沉默了,屏幕上的他脸色苍白,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些罕见的脆弱。 “对不起,尤金。”塞缪尔最终说,声音嘶哑。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不能放弃我的追求,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是我活着的意义……” “我知道。”尤金打断他,声音温柔而悲伤。 “所以我才要离开。因为我不能再继续了,塞缪尔。” “我不能一边爱着你,一边看着你变成我最陌生的样子,我不能一边支持你的理想,一边看着你为了那个理想践踏一切原则。” 他顿了顿,然后说:“但我会祝福你的,塞缪尔,祝福你实现你的理想国,祝福你改变这个世界。” “但请你一定记得你的初心,不要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虫,不要让你追求正义的手,沾上不义的血。” 通讯在长久的沉默中切断了,尤金关掉屏幕,转身看到拉斐尔泪流满面的脸。 “尤金……”拉斐尔哽咽着,“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拉斐尔。”尤金走过去拥抱了朋友。 “不是你,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决定。只是今天,借着你的痛苦,我终于有了勇气说出来。” 那天下午,尤金帮助拉斐尔正式提交了离婚申请。 根据帝国法律,由于科林将军是过错方,且证据确凿,拉斐尔不仅成功离婚,还获得了大部分共同财产,科林几乎净身出户。 判决下来的那天,拉斐尔再次来到尤金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表情平静了许多,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尤金,我想加入雄虫保护协会。”拉斐尔说。 “我想帮助你,帮助那些像我一样被困在不幸婚姻中的雄虫,帮助那些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雄虫。” 尤金惊讶地看着他:“拉斐尔,这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而且可能会得罪很多权贵。” “我不怕。”拉斐尔微笑,那笑容虽然还带着伤痛,却有一种新生的力量。 “经历了这些,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地位、财富、别人的眼光……这些东西都太虚无了。” “真正的幸福,是自由,是尊严,是每个虫都能够做真实的自己。” 尤金看着朋友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拉斐尔。” 一周后,尤金正式向塞缪尔提交了离婚协议。 起初塞缪尔拒绝签字,甚至动用了政治关系试图拖延。 但尤金态度坚决,聘请了最好的律师,最终在两个月后,离婚程序正式完成。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尤金感到的只有释然。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像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风暴终于停息。 那天晚上,莱尔来到尤金的住处。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尤金身边,为他泡了一杯热茶。 “您还好吗?”莱尔轻声问。 尤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点了点头:“比想象中好很多。” 莱尔走到他身边,“结束一段关系就像告别一部分的自己,会痛,但也是新生的开始。” 尤金转头看着莱尔,突然问:“莱尔,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莱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摸尤金的脸颊。 “尤金。”他轻声说,第一次省略了敬语。 “我不擅长承诺永恒,因为永恒太遥远,太虚无。” “但我可以承诺今天,承诺明天,承诺每一个我能陪伴你的日子。” “这是莱尔对尤金的承诺,一个雌虫对他深爱的雄虫的承诺。” 尤金感到眼眶发热,他伸手握住莱尔的手,感受那温暖的触感。 离婚程序正式完成后的一周,莱尔敲开了尤金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两张旅行券。 “我申请了一周的假期,”莱尔微笑着说,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正好边境星系的云海星现在是观星季,要一起去看看吗。” 尤金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协会的工作确实越来越繁忙,尤其是在拉斐尔加入后,他们处理了几起涉及权贵家族的敏感案件。 虽然取得了正义的结果,但也招来了不少敌意。 “旅行?”尤金有些犹豫,“但协会的工作……” “拉斐尔说他可以处理。”莱尔走近办公桌,将旅行券放在尤金面前。 “他说您需要休息,而且这是他作为副会长的职责。” 尤金看着旅行券上云海星壮丽的星空图,那是帝国最著名的观星胜地,以清澈的大气和绚丽的极光闻名。 他想起小时候曾梦想着有一天能去那里,和心爱的虫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那时他想象中的伴侣,是塞缪尔。 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现在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去看星星的,是莱尔。 “好。”尤金最终点头,“我们一起去。” 莱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个得到礼物的小孩。 “太好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明天一早出发。” “云海星现在正是温和季节,我们可以徒步,观星,还可以去看看那里的水晶洞穴。” 第二天清晨,尤金和莱尔乘坐星际航班前往云海星。 航程需要六个小时,莱尔准备得很周到,尤金喜欢的书籍画册一应俱全,还有一盒手工点心。 “这是我早上做的,”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比不上专业厨师,但我想让您尝尝。” 尤金打开盒子,里面是精致的星空主题饼干,每一块都做成了不同星座的形状。 他拿起一块天鹰座的饼干,那是他和塞缪尔的“星”。 但此刻,看着莱尔期待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眼前的虫,正用他的心意,为他创造新的记忆。 “很好吃。”尤金咬了一口,真诚地说,“谢谢你,莱尔。”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干。” 莱尔的脸微微泛红,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愉悦。 云海星果然名不虚传,当他们抵达预定的生态度假村时,尤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整个度假村建在山顶,四周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灵魂。 第146章 “这里真美。”尤金站在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莱尔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您最近很累,希望这里能让您放松。” 他们的房间是相连的两间,中间有一扇可以互通的门。 第175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7 莱尔体贴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让尤金感到压力,又随时准备在他需要时出现。 第一天,他们去了著名的水晶洞穴。 洞穴深处,无数天然水晶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像是一个地下星空。 “据说这些水晶已经有数百万年的历史,”导游介绍道。 “它们见证了这颗星球的变迁,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光芒。” 莱尔转头看向尤金,轻声说:“就像您一样,无论经历什么,内心始终有自己的光。” 尤金感到心头一暖,在幽暗的洞穴中,莱尔暖金色的眼睛就像一颗温柔的星。 第二天傍晚,他们参加了观星团。 向导带领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高地,那里已经铺设了舒适的躺椅和保暖毯。 “今晚的天气很完美,”向导说,“不仅有银河,还有机会看到极光。” 天色渐暗,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整个星空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头顶展开。 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恒星汇聚成一条光之河流。 “真美。”尤金躺在躺椅上,轻声感叹。 莱尔躺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人的手在毯子下轻轻相握。 “您看那边,”莱尔指向东方,“那是天鹰座,最亮的那颗星……” 尤金想起小时候和塞缪尔一起看星星的日子,那些天真的誓言。 但此刻,当莱尔说起那颗星时,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分享美景的喜悦。 “莱尔,”尤金突然说,“你知道那颗星对我的意义吗?” 莱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知道,那是您和塞缪尔议员的星。” 尤金转头看他,在星光下,莱尔的表情平静而温柔。 “但我并不介意,”莱尔继续说,“那是您过去的一部分,是构成现在的您的一部分,我爱现在的您,所以接受您的全部过去。” 尤金握紧了莱尔的手,轻声说:“谢谢你爱我。”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变化。 淡淡的绿色光带从北方地平线升起,像轻柔的纱幔在夜空中舞动。 极光出现了。 光带越来越亮,从绿色渐变成紫色,再染上淡淡的粉色。 它们在星空中流动、变幻,像是有生命的精灵在舞蹈。 “太美了……”莱尔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尤金却侧过头,看着莱尔被极光照亮的侧脸。 在变幻的光影中,莱尔暖金色的眼睛映着星空,同样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莱尔。”尤金轻声唤道。 莱尔转过头,眼中还残留着对极光的惊叹。 尤金凑过去,轻轻吻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在极光的见证下,却比任何热烈的誓言都更动人。 莱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云海星夜晚特有的清凉气息。 当两人分开时,极光正好达到最盛,整个天空都被绚丽的光芒照亮。 “阁下。”莱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您……” “我爱你,莱尔。”尤金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责任,而是真的爱你。” “爱你的温柔,爱你的智慧,爱你看待世界的方式,爱你……爱我时纯粹的心。” 莱尔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坐起身,将尤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我也爱您,尤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雄虫。” 他们在星空下相拥,极光在头顶舞动,像是宇宙在为他们祝福。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手牵手漫步在云海间的栈道,分享同一杯热饮,在篝火旁依偎着看日落,在清晨的薄雾中等待日出。 尤金发现,和莱尔在一起时,他可以完全放松,不必担心被控制,不必害怕被误解。 莱尔尊重他的每个选择,支持他的每个决定,即使那些决定在莱尔看来可能不是最“明智”的。 “为什么你总是愿意相信我呢?” 尤金有一天问。 “即使我的选择可能带来麻烦?” 莱尔正在帮尤金系登山鞋的鞋带,闻言抬起头。 “因为我相信您的判断,更相信您的品格。” “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知道您是出于善意和原则做的选择。” “而在这个世界上,善意和原则是比所谓的‘明智’更珍贵的。” 看着莱尔真诚的眼眸,尤金忍不住吻了上去,他们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夜幕低垂,天幕上繁星点点,草地散发着夏日夜晚特有的温暖气息。 尤金和莱尔并肩躺在柔软的青草上,星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尤金侧过身,手指轻轻抚过莱尔额前微卷的金发。 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带着腼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菜尔的,像蝴蝶掠过花瓣般轻柔。 “莱尔。”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莱尔却没有这份矜持。 他被尤金的触碰点燃,像压抑已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翻身将尤金压在身下,星光在他眼中跳跃,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占有与渴望。 “阁下……”莱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动作缓慢而刻意。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尤金,那眼神直白得让尤金呼吸急促。 尤金感到……不受控制地……起来,他下意识想伸手遮掩,却被莱尔抓住了手腕。 平时温顺的莱尔此刻展现出令人惊讶的强势,他将尤金的手按在头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别躲,阁下。” 接着,莱尔低下头。 ……(停车场见) …… “虫族受孕不易,阁下。”莱尔躺在尤金怀里轻声解释,“我不想错过任何可能。” 尤金抱紧了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旅行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坐在露台上,看着云海在月光下翻涌。 “明天就要回去了。”莱尔轻声说,“回到首都星,回到那些复杂的政治游戏里。” 尤金握住他的手:“但这次不一样了。我有你,有拉斐尔,有协会的工作,有自己的方向。” 莱尔微笑,将头靠在尤金肩上:“是的。而且我相信,您会做得很好,不仅是协会的工作,还有……改变一些事情。” “改变什么?”尤金问。 “改变雄虫在这个社会中的角色,改变那些认为雄虫只能被保护、被控制的偏见。” 莱尔的声音很温柔,“你已经在做了,尤金。每一个你帮助的雄虫,每一个你公正处理的案件,都在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 尤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有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太少,太慢。” “改变就像星星,”莱尔指着夜空。 “单独一颗可能微不足道,但无数颗在一起,就能照亮整个夜空。”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尤金。有我,有拉斐尔,有协会的同事,还有那些被您帮助过的雄虫和他们的家庭。” “我们在一起,就是一片星海。” 尤金转头看着莱尔,他很美,但尤金知道,莱尔的美不止在外表,更在于那颗温暖、智慧的心。 “莱尔,”尤金轻声说,“等我们回去,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的雌君吗?”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莱尔的眼睛瞬间睁大,在月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甜蜜灿烂。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尤金面前单膝跪下。 这个动作让尤金愣住了。 第176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8 “尤金·卡萨尔阁下。”莱尔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从我爱上您的那一天起,我就梦想着这一刻,但不是您向我求婚,而是我向您承诺。” 他握住尤金的手。 “我,莱尔·维特,在此向您承诺,我将用我的一生尊重您,支持您,陪伴您。” “在您疲惫时给您力量,在您迷茫时给您方向,在您快乐时与您分享喜悦,在您悲伤时与您分担痛苦。” “我不会试图控制您,不会要求您改变,相反,我会努力成为您飞翔时的风,您扎根时的土,您探索世界时永远可以回归的港湾。” 第147章 “我会用每一天的行动证明这份承诺,让我成为您的莱尔,而您,永远是我的尤金阁下。” 尤金感到泪水滑落脸颊,他伸手轻轻抚摸莱尔的脸,感受着那温暖的触感。 “我愿意,莱尔。”他轻声说。 “我愿意成为你的尤金,愿意和你一起走接下来的路,愿意和你一起看每一个日出和星空。” 莱尔站起身,紧紧拥抱了尤金。 在云海之巅,在星空之下,两个灵魂终于完全坦诚相待,许下了永恒的誓言。 第二天回程的航班上,尤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希望。 他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云海星,心中充满感激。 感激这次旅行,更感激莱尔带他来到这里,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新的开始。 当他们抵达首都星时,拉斐尔已经在机场等候。 看到尤金和莱尔手牵手走出来,拉斐尔的眼睛立刻亮了。 “看来旅行很成功。”拉斐尔笑着拥抱了尤金,“你看起来好多了,尤金。” “谢谢你这段时间处理协会的工作。”尤金真诚地说,“一切还好吗?” 拉斐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大部分案件都处理得很顺利,但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谈谈。” 回到协会办公室,拉斐尔关上门,将一份文件递给尤金。 “这是昨天送来的新案件,”拉斐尔说,“涉及皇室成员,三皇子殿下和他的前雌君。” 尤金皱起眉翻开文件。 三皇子殿下的前雌君要求更多探视权,他与皇子育有一个小雌虫,后来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 但三皇子最近迎娶了新的雌君,限制了他与孩子的接触。 “这位雌虫请求协会的帮助。” 拉斐尔继续说,“他说孩子应该由双亲共同抚养,无论父母的关系如何。” “但三皇子殿下坚持按帝国法律来,而帝国法律赋予雄虫对子女的完全监护权。” 尤金看着文件上雌虫的照片,是一个典型的军雌,身着军装,眼神坚定,但眉宇间有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照片旁边是他孩子的照片,一个大约三岁的小雌虫,笑容天真无邪。 “我们需要见见他。”尤金说,“听他说说具体情况。” 拉斐尔点头:“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雄虫保护协会的会客室里气氛凝重。 凯厄斯准时到达,身边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雌虫阿奇。 孩子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环境。 凯厄斯本人与照片中一样挺拔,军装笔挺,肩章显示他是边境军团的少校。 但他的眼神比照片中更加疲惫,眼角有着深深的纹路,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轻松。 “感谢您愿意见我们,会长阁下。”凯厄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这是阿奇,我的小雌虫。” 尤金微笑着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好啊,阿奇。我是尤金叔叔,这里是雄虫保护协会,是帮助雄虫和雌虫解决问题的地方。” 阿奇害羞地躲到父亲腿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就在这时,拉斐尔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块精致的动物形状饼干和一杯温牛奶。 “我听说今天有小朋友要来,特意准备了一些点心。” 拉斐尔温和地说,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自然地坐在旁边的地毯上。 “阿奇,你看,有小兔子饼干,还有小星星饼干哦。” 阿奇的目光被饼干吸引,但仍有些犹豫。凯厄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去吧,阿奇。” 孩子慢慢走到茶几前,拉斐尔拿起一块兔子饼干递给他:“尝尝看,是我自己烤的。” 阿奇接过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拉斐尔又递上牛奶,自然地开始和他聊起天来。 “你几岁啦?” “三岁。” “哇,三岁就是大虫了,你喜欢什么玩具呀?” “机甲模型。”阿奇小声说,“爸爸给我买的。” 凯厄斯看着拉斐尔与儿子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尤金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暂时没有说什么。 三皇子的助理也准时到达,是一位神情倨傲的中年雄虫,自我介绍是皇室事务官斯特林。 “殿下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斯特林语气冷淡,“但我全权代表殿下的立场。” 尤金示意大家坐下,拉斐尔则带着阿奇去隔壁的游戏室玩耍,让孩子远离这场可能不愉快的谈话。 “凯厄斯少校希望获得阿奇的抚养权。”尤金开门见山。 “根据他提交的文件,离婚协议中并未明确规定探视安排,但殿下最近再婚后,单方面限制了凯厄斯少校与孩子的接触。” 斯特林面无表情:“三皇子殿下作为雄虫,根据帝国法律享有对子女的完全监护权,因此殿下有权决定谁能接触孩子。” “但凯厄斯少校是孩子的亲生雌父。”尤金指出。 “而且根据《雌虫权益法》第32条,雌虫在无过错情况下,有权探视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子女。” “凯厄斯少校在婚姻期间长期驻守边境,对孩子疏于照顾,这本身就存在问题。”斯特林反驳道。 凯厄斯握紧了拳头,但声音保持克制:“我在军队服役,那是我的职责。但我每次休假都会陪伴阿奇,我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而且,阿奇需要一个雌父的引导,尤其是在他即将进入性别分化的关键时期。” 斯特林冷笑:“殿下已经为阿奇安排了最好的家庭教师和军事教官,确保他将来能成为合格的军雌。” “而您,凯厄斯少校,您能提供什么?频繁的调防,不稳定的生活环境,甚至可能随时牺牲在战场上。”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连尤金都皱起了眉。 凯厄斯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希望能有更多时间与阿奇相处,在他还小的时候,等他长大后要进入军事学院,我们的相处时间会更少。” 谈判陷入了僵局,斯特林代表的三皇子立场强硬,坚持按帝国法律办事。 而凯厄斯则从情感和实际需求出发,希望能有更灵活的探视安排。 尤金示意暂停,提出与三皇子殿下直接通话,斯特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通讯接通后,屏幕上的三皇子殿下比尤金想象的年轻,但眼神中有着皇族特有的冷漠和距离感。 “会长阁下,我听说过您。”三皇子殿下的声音平淡,“您处理霍克家族案件的方式……很有特点。” 这显然不是称赞,但尤金保持礼貌的微笑。 “殿下,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关于阿奇的抚养问题,作为父亲,您应该也希望孩子健康成长。” “阿奇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为他提供最好的条件。”三皇子说。 “但我不认为频繁接触一个注定要驻守边境的军雌对他的成长有益。” “可是雌父很好,我喜欢雌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阿奇不知何时回到了会客室门口,拉斐尔紧跟在他身后。 第177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19 孩子挣脱拉斐尔的手,跑到通讯屏幕前,大声说:“雌父会教我开机甲,会给我讲故事,还会抱着我看星星!雌父是最好的!” 凯厄斯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蹲下身,将儿子抱进怀里。 三皇子殿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阿奇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对你好的。” “殿下,”尤金突然说,“我理解您的考虑。” “但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折中方案,既符合法律,又能满足凯厄斯少校的合理诉求。”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凯厄斯少校在边境星系拥有一处稀有矿脉的开采权,而您最近正在推动边缘星系的开发计划,需要资源支持。” 屏幕上的三皇子眯起了眼睛,显然,尤金提到了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s-7矿脉?出产瑟银矿的那个?” “是的,殿下。”莱尔接过话头,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刚刚进来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开口,显然是在观察形势。 “瑟银是制造新一代星舰引擎的关键材料,如果皇室能与凯厄斯少校达成合作,不仅能推动殿下的边缘星系开发计划,还能为帝国的军工产业提供重要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作为交换,凯厄斯少校需要的是与儿子相处的合理时间。” “这并不会影响阿奇的正常教育和成长,反而能让他在双亲的关爱下更健康地发展。” 三皇子沉默了,显然在权衡利弊。 第148章 瑟银矿脉确实极具价值,而阿奇的探视权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共享开采权?”三皇子最终开口,“具体什么条件?” 莱尔看向凯厄斯,眼神示意他提出要求。 “雌父。”阿奇扯了扯凯厄斯的衣角,小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凯厄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向通讯屏幕。 “如果殿下同意阿奇每年寒暑假与我同住,平时每周五次视频通话,我愿意将s-7矿脉40%的开采权转让给皇室,共同开发。” “40%太少了。”三皇子摇头,“至少60%。” “50%,不能再多了。”凯厄斯坚持,“那是我留给阿奇的成年礼物。” 三皇子考虑了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必须签署正式协议,开采工作由皇室主导,收益按股权分配。” “成交。”凯厄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坚定。 莱尔在这时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考虑到凯厄斯少校为帝国驻守边境的贡献,以及他为了孩子做出的牺牲。” “也许在协议中可以加入一条,如果将来阿奇选择进入皇家军事学院,他将享有优先录取权。” 这个提议很巧妙,既给了三皇子一个展现仁慈的机会,又为阿奇的未来争取了保障,还不会对皇室的现有规则造成冲击。 三皇子看了莱尔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维特家的孩子果然心思缜密,可以,这条可以加入。” 尤金立刻让助理准备法律文件,两个小时后,所有协议签署完成。 凯厄斯让渡了利益,但赢得了与孩子相处的时间。 斯特林离开后,凯厄斯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副本,久久没有说话。 “爸爸,”阿奇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过暑假了吗?” 凯厄斯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是的,阿奇,每个寒暑假,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他站起身,转向尤金和拉斐尔,深深鞠躬:“尤金阁下,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连探视权都争取不到。” 尤金摇头:“这是我们的职责,而且,你为了孩子愿意放弃那么宝贵的资产,这是你的牺牲应得的。” 凯厄斯苦笑:“资产可以再赚,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 他的目光转向拉斐尔,眼中充满感激,“也谢谢您,拉斐尔阁下,阿奇说您带着他玩得很开心。” 拉斐尔微笑:“阿奇是个好孩子,而且,我理解单亲抚养的困难,我自己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凯厄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表示感谢,”凯厄斯说,“请允许我请你们吃晚餐,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就在旧城区,环境安静,食物也很地道。” 尤金看了看莱尔,后者微笑着点头。拉斐尔也同意了。 晚餐确实很愉快。餐厅位于一座古老建筑的顶层,可以俯瞰旧城区的夜景。 凯厄斯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对尤金和莱尔的关系表现出尊重的态度。 他特意向莱尔敬酒:“莱尔阁下,今天多亏了您的建议,如果不是您提出共享矿脉的方案,殿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让步。” 莱尔谦虚地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真正起作用的,是您作为父亲愿意为孩子牺牲的决心。” 尤金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莱尔不仅聪明,而且懂得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自尊的前提下提供帮助。 他的智慧是温和的,是建设性的。 阿奇在吃饱后开始犯困,靠在父亲怀里打哈欠。 拉斐尔自然地接过孩子:“我帮你抱一会儿吧,你好好吃饭。” 凯厄斯有些犹豫,但看着拉斐尔温柔的动作和儿子安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晚餐接近尾声时,凯厄斯突然对拉斐尔说:“拉斐尔阁下,我下周要回边境军团报到,但阿奇的假期安排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沟通。” “冒昧打扰,请问可以留下您的通讯号码吗?如果有问题,我可以直接联系您。” 拉斐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可以。” 两只虫交换了通讯号。 尤金注意到,凯厄斯看着拉斐尔的眼神中有一种特别的专注,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分别时,凯厄斯再次感谢了尤金和莱尔,然后抱着睡着的阿奇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莱尔轻声对尤金说:“凯厄斯少校对拉斐尔阁下似乎很感兴趣。” 尤金点头:“我注意到了,但拉斐尔刚经历离婚,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新感情。” “时间会治愈一切。”莱尔握住尤金的手。 “而且,凯厄斯少校看起来是个正直的虫,如果拉斐尔能找到一个真正尊重他、珍惜他的伴侣,我们都会为他高兴。” 尤金微笑,将头靠在莱尔肩上:“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莱尔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因为我爱您,所以希望所有您关心的虫都能幸福。”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街道,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流淌成光的河流。 尤金看着窗外,心中涌起一股平静的满足感。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但他不再孤独和迷茫。 他有莱尔的爱,有拉斐尔的支持,有自己坚定的信念。 即使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依然有虫选择做正确的事,依然有爱可以超越利益。 这或许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事。 第178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0 凯厄斯案件处理完毕后的第二周,莱尔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那天傍晚,他刚结束与能源委员会同事的会议,就收到了雌父维特议员的紧急通讯请求。 屏幕上的维特议员看起来既兴奋又忧虑。 “莱尔,有件重要的事。”维特议员开门见山,“我被提名为能源委员会委员,今天下午已经通过了议会表决。” 莱尔惊讶地睁大眼睛:“委员?父亲,那是个重要职位!恭喜您!” 维特议员点点头,但表情很快严肃起来。 “但有个问题,委员会刚刚通过了一项决议,要求所有委员在未来两年内轮流前往边境星系的能源勘探项目进行实地监督。” “我作为新委员,被安排在第一批,下周就要出发。” 莱尔的心沉了下去,边境星系的勘探项目是出了名的艰苦和危险,虽然待遇优厚,但工作环境恶劣,而且通常一去就是至少六个月。 “父亲,您年纪大了,边境的环境……”莱尔担忧地说。 维特议员摇摇头:“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机会。如果能在边境勘探项目中有突出表现,对我的政治生涯会有很大帮助。” 他顿了顿,看着莱尔,“但问题是,我离开后,我在议会中的席位需要有虫接替。” 莱尔愣住了,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作为维特家族目前最有政治潜力的年轻一代,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可以吗?”莱尔有些不确定,“我虽然一直在能源委员会工作,但从来没有独立担任过议员席位……” “你可以的。”维特议员眼中充满信任。 “你在委员会的表现一直很出色,更重要的是,你有独特的视角,既理解传统政治规则,又懂得如何寻找双赢的解决方案。” 莱尔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议员席位意味着更大的政治平台,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发声权。 但这也意味着更繁忙的工作,更复杂的斗争,以及……更少的时间陪伴尤金。 “我需要和尤金阁下商量。”莱尔最终说。 维特议员理解地点头:“当然,这是影响你们两个人的决定。” “但我希望你知道,莱尔,你不是只能做雄虫背后默默支持的雌君。” “你有能力,有智慧,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当天晚上,莱尔心事重重地回到雄虫保护协会的住处。 尤金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看到他回来,放下手中的工作。 “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尤金走到莱尔身边,关切地问。 莱尔将父亲的消息和提议告诉了尤金,说完后,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尤金。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影响我们的相处时间,而且……很多雄虫不喜欢自己的雌虫太过强势,抛头露面。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拒绝。” 出乎莱尔的意料,尤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为什么拒绝?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莱尔愣住了:“您……您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尤金反问,声音温和而坚定。 “介意你展现自己的才华?介意你追求自己的事业?还是介意你变得太‘强势’?” 他走到莱尔面前,轻轻捧住他的脸。 第149章 “莱尔,我爱你,不是爱你为我牺牲的样子,而是爱你本来的样子。” “你聪明,睿智,有能力,有追求。你应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光,而不是只做我身边的陪衬。” 莱尔感到眼眶发热:“但我会很忙,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您……” “那就换我来陪你啊。”尤金笑道,指指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件。 “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很多,但拉斐尔帮我分担了不少,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回家,周末一起放松。”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更重要的是,莱尔,如果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将来可能会后悔。而我爱你,不愿意看到你后悔。” 莱尔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尤金怀里,声音哽咽:“尤金……谢谢你。” 尤金轻轻拍着他的背:“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在所有虫都认为我应该被保护、被控制的时候,看到了我的能力,支持我的选择。” “而现在,轮到我支持你了。” 那天晚上,为了庆祝莱尔即将成为议员,尤金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照着古蓝星菜谱准备了好几道菜,清蒸鱼,红烧排骨,炒时蔬,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 莱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尤金在里面忙碌。 为了方便,尤金将淡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莱尔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尤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尤金失笑,侧过头:“今天怎么这么粘我?” 莱尔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雄主,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和你分开。” 尤金关掉炉火,转身面对莱尔,轻抚他的脸颊:“傻虫,我们不会分开的。只是各自有各自的工作。” “就像星星,虽然不在同一片天空,但都在同一片夜空里闪烁。” 莱尔看着尤金温柔的眼睛,突然问:“尤金,我从来没问过,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相遇的?” 尤金想了想:“很自然啊,第一次在议会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和其他雌虫不一样,不卑不亢,真诚而敏锐。” “后来相处中,发现你不仅聪明,而且善良,有原则……” “不是问这个。”莱尔打断他,脸颊微微泛红,“我是说……你记得我们更早的相遇吗?” 尤金愣住了:“更早?在那之前我们见过吗?” 莱尔的脸更红了,他拉着尤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还是讲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故事。 “那时我大概十岁,刚进入军事预备学校。”莱尔的声音轻柔,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雌虫从小就要接受严格的体能训练,那天我们在进行障碍跑训练,我不小心崴了脚,很疼。” “但雌虫被教导要坚强,不能轻易示弱。所以我躲到训练场后面的角落里,想等疼痛缓解,眼泪流干了再回家。” 第179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1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雄虫走了过来,他大概和我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 尤金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个描述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他看到我在哭,蹲下来问我:‘你是脚受伤了吗?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莱尔继续说,“我当时很惊讶,因为从来没有雄虫背过雌虫。我说:‘可是你是雄虫,应该是雌虫背雄虫才对。’” “他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可是我们都是虫啊,我还比你高呢,为什么不能背你?’然后他就直接蹲在了我面前,说:‘上来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尤金的记忆闸门打开了。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十三岁那年,在卡萨尔家族投资的贵族私立学院里,他确实遇到过一个哭泣的小雌虫。 “我……我记得。” “那个小雌虫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像蜂蜜一样。” 莱尔的眼睛亮了:“你记得?” “我记得。”尤金点头。 “我背你去医务室,校医给你处理伤口时,你还一直忍着不哭,特别坚强。” “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躲着哭,你说雌虫不应该示弱。” 莱尔的脸更红了:“然后你还向我炫耀,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和雌虫一样强壮?我雌父说了,雄虫不应该只躲在雌虫身后被保护,我们也可以保护雌虫的!’” “那天阳光很好,”莱尔轻声说,“你背我去医务室的路上,阳光照在你的头发上,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你不是一见钟情,”尤金轻声说,“你是……认出了我?” 莱尔点头又摇头:“是认出了你,也是重新爱上了你。” “小时候的印象是美好的回忆,但真正让我决定追求您的,是成年后的您,温柔,善良,有原则,即使身处复杂的政治环境,依然保持内心的光。” 他凑近尤金,额头相抵:“阁下,您就是我的太阳。” “难怪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么特别。”尤金轻声说。 “我还奇怪,维特议员的儿子怎么对我这么热情。” 晚饭时,莱尔在吃清蒸鱼的时候突然捂住嘴,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尤金立刻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鱼不新鲜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莱尔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露出微笑:“可能……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没睡好,闻到鱼腥味有点反胃。” 尤金担忧地看着他:“虽然忙,但身体最重要,明天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莱尔摇摇头:“不用麻烦,我明天就去议会报到了,那里有配备的医疗室,我顺便做个例行检查就好。” 看着莱尔坚持,尤金也没再勉强,只是暗暗决定要多注意他的身体状况。 第二天清晨,莱尔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蓝色议员礼服,显得干练而优雅。 尤金亲自帮他整理领带,眼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我的莱尔议员,真帅气。”尤金轻笑着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莱尔脸微红,回吻了他:“晚上见,阁下。” 看着莱尔离开的背影,尤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莱尔的成就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担心。 议会是个复杂的政治场,莱尔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而且尤金想起了塞缪尔。 塞缪尔如今也在议会中占据重要位置,莱尔进入议会,难免会与塞缪尔产生交集。 尤金摇摇头,将担忧压在心里,他相信莱尔能处理好。 而此时,议会大厦里,莱尔刚走进为他安排的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塞缪尔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莱尔·维特。”塞缪尔的声音冰冷,“我有话问你。” 莱尔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和微笑:“塞缪尔议员,有什么事吗?” “霍克家族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塞缪尔一步步走近,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分支代表,那些所谓的‘证据’,还有那幅画背后的能源矿信息,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莱尔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装傻!”塞缪尔的声音提高。 “还有科林的事!拉斐尔是怎么‘恰好’撞见科林出轨的?” “那些监控录像,那些酒店记录,这些都是你故意泄露给拉斐尔的,对不对?” 莱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不再伪装,而是直接承认。 “是啊,都是我安排的。” “怎么了,塞缪尔议员,你有什么问题吗?” 这坦率的承认反而让塞缪尔愣住了,他没想到莱尔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你……你承认了?”塞缪尔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承认呢?”莱尔歪了歪头,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 “霍克家族确实有能源矿,那份地契和开采权文件都是真的,我只是……让它们‘恰好’出现在合适的时间。” “至于科林将军出轨,那也是事实,我只是让拉斐尔阁下‘恰好’发现了而已。” 塞缪尔咬牙切齿:“是你故意破坏我和尤金的感情!” “你用这些卑鄙的手段来拆散我们!我当初真不应该答应让你嫁给尤金!” 莱尔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可你答应了,不是吗?” “而且,塞缪尔议员,霍克家族的事是我安排的又怎么样?最终的选择权在你啊。” “是你选择了政治利益,而让尤金失望。” “科林出轨是我安排拉斐尔撞见的,那又如何呢?” 第150章 “我只是让拉斐尔看清真相,早点脱离痛苦的婚姻。”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轻柔。 “真正让尤金寒心的,是你的选择。” “是你为了权力出卖原则,是你为了政治盟友背叛友谊。”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在你心中,利益永远高于感情。” 第180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2 塞缪尔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尤金知道你是这样的虫吗?表面温柔善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算计!” “你就不怕我告诉尤金吗?” 莱尔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尤金阁下不会知道的。” “而且,以现在的情形,塞缪尔议员,你觉得阁下是信你,还是会信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而且我们已经进行深层精神标记了。” “没想到塞缪尔议员和阁下在一起这么多年,竟然都没让他标记你。” “你不珍惜,自然会有虫替你珍惜。” 这话像一把刀刺进塞缪尔的心脏。 深层精神标记是雌虫和雄虫之间最亲密的连接,意味着完全的信任和托付。 他和尤金确实从未有过,不是尤金不愿意,而是他一直有所保留,无法完全信任尤金。 “等到我们虫崽周岁宴时,我会请你的。” 莱尔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这句话让塞缪尔瞬间爆炸。 他冲上前,一拳砸向莱尔的脸:“你这个卑鄙无耻的——” 莱尔却没有躲闪,反而一脸微笑的站在原地。 拳头即将触碰到莱尔的脸时,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 “塞缪尔,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塞缪尔浑身一僵。 他回过头,看到了尤金愤怒而失望的脸。 再转头,莱尔已经换上了一副惊恐的表情,眼中含着泪水,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无助。 塞缪尔瞬间明白了,他又中计了。 尤金是莱尔叫来的,刚才那番话,那些挑衅,都是莱尔故意说的,目的就是激怒他,让他在尤金面前失控。 “莱尔·维特,你真是让虫作呕!”塞缪尔咬着牙说。 莱尔瑟缩了一下,往尤金身后躲了躲,却没有还嘴。 尤金将莱尔护在身后,看着塞缪尔,眼中满是失望。 “塞缪尔,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来找我。莱尔他什么都不知道,当初是你的选择,这与他无关。” “请你不要再把怨气撒在无辜的虫身上。” 塞缪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确实,莱尔只是揭露了真相,而做出那些选择的,的确是他自己。 可他还是想开口挽留,“尤金,你听我说……” 塞缪尔刚开口,莱尔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手捂住了小腹,脸色变得苍白。 “雄主,我的肚子……好痛……” 尤金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打横抱起了莱尔,送他去医疗室。 与塞缪尔擦身而过时,莱尔把头埋在尤金颈窝里,对着他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而塞缪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 什么叫做引狼入室,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他今天终于体会到了。 尤金抱着莱尔快步走向议会大厦的私虫诊所。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不断安慰着怀里的莱尔:“没事的,莱尔,马上就到诊所了,坚持一下。” 莱尔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深的满足感取代。 他喜欢看尤金为他着急的样子,这会让他有一种变态的兴奋和满足感。 诊所的医生看到尤金抱着莱尔冲进来,立刻安排检查。 莱尔被推进诊室,尤金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莱尔议员,尤金会长,真是恭喜你们了!” 尤金愣住了:“恭喜?医生,莱尔他……” “莱尔议员已经……两个月了,你们马上要当虫爸了!”医生高兴地说。 尤金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您……您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笑着重复:“莱尔议员……了,已经两个月了。检查显示胚胎发育良好,只是有些轻微的早期反应。” “刚才的腹痛可能是情绪激动引起的,休息一下就好。” 尤金这次听懂了。 他要当虫爸了!他和莱尔有孩子了! 他冲进诊室,看到莱尔正坐在检查床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莱尔……”尤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走到床边,紧紧抱住莱尔,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怕勒到他,赶紧松开。 尤金趴在床边,将头轻轻贴在莱尔的小腹上,仔细听着,仿佛真的能听到什么。 莱尔无奈地笑:“雄主,这才两个月呢。” “我想和他亲近亲近嘛。”尤金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我们的孩子……莱尔,我们有孩子了!” 莱尔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是啊,我们的孩子。” 突然,莱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忧郁:“您不会有了虫崽就不爱我了吧?” 尤金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地保证:“不会的,莱尔。我会永远爱你,你和孩子都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莱尔却追问道:“那如果我和虫崽掉进水里,您先救谁?” 这个问题让尤金一愣。 他其实想说,他们是虫,都有翅膀,完全可以飞出来啊。 但是看着莱尔温柔的眼睛,尤金的第六感却告诉他,千万不能这么回答。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一定先救你!小虫崽就让他泡在水里学学游泳吧。” 这个回答让莱尔忍不住笑出声,他扑进尤金怀里,声音里满是幸福:“阁下,您真好。” 尤金轻轻抱住他,感受着这份温暖。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莱尔,刚才塞缪尔为什么对你动手?他说了什么?” 莱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安,他低下头:“塞缪尔议员……他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他说是我破坏了你们的感情,说是我故意设计那些事……但我真的没有,阁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看着莱尔眼中闪烁的泪光,尤金的心立刻软了。 他轻轻吻了吻莱尔的额头:“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虫。” “我们的事,与你无关,没有你,我们也会分开的,只是早晚罢了。” 第181章 雌君让我娶别虫23 尤金原本打算等协会事务更稳定后再和莱尔办婚礼,但虫崽的到来让所有计划都提前了。 “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尤金对莱尔说,眼中满是温柔,“不需要很盛大,但一定要有意义,因为这将是我们一生的记忆。” 莱尔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雄主,只要有您在,什么样的婚礼都是完美的。” 但尤金很坚持,他开始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亲自筹备婚礼,选择场地、设计请柬、挑选菜单、安排音乐。 拉斐尔看到尤金忙碌的样子,主动提出帮忙。 “我有经验。”拉斐尔笑着说。 “虽然我的婚礼最后以离婚收场,但筹备过程还是学到不少东西。” 尤金感激地接受了拉斐尔的帮助。 两人一起讨论细节时,拉斐尔突然问:“尤金,你真的了解莱尔吗?我是指他的全部。” 尤金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拉斐尔:“你想说什么?”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凯厄斯少校最近常和我联系,他说莱尔在议会中很有手腕。霍克家族的那个分支代表,似乎和维特家族有些关联。” 尤金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莱尔聪明,有政治智慧,这些我都知道的。” “至于具体的手段……每个在议会中生存的虫都有自己的方式。” “重要的是,他从未用那些手段伤害无辜,相反,他帮助了很多虫。” 拉斐尔点点头:“我只是想提醒你,政治圈很复杂,莱尔身处其中,难免会……” “我知道。”尤金微笑,“但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 婚礼筹备期间,尤金经常能听到议会大楼里的议论。 有次他去议会找莱尔,在走廊里无意中听到几个议员的对话。 “听说了吗?莱尔议员怀孕了,要和雄虫保护协会的尤金会长结婚。” “尤金会长我见过,是个很好的虫,长得也好看。” “莱尔议员能和他结婚,真幸福啊。” “嘘,小声点,塞缪尔议员来了。” 第151章 尤金转过头,看到塞缪尔从走廊尽头走来。 那些议论的议员们立刻散开了,塞缪尔面无表情地从尤金身边走过,仿佛没看见他一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婚礼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那时莱尔已经……四个多月。 肚子已经有些隆起,但在修身礼服的遮掩下并不明显。 婚礼在首都星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举行,那里有一片美丽的花园,里面种着各种珍奇植物。 塞缪尔没有来,但送来了一份礼物,一对古老的银质袖扣,附带一张简单的卡片:“祝幸福。”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花园里装饰着色彩各异的鲜花和金色的绸带,与莱尔眼睛的颜色相呼应。 宾客们陆续到达,气氛温馨而喜悦。 仪式开始时,莱尔站在花园入口处,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衬得他暖金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因为怀着虫崽,他不能走太长的路,尤金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时,尤金没有站在原地等待,而是径直走向莱尔,在宾客们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上来,”尤金回头微笑,“我背你过去。” 莱尔愣住了,他轻轻趴在尤金背上,双臂环住尤金的脖子。 尤金稳稳地站起身,背着他一步步走向仪式台,走过铺满花瓣的红毯,走过宾客祝福的目光,走过灿烂的阳光。 就像多年前那个午后,小尤金背起受伤的小莱尔。 宾客们先是惊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虫感动得拭泪,有虫举起记录仪拍照,都被这真挚而特别的一幕打动了。 莱尔将脸埋在尤金颈窝,感受着那温暖而坚实的后背,泪水无声滑落。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背上。 而这一次,他将和这只雄虫一起,走过剩下的虫生岁月。 仪式简单而庄重,当主婚官宣布他们正式结为伴侣时,尤金和莱尔交换了戒指。 是尤金亲手设计的一对简单银戒,内圈刻着彼此的星图坐标和一句话:“无论何时,抬头便是同一片星空。” 亲吻环节,尤金轻轻捧住莱尔的脸,吻得温柔而深情。 莱尔回应着他的吻,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婚礼宴会开始后,尤金和莱尔一起敬酒,接受祝福。 莱尔因为……只喝果汁,尤金也喝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莱尔。 “我真的没事,雄主。”莱尔第无数次这样说,但眼中满是受用和甜蜜。 “能和您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我一点都不累。” 拉斐尔作为伴郎,也帮忙招呼客人,凯厄斯少校带着阿奇也来了。 小雌虫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不少宾客。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莱尔突然拉了拉尤金的手,示意他看向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尤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凯厄斯正和拉斐尔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认真。 “他们在聊什么?”尤金好奇地问。 莱尔微笑:“可能是在讨论阿奇下次假期的事情吧。或者……其他什么。” 尤金没多想,继续和宾客交谈。 但莱尔看着凯厄斯和拉斐尔,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婚礼接近尾声时,到了传统的抛捧花环节。 未婚的雌虫和雄虫们聚集在宴会厅中央,期待着能接到象征着幸福的捧花。 莱尔站在小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束精心挑选的白玫瑰和蓝铃花捧花。 他扫视了一眼台下,目光在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虫群,将捧花高高抛起。 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飞向凯厄斯和拉斐尔站的方向。 凯厄斯凭着军雌的敏锐反应和卓越身手,几乎是本能地一跃而起,在所有虫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稳稳接住了捧花。 落地时,他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花束,又看向身边的拉斐尔,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拉斐尔的脸微微泛红,也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下一个幸福的是凯厄斯少校啊!”有宾客起哄道。 凯厄斯握着捧花,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拉斐尔面前,将花束递给他:“阁下,这个……应该给你。” 拉斐尔接过花,轻声说:“谢谢。” 目光相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尤金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莱尔。 莱尔对他眨了眨眼,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一脸的忙碌结束后,尤金和莱尔回到庄园的主卧室。 这里被布置成了温馨的婚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一切都蒙上了温柔的光晕。 尤金帮莱尔脱下礼服,换上舒适的睡衣,然后轻轻抚摸他隆起的小腹。 “今天累吗?”尤金问。 莱尔摇摇头,靠在尤金怀里:“不累,很幸福,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尤金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每一天都会更美好,我保证。” 莱尔抬起头,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雄主,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关于塞缪尔议员……他说的一些事,其实是真的。” 尤金愣住了:“什么?” 莱尔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霍克家族的分支代表,确实是我安排接触的。科林将军出轨的证据,也是我引导拉斐尔发现的。还有……” 他看着尤金惊讶的表情,继续轻声说:“我知道这些手段不光彩,但我从未伤害无辜。” 莱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您觉得我太算计,太有心机,我……我能理解。” “但请您相信,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权力或是利益,而只是为了……为了能站在您身边。” 尤金沉默了很长时间,莱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害怕尤金会因此讨厌他,害怕这段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会因此破碎。 但最终,尤金叹了口气,将莱尔紧紧拥入怀中。 “傻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莱尔惊讶地抬起头。 尤金轻抚他的脸:“我早就感觉到了,你太聪明,太擅长在复杂的环境中寻找出路。” “但我也知道,你从未用这些手段伤害无辜,相反,你帮助了很多虫。” “帮助霍克家族的分支争取了应有的权利,帮助拉斐尔脱离了错误的婚姻,现在又在撮合凯厄斯和拉斐尔。”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莱尔:“莱尔,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我们需要智慧才能生存,需要策略才能保护所爱。” “只要不伤害无辜,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不介意你用什么方式。” 莱尔的眼中涌出泪水:“您真的不介意吗?” 尤金摇头:“我爱你,爱你的全部,包括你的智慧,你的策略,你为了保护所爱所做的一切。” “就像你爱我,也爱我的固执,我的原则,我的所有不完美一样。” 莱尔扑进尤金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幸福的泪水,他遇到了一只完全接纳他和理解他的雄虫。 尤金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别哭了,虫崽会感受到的。” 莱尔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雄主,您偏心,只关心虫崽。” 尤金无奈地吻去他的眼泪:“莱尔,我没有,我只是不愿看到你流泪。” 窗外,夜空中的星星静静闪烁。 尤金和莱尔相拥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永恒的星空。 “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尤金轻声说,“‘无论何时,抬头便是同一片星空。’” 莱尔点头,握住尤金的手:“记得。而且现在,我们不仅拥有同一片星空,还拥有了彼此,拥有了这个家,拥有了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尤金将手轻轻放在莱尔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正在孕育的新生命:“我们的虫崽……会是什么样的呢?” “希望像您一样善良,”莱尔说,“像您一样有原则,像您一样勇敢。” “也希望像你一样聪明,”尤金补充,“像你一样温暖,像你一样懂得如何去爱。” 两人相视而笑,在星空下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虫崽番外在围脖】 第182章 番外(塞缪尔) 塞缪尔·霍尔站在议会大厦的顶层办公室窗前,俯瞰着首都星繁华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像极了记忆中那颗名为天鹰座的星星。 那是他和尤金的星,至少曾经是。 距离尤金和莱尔的婚礼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来,塞缪尔的政治生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成功推动了一系列雌虫权益法案的修订,在边缘星系推行了教育改革计划,甚至被提名进入内阁核心圈。 第152章 但这些成就带来的满足感转瞬即逝。 每当夜深人静,空虚感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今天下午,他偶然在议会走廊听到了几个年轻议员的议论: “听说尤金会长和莱尔议员的孩子快满一岁了,下个月要办周岁宴。” “真是幸福的一家啊。” “我上周在公园看到他们,尤金会长推着婴儿车,莱尔议员在一旁笑着,那画面温馨得让人羡慕。” “塞缪尔议员当初怎么会……” 议论声在看到他走近时戛然而止,年轻议员们匆匆行礼后快步离开。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走过。 一年了,尤金和莱尔的幸福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生活的苍白和失败。 回到办公室,塞缪尔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珍藏的小木盒。 盒子里是那对粗糙的橡木戒指,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手牵手站在老橡树下,笑容灿烂无邪。 那是他和尤金,在他们还相信永恒的时候。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 塞缪尔低声自问,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通讯器突然响起,打断了塞缪尔的思绪。是他的政治顾问。 “塞缪尔议员,刚刚收到消息,内阁任命已经正式公布了。” “您被任命为社会发展部部长,成为内阁最年轻的成员之一。恭喜你啊!”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是他多年奋斗的成果。 但塞缪尔只是平静地说:“知道了。” 挂断通讯,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冰冷的心。 夜深了,塞缪尔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中央公园。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到那棵老橡树下。 多年前,他和尤金曾无数次在这里约会。 尤金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两人坐在树下分享,谈论梦想和未来。 “塞缪尔,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小尤金认真地说,蓝眼睛里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怎么改变?”小塞缪尔问。 “让所有虫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让雄虫和雌虫真正平等,让爱不被权力和利益污染。” 那时的誓言多么纯粹,多么坚定。 塞缪尔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 如今,他确实在改变世界,用自己制定的法律,用自己推动的政策。 但他的方式,尤金无法认同;他的手段,尤金无法接受。 他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尤金选择在雄虫保护协会,通过帮助一个个具体的虫,一点一滴地改变着周围的小世界。 而他选择进入权力中心,试图通过掌握规则,从宏观上改变整个社会。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 但正是这不同的选择,让他们渐行渐远,最终分道扬镳。 “如果重来一次……”塞缪尔喃喃自语,但随即苦笑。 没有如果。 即使重来,以他当时的认知和处境,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时的他,被仇恨和创伤驱使,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无法看到其他可能性。 就像莱尔说的。 他太害怕失去,所以选择控制。 太渴望改变,所以不择手段。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儿童游乐场的欢笑声。 塞缪尔循声望去,看到几对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在玩耍。 其中一对吸引了他的目光,是凯厄斯和拉斐尔,带着阿奇和另一个小虫崽。 拉斐尔推着婴儿车,凯厄斯牵着阿奇的手,一家人说说笑笑,幸福洋溢。 塞缪尔记得,莱尔婚礼上那束捧花被凯厄斯接到后不到半年,凯厄斯和拉斐尔就结婚了。 如今他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生活平静而美满。 就连曾经被背叛、受过伤的拉斐尔,都找到了新的幸福。 而他呢? 他拥有权力、地位、声望,拥有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但每当回到那间空旷的宅邸,他感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独。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工作信息。 塞缪尔看了看,是明天内阁会议的议程。 他本该现在回家准备,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泛白。 塞缪尔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公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尤金。 尤金推着婴儿车,身边是莱尔,两人正沿着湖边的小路散步。 莱尔手里拿着一片大大的树叶,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尤金俯身说了什么,莱尔笑得更开心了。 塞缪尔下意识地躲到树后,心脏狂跳。 他既想上前打招呼,又害怕面对他们。 既想看看那个孩子,那个尤金的孩子,又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份酸楚。 最终,他只是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那一刻,塞缪尔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失去”。 失去不是某一天的突然离别,而是日积月累的渐行渐远。 不是激烈的争吵决裂,而是平静地接受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不是恨,而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他失去了尤金,不是从离婚那天开始。 而是从第一次为了政治利益牺牲原则开始。 等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 回到宅邸,塞缪尔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开始工作。 他把自己埋进文件和政策报告中,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推动了一项又一项改革,赢得了媒体的一片赞誉,政治声望达到顶峰。 尤金和莱尔的虫崽周岁宴那天,塞缪尔收到了莱尔寄来的请柬。 精致的卡片上印着星星的名字,还有一家三口的温馨合影。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把请柬锁进了抽屉。 第183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 陈川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车走出工地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师傅,明天见!”工友老王挥了挥手,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街角。 陈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习惯了沉默。 跨上电动车,他朝着城中村的方向驶去。 风有点凉,吹得他裸露的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陈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着路边一家家灯火通明的小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围坐吃饭的一家三口。 他转开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三十岁了,还住在月租八百的单间里,每天与水泥钢筋打交道,身上总是沾着洗不净的灰尘。 母亲偶尔会打来电话,话题永远绕不开“结婚”两个字,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和压抑的叹息。 “川啊,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的……” 每次通话总是以这样的话语结尾,而陈川则会在挂断后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很久。 正常?什么是正常?爱一个人,是错吗? 电动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这是回出租屋的捷径,虽然路灯昏暗,但能省下十几分钟的路程。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陈川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绕过那些废旧家具和建筑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堆放的纸箱后面冲了出来。 “砰!” 陈川甚至来不及刹车,电动车已经撞上了那个身影。 随着一声闷响,对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糟了!”陈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慌忙停下车,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碰瓷的?讹诈的?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要是被讹上了怎么办? 巷子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是个身形单薄的人,蜷缩在地上不动弹。 陈川犹豫了几秒,转身想走,可良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咬咬牙,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光束照在地上的那人身上时,陈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看起来是旧伤,有些则是新鲜的瘀青。 这应该不是碰瓷的。 陈川立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肩膀:“喂,你没事吧?醒醒!”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川这才注意到男孩身上穿着不合季节的长袖衬衫。 第153章 尽管天气已经转凉,但这件衬衫过于厚重,而且脏兮兮的,袖口处甚至有几处撕裂。 陈川犹豫了。 送医院?医药费怎么办? 不管了?不送良心过不去。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费力地将男孩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上了电动车的后座。 男孩轻得惊人,陈川几乎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骨头的轮廓。 最近的社区医院在两条街外,陈川骑得飞快,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男孩从后座掉下去。 到了医院门口,他停好车,几乎是抱着男孩冲进了急诊室。 “医生!有人受伤了!”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推来了担架床:“怎么回事?车祸?” “我……我不小心撞到他了,但他之前就受伤了。”陈川语无伦次地解释。 护士掀开男孩的衬衫检查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伤不是车祸造成的,报警了吗?” “还没,我不知道……”陈川茫然地说。 “先处理伤口吧,小张,准备清创包。” 一位年长的医生走了过来,仔细检查了男孩的状况。 “体温有点高,可能有感染。家属去办一下手续。” 陈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家属,但看着男孩苍白的脸,还是默默走向了缴费窗口。 陈川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男孩的医药费花掉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而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是他什么人?”第二天早晨,一位警察来到医院询问。 “我...我不认识他。”陈川老实回答,“昨晚我骑电动车不小心撞到了他,就送他来了医院。” 警察记录着信息:“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手机也没有,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陈川摇摇头。 “你暂时不能离开,等男孩醒了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警察说,“考虑到他身上的伤,这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陈川的心沉了下去。 中午时分,护士告诉陈川男孩醒了。 推开病房门,陈川看到男孩已经坐了起来,正茫然地盯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男孩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相遇。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尽管眼眶周围还有瘀青,但眼中的清澈让陈川愣住了。 男孩看起来很瘦,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疲惫。 “你醒了。”陈川干巴巴地说,“感觉怎么样?”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眼神中混合着警惕和好奇。 “我叫陈川,昨晚不小心撞到了你,很抱歉。”陈川走到床边。 “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医药费我已经交了。”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水……” 陈川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看着男孩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陈川问。 男孩放下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姜山。” “江河的江,山峰的山?” 男孩摇摇头,“是生姜的姜。” “你家人在哪里?需要我联系他们吗?” 听到“家人”两个字,姜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他用力摇头,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激动!”陈川连忙按住他,“我不叫他们,不叫。” 姜山这才平静下来,但呼吸仍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警察也来过几次,但姜山总是闭口不谈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也不说家人的信息。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建议暂时不要逼迫他。 两天后,姜山可以出院了。 陈川带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病房,准备告别。 他昨晚算了算,他攒下的那点钱已经见底,但他不后悔。 “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陈川把一套自己买的干净衣服放在床边。 “这是我买的,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病号服好。” 姜山默默换上衣服,裤脚和袖子都长了一截,他笨拙地卷起来,动作生疏得让人心疼。 “那个……医药费你不用操心,我已经付了。”陈川斟酌着词句。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联系社会救助机构……” “我没有地方去。”姜山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陈川愣住了。 姜山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这……这不合适。”陈川下意识地拒绝,“我住的地方很小,而且……”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姜山急切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 “我会做家务,会做饭,我可以帮你干活,只要……只要有个地方住。” 陈川看着男孩眼中的哀求,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无助。 “我只是个工地打工的,住的地方很简陋。”陈川叹了口气,“而且只有一张床。” “我可以睡地上。”姜山立刻说,“真的,我什么都可以。” 最终,陈川还是心软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两人坐在电动车上,姜山小心翼翼地抓着陈川的衣角。 夜晚的风吹过,陈川感觉到身后的男孩在微微发抖。 “冷吗?”他问。 “不冷。”姜山回答,但声音中的颤抖出卖了他。 陈川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放慢了车速。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老旧的五层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陈川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 推开三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呈现在眼前。 单人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陋的衣柜,几乎没有其他家具。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陈川为数不多的家当。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 “有点小。”陈川有些尴尬地说。 姜山却像是看到了天堂,眼睛亮了起来:“很好,真的很好。” 那天晚上,陈川翻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为姜山打了个地铺。 两人简单吃了泡面,洗漱后便准备休息。 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陈川躺在床上,听着地上姜山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多年前和沈确在一起的时光,也是挤在这样的小房间里。 沈确总是笑着说:“等我有钱了,就买个大房子,我们一起住。” 可是陈川没有等到那一天他就消失了,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 陈川找了他很久,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被抛弃了。 “陈川哥?”地上传来姜山的声音,小心翼翼。 “嗯?” “谢谢你。” 陈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184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 月光清冷如霜,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简陋的出租屋里。 陈川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沈确回来了。 他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两人一起买的廉价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像是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 “川哥,我回来了。”梦里的沈确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陈川在梦里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确走近。 可就在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的瞬间,沈确的脸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一张陌生的、讥讽的面孔。 “你以为我会回来找你吗?你只是一串数据罢了。” 后面的话被一声尖锐的耳鸣淹没,陈川猛地醒了过来。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地上传来的轻微动静。 陈川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头发慌。 已经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那些回忆总在不经意间卷土重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男孩。 姜山蜷缩成一团,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陈川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被赶出家门后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口袋里只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五百块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 他住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在快餐店打过零工,后来实在撑不下去,站在江边想了结一切。 是工地的师傅老张救了他。 那个头发花白、一口浓重方言的老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说:“小伙子,跟我去工地吧,有口饭吃。” 第154章 从此,陈川成了工地最沉默的一员。 他不多话,只是埋头干活,像是不知疲倦。 十年过去了,老张退休回了老家,工地换了一批又一批人,只有他还在这里,像埋进了土里的石头。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偏移,照亮了姜山的脸。 陈川注意到男孩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不太舒服。 他下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姜山的额头。 很烫。 陈川皱起眉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作对比。 姜山明显在发烧,估计是晚上回来的路上吹了冷风。 这孩子本来就营养不良,身体弱,哪里经得起折腾。 “姜山?姜山?”陈川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肩膀。 姜山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 他睡得很沉,也许是发烧的缘故,呼吸声沉重而短促。 陈川叹了口气,俯身将男孩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姜山轻得吓人,陈川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让他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突然的动作惊醒了姜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意识到自己被抱起来时,他猛地一震,以为陈川要赶他走,连忙把头埋进陈川怀里。 手指紧紧攥着陈川身上破了洞的老头背心。 “不要赶我走……”姜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没有地方去了……求你了……” 陈川心里一紧,拍了拍男孩的后背:“没赶你走,你发烧了。” 姜山愣了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手指依然抓着陈川的背心不放。 陈川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姜山整个人陷在陈川的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我去给你买药,你躺着别动。”陈川说着,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短裤套上。 他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个点,大部分药店都关门了,但陈川记得附近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是给夜班工人准备的。 披上外套,陈川匆匆下了楼。 凌晨的城中村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川快步走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山抓住他衣角时的眼睛。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药店果然还开着,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褪色贴纸。 店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年轻店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推门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退烧药,还有感冒药。”陈川说。 店员打了个哈欠,从货架上取了几盒药:“这些行吗?” “行。” 结账的时候,陈川看了看手机余额,心里又是一阵苦笑,这个月的预算又超了。 拎着药往回走时,陈川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生病的时候。 那时候刚被赶出家门,他和沈确还在一起。 他高烧到39度,沈确急得团团转,半夜跑遍半个城市才找到还在营业的药店。 回来后又守了他一整夜,不停地给他换毛巾,喂水。 “你要是敢有事,我就跟你没完。”沈确红着眼睛说,声音哽咽。 那是陈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沈确哭。 陈川摇摇头,把这些陈年旧事甩出脑海。都过去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回到出租屋,姜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床上。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看着陈川。 “哥……”他轻声唤道。 “嗯,买药回来了。”陈川脱掉外套,走到墙角的小电热水壶旁烧水。 水壶发出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陈川靠在墙上等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姜山身上。 这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得过且过,能活一天是一天,实在活不下去就拉倒的态度。 生活也粗糙随意,生病了能扛就扛,扛不住就随便买点药吃。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顾过别人,也很久没有被别人照顾过了。 但姜山和他不一样。 这孩子看起来就像个瓷娃娃,仿佛一个没拿稳就会碎掉。 水烧开了,陈川倒了一杯,小心地晃动着让水温降下来。 等温度差不多了,他才端着水和药走到床边。 “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姜山听话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陈川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男孩接过水杯和药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把药咽下去。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也没问吃的是什么药。 真是烧糊涂了,陈川想。 吃完药,姜山重新躺下,眼睛却一直跟着陈川移动。 陈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从衣柜里翻找起来。 他在最底层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拽出一条陈旧的毛毯。 这毯子还是多年前老张送给他的,说是女儿从外地寄回来的羊毛毯,他自己用不着,就给了陈川。 毯子已经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依然厚实保暖。 陈川把毯子盖在姜山身上,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男孩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睡吧,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退烧了。”陈川说,准备回到地铺上。 “哥……”姜山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地上冷,你也……你也睡床上吧。” 陈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可是……”姜山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第185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3 陈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床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睡下两个人的。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刻意和姜山保持了一段距离。 然而姜山的发烧反反复复。 一会儿热得踢被子,额头上全是汗。 一会儿又冷得直哆嗦,无意识地往热源靠拢。 陈川被他折腾得睡不着,只能一次次给他盖被子,擦汗。 姜山又一次冷得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川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终于还是伸出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别乱动了,好好睡觉。”陈川低声说,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姜山安静下来了。 他在陈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陈川的胸口,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再没有乱动。 陈川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怀里的男孩体温依然偏高,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他能感觉到姜山的心跳,微弱地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 不知不觉中,陈川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陈川感到全身僵硬,尤其是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不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姜山还在熟睡,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不少,呼吸均匀。 陈川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姜山脖子下抽出来,姜山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但没有醒来。 陈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鱼肚白,几缕晨光穿透云层。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男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本不该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不该卷入别人的生活,更不该对这个满身伤痕的孩子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但他控制不住。 也许是因为在姜山身上,他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被世界抛弃,无家可归,只能在街头流浪的年轻人。 也许是因为他们同样孤独,同样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归宿。 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陈川回过神来,开始准备早餐。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翻出一小袋挂面。 平时他一个人都是随便对付,但今天有病人,总得做点像样的。 面煮好的时候,姜山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起来还有些迷糊。 “醒了?”陈川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感觉好点了吗?” 姜山点点头,小声说:“好多了,谢谢哥。” “先把面吃了,等会儿再吃一次药。”陈川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 两人默默地吃着面,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第155章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哥,”姜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昨晚……谢谢你。” 陈川抬起头,对上男孩清澈的眼睛。 “没什么,”陈川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好好休息,今天别乱跑。” “我可以帮你做家务,”姜山急切地说,“我会打扫,会洗衣服,真的,我不会白住的。” 陈川看着男孩认真的表情,心里又是一软:“等你病好了再说。” 早餐后,陈川收拾碗筷,姜山坚持要帮忙,被陈川按回床上。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再不出门就要迟到。 “我得去上班了,”陈川说,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钥匙,你好好在家休息。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热一下。药在桌上,中午记得吃一次。” 姜山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安:“你……你晚上会回来吧?”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陈川心里一紧,点点头:“嗯,下班了就回来。” 他拿起安全帽和工作服,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一直追随着他,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走了。”陈川说,关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陈川的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为他花钱买药,为他准备早餐,甚至还给了他家里的钥匙。 这完全不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当他推着电动车走出楼道时,回头往楼上看,趴在窗边的少年,立马向他挥挥手。 陈川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 也许,只是也许,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工地上的活很累,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川和往常一样埋头干活,汗水浸湿了工作服,灰尘沾满了脸颊。 “陈师傅,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工友小李递给他一瓶水,“家里有事?” 陈川接过水,摇摇头:“没事。” 但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走神。 忙碌了一天,陈川摘下安全帽,抹了把脸上的汗,长长地舒了口气。 疲惫涌了上来,但他今天却不像往常那样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躺下。 他匆匆洗了把脸,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着电动车走出了工地大门。 “陈川,今天这么着急回家啊?” 工友叼着烟,笑眯眯地问,“家里有人等着?” 陈川含糊地应了一声,跨上电动车。 穿过傍晚拥挤的街道,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陈川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停下,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盒饭。 老板已经认识他了,多给了他一勺土豆丝。 “谢了。”陈川点点头,把盒饭挂在车把上。 正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一家小小的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陈川的电动车缓缓停了下来。 想起姜山喝药时安安静静的样子。 陈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着电动车走了过去。 蛋糕店里飘着甜腻的香气,一个系着粉色围裙的女孩正在整理货架。 看到陈川进来,她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先生需要点什么?”女孩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 陈川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那些精美的蛋糕标价都不便宜,最小的也要六七十块。 他摸了摸口袋,昨天买药后剩下的钱已经不多。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角落里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简单地点缀着几颗草莓。 “这个是特价品,今天刚做的,20块。”女孩说。 陈川沉默了片刻,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就这个吧。” 女孩把蛋糕装进一个小纸盒里,系上漂亮的丝带。 陈川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挂在车把的另一边,生怕颠簸弄坏了它。 回家的路上,陈川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花20块钱买一个蛋糕。 但想象着姜山看到蛋糕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他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推开出租屋的门时,陈川愣住了。 第186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4 家里焕然一新。 地板擦得锃亮,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那扇总是关不严的窗户都被修好了,用一小块胶带固定着。 他的几件脏衣服已经被洗好晾在阳台上, 就连他藏在床底下的几双破袜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晾在衣架上。 姜山正蹲在墙角,用抹布认真地擦拭着电风扇的扇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像等待表扬的孩子。 “哥,你回来啦!” 陈川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时心软带回家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有那么一秒钟,陈川觉得那些医药费花得不冤枉。 至少,他救了个听话的乖孩子。 他把蛋糕盒悄悄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拎着盒饭走进房间。 “你中午吃的什么?”陈川问道。 姜山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我……我……” 陈川的心沉了下去,他放下盒饭,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灶台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整齐,但煤气灶的旋钮位置丝毫没有变动,水壶里还有早上烧的水。 他黑着脸走出来,盯着姜山:“你中午没吃饭?” 姜山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生着病还不吃饭,他撤回了刚刚的想法。 他不再说话,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打开盒饭,坐在小板凳上闷头吃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陈川吃饭时筷子碰触饭盒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姜山慢慢地蹭过来,蹲在陈川身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 陈川停下筷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气你不吃饭,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生病了就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 “再生病了,医药费我可出不起了。” 姜山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我知道错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别哭了。”陈川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他。 “下次再这样,我就真把你丢出去了。” 姜山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讨好地笑了笑:“我再也不敢了。” 陈川看着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心里的一点火气也消失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拿起那个小小的蛋糕盒,走回来递给姜山。 “喏,给你的。” 姜山愣愣地看着那个系着丝带的纸盒,又抬头看看陈川,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 陈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我不爱吃甜的。” 刚哭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听懂了陈川的话外之音。 这蛋糕是专门为他买的。 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当看到里面那个巴掌大的草莓蛋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蛋糕……”他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蛋糕?” 陈川已经重新坐下继续吃饭,头也不抬地说:“先吃饭,蛋糕待会儿再吃。” 但姜山已经完全被这个小蛋糕吸引了。 他捧着盒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突然,他站起身来,举着蛋糕在原地转了个圈。 “哥给我买蛋糕了!” 陈川抬起头,看着他像孩子一样开心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行了行了,别转了,等下蛋糕掉了。” 陈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姜山听话地停下来,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几口就把盒饭扒完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小蛋糕。 “吃完了!”他把空饭盒举起来给陈川看,眼神里写满了“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吧”。 陈川却淡淡开口:“吃这么快,对胃不好。你先消化一下,过半小时再吃。” 姜山一下子瘪了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川,又看看蛋糕,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第156章 陈川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但还是板着脸:“看也没用,我说半小时就半小时。”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姜山来说可能是最漫长的半小时。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蛋糕,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陈川则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瞥一眼坐立难安的姜山,心里觉得又好笑。 终于,当时针指向七点半时,陈川点了点头:“可以了。” 姜山几乎是跳起来的,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蛋糕盒,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却又犹豫了。 他抬头看看陈川:“哥,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你吃吧。” 姜山这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陈川问。 姜山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才小声说:“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川这才注意到,男孩的眼眶又红了。 “傻子,一个蛋糕而已。” 陈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个更大的。” 姜山用力点头,又切下一小块,这次他举着叉子,递到陈川嘴边。 “哥,你尝一口吧,就一口,真的很好吃。” 陈川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草莓的微酸,确实很好吃,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了。 “怎么样?”姜山眼巴巴地问。 “还行。”陈川说,“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太甜的。” 姜山这才开心地继续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很认真,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巴掌大的蛋糕,他吃了整整半个小时。 吃完后,他仔仔细细地把纸盒折好,放在桌子的角落,连那根细细的丝带也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盒子留着干什么?扔了吧。”陈川说。 “不扔,”姜山摇摇头,“这是哥给我买的第一个蛋糕,我要留着。” 陈川心里一动,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收拾饭盒,姜山立刻抢着要干活,被陈川按住了。 “你去床上躺着,病还没好全,别又烧了。” “我已经好了,”姜山坚持,“真的,一点都不难受了。” 陈川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不烧了,但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行,今天休息,明天再干活。”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姜山坐在床上,看着陈川收拾桌子。 昏黄的灯光下,陈川的背影因为常年干体力活儿而显得肌肉饱满鼓胀,但却不让人害怕,反而觉得莫名的安心。 “哥,”姜山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川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在姜山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需要他……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男孩的眼神太清澈,太容易让人心软。 也许都有…… “别想那么多,”陈川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像我一样,无家可归。” “哥当年……”姜山小心翼翼地问,“也一个人吗?” 陈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姜山准备换个话题时,陈川轻声说:“嗯,一个人。无家可归,身上只有五百块钱,差点跳了江。” 姜山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坐直了身体:“那后来呢?” “后来被工地的老师傅救了,给了口饭吃,就一直干到现在。” 陈川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擦干手,“所以我知道无家可归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看着姜山:“但你比我幸运,至少你遇到了我。” 姜山的眼睛又红了,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陈川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谢谢哥,”他把脸埋在陈川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陈川身体僵了一下,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了。 但男孩的身体温暖而真实,让他不忍推开,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姜山的背。 “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行。” 第187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5 姜山贴着他抱了好一会儿,陈川感觉胸前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无奈地捏住姜山后颈的软肉,像拎小猫似的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你把鼻涕全蹭我身上了。” 姜山抬起脸,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低头一看,陈川那件灰色t恤胸前湿了一大片,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可看着陈川紧皱眉头的表情,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陈川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紧绷的脸也维持不住了,嘴角上扬,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山见状,又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 “你能不能先擦擦鼻涕?”陈川无奈地说。 “我不,我就不,”姜山耍赖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反正蹭脏了我帮你洗呗。” 陈川叹了口气,却也没再推开他。 男孩的身体温暖而真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依赖。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了,久到几乎忘了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 晚上,姜山的烧还没完全退。 陈川不让他洗澡,只烧了热水让他泡脚。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两双脚挤在一个塑料脚盆里。 热水冒着白气,姜山试探性地伸脚碰了碰水面,又迅速缩回来。 “烫……”他皱起鼻子。 “烫什么烫,慢慢放下去就适应了。”陈川已经把自己的双脚浸入水中,面不改色。 姜山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这次慢慢把脚放了进去。 热水包裹住脚掌的瞬间,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的脚比陈川的小了一圈,白皙细嫩,脚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这双脚踩在陈川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脚上,轻轻磨蹭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陈川被他弄得有些痒,皱眉道:“安分点,别动。” “哥,你的脚好硬啊。”姜山不仅没停,反而用脚趾去戳陈川脚底的老茧。 “姜山。”陈川警告性地叫他的名字。 姜山吐了吐舌头,稍微老实了几秒,又开始动来动去。 他的脚在陈川脚背上滑动,偶尔故意用脚趾夹一下陈川的小腿。 陈川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抬起自己的大脚,把姜山那两只不安分的脚牢牢踩在脚盆底部。 “哎哟!”姜山叫了一声,“哥,你踩到我了!” “不是让你别动吗?”陈川不为所动。 姜山苦着脸:“哥,水烫……” 陈川这才反应过来,他糙惯了,常年干体力活,皮糙肉厚,对温度的感知已经不那么敏感。 但姜山不一样,年轻人皮肤嫩,对温度更敏感。 他松开脚,起身又接了半瓢冷水加进脚盆里。 水温降下来后,姜山这才安分下来,舒舒服服地把脚重新泡进水里。 脚盆里的水面平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脚静静地挨在一起。 “哥,”姜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陈川白了他一眼:“看你可怜呗。” 姜山不依不饶:“比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偏偏收留我?” 陈川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盆里荡开的水纹说:“因为我遇到的是你,不是别人。” 姜山眨眨眼,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那哥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么可怜吗?” “差不多吧。”陈川没有多说,但姜山能感觉到这个话题让他有些沉重。 “哥,”姜山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你就像我亲哥。” 陈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山又说:“哥,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从哪儿来的?也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陈川抬眼看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那我现在想说了,”姜山认真地看着他,“哥,你想听吗?” 陈川点点头,从旁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姜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是被人贩子拐卖的。” 陈川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大概……四五岁吧,记不太清了。”姜山盯着脚盆里的水。 第157章 “有一天出去玩,有个阿姨说给我糖吃,我就跟着她走了,后来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那里还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陈川注意到,他的脚在水里微微颤抖。 “后来我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姜山继续说。 “那家人本来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但我长得太瘦小,而且他们后来自己又生了个男孩,就不喜欢我了,喝醉了就打我,心情不好也打我。” 他抬起脚,指着脚背上的一道浅疤:“这是被烟头烫的。” 又指了指小腿上的一道旧伤痕:“这是被皮带抽的。” “我试过逃跑,但每次都被抓回来,打得更狠。”姜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最后一次,我趁他们喝醉了,撬开窗户跑了出来,身上没钱,也没有身份证,没地方去,就一直在街上流浪。” 陈川的烟已经燃了一半,但他一口都没吸。 他静静地看着姜山,这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平静地讲述着地狱般的过往。 “警察找到过我一次。”姜山说。 “但我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我应该是有爸爸妈妈的。” “可他们的样子,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其实应该有家的,应该有爸爸妈妈的,但是我忘记他们的样子了。” 陈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支烟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这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姜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心疼,是愤怒,也是某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他们都被世界抛弃,都在黑暗中挣扎,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水有些凉了。 陈川叹了口气,伸手抓起姜山的脚,用搭在膝盖上的干毛巾仔细地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姜山没想到陈川会给他擦脚,脚踝被抓住的瞬间,他害羞地想往回缩。 但陈川的手很稳,牢牢握住了他的脚踝。 “哥……”姜山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姜山脚上的水。 从脚趾到脚背,从脚心到脚跟,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擦完后,陈川才抬起头,看着姜山的眼睛说:“以后,我就是你哥,你的家人。” 姜山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嗯。” 最终,他只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哽咽。 陈川松开他的脚,把自己的脚也擦干,然后去倒洗脚水。 晚上睡觉时,姜山主动提出要睡地上。 “你病还没好全,睡床上。”陈川不容置疑地说。 “可是哥你明天还要上班……” “少废话,上床。” 最终,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 床很小,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难免拥挤。 但谁都没有抱怨,只是各自侧身,背对着背,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黑暗中,姜山突然轻声说:“哥,谢谢你。” 陈川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姜山的后背。 他能闻到男孩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睡吧。”陈川说。 “哥,晚安。” “晚安。” 深夜,陈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九年前,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那时的他也曾想过一了百了,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老张出现了,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小伙子,跟我去工地吧,有口饭吃。”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救了他一命。 现在,他遇到了姜山,就像当年老张遇到了他。 也许这就是某种轮回,某种传递。 当你从黑暗中被人拉出来,总有一天,你也会伸手去拉别人。 陈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姜山的肩膀上。 男孩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流淌进来,照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第188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6 第二天清晨,陈川醒来时,姜山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起身一看,男孩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着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哥,你醒啦!” 姜山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早饭马上就好。” 陈川有些愣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醒来时看到有人在为他准备早餐了。 上一次,还是…… 想到了什么,陈川立马斩断自己的思绪。 “怎么起这么早?”陈川问。 “睡不着了。”姜山把煎蛋盛进盘子。 “哥你快去洗漱,面马上就好。” 陈川洗漱完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煎蛋,撒着细细的葱花,看起来简单诱人。 “尝尝看,”姜山期待地看着他,“我只会做这个,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陈川坐下来,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盐放得有点少,但热乎乎的,带着家的味道。 “好吃吗?”姜山眼巴巴地问。 “嗯。”陈川点点头,又夹了一大口。 姜山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也开始埋头吃自己的面。 “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陈川吃完饭,一边穿工作服一边说。 “别再干活了,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姜山点头,“哥你放心吧。” 陈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山站在桌边,朝他挥手,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舍。 “我走了。”陈川说。 “哥早点回来。” “嗯。” 门关上了。 姜山站在原地,听着陈川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着陈川骑着电动车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 【系统提示:任务“星际上将的落跑甜心”已完成,获得积分80000】 【当前总积分:200000】 电子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沈确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纯白色的系统空间,无边无际。 他刚刚从一个s级世界脱离,完成了又一个高难度攻略任务。 “系统,我现在的积分有多少了?”沈确在脑海中询问。 【宿主当前总积分:200000,可兑换s级道具或权限】 二十万。 沈确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数字足够了。 很久之前,他完成了一个d级世界的攻略任务。 那个世界平平无奇,没有超能力,没有星际战争,有的只是普通人的爱恨情仇。 攻略对象叫陈川,一个因为性向被家庭抛弃,独自在城市底层挣扎的年轻人。 任务简单得几乎无聊。 沈确只需要扮演一个同样被家庭抛弃的同性恋者,与陈川相遇、相知、相爱,然后在对方完全沦陷时抽身离开,就能赚取一万积分。 沈确几乎没把这个任务放在心上,跟度假似的,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陈川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当沈确“被迫离开”时,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哭得像孩子,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我会回来找你的,等我。” 沈确留下了这句标准的攻略台词,然后在系统的提示音中脱离了那个世界。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000】 一万积分,对当时的沈确来说不算少。 他很快投入下一个任务,再下一个,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攻略着形形色色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进入世界,扮演角色,获取感情,最后抽身离开。 可奇怪的是,离开得越久,陈川的脸在他的脑海中就越清晰。 不是那些s级世界里帅得惊心动魄的攻略对象,没有尊贵的身份,也没有杀尽天下人的惊心动魄、恨海情天。 陈川,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长满老茧,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的普通男人。 但他会在清晨为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虽然只有简单的葱花和鸡蛋。 会在下雨天跑到他打工的地方,只为送一把破旧的伞。 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说“有你在真好”。 第158章 那些平凡琐碎的瞬间,不知何时在沈确心里生了根。 他开始在任务间隙想起陈川,想起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房间,怀念陈川粗糙却温柔的掌心。 “只是一串数据而已。”沈确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当他攻略了更多完美的角色,经历了更多精彩的世界后。 他越发觉得,那些华丽的世界和人物都像是精致的幻影,只有陈川,真实得让他心痛。 他后悔了。 他想回去,想告诉陈川他回来了,想永远和陈川在一起。 但这需要大量的积分。 他不仅要回去,还想兑换“角色绑定权限”,把陈川从那个世界带出来,让他成为自己的绑定伴侣。 和自己一起穿梭各个世界,获得永恒的生命。 为此,沈确拼命接任务,专挑高难度高积分的世界。 如今,终于攒够了二十万积分。 “系统,把我传送回陈川那个世界。”沈确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顺便给我安排一个新身份,要合理的。” 他想象着重逢的场景。 陈川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有些沧桑了吧。 但没关系,他现在有积分了,可以兑换最好的美容药剂,可以让陈川恢复青春。 他可以给陈川最好的生活,弥补这些年所有的亏欠。 【正在检索世界坐标……检索完成】 【目标世界:编号d-7428,文明等级1级(低魔低科)】 【正在检索时间线……警告:世界线发生异变】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沈确皱起眉头:“什么异变?” 【目标世界时间流速与主系统记录不符。根据记录,宿主于系统时间九年前脱离该世界,对应世界时间应为三个月后。但实际检测显示……】 “显示什么?”沈确的心突然一紧。 【实际检测显示,该世界已过去九年零三个月】 “什么?!”沈确猛地站起来。 “九年?不是应该只过去三个月吗?” 【世界线发生未知异变,时间流速产生巨大偏差。正在分析原因……分析失败,原因未知】 沈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九年,对陈川来说,是整整九年。 他不敢想象,当年自己消失后,陈川是怎么度过这九年的。 那个男人被家庭抛弃,被社会边缘化,只有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自己,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了,一走就是九年。 想起陈川说“你不要也离开我”时的脆弱,愧疚像潮水般淹没了沈确。 “立刻传送我过去!” “现在,马上!” 【正在准备传送……需要为宿主生成新身份,请选择:】 【a.跨国集团继承人(积分消耗:80000)】 【b.政界新星(积分消耗:80000)】 【c.神秘富豪(积分消耗:30000)】 “a!”沈确毫不犹豫。 他要给陈川最好的,让陈川过上他从未想象的生活。 【身份生成中……生成完成:沈确,28岁,沈氏跨国集团唯一继承人,常年在海外拓展业务,近期回国接管家族企业】 【是否确认传送?】 “确认。”沈确已经等不及了。 【传送准备中……3……2……1……】 在传送启动前的最后一瞬,系统似乎还想说什么,电子音出现了罕见的迟疑波动。 【宿主,有件事需要告知……】 但沈确已经听不进去了。 白光吞没了他的意识,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没有听到系统的后半句话: 【……该世界主要角色“陈川”的感情线出现异常波动,似乎……产生了新的情感联结】 第189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7 剧痛。 这是沈确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刻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中剥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撑起身体,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是他和陈川曾经一起生活的城市,但九年的时间已经让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低级世界的空气没有那么纯净,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味道,却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陈川……”沈确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九年,陈川现在应该三十岁了。 他过得怎么样?还在工地干活吗?还住在那个简陋的出租屋里吗? 他……还在等自己吗? 沈确不敢深想,匆匆换了衣服。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2025年10月12日。 真的过去九年了。 他离开的时候是2016年夏天,现在已经是2025年深秋。 沈确的手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总,您醒了。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男声。 “帮我查一个人,”沈确的声音沙哑,“陈川,男性,今年应该三十岁,九年前住在城西城中村,可能在建筑工地工作。” “好的,沈总,需要详细的住址和现状吗?” “全部,”沈确说,“我要知道他这九年的一切。” 挂断电话,沈确在房间里踱步。 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二十万积分,第一次觉得这些数字毫无意义。 如果陈川已经……不,不会的。 陈川答应过会等他,那个男人一向守信。 但九年太长了…… 沈确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内心的不安。 他想起和陈川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沈确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雨天。 陈川从工地回来,浑身湿透,头发都在滴水,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饭盒。 “今天发工资了,买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陈川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二十出头的陈川,还是青涩稚嫩的模样。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陈川抱着他,轻声说: “小确,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沈确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陈川。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甚至想着,也许留下来也不错,在这个平凡的世界,和这个平凡的男人,过平凡的一生。 但系统的提示音唤醒了他:【攻略进度100%,任务完成,可随时脱离。】 第二天,他编造了一个谎言,说家人找到了他,逼他出国,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 但他让他等他,答应他自己一定会回来。 陈川信了,那个傻男人还帮他收拾行李,把仅有的几百块钱塞进了他口袋。 “我在家等你。” 陈川说着,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你早点回来。” 沈确点头,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小川,这次不会了。” 沈确看着窗外闪烁的城市灯火发誓。 “这次我会留下来,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回电了。 “沈总,查到了。”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 “陈川,男,三十岁,目前在城西的‘华建三局’工地做钢筋工,住在……” 助理报出了一个地址,还是城西的城中村,他还住在那里。 沈确的心沉了下去。 九年过去了,陈川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善。 “他……结婚了吗?”沈确问出了最害怕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户籍显示未婚,不过……” “不过什么?”沈确握紧了手机。 “最近有一些异常情况,”助理斟酌着用词。 “大概一个月前,陈川在住处附近撞伤了一个年轻人,送对方去医院并支付了医药费。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住进了陈川的出租屋,两人目前在同居。” 沈确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同居? 陈川和别人……同居? “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沈确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还在查,对方没有身份记录,像是……黑户。名字叫姜山,年龄大约十九到二十岁。” 姜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沈确的心脏。 陈川又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就像当年收留自己一样。 第159章 不,不一样。 沈确告诉自己,自己是陈川的爱人,而这个姜山,只是陈川一时心软收留的陌生人。 但同居……这个词语让他无法冷静。 “准备车,”沈确说,“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沈总,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说现在!”沈确吼道,“立刻准备车!” 电话那头不敢再多言:“是,沈总,车十分钟后在楼下等您。” 沈确挂断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成熟、英俊、衣着昂贵,和九年前那个落魄的沈确判若两人。 陈川还会认出他吗?会接受这个全新的他吗? 更重要的是,陈川心里还有他吗? 沈确不敢深想。 他匆匆下楼,车已经在公寓门口等待。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后座,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城西的方向前进。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中心逐渐变得破旧。 沈确看着这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和陈川曾在这条街上散步,在小摊上吃过烧烤,在便利店买过东西。 九年的时间似乎没有改变这里太多,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除了陈川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叫姜山的人。 车子在狭窄的巷口停下,司机为难地说:“沈总,里面车进不去了。” “在这里等我。”沈确推门下车。 九年过去了,这里依旧是老样子。 墙角堆满杂物,路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确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五层的老楼,抬头望向三楼的那个窗户。 灯还亮着。 陈川还没睡。 沈确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站在楼下,突然失去了上楼的勇气。 九年没见了,他该说什么? 就在沈确犹豫不决时,三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背对着灯光,轮廓模糊。 但沈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川。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陈川似乎在关窗,动作有些笨拙。 然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边,比他矮一个头,看起来很年轻。 那个年轻的身影帮陈川关好了窗户,然后抱住了陈川。 沈确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陈川没有推开那个拥抱,反而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刺眼。 然后灯光熄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确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却比不上他心中万分之一冷。 九年。 他让陈川等了九年。 而现在,似乎有人趁虚而入,占据了他曾经的位置。 沈确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系统的警告此刻才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世界线异变,感情线异常。 原来如此。 “没关系。”沈确低声安慰自己。 “我回来了,小川。”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无论是谁。” 他转身走向等在巷子口的轿车,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陈川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 夜色深沉,沈确的车消失在城中村。 窗户后,陈川轻轻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姜山。 “别闹了,快睡觉。” “哥,我再抱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不行,明天我还要早起上班。” “那……晚安抱抱?” 陈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抱了抱男孩:“晚安。” 第190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8 几天后,姜山的新身份证终于补办好了。 警察把他失踪人口的信息录入了系统,但能不能找到家人还是个未知数。 姜山拿到那张崭新的身份证时,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照片和名字,眼神复杂难辨。 “以后你就有身份了,”陈川说,“可以找个正经工作,好好生活。” 姜山病好之后,就开始用陈川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找工作。 那台电脑是陈川多年前买的二手货,运行速度慢得像蜗牛,键盘上的字母也被磨得模糊不清。 “哥,这个怎么弄?”姜山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陈川从工地回来,满身灰尘,但还是洗了手,坐到姜山身边。 他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姜山细嫩的手指,引导着他在触摸板上滑动。 “这样,点这里。”陈川的声音低沉而耐心。 “然后填表格,这里写你的名字,这里写联系方式……” 姜山的心思却不在电脑上。 他能感觉到陈川掌心的温度,能闻到陈川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水泥灰的味道。 这味道不香,却莫名地让他安心。 陈川教了一遍,松开手,转头想问姜山学会了没有,却发现这人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学会了没?”陈川又问了一遍。 姜山却像是没听见,眼神专注地盯着陈川的侧脸,喃喃地说:“哥,你好帅啊。” 陈川一愣,随即无语地敲了下姜山的脑袋:“认真点,我在教你用电脑。” “我认真了啊,”姜山揉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哥就是很帅嘛。” 陈川不理他,继续教他如何投递简历。 姜山这次认真听了,但他的视线时不时还是会飘到陈川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陈川的脸部线条显得格外硬朗,但眼神却是温和的。 常年户外工作让他的皮肤有些粗糙,却平添了几分男人味。 姜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第二天,陈川照常去上班,姜山一个人在家,继续用电脑找工作。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静不下心来。 脑海里全是昨晚陈川握着他的手教他用电脑的画面。 “哥的手好大,好温暖……”姜山小声嘀咕,脸有些发烫。 他甩甩头,想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继续专注地浏览招聘网站。 陈川的电脑太老了,运行缓慢,姜山等得不耐烦,随意地点着鼠标。 突然,他点进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普通,叫“资料”,但里面全是照片。 姜山愣住了。 都是陈川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陈川看起来年轻很多,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笑容。 而那个男人,姜山从未见过。 年轻、英俊,眼神温柔,正搂着陈川的肩膀,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姜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动鼠标,一张张照片在眼前闪过。 有两人在公园的合照,有在简陋出租屋里的自拍,有一起吃饭的场景,甚至有一张……两人在亲吻。 虽然只是脸颊上的轻轻一吻,但那亲密的姿态,眼神中流露出的爱意,还是让姜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跑出来这么久,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 同性恋,他不是没见过。 那些在暗巷里接吻的男人,在酒吧里搂抱的同性伴侣,他都见过。 可他从未想过,陈川也是…… 难怪。 难怪陈川三十岁了还没结婚,难怪他从不提家人,难怪自己每次亲近他,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姜山盯着屏幕上陈川和那个男人紧贴在一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不知道这种窒息般的疼痛从何而来。 这是哥的男朋友吗?他们分开了吗?他们为什么分开了?那个男人去哪里了? 如果……如果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姜山感到恐慌。 他猛地合上电脑,像是要隔绝那些刺眼的画面。 但那些影像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在房间里踱步,心乱如麻。 他想起了陈川对自己的好,想起了那个巴掌大的蛋糕,想起了陈川说“以后我就是你哥”时的认真表情。 如果陈川有男朋友,那他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只是……同情? 姜山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情也像这天气。 工地这边,陈川正感到困惑。 工头老李今天突然找他,脸上堆着难得的笑容:“陈师傅,来,坐。” 陈川有些警惕地在工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在工地干了这么多年,老李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客气过。 “陈师傅啊,你看你在咱们工地也干了这么多年了,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老李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我考虑了一下,决定给你涨工资。” 第160章 陈川愣了一下:“涨工资?” “对,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翻一倍。”老李吐出一口烟圈。 “而且我还给你配了两个新人,给你打下手,以后重活累活让他们干,你负责指导就行。” 陈川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在工地这么多年,工资虽然每年都会涨一点,但翻倍这种事,从来没有过。 更别说配助手了,那是老师傅才有的待遇。 “李工,这是……”陈川迟疑地问。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老李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你在咱们工地时间最长,技术也好,早该给你涨了。” “就这么定了啊!” 陈川虽然满心疑惑,但涨工资毕竟是好事。 他现在要养两个人,开销比以前大,能多挣点钱总是好的。 “那就谢谢李工了。”陈川说。 “客气啥,”老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好的待遇。” 走出工棚,陈川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减少。 工地上的工友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陈师傅,工头找你啥事啊?” “是不是要提拔你当组长?” 陈川摇摇头:“没什么事。” “涨了多少?”有人问。 陈川没说话,可旁边有知道的替他回答了,工友们顿时炸开了锅。 “翻倍?我的天,陈师傅你这是要发财啊!” “工头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大方?” “陈师傅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了?” 大人物? 陈川苦笑,他这辈子认识的最大人物可能就是工头了。 但工友的话提醒了他,老李今天的态度确实反常,像是……在讨好他? 可老李为什么要讨好他一个普通工人? 陈川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涨工资是好事,他打算今天早点下班,庆祝一下。 突然,他想起了姜山。 那孩子一个人在家,连个手机都没有,要是有什么事,联系都联系不上。 陈川心里一动,决定给姜山买个手机。 第191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9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去了附近的手机店。 店里琳琅满目的手机让陈川有些眼花缭乱。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便宜的可能不好用,贵的又买不起。 “先生,想买什么价位的手机?”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两千块左右的,”陈川说,“给年轻人用的。” 店员推荐了几款,陈川对比了一下,选了一款黑色的智能手机。 虽然是最基础的型号,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付钱的时候,陈川有些肉疼。 这个月刚给姜山付了医药费,现在又买手机,他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但想到姜山拿到手机时可能会有的开心表情,陈川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盒放进电动车的储物箱,骑着车往家走。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川的心情难得地轻松起来,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他想象着姜山看到手机时的样子,那孩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说不定又会开心得转圈圈。 想到姜山灿烂的笑容,陈川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沈确坐在沈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助理刚送来的,关于陈川这九年生活的调查。 每一页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陈川这九年过得很苦。 调查显示,他一直在各个工地辗转,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资。 有几次差点出事故,还好命大。 三年前,陈川的母亲去世了。 沈确记得那位母亲,虽然不接受儿子的性向,但临走前还是偷偷给陈川留了一笔钱。 里面还提到,陈川曾多次试图寻找“失踪的恋人”,也就是沈确自己。 他去派出所报过案,登过寻人启事,甚至在网络上发过帖子。 但都石沉大海。 沈确闭上眼睛,想象着陈川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样子,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关于姜山的部分。 姜山,十九岁,一个月前被陈川撞伤后收留,无身份记录,疑似被拐卖儿童。 警方正在尝试寻找其家人,但进展缓慢。 报告里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有陈川和姜山一起买菜的画面,有两人在出租屋窗前的剪影,有姜山给陈川递水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里,陈川的表情都很温和,那是沈确熟悉的温柔。 但现在,这份温柔给了别人。 沈确握紧了拳头,文件在他的手中皱成一团。 嫉妒像毒液一样在他的血管里蔓延,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计划。 “安排一下。”沈确按下内线电话。 “我要投资城西的一个建筑项目,具体哪个项目你看着办。只有一个要求,陈川必须在那个工地上,而且要受到最好的待遇。” “是,沈总。”助理恭敬地回答。 沈确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整个城市,包括城西那片破旧的区域。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走进陈川的生活。 毕竟,攻略角色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先改善陈川的经济状况,让他感受到变化,然后…… 然后,再慢慢处理那个叫姜山的小子。 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管这个姜山是什么人,不管陈川对他有多好。 陈川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九年前他犯了错,但现在他明白了,他会弥补自己的错误。 他绝不会再放手。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黄色。 沈确站在光影中,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他和陈川重新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伤口太深,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而有些人一旦走进心里,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 陈川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发现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姜山?”陈川打开灯,看到姜山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陈川走过去,发现姜山的表情不太对劲。 姜山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他看着陈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发生什么事了?”陈川心里一紧。 “是不是找工作不顺利?没关系,慢慢来。” 姜山摇摇头,视线落在了陈川手里的手机盒上。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哦,这个啊,”陈川把手机盒递给他。 “给你买的手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山接过盒子,却没有像陈川想象中那样开心,他只是盯着盒子看,手指微微颤抖。 “哥,”他突然开口,“你……你以前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陈川愣住了。 姜山转过头,指着电脑屏幕:“我在你电脑里,看到了照片。” 陈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走到电脑前,看到了那些他以为早已删除的照片。 陈川和沈确的合照,两人年轻时的笑容,那些被尘封的回忆,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川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姜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姜山追问,“是什么意思?他……他死了吗?” 陈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姜山看着陈川,突然明白了那种平静下的痛苦。 那不是释然,而是绝望后的麻木。 “哥,你还爱他吗?”姜山轻声问。 陈川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确于他而言,其实更像是褪色的符号,薛定谔的猫。 他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所以陈川永远忘不了他。 他宁愿沈确明明白白地抛弃他,也不要那样似是而非的告别,留下一句让他等他。 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他转过身,开始换工作服,动作机械而僵硬。 “早点休息吧。”陈川说,“明天我还要上班。” “哥……”姜山还想说什么,但陈川已经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第161章 水声响起,掩盖了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姜山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既为陈川感到难过,又隐隐有一丝庆幸。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愧,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可是,如果那个男人真的不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姜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夜深了,陈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些照片勾起了他刻意遗忘的回忆,那些关于沈确的一切,像潮水般涌来。 他以为九年时间足够让他忘记,足够让他麻木。 但原来,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旁边,姜山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陈川。 第192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0 姜山翻来覆去地折腾着,狭小的单人床吱呀作响。 旁边的陈川本来就因为那些照片心烦意乱,被姜山这么一搅和,更是睡意全无。 “别动了。”陈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烦。 姜山像是没听见,又翻了个身,这次直接滚到了陈川怀里。 黑暗中,男孩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喷在他的颈窝。 陈川浑身一僵。 他好歹是个功能正常的成年男人,而且是个同性恋。 一个年轻男孩这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就算他再克制,身体也起了本能的反应。 他咬咬牙,隔着被子狠狠拍了下姜山的屁股:“还睡不睡了!” 这一下拍得不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姜山被打得“哎哟”一声,不仅没老实,反而像是被点着了火。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得让陈川措手不及。 黑暗中,陈川还没反应过来,姜山已经跨坐到了他身上,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陈川伸手想把姜山推下去。 可姜山看似瘦弱,这会儿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死死压着陈川,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哥,你说呢。” 下一秒,一个温热生涩的吻狠狠印在了陈川的嘴唇上。 陈川的大脑瞬间空白了。 姜山不会接吻,只是笨拙地嘴对嘴啃咬着,像小狗一样毫无章法。 他的牙齿磕到了陈川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 “唔……”陈川回过神来,想推开他,想起身。 可姜山用尽全身力气压着他,年轻人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硬是将陈川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但对陈川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感觉到姜山剧烈的心跳,能听到男孩粗重的呼吸。 终于,姜山气喘吁吁地结束了这个吻,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了陈川身上。 他把耳朵贴在陈川的胸口,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陈川的心跳快得吓人,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胸腔里。 黑暗中,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姜山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那些照片,想到陈川随时可能会回来的“前男友”。 他还是鼓起勇气,用凶悍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 “哥,我改主意了。” 他的声音在陈川胸口响起,闷闷的,却带着坚决。 “我不要你做我哥,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姜山想明白了。 他喜欢陈川,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独占的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要主动出击,凭什么要等? 万一那个什么前男友回来了怎么办?万一陈川又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才不要等。 陈川这时才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姜山被他这个动作掀翻到一边。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陈川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姜山立刻像八爪鱼一样又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陈川扯了半天都扯不掉。 “我脑子里没有驴,全是你。” 姜山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就算被踢,也是被你踢了。” 陈川彻底拿他没辙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黑暗中,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谁都没说话。 陈川能感觉到姜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呼吸声都透着紧张。 “姜山。”陈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姜山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可我就是喜欢。”姜山打断他。 “喜欢就是喜欢,和时间没关系。” 陈川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姜山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在电脑里看到了那些照片,我知道你喜欢男人,知道你有过喜欢的人。” “那你……” “可他已经不在了不是吗?”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哥,你等他等了快十年,还不够吗?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这句话像利刃,把陈川解剖开来。 是啊,他等了九年。 九年前,沈确留下一句“等我”就消失无踪,而他像个傻子一样真的等了九年。 九年里,他拒绝了所有可能,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姜山。”陈川的声音很疲惫。 “你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过去的。” “我没说要你忘记他,”姜山急切地说,“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陈川沉默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姜山的脸,但能感觉到男孩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这具年轻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颤抖。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和姜山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男孩灿烂的笑容,想起他拿到蛋糕时开心的样子,想起他说“哥,你就像我亲哥”时的依赖。 他也想起了沈确,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沈确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九年了,沈确没有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他还要等多久?一辈子吗? “姜山,”陈川终于开口,“我比你大很多。” “那又怎样?”姜山立刻说。 “我是个工地工人,没钱,没前途,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啊,我也有你。” 姜山抱得更紧了,“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陈川的心猛地一颤,这样纯粹的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只要你。”姜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你嫌弃我吗?嫌弃我没文化,嫌弃我什么都没有?” “不是……”陈川下意识地否认。 “那就给我一个机会。”姜山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不求你马上喜欢我,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照顾你。” 陈川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的心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姜山,应该保持距离,应该让这个年轻人去找属于他的、正常的未来。 可情感上,他又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被需要的感觉,贪恋这个简陋房间里终于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睡吧。”最终,陈川只是说,“明天再说。” 姜山还想说什么,但陈川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他咬了咬嘴唇,也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陈川。 这次,陈川没有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而微妙。 陈川早早起床,准备去上班。 姜山也跟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哥,早饭……” “我不吃了,来不及了。”陈川打断他,匆匆换好工作服。 姜山站在门口,看着陈川穿鞋的背影,突然开口:“昨晚的事……” “晚上回来再说。”陈川头也不回地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姜山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陈川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第162章 但换个角度想,哥没有直接拒绝,不就说明他心动了嘛。 姜山一下子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陈川骑着电动车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了,是陈川昨天给他买的那个。 姜山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冰箱里有鸡蛋和面条,记得吃早饭,中午也要吃。”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姜山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 他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哥还是关心他的。 第193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1 工地这边,陈川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心不在焉地绑着钢筋,好几次差点出错。 工友小李看出了他的异常,凑过来问:“陈师傅,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陈川摇摇头:“没事。” 可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但姜山的脸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个灿烂的笑容,那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该死。 陈川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这么心烦意乱过。 就算当年沈确离开,他也只是觉得心痛和绝望,没有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 中午休息时,工头老李又来了,脸上依然堆着笑。 “陈师傅,来来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川放下饭盒:“什么好消息?” “公司决定选几个优秀员工去参加一个培训,学新技术,涨工资的机会。”老李说,“我推荐了你。” 陈川愣了一下:“培训?” “对,为期一个月,包吃包住,还有补贴。”老李递给他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陈川接过文件,粗粗浏览了一遍。 培训地点在城市的另一端,时间是下个月开始。 条件确实不错,但…… “我要考虑一下。”陈川说。 “还考虑什么啊?”老李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陈川没说话。他想到了姜山。 如果他要去一个月,那孩子怎么办?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我今晚给你答复。”陈川说。 “行,那你好好考虑。”老李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陈川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更加乱了。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学新技术,涨工资,对他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姜山…… 他拿出手机,想给姜山发条短信,问问他在干什么,吃没吃饭。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昨晚的事还没说清楚,现在发这种关心的短信,是不是不太合适? 陈川烦躁地收起手机,端起饭盒,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 沈氏集团顶层,沈确听着助理的汇报。 “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地点在城东的培训中心。”助理恭敬地说,“陈川应该会参加。” 沈确点点头:“很好。培训期间,找人照顾他的生活,但不要让他发现是我安排的。” “是,沈总。” “还有,”沈确转着手中的钢笔,“那个叫姜山的,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迟疑了一下:“还在查。他的身份确实很模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迹。警方那边进展也很慢。” 沈确眯起眼睛:“继续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是。” 助理离开后,沈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那个培训,是他特意安排的。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重新走进陈川的生活,让陈川感受到他的好,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至于那个姜山…… 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谁才是陈川真正该在一起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九年前,他和陈川的合照。 照片里的陈川笑得那么开心,毫无保留。 “小川,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了。”沈确轻声说。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晚上,陈川回到家时,姜山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小桌子上,冒着热气。 “哥,你回来了。”姜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陈川“嗯”了一声,放下安全帽,洗了手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饭,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但这种刻意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 吃完饭,陈川主动收拾碗筷,姜山想帮忙,被陈川拦住了。 “你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姜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紧张地坐下,手指绞着衣角。 陈川洗好碗,擦干手,在他对面坐下,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姜山,”陈川开口,“昨晚的事……” “哥,我是认真的。”姜山急切地打断他。 “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陈川看着他,看着男孩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情,心里更加乱了。 “你还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姜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哥,我已经二十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川叹了口气:“你不懂。这条路很难走,你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被家人朋友不理解……” “我没有家人,”姜山说,“我只有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陈川心上。 他想起九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只有沈确。 可最终,沈确也离开了他。 “姜山,”陈川的声音很疲惫,“我受过伤,不想再受伤了。你也看到了,我等了一个人九年,最后等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和他不一样!”姜山抓住他的手,“哥,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陈川看着那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看着男孩眼中近乎乞求的光芒,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软化。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工头老李打来的。 “陈师傅,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就要报名了。” 陈川看着面前的姜山,看着男孩紧张的表情,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李工,抱歉,”他说,“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老李愣住了:“不去了?为什么啊?这可是……” “家里有点事,走不开。”陈川说,“谢谢你的好意。” 挂断电话,姜山也愣住了:“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不全是,”陈川说,“但确实有一部分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姜山,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我没钱,没前途,还受过伤,心已经死了一半。” “我不在乎。”姜山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 “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陈川没有推开他,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 “给我一点时间,”最终,他说,“我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感情。” 姜山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好,我等,等多久都等。”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陈川。 陈川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此刻,有一个年轻人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说着永远不会离开。 这种感觉,既让他害怕,又让他贪恋。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沈确接到了陈川拒绝培训的消息。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计划出现了偏差。 但这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陈川重新回到他身边。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94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2 第二天清晨,姜山起了个大早,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 他特意把煎蛋煎成了爱心形状,金黄诱人地躺在盘子里。 经过这几天陈川的点评指导,姜山的厨艺突飞猛进,已经能做到色香味俱全了。 陈川被香味唤醒,洗漱后坐到桌边,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早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哥,尝尝看。”姜山期待地看着他。 陈川夹起爱心煎蛋一口闷,外酥里嫩,恰到好处。 第163章 他又尝了尝旁边的小菜,咸淡适中,非常清爽。 “很好吃。”陈川由衷地夸奖。 对面的姜山却没有动筷子,只是托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川。 那眼神太过专注,让陈川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不吃?”陈川问。 姜山笑得眉眼弯弯:“我等下再吃。” 他继续盯着陈川,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川以为他想要更多的夸奖,便又补充了一句:“很好吃,进步很大。” 可姜山还是没动,依旧看着他。 陈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看着我干嘛?” 姜山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眼神娇羞:“哥,早安吻呢?” “什么早安吻?”陈川一脸疑惑。 “别的情侣早上就会亲亲啊。”姜山说得理所当然。 陈川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我们是情侣吗?” 姜山一下子急了,放下托着脸的手:“哥,你耍赖!” “我哪儿耍赖了?”陈川莫名其妙。 姜山一脸笃定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陈川被他看得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他仔细回忆了昨晚的对话,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我昨天说还需要时间……”陈川刚要开口解释。 姜山却打断了他,逻辑清晰得令人咋舌。 “哥,你昨天说让我给你时间,理清自己的感情。” “你没有拒绝我,那就是答应了。” “你答应了,那我们就是情侣。” “我们是情侣,那就应该亲嘴。” 陈川被这套完美无缺的逻辑击败,愣在当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 趁他思考的间隙,姜山直接展开行动。 他迅速跨过小桌子,身体前倾,抱住陈川的脑袋,在他脸上狠狠“啵”了一口。 声音清脆响亮。 这下姜山满足了,退回自己的位置,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自言自语道: “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啊。” 陈川摸摸自己被亲得有些发麻的脸颊,看着对面一脸得意的姜山,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 他摇摇头,继续吃早餐。 姜山这才拿起筷子,开心地吃了起来。 饭后,陈川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 姜山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角。 “哥,早点回来。” “嗯。”陈川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揉了揉姜山的头发,“在家注意安全。” “知道啦。”姜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川离开后,姜山哼着歌开始收拾房间。 他把床单被套全都拆下来,准备好好洗一洗。 正费力地在阳台上晾着沉重的床单,门口突然听到敲门声。 姜山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衣着考究,气质不凡,和破旧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谁啊?”姜山没有立即开门。 “请问,是陈川的家吗?”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姜山皱起眉头,但还是打开了门。 当他看清门外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是他。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虽然比照片上成熟了许多,衣着打扮也完全不同,但姜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种气质,和他在电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确。 陈川等了九年的那个人。 他回来了。 姜山的心跳骤然加速,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没有请对方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沈确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男孩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因为干活而微微出汗,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青春而充满活力。 最让沈确不舒服的是,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居家的气息,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你好,请问是陈川的家吗?”沈确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刻意加重了语气:“是啊,这是我和哥的家。” 那个“家”字,他咬得特别重。 沈确的眼神暗了暗,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我怎么不知道陈川有个弟弟?” 姜山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故作天真:“你当然不知道啦,我不是我哥的弟弟。” 他顿了顿,看着沈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我哥的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沈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上下打量着姜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嘲讽:“男朋友?陈川会找你这样的小屁孩?” “小屁孩怎么了?”姜山挺直腰板,不甘示弱。 “哥就喜欢我这样的。再说了,我早就成年了,不是什么小屁孩。” 沈确的眼神更加冰冷:“我和陈川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又怎样?”姜山毫不退让。 “你都离开九年了,九年!你知道这九年哥是怎么过的吗?你现在回来做什么?后悔了?想回头?” 一连串的质问让沈确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青涩的少年竟然如此伶牙俐齿,而且对他的情况似乎很了解。 “我和陈川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沈确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轮不到我管?”姜山瞪着他。 “我现在是哥的男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九年前抛弃他,现在想回来就回来?你把他当什么了?” 沈确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朋友,话别说得太满,你怎么知道我是抛弃他?也许,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什么苦衷能让你九年不联系?”姜山质问道。 “什么苦衷能让你丢下一句让他等你,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知道哥等了你多久吗?你知道他为了找你做了多少努力吗?” 沈确的心被这些话刺痛了。 他知道姜山说得没错,九年前他的离开对陈川来说是残忍的。 但是他早就后悔了。 这九年里,他也在努力做任务,努力攒够积分,努力回来找他。 “有些事,你不懂。”沈确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是不懂。”姜山说。 “我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哥现在有我照顾,过得很好。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别再回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沈确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我和陈川的感情,是你这个刚认识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感情不是比谁认识的时间长。”姜山直视着他的眼睛。 “而是比谁更珍惜,谁更在乎。” “我虽然认识哥不久,但我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怎么让他开心。你呢?” “你除了伤害他,还给他带来过什么?” 第195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3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沈确的心里。 他想起九年前陈川看着他离开时的眼神。 是的,他伤害了陈川。 但他现在回来了,他会弥补,他会给陈川最好的一切。 “让开。”沈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见陈川。” “哥不在家,”姜山挡在门口,纹丝不动。 “而且就算他在,我也不会让你见他。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两人在门口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沈确比姜山高了半个头,气势也更胜一筹,但姜山硬是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哟,这是怎么了?找陈师傅啊?” 沈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闹起来对他没有好处,而且他也不想让陈川的邻居看笑话。 “我改天再来。”沈确最后看了姜山一眼,那眼神复杂而危险。 “告诉陈川,我回来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山站在门口,看着沈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依然很快。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姜山想起在电脑里看到的那些照片。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陈川会怎么选择? 姜山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第164章 沈确已经走出了楼道,正站在巷口打电话。 阳光照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看起来有钱,有地位,还有和陈川的回忆。 而自己呢?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什么都没有,连身份证都是刚办下来的。 姜山咬紧嘴唇,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他不能退缩。 哥是他的,是他先来的。 这一个月里,是他陪在陈川身边,让他重新有了笑容。 那个沈确,除了伤害,还给过陈川什么? 姜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阳台,继续晾晒床单。 但他的动作明显用力了许多,像是把床单当成了沈确在发泄。 沈确坐进停在巷口的车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接下来去哪儿?” “回公司。”沈确冷冷地说。 车子缓缓驶离城中村,沈确看着窗外破败的景色,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姜山的小子,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眼中对陈川的感情,是真实而炽热的,不像是在演戏。 这让他感到不安。 九年前,他离开时,陈川只有他。 九年后,他回来时,陈川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系统,”沈确在脑海中呼唤,“调出姜山的所有资料,包括可能隐藏的身份信息。” 【正在检索……检索完成。目标人物:姜山,男,20岁,一个月前出现在城西,无身份记录,疑似被拐卖儿童。更多信息需进一步调查。】 “继续查,”沈确命令道,“我要知道他的全部,包括他为什么刚好出现在陈川身边,是不是巧合。” 【是,宿主。】 沈确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他知道自己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原本以为,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表现出诚意,陈川就会回到他身边。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姜山,是个变数,而且是个不容小觑的变数。 不过没关系,沈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经历过那么多世界,攻略过无数难缠的角色,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他有的是手段,让那个小子知难而退。 只是……沈确想起姜山那句“我是我哥的男朋友”,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陈川真的接受那个小子了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不,不可能。 陈川心里还有他,一定还有他。 沈确这样告诉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工地这边,陈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想着姜山,那孩子真是……让他无可奈何。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相反,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让他麻木已久的心,重新有了跳动的感觉。 就仿佛漂泊的孤舟重新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锚点。 也许,他真的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姜山一个机会。 “陈师傅!”工友小李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找你!” 陈川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工地入口处,正朝他挥手。 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但陈川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过去。 走近后,他才认出那人,是他以前在另一个工地认识的工友,后来据说去了大公司做管理。 “王哥?你怎么来了?”陈川有些惊讶。 “来找你啊,”王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在这边,特意过来看看。” “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陈川本想拒绝,但王哥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别推辞,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两人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王哥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老陈,最近怎么样?”王哥给他倒上酒。 “还行,老样子。”陈川说。 “听说你工头给你涨工资了?还配了助手?”王哥问。 陈川点点头:“嗯,李工对我不错。” 王哥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川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王哥神秘地说。 “我听说啊,是有个大人物在背后关照你。” “大人物?”陈川皱起眉头,“什么大人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哥摇摇头。 “但肯定是有人在帮你。不然以老李那抠门样,能给你涨工资?还配助手?做梦呢。” 陈川心里一沉。 他想起老李最近反常的态度,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培训机会。 确实,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谁会帮我呢?”陈川喃喃自语。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哥说,“不过老陈,这是好事啊。” “有人愿意帮你,你就接着。这年头,有人罩着总比没人强。” 陈川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不会的,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离开九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回来?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情况? 可如果不是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陈川的心里乱成一团。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王哥后来又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下午回到工地,陈川更加心不在焉。 他绑错了好几根钢筋,被工友提醒了好几次。 “陈师傅,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小李担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陈川摇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但那个猜测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下班后,陈川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第196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4 陈川推开家门时,姜山正坐在床边发呆。 听到开门声,男孩立刻跳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像往常一样。 “哥,你回来了!”姜山接过陈川手里的盒饭,又熟练地接过他沉重的工具包。 陈川看着自己满身的灰尘和汗渍,皱了皱眉: “我洗个澡,你先吃,不用等我。” 他边说边往浴室走,脱掉汗湿的上衣,露出常年劳动练就的结实肌肉。 浴室狭小而简陋,只有一个简易的淋浴头,但对陈川来说已经足够。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了一天的疲惫。 陈川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划过紧绷的身体,试图将那些烦乱的思绪一并冲走。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推开了。 陈川愣了一下。 在家洗澡,他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毕竟以前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转过头,看到姜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要上厕所吗?”陈川问,下意识地侧了侧身。 姜山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有些急迫。 t恤被随意扔在地上,然后是裤子,内裤。 几秒钟后,男孩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陈川眼前。 浴室里水汽氤氲,昏黄的灯光透过雾气,在姜山年轻的身体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比陈川矮半个头,身形清瘦但线条流畅,皮肤白皙,与陈川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姜山走到喷头下,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体。 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陈川,赤裸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太近了。 近到陈川能感觉到男孩温热的体温,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哥,我和你一起洗。” 姜山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他说着,开始亲吻陈川的肩膀,嘴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在陈川的皮肤上留下一串湿热的触感。 那不只是亲吻,更像是啃咬,带着急于确认什么的迫切。 陈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姜山的手在他背上笨拙地抚摸。 男孩年轻的身体紧贴着他,某种原始的本能正在被唤醒。 “姜山……” 陈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推开男孩,可姜山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手开始试探性地往下移动。 …… “放手。”陈川咬着牙说,抓住姜山的手腕,试图将那……不安分的手拉开。 姜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水珠顺着睫毛滴落,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恳求和不甘心。 “哥,让我帮你……求你了。” 那眼神太具有冲击力,太让人心软了。 陈川看着那张被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最终松开了手。 第165章 他缴械投降了,任由姜山为所……欲为。 …… 陈川立刻清醒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不行。” 他把姜山揽进怀里,阻止他继续毫无章法地伤害自己。 男孩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挫败。 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今天偷偷用电脑突击补课,看了几个同性的成人影片,自以为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实际操作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虽然不甘心,但姜山也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他一定要给哥一个惊喜。 他哀哀地抬头看向陈川,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确定。 “哥,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陈川这才明白过来,他今天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原来是为了确认这个。 他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这孩子,到底有多不安,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寻求确认? “我要是说不,”陈川故意板起脸,“你是不是又得哭?” 下一秒,姜山的眼眶立刻红了,泪眼汪汪,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陈川想要逗弄他的心只好作罢,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是,你是我的男朋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紧紧抱住陈川,把脸埋在他胸前:“哥,我好喜欢你。” 陈川拍拍他的背,两人又在浴室里冲洗了一会儿,才擦干身体出来。 等他们出来时,桌上的盒饭早就凉透了。 陈川用浴巾把姜山包住,像裹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然后把他抱到了床上。 姜山乖乖地任他摆布,眼睛却一直黏在陈川身上。 陈川自己只穿了一条裤衩,光着上身就去热饭。 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肌肉结实而匀称,背部宽阔,腰身紧实,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姜山看着他赤裸的上身,突然想起什么,大喊:“哥,你把衣服穿好!” 陈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我这……没人会看。” “那也不行!”姜山闹起来,“你是我男朋友,只能给我看!” 陈川被他这幼稚的占有欲逗笑了,但还是顺从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 虽然有些无奈,但心里却有一种被珍视的暖意。 热好饭后,陈川端着饭盒坐到床边。 姜山立刻像只小猫一样蹭过来,靠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勺子。 陈川舀起一勺饭,递到姜山嘴边。 男孩张嘴接住,满足地咀嚼着,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哥,你也吃。”姜山说。 陈川摇摇头:“你先吃。” 他继续一口一口地喂着姜山,动作耐心而温柔。 偶尔姜山吃得太快呛到,陈川就赶紧放下饭盒,拍他的背,然后喂他喝水。 姜山感觉自己被粉红泡泡淹没了。 原来这就是男朋友的待遇啊!被抱着,被喂饭,被哥温柔地照顾。 他靠着陈川坚实的胸膛,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溢满心间。 当哥的男朋友也太幸福了,他想。 他要一辈子当哥的男朋友,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尤其是……那个今天突然出现的男人。 想到沈确,姜山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川专注喂饭的侧脸,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但转念一想,他凭什么告诉哥,他巴不得他们一辈子都不见面才最好! 第197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5 沈确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工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刚回来时就应该直接来找陈川,虽然嘴上说着要按计划来,要慢慢重新走进陈川的生活。 但实际上,沈确自己心里清楚。 他是在害怕。 他想见陈川,想得发疯,但他不敢。 他怕见到陈川失望的眼睛,怕看到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沈确自己心里也清楚,九年的缺席,九年的空白,不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能填补的。 但昨晚见过姜山后,沈确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个少年像寄生的藤蔓,已经在陈川的生命里扎了根。 如果他再迟疑,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先生,这里是工地,很危险的,不能随便进。”一个年轻的工人拦住他。 沈确回过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找陈川,陈师傅。我是他……朋友。” 工人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沈确一身昂贵的西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点点头:“老陈在那边,我去叫他。”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工人跑向远处的钢筋加工区。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在工作,汗水浸湿了工作服,安全帽下露出的侧脸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 九年了,陈川不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岁月的痕迹已经刻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沈确的心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工人跑到陈川身边说了什么,陈川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确看到陈川的表情从疑惑,到辨认,再到震惊,最后归于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没有眼泪,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 陈川放下手中的工具,跟工头说了几句,然后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踩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川……”沈确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川在他面前停下,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 他打量着沈确,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回来了。”陈川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确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重逢场景。 他以为会有拥抱,眼泪,久别重逢的激动,或者是质问,争吵……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平淡和疏离。 “嗯,我回来了。”沈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陈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沈确看着陈川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比记忆中宽厚了许多,却也显得更加孤独。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陈川很快就回来了,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匆匆洗了把脸。 “走吧。”陈川说。 两人走出工地,沈确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陈川看着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坐进车里,动作有些拘谨,和这奢华的内饰格格不入。 “去老地方,还记得吗?”沈确问。 陈川点点头:“记得。”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工地,车内一片沉默,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沈确几次想开口,但看到陈川望着窗外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 这家饭馆看起来很不起眼,门面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但这里,是九年前他们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都没什么钱,偶尔发工资了,就会来这里改善一下生活。 两碗牛肉面,一碟小菜,就是他们最奢侈的享受。 沈确记得,陈川最喜欢这里的红烧牛肉面,总是会把碗里的牛肉夹给他,说“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那些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涌来,让沈确的心一阵阵发紧。 两人下车,走进饭馆。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简陋的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味道。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陈川。 “小陈?好久没来了啊!” 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然后看向沈确,眼神里带着疑惑。 “这位是……” “老板娘,来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碟拍黄瓜。”陈川说,没有介绍沈确的身份。 老板娘看了沈确一眼,又看了看陈川,似乎想起了什么,点点头:“好嘞,马上来。”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是他们以前常坐的。 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坐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沈确看着陈川,陈川看着窗外,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确的衣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精致的西装,昂贵的腕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第166章 而陈川,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机油和水泥印。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老板娘很快端来了面和菜,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气扑鼻。 陈川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面。 沈确没有动筷子,他只是看着陈川,看着这个他思念了很久的男人。 岁月在陈川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 “小川,”沈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陈川停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然后继续吃面。 这平淡的反应让沈确的心更沉了。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沈确问。 陈川咽下嘴里的面:“还行,老样子。” “我听说,你母亲去世了。”沈确小心翼翼地说,“我很抱歉,没能陪在你身边。” 陈川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都过去了。” 沈确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入主题:“小川,我当年离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我被家人找到了,他们逼我出国,切断了我所有的联系。我试过联系你,但……” “沈确,”陈川打断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都过去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沈确愣住了。 “小川,你是在怪我吗?”沈确问,声音有些颤抖。 陈川看着他,眼神里是沈确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释然?解脱?还是彻底的放弃? 第198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6 “在你失踪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留给你,哪怕这么多年不见,哪怕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了……” “可我总有一个念头,万一你有什么苦衷呢?万一你是死在外面了,所以才无法联系我呢?” 陈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是现在,看着你完好无损,甚至比从前更加耀眼,那个位置反而在太阳的照耀下被蒸发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的笑。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变成了我对过去的一个执念符号。” “而我们的感情,早已经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磨殆尽。” 沈确心脏紧缩,他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陈川不是这样的。 现在他回来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看着陈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川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小川。”沈确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离开得太久。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陈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摇头。 “沈确,你已经有了你的事业,有了你的人生。” “而我,还是那个在工地干活的陈川,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不在乎!”沈确急切地说,“小川,我不在乎你是谁,你在做什么。我在乎的只是你,只是我们。” 陈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沈确,人都是往前看的。”他说,“十年了,我们都变了。你有了你的人生,我也有了我的生活,就这样吧。” “就这样?”沈确的声音陡然提高。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我们十年的感情,就这样算了?” “十年感情?”陈川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确,你告诉我,什么是十年感情?” “是消失九年,杳无音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九年?还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失望,直到最后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确,我不恨你,真的,我只是累了。” “等了九年,盼了九年,想了九年,最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而你,早就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没有!”沈确抓住陈川的手,握得紧紧的。 “小川,我没有开始新的人生。这九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努力,努力回来找你。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陈川看着被抓住的手,没有挣扎。 “沈确,放手吧。” 沈确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咬牙切齿道:“我死都不放。” “小川,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可能放手。” 陈川叹了口气,用力把手抽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坚决,没有一丝留恋。 “沈确,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回不去了,就算你回来了,就算你解释了一切,我们也回不去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包括我们。” 沈确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面钱我付了。”他说。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但就这样吧。” “我们都往前看,好吗?”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川!”沈确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那个姜山呢?你和他……你们……” 陈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他说。 “沈确,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从你离开的那天起,就已经结束了。” “只是我花了九年时间,才终于明白这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我想明白了,所以,就这样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陈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融入街上的车流人流,最后消失不见。 他颓然坐下,看着桌上那碗牛肉面,原本冒着热气的面条,此刻已经凉透了。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他能带走一切,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沈确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他以为攒够了积分回来,就可以弥补一切,可以和心爱的人重新开始。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陈川不要他了。 不是生气,不是怨恨,而是彻底地放下了他,从九年的执念中走了出来。 而他,却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沈确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他想哭,却发现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使用情绪稳定剂。】 “闭嘴。”沈确在脑海中吼道。 系统沉默了。 沈确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突然想起陈川说的那句话,“那个位置反而在太阳的照耀下被蒸发了”。 是啊,蒸发。 就像晨露在阳光下消失一样,他曾经在陈川心中的位置,也在九年的时间里,一点点蒸发,最后什么都不剩。 他回来得太晚了。 沈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努力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回来听陈川说一句“就这样吧”的。 陈川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 就算陈川现在说放下了,说结束了,他也要把他追回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沈确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那个姜山的所有信息,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既然陈川这边行不通,那他就从姜山下手。 挂断电话,沈确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陈川以为他们之间结束了,但他不这么认为。 这一次,他不会再用温柔的方式。 如果陈川不愿意回到他身边,那他不介意用别的方法。 无论如何,陈川必须是他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了小饭馆。 陈川骑着电动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第199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7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面对那些复杂的情感。 沈确回来了,他找了九年的人自己回来了。 可是,当真正见到沈确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终于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从此再也不用日思夜想。 而他也终于可以对自己说: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那些深夜里的思念,那些无望的等待,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陈川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找了个长椅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第167章 他想起刚才沈确说的话,也许,他真的已经不爱沈确了。 那份爱早就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执念,一种习惯。 而现在,执念解开了,习惯也可以改掉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山发来的短信。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陈川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凉意,却让陈川感到久违的清醒和轻松。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做出了选择,那就好好珍惜。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陈川推开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小小的房间里,简陋的桌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翠绿诱人,番茄鸡蛋汤香气扑鼻。 甚至还有一盘白灼虾,这在他们的餐桌上算是奢侈了。 最让陈川惊讶的是桌子中央那个小小的蛋糕。 虽然不如店里买的精致,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蛋糕体是金黄色的,上面用奶油挤出了简单的花纹,还用几颗草莓点缀着。 “哥,你回来啦!”姜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是……”陈川指着满桌的菜,有些说不出话来。 “庆祝呀!”姜山擦着手走出来。 “庆祝我们……在一起。” 他说“在一起”时声音小了下去,脸微微发红,但眼神里的期待却藏不住。 陈川的心一下子软了,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忐忑,烦恼似乎都被冲淡了。 “谢谢你,姜山。”陈川轻声说。 姜山的眼睛更亮了,他拉着陈川坐下:“快尝尝,我忙了一下午呢。” 陈川先尝了一口红烧排骨,肉质软烂入味,咸淡适中,他又尝了尝其他菜,每一道都很好吃,远超平时的水平。 “怎么样?”姜山紧张地问。 “很好吃,”陈川由衷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 姜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上网查的,哥你平时上班那么辛苦,我想让你回家能吃顿好的。” 陈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一个月来,姜山确实在努力地照顾他。 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把简陋的出租屋打理得有模有样。 “你也吃。”陈川给姜山夹了一大块排骨。 两人开始吃饭,姜山不停地给陈川夹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他去菜市场讨价还价省了两块钱,隔壁阿姨送了他一把小葱,他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很好笑的视频…… 陈川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种平凡而温暖的生活,是他曾经以为再也得不到的。 吃完饭,姜山献宝似的把蛋糕端到陈川面前:“哥,尝尝我做的蛋糕。” 陈川切了一块送进嘴里,本来不抱期待,没想到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蛋糕体松软,奶油甜而不腻,虽然不如店里买的那么精致,但有一种朴实的香甜。 “好吃吗?”姜山期待地问。 “好吃,”陈川点点头,“比楼下蛋糕店的还好吃。” 姜山一下子开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哥你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陈川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被吹散了。 不管沈确回不回来,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真心对他好的人。 这就够了。 “姜山,”陈川放下叉子,看着对面的少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姜山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什么事?” “我今天见到沈确了。”陈川挠挠头说道。 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叉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陈川,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安。 陈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伸出手,握住姜山微微颤抖的手。 “他来找我,说当年离开是有苦衷的,说想和我重新开始。” 姜山的手更冷了,嘴唇也开始发白,他低下头,不敢看陈川的眼睛,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陈川叹了口气,怕他多想,直接一口气说完。 “我跟他说,都过去了。九年了,我们都变了,回不去了,我让他往前看,我自己也往前看。” 姜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哥,你拒绝了?” “嗯。”陈川点点头,“我拒绝了。” 姜山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样。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眉毛都在跳舞。 他努力想克制自己的开心,但那笑容还是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真的吗?哥,你真的拒绝他了?”姜山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真的。”陈川说,“我想明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有你,这就够了。” 姜山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他很快又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努力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哥,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嘛?” 陈川看着他这副明明开心得要命却还要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便故意说: “哦,那我下次不说了。” “不行!” 姜山一下子急了,扑过来抱住陈川的脖子。 “必须说!每次都要告诉我!哥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陈川被他扑得往后仰,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姜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讨要承诺的小狗。 “好好好,告诉你,都告诉你。”陈川无奈地笑道。 姜山这才满意地放松下来,但他没有从陈川身上下来,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趴在陈川胸口。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姜山看着陈川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脸。 他心跳加速,脸也开始发烫。 “哥……”姜山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陈川应道,他能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男孩体温在升高。 姜山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陈川的嘴角。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陈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第200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8 得到默许的姜山大着胆子,又吻了吻陈川的嘴唇。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也更用力了一些。 陈川能感觉到男孩生涩却炽热的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紧贴着自己的年轻身体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心跳。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姜山的腰。 这个动作像是给了姜山莫大的鼓励,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陈川的唇。 陈川微微张开嘴,让男孩的舌头滑了进来。 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房间里只剩下亲吻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姜山的手不安分地在陈川身上游走,从胸膛到腰侧,再往下。 他的动作笨拙而急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热情。 陈川被他撩拨得也有些情动,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难以自持。 但他还是抓住了姜山乱动的手。 “姜山……”陈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别……” “哥,”姜山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绯红,“我想要你。” 陈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马上二十二了。”姜山打断他,眼神坚定。 “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要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真正的男朋友。” 陈川沉默地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姜山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渴望。 陈川松开了抓住姜山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个默许的动作让姜山眼睛一亮,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陈川的唇,这次的吻更加热烈,更加深入。 两人的衣服在亲吻中渐渐散开,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人都颤抖了一下。 姜山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却异常认真,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抚摸,都带着虔诚的爱意。 这个误打误撞闯进他生命里,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爱着他的少年。 陈川觉得姜山是老天爷给他的礼物。 “哥……”姜山在亲吻的间隙喃喃道,“我爱你。” 第168章 陈川的心猛地一震,“姜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山捂住他的嘴,眼睛亮晶晶的。 “哥,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可能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一天不够就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十年。” “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陈川看着他,看着这个只有二十出头,却说着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少年。 “姜山。”陈川轻声说,“我可能给不了你好的生活,而且未来……” “我不要好的生活,我也不要去想未来!”姜山打断他。 “哥,我只要现在,只要此刻你在我身边。” 陈川看着他,终于不再说话,他伸出手,将姜山搂进怀里,回应着他的吻,他的抚摸,他的热情。 姜山突然坐起身,舔了舔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川:“哥,你等我一下。” 他光着身子下床,走到陈川那个简陋的抽屉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巧的软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年轻的身体上,勾勒出纤细却结实的轮廓。 姜山拿着软管回到床上,脸颊绯红地递给陈川:“哥,你帮帮我,我不会……” 陈川接过软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愣了一下,看着姜山:“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山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就……就今天下午。我上网查了,说……说要准备这个,不然会受伤。” 陈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姜山是认真的,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 “姜山。”陈川轻声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 “我准备好了!”姜山急切地打断他,眼神坚定。 “哥,我真的准备好了。我想要你,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恋人。” ……【停车场见……】 月光透过窗帘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姜山感觉到陈川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陈川才……。 姜山感觉到……空虚,忍不住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陈川轻笑一声,侧身躺下,将姜山搂进怀里:“累了吗?” 姜山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脸埋在陈川胸口,声音闷闷的:“哥,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 “太什么?”陈川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 “太……太随便了……”姜山的声音小了下去。 陈川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姜山,我从来不觉得你随便,你是认真的,我知道。” 姜山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哥,我真的爱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陈川心里一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知道。” 他起身下床,将已经软成一滩泥的姜山打横抱起,姜山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哥,你干嘛?” “带你去洗澡。”陈川说,“不然明天会生病。” 狭小的卫生间里,陈川调好水温,小心地给姜山清洗身体,他的动作很温柔。 姜山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眼睛半闭着,一副餍足又慵懒的样子。 “哥,”他轻声说,“我们这算是真正在一起了吧?” 陈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为他清洗:“嗯,算。” 姜山的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他把脸埋在陈川肩窝里,喃喃道:“哥,我好开心。” 陈川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体,只剩下平静的温情。 洗完澡,陈川用毛巾仔细擦干姜山的身体,又用浴巾把他包成粽子,抱回床上。 他换了干净的床单,然后搂着姜山躺下。 姜山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月光下,他的睡颜平静而满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早上,陈川醒来时,姜山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男孩的头发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陈川看着他,只觉得心里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姜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陈川正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早安。”陈川说。 姜山凑过来,在陈川脸上亲了一下:“早安吻。” 陈川失笑:“你还记着这个。” “当然记着,”姜山理直气壮,“这是情侣应该做的。”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胸膛和上面几处暧昧的红痕。 姜山低头看了看,脸一下子红了,但又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哥,我……我去做早饭。”他说着就要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川连忙扶住他:“小心点。” 姜山的脸更红了,嘟囔道:“都怪你……” 陈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怪我怪我。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饭。” “不行,”姜山坚持,“我说了要给哥做早饭的。” 最后两人一起进了狭小的厨房,挤在一起做早饭。 姜山煎蛋,陈川煮粥,偶尔身体相触,相视一笑,气氛温馨得让人心动。 吃早饭时,姜山突然说:“哥,我找到工作了。” 陈川愣了一下:“什么工作?” “在一家便利店做店员。”姜山说。 “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养活自己,我不能一直让你养着我。” “其实你不用急着工作,”陈川说,“我可以……” “不行,”姜山打断他,“我不能一直依赖哥,我要变得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哥。” 陈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反对。 他知道,姜山虽然依赖他,但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那你要注意安全,”陈川说,“晚上下班太晚的话,我去接你。” 姜山眼睛一亮:“真的吗?哥你会来接我?” “嗯。”陈川点头。 姜山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又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准备去上班。 姜山第一天上班,特意换上了陈川给他买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干净整洁,衬得他更加青春活力。 “哥,我走了。”姜山在门口说。 “嗯,路上小心。”陈川说。 姜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陈川脸上亲了一下:“下班见。” 说完,他才红着脸跑了出去。 陈川站在门口,看着他跑下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201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9 姜山在便利店的工作很快就上手了。 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他支付自己的开销,偶尔还能给陈川买些小礼物。 两人的生活条件有了明显改善。 每天早晨,他们一起起床做早饭,然后各自去上班。 晚上,陈川会去便利店接姜山下班,两人一起散步回家。 有时候会顺路买菜,或者去小吃摊买点夜宵,有时候只是牵着手在街上慢慢走。 这种平淡而充实的生活,是陈川从未想象过的,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照顾好姜山,经营这个小家。 虽然姜山偶尔还是会笨拙,会犯错,但陈川从不在意,总是耐心地教他,包容他。 “哥,我今天学会了做红烧肉。”姜山得意地宣布。 “老板娘教我的,她说这是她家的祖传秘方。” 陈川看着桌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看起来很好吃。” “你尝尝。”姜山期待地看着他。 陈川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肉质软烂,肥而不腻,确实很好吃,他点点头:“很好吃。” 姜山立刻眉开眼笑:“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是沙发,其实只是陈川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单人沙发,勉强能挤下两个人。 姜山喜欢坐在陈川腿上,靠在他怀里,像只黏人的小猫。 “哥,下个月你生日,”姜山突然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陈川愣了一下,离开家以后,他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 “不用什么礼物。”陈川说,“我们吃顿饭就好。” “那不行。”姜山认真地说。 “这是我和哥过的第一个生日,一定要好好庆祝。” “我想想啊……我们可以去外面吃饭,然后看电影,或者……” 第169章 “姜山,”陈川打断他,“真的不用。能和你一起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你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姜山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好。” 他凑过去,在陈川唇上轻轻一吻。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深情。 陈川回应着他的吻,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两人在狭小的沙发上相拥,电视机里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这样的日子,陈川觉得很满足。 他甚至开始想象未来,等攒够了钱,可以换个好一点的房子。 等姜山的工作稳定了,他们可以一起去旅游。 另一边,沈确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沈确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 姜山,本名穆景山,穆家现任家主穆远霆唯一的儿子。 二十年前,穆家内斗严重,穆远霆为了保护唯一的继承人,暗中将当时只有两岁的儿子送到了乡下亲戚家。 后来因为内斗,那家亲戚遭遇变故,孩子也就此失踪。 这些年来,穆家从未放弃寻找,穆远霆年事渐高,身体每况愈下,寻找继承人的事情变得更加紧迫。 沈确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阻碍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更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查,竟然查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他看着文件里姜山的照片,不,应该叫穆景山。 照片是偷拍的,男孩正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后,笑容灿烂。 那张脸,确实和年轻时的穆远霆有几分相似。 “确认了吗?”沈确问站在对面的助理。 “确认了。”助理恭敬地回答。 “我们拿到了穆景山小时候的照片,和姜山的相貌特征完全吻合。dna对比也做了,虽然样本有限,但绝对没错。” 沈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发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本来打算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姜山离开陈川,但现在看来,也许有更好的方法。 “穆家知道了吗?”沈确问。 “还不知道,”助理说,“我们是唯一掌握这条线索的。” 沈确沉思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把消息透露给穆家,做得自然点,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查到的。” 助理愣了一下:“沈总,您是想……” “穆景山是穆家唯一的继承人。”沈确淡淡地说,“一旦他回到穆家,就会拥有亿万身家,成为真正的豪门少爷。” “你觉得,到那时,他还会愿意和一个大自己这么多的工地工人在一起吗?” 助理明白了沈确的意思:“您是想让穆家把他带回去,然后他自然就会离开陈川。” “豪门有豪门的规矩,就算姜山情深义重,穆远霆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不会允许他跟一个一无所有的工人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他喜欢陈川,也许是真的,但那种喜欢,是建立在依赖和感激上的。” “当他回到穆家,拥有了财富和地位,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了更优秀的人。” “他还会记得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吗?还会记得那个普通的工地工人吗?” 沈确的声音很平静,但助理能听出其中的笃定和嘲讽。 “我见过太多被富贵迷了眼的人,当一个人从底层一夜之间跃升到顶层,他的价值观、他的选择、他的感情,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也不会例外。” 助理点点头:“我明白了,沈总。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确叫住他,“不要直接透露,找个合适的机会,让穆家的人‘偶然’发现线索。” “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找到了继承人,而不是别人送的。” “是。” 助理离开后,沈确独自站在窗前。 陈川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陈川夺回来。 至于穆景山……沈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少年,就让他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吧,豪门的水很深,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等他在那个世界里站稳脚跟,恐怕早就把陈川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确拿起手机,翻出陈川的电话号码,他想打过去,想听听陈川的声音,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急。 等穆景山离开了,他有的是时间和陈川慢慢修复关系。 到那时,陈川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谁才是能给他未来的人。 一周后的一个雨夜,陈川照例去便利店接姜山下班。 雨下得很大,街上行人稀少。 陈川撑着伞站在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姜山正在整理货架。 男孩工作很认真,一丝不苟地把商品摆放整齐,偶尔有顾客进来,他会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 陈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骄傲。 姜山虽然年轻,但做事认真负责,很快就在便利店站稳了脚跟。 老板娘很喜欢他,还说要给他涨工资。 下班时间到了,姜山和同事交接完工作,换下工作服走出来。 看到陈川,他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进陈川怀里。 “哥,你来啦!” 陈川接住他,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冷吗?” “不冷,”姜山摇摇头,挽住陈川的胳膊。 “哥,今天老板娘夸我了,说我是她见过最勤快的店员。” “是吗?”陈川笑道,“我们小山真厉害。” “那当然,”姜山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要努力赚钱,以后养哥。” 陈川失笑:“不用你养,我能养活自己。” “不行,”姜山认真地说,“我要赚很多钱,这样哥就不用再辛苦工作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陈川听了心里都很暖,他知道姜山是认真的。 两人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慢慢走回家。 雨声淅淅沥沥,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哥,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房子。”姜山突然说。 “在城东,一室一厅,租金比我们这里贵一点,但环境好很多。”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陈川愣了一下:“你想搬家?” “嗯,”姜山点点头,“这里太旧了,而且离你工地太远,我想找个好一点的房子,让你每天不用起那么早。” 陈川心里一暖,摸了摸姜山的头发:“等攒够了钱再说。” “我已经攒了一些了,”姜山说,“加上你的工资,我们下个月就可以去看房。” 陈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反对。 确实,现在的出租屋太简陋了,冬天冷夏天热,还没空调,姜山经常被热醒。 他自己住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但他不想让姜山受委屈。 是该换个好一点的房子了。 “好,”陈川说,“下个月我们去看房。” 姜山开心地笑起来,在陈川脸上亲了一下:“哥,我好爱你。” 第202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0 两人回到家时,雨已经小了很多,陈川收了伞,姜山拿出钥匙开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陈川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川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是陈川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沉稳。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穆氏集团的律师,我姓林。”对方说。 “关于姜山先生的事情,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陈川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姜山?他怎么了?” “姜山先生的本名是穆景山,是穆氏家族现任家主穆远霆先生的独子。” 林律师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炸弹一样。 “我们找到了他,需要带他回去认祖归宗。” 陈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姜山,男孩正疑惑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懵懂。 “你……你说什么?”陈川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穆氏家族?什么穆景山?”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谈吧。”林律师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城东的半岛咖啡厅等你,请你务必带上姜山先生,不,应该叫穆景山先生。” 电话挂断了,陈川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哥,怎么了?”姜山担心地问,“谁打来的电话?” 陈川看着他,这个他以为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姜山。”陈川的声音很轻,“你……你听说过穆氏家族吗?” 姜山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哥?” 第170章 陈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拉着姜山进屋,关上门,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刚才有个律师打电话来,说你是穆家走失的儿子,本名叫穆景山。”陈川终于说出口,“他说……要带你回去认祖归宗。” 姜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怎么可能是……我姓姜,我叫姜山啊。” “他说得信誓旦旦,”陈川说,“还约我们明天见面谈。” 姜山沉默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哥,”过了很久,姜山才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这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陈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如果他真的是穆景山,如果他们之间突然隔了一个世界,他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川诚实地说,“姜山,我……” “我不去。”姜山突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哥,我不去,不管我是什么人,不管我姓什么,我都是姜山,是你的小山。” “我不要认什么祖归什么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陈川的心猛地一颤。他走到姜山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姜山,如果这是真的,那可是你的家人。你不想见见他们吗?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想。”姜山点点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哪里来。但是哥,我不想离开你。”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有了你,我不想失去这一切。” 陈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也许只是个误会,”陈川说,“明天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个律师,不管真假,问清楚再说。” 姜山点点头,靠在陈川肩上:“哥,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陈川搂住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但谁都没有睡好。 陈川能感觉到姜山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能听到男孩压抑的呼吸声。 他知道,姜山在害怕。 而他自己,其实也在害怕。 害怕姜山真的是什么豪门少爷,害怕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害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最后还是要失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一滴落进两人心底。 陈川抱紧了怀里的男孩,在心里默默祈祷:无论发生什么,请让他们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陈川和姜山如约来到了半岛咖啡厅。 这是一家高档咖啡厅,装修典雅,客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陈川和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都有些紧张。 十点整,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他一眼就认出了姜山,径直走了过来。 “陈先生,穆先生,你们好。”林律师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穆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林致远。” 他把文件推到姜山面前:“这是dna检测报告,证明你和穆远霆先生的父子关系。” 姜山看着那份文件,手有些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自己和穆远霆的名字,看到了那99.9%的匹配率。 “这……这不可能……”姜山喃喃道。 “这是事实,穆先生。”林律师说。 “二十年前,因为家族内斗,您的父亲为了保护您,将您送到了乡下亲戚家。” “后来那家亲戚遭遇变故,您就此失踪。这些年来,穆先生从未放弃寻找您。” 姜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我……我为什么会在人贩子手里?” “我们调查过了,”林律师说,“那家亲戚遭遇火灾,全家丧生。” “当时您被一个好心的邻居救了出来,后来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在转院过程中,您被人贩子拐走,从此下落不明。” 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姜山二十年的人生,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陈川握住他的手,看向林律师:“林律师,你们打算怎么做?” “穆先生的身体不太好,他希望能尽快见到儿子。”林律师说。 “我们希望穆先生能跟我们回去,认祖归宗,继承家业。” “我不去。”姜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 “穆先生。”林律师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您知道穆氏家族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数百亿的资产,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权力。” “您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有责任也有义务回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川:“而且,穆先生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和一个……一个普通男人在一起。” “如果您坚持要留在这里,可能会失去继承权,甚至可能会连累陈先生。”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姜山的软肋,他猛地看向陈川,眼神里满是恐慌。 “你们想对哥做什么?”姜山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是我们想做什么。”林律师平静地说,“是现实。” “穆家不是普通家庭,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陈川握紧了姜山的手,看向林律师:“林律师,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林律师点点头,“但我只能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穆先生会亲自来见你们,到那时,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咖啡厅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川和姜山相对无言,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碰。 “哥,”过了很久,姜山才开口,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 陈川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人生就发生剧变的男孩,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知道,无论他们怎么选择,生活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姜山,”陈川轻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决定回去,还是留下,我都支持你。” “我想留下,”姜山急切地说,“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陈川握紧他的手,“但林律师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你选择留下,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 “我不怕,”姜山说,“只要和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陈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感动又不安,他知道姜山是认真的,但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如果姜山真的选择留下,穆家会放过他们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会允许穆家唯一的继承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这些问题,陈川不敢深想。 “我们先回家,”陈川说,“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两人离开了咖啡厅,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人眼睛发疼。 姜山紧紧握着陈川的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第203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1 “哥,我不想走。”姜山把脸埋在陈川胸口,声音闷闷的。 陈川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我知道。” “那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姜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乞求。 “我们就当没接过那个电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上班,你上班,我们攒钱,搬家,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陈川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着。 他多想答应啊,多想就这么和姜山继续他们简单而温暖的生活。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小山。”陈川的声音很轻,“那是你的家人,你爸爸……他找了你二十年,你应该去看看。” “可我不认识他!”姜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 “我二十年没有父亲,没有家人,不也活下来了吗?” “为什么现在要出现?为什么要打破我的生活?” 陈川抱紧了他,任由男孩在自己怀里颤抖。 他能理解姜山的愤怒和抗拒,习惯了黑暗,突然照进来的阳光反而会刺伤眼睛。 “哥,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姜山抽噎着,“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没有要离开你。”陈川轻声说。 “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的机会。” 姜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川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男孩闷闷的声音:“如果……如果我回去看看,你会陪我吗?” 第171章 陈川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 “我说,如果我要回去,”姜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坚定,“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离开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川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离开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离开他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工作,熟悉的一切? 他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重新开始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但看着姜山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看着这个把自己当作全世界的男孩,陈川突然觉得,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好。”陈川听见自己说,“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一起。” 姜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哥,你真的愿意?” “真的。”陈川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不可能更坏了。” “但如果能陪着你,看着你找到自己的根,看着你过得好,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姜山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哥,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陈川搂着他,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他不后悔。 就像他说的,他的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不可能更坏了。 而姜山,是他黑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为了这束光,他愿意尝试,愿意冒险,愿意从头再来。 约定的时间到了。 林律师再次出现在咖啡厅,这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却已花白,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他穿着简单的唐装,手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玉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陈川和姜山走进咖啡厅时,老人正在喝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山身上。 一瞬间,老人的眼睛立马红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穆先生。”林律师低声提醒,“这就是景山少爷。” 姜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轮椅上的老人,看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陌生又熟悉,既抗拒又好奇,既想远离又想靠近。 “小山……”穆远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过来,让爸爸看看你。” 姜山没有动,陈川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慢慢走过去,在老人面前停下。 穆远霆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姜山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 “像……真像啊……”老人喃喃道。 “眼睛像你妈妈,鼻子像我……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姜山看着老人眼中的泪水,心里坚硬的铠甲突然软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穆远霆的声音哽咽,“是爸爸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我……”姜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穆远霆握住他的手,“不记得没关系。以后爸爸会补偿你,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川:“这位是……” “我是陈川,”陈川上前一步,“姜山的……朋友。” 他没有说“男朋友”,怕刺激到老人。 但穆远霆何等精明,从两人进门时的互动,姜山看陈川的眼神,他就大概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老人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陈先生,感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景山。” “应该的。”陈川说。 穆远霆点点头,重新看向姜山:“孩子,跟爸爸回家吧,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姜山咬了咬嘴唇,看向陈川,陈川对他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我……”姜山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穆远霆问。 “我要哥陪我一起,”姜山握住陈川的手。 “他在哪,我在哪。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回去。” 穆远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陈川,眼神复杂,有着隐约的敌意。 “景山,你还年轻,有些事情……” “我不年轻了。”姜山打断他。 “我二十二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哥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不接受他,那我也不能接受你。” 这番话他说得坚定有力,陈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和骄傲。 穆远霆沉默了,他看看姜山,又看看陈川,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可以一起去京市,我会为他安排住处和工作。” “但是景山,你要明白,穆家不是普通家庭,有些事情……” “我知道。”姜山说。 “但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两岁孩子了。” “我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穆远霆看着儿子,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 “好,像我们穆家的人,有脾气。” “三天后,我们回京市,你们准备一下。”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比想象中顺利。 但陈川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沈确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 助理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散会。”他冷冷地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沈确一拳砸在桌子上,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居然要跟去京市?”沈确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川疯了吗?他以为穆家是什么地方?游乐场吗?” 助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沈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的怒火和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以为姜山回到穆家后,自然会和陈川疏远。 但他没想到,陈川竟然愿意跟去。 一向害怕改变的男人,竟然愿意为了姜山,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备车,”沈确突然说,“我要去见陈川。” “沈总,现在……” “现在!”沈确冷声道。 第204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2 陈川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哥,这个要带吗?”姜山拿着一个相框笑着问道。 虽然嘴上问着要不要带,但手中却已经紧紧抱着。 那是他们第一张合照,在公园里用手机拍的,打印出来装在了廉价的相框里。 “带。”陈川说,“什么都可以不带,这个必须带。” 姜山笑了,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陈川和姜山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祥的预感,姜山想去开门,被陈川拦住了。 “我去。”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沈确。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西装有些皱,头发也有些乱,完全不像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 “小川,我们谈谈。”沈确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陈川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他进来。 狭小的出租屋里,三个人的存在让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沈确看着屋里打包好的箱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你真的要跟他走?”沈确问,声音颤抖。 “嗯。”陈川点点头。 “为什么?”沈确的声音陡然提高。 “小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穆家,不是普通人家!” “你以为去了那里,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你以为穆家会接受你们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陈川平静地说,“但我想试试。” “试试?”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小川,你三十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 “重新开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 “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就为了他?” “沈确!”姜山忍不住开口,“请你放尊重一点!” 沈确看都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陈川:“小川,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年轻?单纯?还是他穆家少爷的身份?” 陈川看着沈确,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等过、痛苦过的男人,心里突然一片平静。 第172章 “沈确,”陈川轻声说,“我爱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沈确的心脏,他踉跄了一步,脸色苍白得吓人。 “为什么?”沈确的声音破碎不堪,“小川,为什么是他?我们曾经……” “爱情本身就是没道理的。”陈川打断他。 “姜山恰好出现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顿了顿,看着沈确的眼睛:“你知道吗,在你离开后的那几年,我曾经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 沈确的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红了。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在工地干到干不动,然后孤零零地死去。” “可是因为姜山的出现,我发现自己又有动力坚持下去了。” “他需要我,依赖我,而我也需要他,依赖他,因为有了他,我又有了勇气从头再来。” 沈确呆愣愣地看着陈川。 “沈确,我不恨你,真的,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可能再爱你了。” “现在的我,只想珍惜眼前的人,珍惜眼前的温暖。” 沈确看着陈川,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平静和释然,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已经彻底失去陈川了。 他以为他回来,他解释,他弥补,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他以为陈川还会在原地等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爱他。 但他错了。 时间是条单行道,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爱意也不是通过弥补就能找回来的。 “小川……”沈确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陈川摇摇头:“不用道歉,沈确,都过去了,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可是我……” 沈确想说“我还爱你”,想说“我不能没有你”,但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姜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他还有什么资格要求陈川回到他身边? “我曾经太傲慢了。”沈确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所有人都当成数据看待。” “我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事,能按照计划走完每一步。” “但我忘了,你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思维有情感的人,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川,眼泪终于滑落:“小川,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是不是太晚了?” 陈川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沈确,往前看吧,去找属于你的幸福。我们就这样吧。” 沈确站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他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这个简陋的出租屋,也走出了陈川的生活。 门关上的瞬间,姜山走到陈川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哥,你没事吧?” 陈川摇摇头,把姜山搂进怀里:“我没事,只是有点感慨。” “哥,你真的不后悔吗?”姜山轻声问,“不后悔选择我,不后悔跟我走?” 陈川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不后悔。” “小山,既然我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三天后,机场。 陈川和姜山站在候机大厅里,身边是穆家的保镖和助理,穆远霆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先一步回京市了。 “哥,紧张吗?”姜山问,手心里都是汗。 “有点,”陈川老实说,“你呢?” “我也紧张,”姜山说,“但一想到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陈川握紧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姜山突然转身,抱住了陈川。 “哥,谢谢你愿意陪我。” 陈川抱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是你让我重新有了爱人的勇气。” 两人紧紧相拥,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像是两个即将奔赴未知世界的勇士。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柱子后面,沈确正看着他们。 他看着陈川脸上久违的笑容,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心里既痛又释然。 沈确转身,走出了机场。 【系统,前往新的任务世界吧。】 【收到。】 第205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3 飞机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 走出航站楼,陈川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座城市的繁华远超他想象。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将夜空染成绚烂的色彩。 这里和他生活了十年的那个南方小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哥,这边。”姜山拉着他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少爷,陈先生,请。” 姜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川,像是怕他不适应,陈川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驶向市区。 陈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期待又惶恐。 “哥,”姜山握住他的手,“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陈川转头看着他,男孩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只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有一点,”陈川诚实地说,“但没事,慢慢就习惯了。” 姜山靠在他肩上:“哥,你放心,我不会变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山。” 陈川心里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林律师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景山少爷,陈先生,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穆先生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他领着他们走进小区,开门后,陈川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套宽敞的大平层,装修简约精致,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这……”陈川有些不知所措,“这太贵重了。” “穆先生说,这是给景山少爷的住处。”林律师微笑道。 “陈先生是景山少爷的客人,自然应该住在这里。” 陈川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主人,是客人,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谢谢。”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来接景山少爷去公司。”林律师说。 “穆先生希望能尽快开始培养少爷,至于陈先生……穆先生说,您可以先安顿下来,工作的事情不着急。” 送走林律师后,房间里只剩下陈川和姜山两人。 姜山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哥,这里……没有我们以前的家好。” 陈川笑了:“刚搬进来都这样,住久了就好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但也很陌生。 他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哥。”姜山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让你来这么陌生的地方。” “说什么傻话,”陈川转身抱住他,“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且,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虽然床很软,房间很安静,但陈川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很多梦,梦见他还在工地上干活,梦见姜山穿着西装离他越来越远,梦见沈确对他说“你后悔了吧”……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姜山还在睡,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孩子。 陈川轻轻起身,走到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最简单的早餐,煎蛋白粥和小菜。 粥煮到一半时,姜山醒了,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陈川:“哥,好香啊。” “去洗漱,马上就好了。”陈川说。 “不要,”姜山赖在他身上,“我要抱着你。” 陈川无奈地笑了,任由他抱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早餐后,林律师准时来接姜山。 姜山换上了一身合体的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哥,我走了。”姜山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 “去吧,”陈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别让你爸失望。” “那你……” “我没事,”陈川说,“我去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姜山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陌生。 第173章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 姜山每天早出晚归,被穆家安排学习各种知识:商业管理、金融投资、社交礼仪……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穆远霆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寄予厚望,恨不得把二十年的缺失一夜之间全都弥补回来。 而陈川也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无所事事下去。 虽然穆家没有明确说,但他知道,他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开始在a市四处转悠,熟悉这座城市的环境。 他去了人才市场,但那些招聘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没有文凭的他几乎寸步难行。 就在他感到迷茫时,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路过了一个花鸟市场。 那是一个很大的市场,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盆景、观赏鱼和小动物。 陈川走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他在一个卖多肉的摊位前停下,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小植物,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很喜欢养花,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阳台上总是摆满了各种花草。 母亲常说,花是最有灵性的东西,你对它好,它就会用最美的姿态回报你。 陈川看着那些多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也许,他可以开一家花鸟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开始在网上查资料,甚至报名参加了一个花卉养殖的短期培训班。 姜山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陈川在电脑前认真学习的样子。 “哥,你在学什么?”一天晚上,姜山好奇地问。 “我想开一家店,”陈川说,“花鸟店那种,卖花,也卖一些小动物。” 姜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哥,这个想法太好了!” “只是想法而已,”陈川说,“还要做很多准备。” “选址、进货、装修、办手续……还有很多要学的。” “我帮你,”姜山立刻说,“我可以……” “不用,”陈川打断他,“你专心学你的,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来。” 姜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心疼,他知道陈川是不想依赖他。 “那……”姜山想了想,“哥,我可以投资吗?就当我是你的第一个投资人。” 陈川笑了:“等你赚钱了再说吧。” 不管每天有多累,学到多晚,姜山都要回公寓和陈川一起住。 陈川看着心疼,好几次想劝他:“要不你周末再回来吧,平时就住在公司附近,省得来回奔波。” 姜山总是摇头,抱着他的手臂说:“不行,哥,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走散了。”姜山的声音很轻。 “哥,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得紧紧缠着你,不然,我怕一松手,你就不要我了。” 陈川看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心里一软,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 他只是抱紧他,轻声说:“不会的,永远不会不要你。” 第206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4 如今的姜山已经和当初那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现在是穆氏集团的副总裁,虽然职位是虚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穆远霆钦定的继承人。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沉稳冷静、不苟言笑的“小穆总”。 但只有在陈川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喜欢撒娇耍赖的黏人少年。 “哥,我今天又被老头子骂了。”姜山一进门就扑进陈川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 “他说我太心软,不适合做生意。” 陈川搂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那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姜山沉默了一会儿:“对是对,但我就是做不到像他那样冷酷。” “哥,你知道吗,今天有一个老供应商出了问题,按照公司的规定,应该直接终止合作。” “但我去了解了一下,那家人遇到了困难,儿子生病需要钱,所以才……” “所以你帮了他们?”陈川问。 “嗯,”姜山点点头,“我让他们延期交货,还预支了一部分货款。老头子知道了,气得差点犯病。” 陈川笑了:“你做得对。做生意是要讲原则,但也要讲人情。你父亲那么说,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姜山把脸埋在他肩窝,“但我就是觉得,如果连最基本的善良都没有,那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陈川心里一阵感动,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即使现在身处复杂的豪门,他依然保持着最纯真的善良。 “你没错,”陈川说,“坚持你觉得对的事就好。” 姜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支持我?” “当然支持,”陈川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姜山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陈川心跳加速。 他低头吻住陈川的唇,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带着满满的依赖和爱意。 吻到动情处,姜山突然想起什么,松开陈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哥,你看看这个。” 陈川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店铺租赁合同和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帮你找的店铺。”姜山说。 “在市中心的一个创意园区,位置不错,租金也合理。” “卡里是启动资金,算我借你的,等你赚钱了再还我。” 陈川愣住了:“姜山,你……” “哥,你别急着拒绝。”姜山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但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也是一种勇气。” “而且,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的眼光。” 陈川看着合同,又看看银行卡。 “姜山,我……” “哥。”姜山打断他,眼神认真。 “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我的就是你的。” “而且,这钱是我自己赚的,老头子为了锻炼我,给了我一个小项目,我做得还不错,这是分红。” 陈川看着眼前已经成长得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好,”最终,陈川点点头,“这钱算我借的,等我赚钱了还你。” “不用还。”姜山狡黠一笑,“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 陈川脸一红,敲了下他的脑袋:“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姜山抱着头认真地说。 “哥,等我在穆家站稳脚跟,等你的店开起来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去国外,或者找个能结婚的地方,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陈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好。” 有了店铺和启动资金,陈川的花鸟店正式开始筹备了。 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要设计装修方案,要联系供货商,要办各种手续,还要继续学习各种知识。 虽然累,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姜山在变好,他也在变好,他们一起携手并进。 姜山也忙,但他总会抽出时间陪陈川,陪他去看建材,去花市。 有时候只是坐在装修的店铺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哥,你打算给店起什么名字?”姜山问道。 陈川想了想:“叫‘山川归处’怎么样?” “山川归处?” “嗯,”陈川点点头,“花鸟是自然的归处。而对我来说……” 他看向姜山,“你是我的归处。” 姜山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扑过来紧紧抱住陈川。 “哥,你也是我的归处。没有你,我就像蒲公英,到处飘。” 三个月后,“山川归处”花鸟店正式开业了。 开业那天,姜山偷偷溜了出来,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出现在店门口。 “哥,开业大吉。”他把花递给陈川,眼睛笑得弯弯的。 陈川接过花,看着眼前西装革履却笑得像个孩子的姜山,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 “谢谢小山。”他说。 “山川归处”花鸟店开业后,生意逐渐步入正轨。 陈川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先去花市挑选最新鲜的花材,然后回到店里开始一天的忙碌。 他的细心负责很快赢得了顾客的好评,很多人成了回头客。 “陈老板,这盆君子兰我怎么总是养不好?”一个中年女士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问。 陈川凑过去看了看照片,温和地说:“浇水太多了,君子兰喜欢干一点的环境。” “您试着减少浇水频率,放在通风的地方,应该会好一些。” “真的吗?我回去试试。”女士感激地说,“陈老板,您真专业。” 陈川笑了笑:“术业有专攻,这是应该的。” 第174章 送走顾客,他转身去照顾那些刚到的鲜花,每一朵花都要仔细检查,修剪枝叶,换上干净的水。 他对待这些花草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温柔而专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山发来的消息:“哥,今晚老头子要开家族会议,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陈川回复:“好,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穆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姜山坐在长桌的末端,对面坐着几个穆家旁支的亲戚,这些人都比他年长,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景山,城南那个项目,你坚持要给那个小公司做,结果呢?工期延误了半个月,损失谁来承担?” 说话的是姜山的堂叔穆振国,五十多岁,圆脸微胖,眼神精明。 姜山平静地开口:“那家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技术实力很强。工期延误是因为材料供应商出了问题,我已经在协调解决,预计下周就能恢复正常。” “协调解决?”另一个堂兄穆景文冷笑。 “景山,你刚回来没多久,可能还不了解我们穆家的规矩。在商场上,时间就是金钱。你这种心软的做法,只会让穆家蒙受损失。”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个旁支亲戚交换着眼神,嘴角都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第207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25 穆远霆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好了,”终于,穆远霆开口,“景山的做法虽然有欠考虑,但他的初衷是好的。” “那个项目继续让他负责,振国,你多带带他。” 穆振国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是,大哥。” 会议结束后,姜山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在走廊里遇到了穆景文。 “堂弟,别怪我没提醒你,”穆景文靠近他,压低声音,“穆家的水很深,不是靠善良就能混下去的。你那个……朋友,最好也小心点。” 姜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穆景文笑了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不该碰的别碰,有些人不该见的别见。” “不然,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说完,他拍了拍姜山的肩膀,扬长而去。 姜山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穆家内部的斗争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那些旁支亲戚不甘心家产落在他这个“外人”手里,想方设法地找他的麻烦。 但他不怕。 他既然选择了回来,就不会轻易退缩。 晚上十点,姜山终于结束了工作,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给陈川发消息:“哥,我下班了,现在回家。” 陈川很快回复:“路上小心,我给你热着汤。” 姜山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无论多累,只要想到家里有人在等他,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他走出公司大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姜山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姜山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老张,是不是走错了?”他问。 司机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车速。 姜山的心猛地一沉,他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锁死了。 “你是谁?”他厉声问道。 司机终于回过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穆少爷,对不住了,有人想见你。” 姜山立刻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但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手机从他手中滑落。 紧接着,一块浸了药物的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挣扎了几下,意识渐渐模糊。 陈川在家等得有些不安,已经十一点了,姜山还没回来,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这不是姜山的作风,以前无论多忙,他都会提前告诉他。 陈川拿起外套,决定去姜山公司看看,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两个陌生男人从车上下来。 “陈先生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男人说。 陈川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穆景山在我们手里,”另一个男人冷笑着说,“不想他出事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 陈川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又看看那辆黑色的轿车,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是姜山…… “好,我跟你们走。”陈川说。 他被推上车,眼睛被蒙上,双手被绑住,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不知道驶向哪里。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陈川被带下车,蒙眼的布被扯掉。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仓库中央,姜山被绑在椅子上,意识似乎还不太清醒。 “姜山!”陈川喊道。 姜山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哥?你怎么……” “看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啊,”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一个来了,另一个马上就跟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暗处走出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他看着姜山,眼神里满是仇恨。 “穆景山,你还记得我吗?”男人问。 姜山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也对,当年你才两岁,”男人冷笑,“但你父亲穆远霆一定记得我,穆振华,他的亲弟弟。” 姜山的心一沉。 穆振华,二十年前因为内斗失败,被逐出穆家的人。 据说他后来疯了,不知所踪。 “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穆振华的声音充满恨意。 “他为了保住你的命,把我赶尽杀绝,毁了我的一生,现在,该还了。” 他走到姜山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你说,如果我杀了他唯一的儿子,穆远霆会是什么表情?” 陈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力挣扎,但绑着他的绳子很紧。 “放开他!”陈川喊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穆振华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他的爱人,”陈川说,“如果你要报复穆家,伤害他不如伤害我。” “穆远霆在乎的是他,不是我,你可以拿他当人质。” 姜山猛地看向陈川,眼睛红了:“哥,你在说什么!” 穆振华似乎被陈川的话引起了兴趣,他走到陈川面前,用刀挑起他的下巴:“哦?那你愿意替他死?” 陈川毫不犹豫,“只要你放过他。” “哥,不要!”姜山挣扎着,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穆振华看着陈川坚定的眼神,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穆远霆那个冷血的人,居然养出了个痴情种儿子,还有个愿意为他死的男人。” 他放下刀,似乎在思考什么,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是警察。 穆振华的脸色一变,他抓起姜山,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别进来!不然我杀了他!” 仓库门被撞开,一群特警冲了进来,领头的是穆远霆和林律师。 “振华,放开景山。”穆远霆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有什么事冲我来,和孩子无关。” “冲你来?”穆振华冷笑。 “穆远霆,你终于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宝贝儿子,还有他的爱人。” “你说,我今天该杀哪个?” 陈川看着眼前的局面,大脑飞速运转。 穆振华的注意力现在在穆远霆和姜山身上,这是个机会。 他悄悄挪动身体,靠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架,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铁架。 “哐当”一声巨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陈川挣脱了绳子,扑向穆振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穆振华被陈川扑倒在地,手里的刀下意识地刺了出去。 陈川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但他没有松手,死死按住穆振华的手。 第208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完) “哥!”姜山撕心裂肺的喊声。 特警冲了上来,迅速制服了穆振华和他的同伙。 姜山挣脱束缚,跑到陈川身边。 “哥,哥你怎么样?”姜山的声音在颤抖,手忙脚乱地按住陈川腹部的伤口。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 陈川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死不了的,别怕……” 第175章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姜山吼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陈川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只听到姜山在哭,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感觉到有人把他抬上担架。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医院,手术室外。 姜山坐在长椅上,双手沾满了血,眼神空洞。 穆远霆坐在他旁边,林律师和几个保镖站在不远处。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灯还亮着。 “他会没事的。”穆远霆突然开口。 “那一刀没伤到要害,医生说他生命体征都很稳定。” 姜山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今天的事,是穆家内部的问题连累了你们。”穆远霆继续说。 “振华……他恨了我二十年,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报复。” “他恨的是你,为什么要伤害哥?”姜山的声音嘶哑。 “哥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只是爱我而已。” 穆远霆沉默了很久,才说:“景山,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接受陈川吗?” 姜山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是男人,也不是因为他出身普通。”穆远霆说。 “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会因为他受到伤害,害怕你会因为他失去更多。” “穆家太复杂了,所有人都盯着你,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者想毁掉你。” 他叹了口气:“但我错了。” “今天我看到陈川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你,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是多么珍贵的事。” 姜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爸……” “等他好了,你们就好好在一起吧,”穆远霆说。 “穆家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再有下次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手术很成功,那一刀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好好休养,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 姜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穆远霆扶住了。 “谢谢医生,”穆远霆说,“我们可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病人麻药还没过,需要休息。” 病房里,陈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姜山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哥……”他的声音哽咽,“吓死我了……” 陈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姜山,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 “你吓死我了,”姜山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陈川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会的……我还要……陪你一辈子呢……” 穆远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转身对林律师说:“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护理,费用全部由穆家承担。” “还有,查清楚今天的事,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包括穆振华。” “是,穆先生。” 一个月后,陈川出院了。 “山川归处”花鸟店重新开业那天,来了很多客人,甚至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穆家少爷的恋人舍身救人,这件事在a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陈川和姜山都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们忙着招呼客人,整理花材,就像普通的小店主一样。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唐装,没有带保镖,就像个普通的老爷爷。 “穆先生,”陈川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店。”穆远霆环顾四周,点点头。 “不错,挺好的。” 姜山从后面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爸?” 穆远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陈川:“这个,是给你的。” 陈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扳指。 “这是穆家传给长媳的,”穆远霆说,“我母亲传给我妻子,现在我把它给你。” 陈川的手抖了一下:“穆先生,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穆远霆说,“这是穆家的认可,以后,你就是穆家的人了。” 姜山看着父亲,眼睛红了:“爸,谢谢你。” 穆远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看向陈川:“好好养伤,好好经营你的店,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花鸟店,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陈川握着那枚玉扳指,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哥,”姜山从背后抱住他,“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陈川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嗯,我们终于……有家了。” 一年后,“山川归处”花鸟店开了一家分店,就在穆氏集团大厦的一楼。 姜山已经正式成为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但他每天下班后,还是会先去花店接陈川,然后一起回家。 有时候他们会去穆家老宅陪穆远霆吃饭。 一个周末的早晨,姜山醒来时,陈川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陈川站在阳台上,正在给一盆新买的花换土。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动作很温柔,很专注。 姜山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满满的幸福。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哥。”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川。 “我爱你。” 陈川转过身,拥住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也爱你。” 晨光中,两人相拥,就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根茎相连,枝叶相交。 从南方小城,到繁华的a市,从简陋的出租屋,到温馨的新家,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山川归处,爱是归途。 只要有爱,就永远不会走散。 第209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 程淮安(攻)x谢泽玉(受) 预警:这个世界受比较疯,有精神疾病,床弱攻 —— 钢琴声停下的时候,音乐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程淮安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身。 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黑色演出服衬得他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 方铭在第一排站起来,朝他笑了笑。 程淮安也笑了笑,很浅。 “弹得很好。” 方铭在后台等他,递过来一瓶水,程淮安接过来,没喝,握在手里。 “累了吗?”方铭问。 “有一点。” 方铭点点头,转身去和几个乐评人说话。 程淮安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九岁,看起来却总像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可能是因为瘦,也可能是因为眼神太干净。 地中海贫血就是这样,拖着你,让你永远不能真正像个健康人那样活着。 “走了。”方铭回来,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晚上还有个酒会,去露个面就行。” “嗯。” 他们一起往外走,记者拍照,有人恭喜演出成功。 方铭揽着他的肩,笑着应对,程淮安也笑,只是笑容很淡。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 程淮安换衣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方总明天住夏洛特宫酒店2808,你要来看看吗?他喜欢和我在钢琴上。”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方铭的侧脸,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只穿着浴袍。 旁边有个男人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很修长,戴着一枚很显眼的银戒。 程淮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换衣服,睡衣的扣子有点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客厅里,方铭在打电话,说的是德语,程淮安能听懂一点,好像是在说收购的事情。 他听了一会儿,等方铭挂了,才走过去。 “明天什么安排?”他问。 “上午去法兰克福开会。”方铭说,眼睛没离开电脑,“你呢?” “我回伦敦。” “好。”方铭抬起头,“对了,下周我要去新加坡,大概五天。” 程淮安点点头。 方铭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晚安,早点睡。” “你也是。” 程淮安进了主卧,方铭进了次卧。 门关上,两个房间,两扇门。 程淮安坐在床边,又拿起手机看那条短信。 柏林夏洛特宫酒店2808。 他查了航班,明天有一班去柏林的飞机。 柏林在下雨,程淮安走出机场,雨打在脸上,有点冷,他打了个车,报出酒店名字。 第176章 车上,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下雨,方铭把校服撑在两人头顶,一路跑到公交站。 他身体弱,跑不动了,方铭就背着他跑。 结果两个人都淋湿了,在站台里看着对方笑。 “以后下雨我都给你打伞。”方铭说。 他信了,一信就是好多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去酒店?” “嗯。” 车开了,程淮安看着窗外,柏林夜里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方铭曾经说过以后要带他环游世界。 后来方铭确实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只是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等方铭开完会回来。 车停在酒店门口,程淮安付了钱,下车。 大堂里灯火通明,前台有个值班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走进电梯,按了28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盯着数字跳动,心跳很快,手心有点出汗。 2808在走廊尽头。 程淮安走到门口,停下,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进去,可能会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但不进去,这些东西已经在了。 程淮安正要转身,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方总,你说……程先生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吗?” 然后是方铭的声音,很不耐烦:“你没资格提他。” “我只是好奇嘛。”那个声音笑起来,“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没睡过?他真的……不能那个啊?” 程淮安的手停在半空。 “够了。”方铭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不起嘛。”男人声音软下来,“我就是觉得……可惜了。” “方总这么好,却要为了程先生忍着。不过没事,有我呢。” 程淮安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里面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门开了。 方铭站在门口,穿着浴袍,头发有点乱,看见站在门口的程淮安,他脸色变了。 “淮安?”方铭说,“你怎么……” 程淮安没说话,直接走进去。 房间里灯光很暗,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很瘦,穿着浴袍,头发染成浅金色。 看见程淮安,他挑了挑眉,没站起来,反而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沙发背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很亮。 “哟,程先生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正好,我和方总刚才还说到你呢。” “李沐!”方铭的声音很沉,“闭嘴。” 叫李沐的男人撇撇嘴,不说话了,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程淮安,上下打量。 “他是谁?”程淮安问。 “一个朋友。”方铭说,“工作上认识的。” “工作上需要这样认识?” 方铭皱了皱眉:“淮安,你知道我们——” “我知道。”程淮安转过身,看着他,“我有病,不能让你上,这些年你一直在忍着。”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停。 说完,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柏林的夜景。 玻璃上倒映出房间的样子,散在地上的衣服、内裤,茶几上的酒瓶,还有沙发上那个挑衅地看着他的男人。 “八年了。”程淮安说,声音很平,“方铭,八年。” 方铭走过来想拉他,他躲开了。 “你别碰我。” “淮安,不是你想的那样。”方铭说,“他只是……” “只是什么?”程淮安转过身,“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只是你不小心犯的错?还是说,这是第一次?” 方铭沉默。 李沐却突然笑了起来:“程先生,您别怪方总,是我主动的。” “再说了,方总这样的人物,有点需求不是很正常吗?你又满足不了他。” “你闭嘴。”方铭盯着李沐,声音冷得像冰。 “方铭,我说错了吗?”李沐站起来,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程先生自己身体不行,是个病秧子,还不让别人——” 清脆的一声响。 李沐捂着脸,看着方铭举起的手愣住了。 “滚出去。”方铭说。 李沐盯着他,又看看程淮安,突然笑起来,笑容有点扭曲:“好,我滚。” “方铭,你别后悔。”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接着摔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淮安,”方铭先开口,“对不起。” 程淮安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方铭走过来,“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你保证?”程淮安看着他,“方铭,你拿什么保证?” 方铭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淮安走到沙发边,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又放下。 “去年,”他说,“我在你口袋里发现一张酒店房卡,我没问,你也没说。” 方铭的表情僵住了。 “你脖子上有吻痕,说是过敏。”程淮安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总说加班,其实都跟别人在一起吧?” 他看着方铭:“方铭,我都知道,我不是傻子。” 方铭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淮安,我……” “你爱我吗?”程淮安突然问。 “我当然爱你!”方铭抓住他的肩膀,“这八年,我心里只有你,那些人都不重要,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替代品?只是床伴?” 程淮安推开他的手,“代替我跟你上床?” 方铭不说话了。 “方铭,我们分手吧。”程淮安说。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更安静了。 “你说什么?”方铭盯着他。 “我说,分手。” “就因为这件事?”方铭的声音高起来。 “程淮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是出轨了,但我心里爱的人是你!这难道不够吗?” 第210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 “不够。”程淮安说,“对我来说,不够。” 他往门口走,方铭拉住他。 “你要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方铭不放手:“程淮安,你别闹了行不行?我们好好谈谈,八年感情,你说分就分?” 程淮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方铭,”他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为什么走。”程淮安说。 “不仅是因为你出轨,更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出轨是个问题。” 他抽出手:“你到现在都觉得,爱我和跟别人上床没关系,你认为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方铭的声音有点急。 “要我跪下来求你?要我发誓再也不碰别人?” “我都做得到!但是淮安,你也得为我想想,我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有需求的!” “所以我放你自由不好吗?”程淮安打断他。 “分手了,你想找谁都和我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程淮安说。 “八年了,你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从来没说出来。” 他拉开门,走出去。 方铭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淮安,别走。” 程淮安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们重新开始。”方铭的声音低下来,“我改,我真的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淮安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方铭,我累了。” 他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哭。 走出酒店,程淮安没打车,沿着街慢慢走。 雨打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了,但他不觉得冷。 身体开始疼了,又是熟悉的钝痛,他知道该找个地方坐下吃药,但他不想停。 手机响了,是方铭,他没接。 又响了,是淮静,他接了。 “哥!你在哪儿?方铭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在柏林哪里。”程淮静的声音很急。 “淮静,”程淮安说,“我跟方铭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不用,我明天就回伦敦。” “程淮安!”淮静声音很大,“告诉我你在哪儿,不然我报警了。” 程淮安抬头看了看周围,说了一家附近咖啡馆的名字。 第177章 半小时后,一辆车停在他面前,淮静从车上冲下来,伞都没打,一身定制西装全被淋湿了。 “程淮安!你是不是疯了?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程淮静一把将他拉上车,用毛巾擦他的头发。 “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在外面走?” 程淮安没说话。 程淮静看着他低头一言不发的样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欺负你了?”她问,“方铭要是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没有。”程淮安说,“我就是累了。” 年近三十的人了,他不想再让妹妹为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操心。 管理集团就够她忙的了。 车往机场开,程淮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雨。 雨刷一来一回,玻璃上的水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手机又响了,是短信。 “淮安,我们谈谈,八年的感情,不能说分就分,明天我就去伦敦找你,等我。” 程淮安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黑了方铭的电话。 “回伦敦后,”他对淮静说,“我想搬家。” “早该搬了。”淮静握着他的手,“哥,你值得更好的。” “伦敦的房子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到了就能搬。” “方铭那边,他如果纠缠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程淮安没说话。 车开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程淮静送他进去,陪他办完手续。 “到了给我电话。”她说。 “嗯。”程淮安顿了顿,“淮静,谢谢你。” 程淮静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什么,”她说,“谁让你是我哥呢。” 程淮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程淮安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和方铭躺在学校操场上,看天上的月亮。 方铭说以后要给他建一座音乐厅,只让他一个人弹琴。 那时候的月亮很亮。 而现在柏林的月亮,藏在云后面,看不见。 程淮安拿出手机,取消了和方铭下周吃饭的预订。 一个小红叉跳出来,预订取消了。 他关掉手机,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车继续往前开,雨终于停了。 伦敦的雨和柏林不同,绵密,安静,不紧不慢地下着。 程淮安回到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 房子在肯辛顿,离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不远,是淮静托人找的。 两室一厅,朝南的窗户对着一个小花园,墙是淡淡的米黄色,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没急着收拾,先给淮静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一切都好。” 淮静几乎秒回:“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等我忙完了来伦敦找你。” 放下手机,程淮安在沙发上坐下,房子很安静,能听见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细细密密的。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烧水,厨房很新,厨具都包在塑料膜里,他拆了半天才拆开。 水还没烧开,手机响了。 是程淮安的母亲苏灵。 她是位芭蕾舞蹈艺术家,常年世界各地跑演出。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接通。 “小安,”苏灵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你到伦敦了?” “嗯,刚到家。” “房子怎么样?暖气开了吗?伦敦湿冷,你得多穿点。” “都挺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妹妹都跟我们说了。”母亲的声音更轻了,“别难过,嗯?” 程淮安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方铭那孩子,我们都看着长大的,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妈,”程淮安打断她,“我不想谈这个。” 苏灵顿了顿:“好,好,不谈。那你好好休息,按时吃饭,药记得吃。” “嗯。”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挂了电话,水正好烧开,程淮安泡了杯茶,端着走到窗边。 花园里的树被雨洗得发亮,叶子绿得深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 然后是姑姑,舅舅,外婆…… 两个小时里,电话一个接一个。 内容都差不多,关心,安慰,旁敲侧击地问他和方铭的事。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怕说重了,怕碰碎了。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程淮安放下手机,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却弹不下去。 他静静坐着,看着琴键上自己的倒影。 累,从里到外的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林深。 “在伦敦?听说你回来了,出来坐坐?” 程淮安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从来不喝酒,也不喜欢热闹,但今晚,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好。”他回。 第211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3 清吧在切尔西,不大,人不多。 灯光暖黄,墙上挂着些老照片,吧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在擦杯子,爵士乐在空气里慢慢流淌。 林深已经在角落的卡座等着了,看见程淮安进来,他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林深笑着说,给他拉开椅子。 “好久不见。” 程淮安坐下,服务生过来,林深替他点了鲜榨橙汁,自己要了杯威士忌。 “听说你搬回来了?”林深问。 “嗯。” “挺好的。”林深转了转杯子,“伦敦比巴黎适合你。” 程淮安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深是他在皇家音乐学院的同学,毕业后没走专业的路子,开了家音乐工作室,做影视配乐。 他说话风趣,会讲故事,做人做事都很周到,程淮安听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了些。 果汁喝到一半的时候,林深突然问:“你和方铭……没事吧?” 程淮安的手指顿了顿。 “外面有些传言。”林深的声音放轻了,“说你演出结束就从巴黎直接回伦敦了,方铭到处找你。” “我们分手了。”程淮安说。 林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抱歉,我不该问。” “没事。” “只是有点意外。”林深说,“你们那么多年。” 是啊,那么多年。 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意外,每个人都想问他为什么。 好像八年的感情就不该结束,哪怕里面已经烂透了,也该维持着表面的完整。 程淮安低头喝果汁,橙汁很甜,甜得发腻。 又聊了一会儿,程淮安开始觉得头晕。 起初他以为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或者淋了雨有点感冒。 这对他来说太常见了。 但头晕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林深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淮安?”林深的声音隔着水一样传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晕。”程淮安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洗个脸。” “我陪你。” “不用。” 他摆摆手,扶着墙往洗手间走,走廊很暗,墙上挂着些抽象画,扭曲的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 洗手间里没有人,程淮安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有点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捧起水,泼在脸上。 冰凉。 却压不住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燥热。 不对劲。 这不是感冒的感觉。 程淮安撑着洗手台,用力甩了甩头,镜子里的影子晃动起来。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站在他身后,很近。 程淮安猛地转身。 是李沐。 他穿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嘴角挂着笑。 “程先生,”李沐说,声音软绵绵的,“真巧。” 程淮安往后退,背抵在洗手台上:“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李沐往前走了一步,“方总找不到你,只好我来找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沐笑得更深了,“就是想请程先生去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程淮安想绕开他,但腿发软,差点摔倒,李沐伸手扶他,被他用力推开。 “别碰我!” “程先生脾气还不小。”李沐也不恼,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第178章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就乖了。” 那是一块白色的手帕。 程淮安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洗手间的门在几米外,却像隔着一片海,他怎么游也上不了岸。 李沐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针扎似的刺痛。 程淮安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多了个细小的红点。 李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针管,很小,已经空了。 “你……”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所有的光。 醒来时,头像是要裂开。 程淮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清晰。 他躺在一张床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 灯很暗,窗帘拉着,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手动不了。 低头看,手腕、脚腕都被皮带绑在床柱上。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脑子昏沉沉的,身体像烧着了的棉花,又热又软,使不上力气。 程淮安用力挣扎了几下,皮带摩擦着手腕,火辣辣地疼。 门开了。 李沐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看见程安醒了,他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醒了?”他把水递到程淮安嘴边,“喝点水。” 程淮安偏过头。 “啧。”李沐也不强求,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程先生何必这么倔呢?我又不会伤害你。” “你想干什么?”程淮安的声音沙哑。 “我说了,就是想跟你谈谈。”李沐翘起腿,点了支烟,“关于方总的事。”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分手?”李沐笑起来,“程先生,你以为分手是你说一句就能算的吗?”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方总现在满世界找你,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他快疯了。”李沐弹了弹烟灰。 “你知道吗?他昨天来伦敦了,就住在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店,他以为你会回去找他。” 程淮安闭上眼。 “我不想见他。” “可他想见你。”李沐凑近了些,烟味混着香水味,很呛人。 “程先生,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方总吗?他是真的爱你,那些事……男人嘛,偶尔犯点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淮安睁开眼,看着李沐:“是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李沐说,“方总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那你……”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李沐的声音冷下来。 “程淮安,你什么都有,好家世,好才华,好相貌,方总那么爱你。可你呢?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你知道我为了接近方总花了多少心思吗?我陪他应酬,陪他出差,他想喝酒我就陪他喝,他想睡觉我就陪他睡。我以为我至少能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李沐转过身,看着程淮安:“可你一出现,他就把我赶走了,像赶走一条狗。” 程淮安没说话。 “所以我就在想,”李沐走回床边,俯下身,“如果程先生你……不那么完美了,方总还会那么爱你吗?” 他的手指划过程淮安的脸,很轻,却让程淮安浑身发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沐直起身,笑了笑。 “就是想请程先生在这儿住几天,等方总找到这儿,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程淮安的心沉下去。 “你疯了。” “可能吧。”李沐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我觉得值得。” 他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刺得程淮安闭了闭眼。 “这些照片,我会发给方总。”李沐说。 “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程先生,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李沐收起手机,“至少现在不会,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林深。他还在酒吧等你呢。我告诉他你身体不舒服先走了,他好像信了。” 门关上,落了锁。 程淮安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是要跳出来。 手腕上的皮带勒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无力感。 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一直往下掉,却碰不到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好像有车经过的声音,很模糊。 程淮安用力挣了挣,手腕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皮带很结实,依旧纹丝不动。 他停下来,喘着气。 不能慌。 他告诉自己,淮静会找他。 她说过,每天要给她电话,今天他还没打,她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要冷静。 程淮安闭上眼睛,深呼吸。 身体好热,头还是晕的,但至少思绪是清晰的。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医院,也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那时候他还小,怕黑又怕疼。 护士给他打针,他咬着嘴唇不敢哭。 后来方铭来了,偷偷从家里带了本童话书,坐在床边给他念故事。 念到一半,方铭睡着了,书掉在地上。 程淮安看着方铭熟睡的脸,突然就不怕了。 那时候的方铭,眼睛很亮,笑容很干净。 他会因为他发烧而急得团团转,会因为他一句“想吃蛋糕”就跑遍整条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程淮安不知道。 也许人都是会变的,也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够坚固。 只是他太年轻,没看出来。 第212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4 程淮安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不是之前那个房间。 这里好像更大,天花板很高,挂着水晶吊灯,但只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一丝很特别的味道,说不清楚。 身下是丝质的床单,光滑,冰凉。 他想动,却发现浑身都疼,不是受伤的那种疼,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程淮安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想坐起身。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笑意。 程淮安转过头。 床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一幅画。 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在肩头。 他的五官很特别,既有东方人的柔和轮廓,又有西方人深邃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皮肤很白。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歪着头看着程淮安。 “你……”程淮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走过来,“重要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程淮安的额头。 程淮安想躲,但身体迟钝得不像自己的。 那只手很凉,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 “还有点烧。”男人收回手,语气很温柔,“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昨晚?” “你已经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了。”男人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沐给你下的药量不小,加上你本来身体就弱,差点没扛过去。” 程淮安的大脑一片混乱。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里,疼得他皱起眉。 “李沐在哪?”他问。 “走了。”男人说。 “我找到你的时候,他正准备把你带走。我跟他说,方铭那边我可以帮他解决,让他把人留下。” “你……” “别担心,他没伤你。”男人的手指轻轻拂过程淮安的脸颊,“只是让你睡了一觉。” 程淮安被他摸得浑身紧绷:“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男人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算是吧,至少比落在李沐手里好,不是吗?” 他的手指往下滑,停在程淮安的颈侧,那里脉搏跳得很快,像受惊的鸟。 “你看,你现在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男人的声音更轻了,俯身到他耳边。 “而且……我也不会伤害你。” …… “很难受吧?”男人低声问。 第179章 程淮安闭上眼睛,咬着嘴唇不说话。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躺了上来,和他并肩。 接着转身过来,面对着他,痴痴地望着他,金发散落在枕头上,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哥哥,要我……你吗?”男人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程淮安猛地睁开眼,转头瞪着他:“不用!” “别逞强。”男人侧过身,手搭在程淮安的腰间。 “你这样硬撑,对身体不好。” …… “哥哥,别哭。”男人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太温柔,动作太轻柔,程淮安紧绷的神经突然断开了。 他太累了,太难受了。 从柏林到伦敦,从分手到被绑架,从八年的伪装到彻底崩塌。 他一直在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 可是现在,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 他天了……天嘴唇,然后俯身过来,趴在程淮安汗湿的……上,听他激烈的心跳声。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些喘,“我好累啊。” 程淮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理智回归后,他的大脑满是羞耻。 他闭上眼,不想看他。 男人却不在意,他撑起身体,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然后又躺回来,侧身专注地看着程淮安。 “好点了吗?”他问。 程淮安不回答。 “别这样。”男人的手指轻轻拨开程淮安额前汗湿的头发。 “我又没对你怎么样,只是帮了个忙。” 程淮安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涩,“未经同意的帮忙,叫强迫。”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受了伤。 随即委屈地垂下眼睛,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挑逗:“可是哥哥你,刚才明明……” 第213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5 程淮安转过头,盯着他,“我没同意。” 两人对视了几秒,男人的笑容慢慢淡去,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吧。”他说,“那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他的道歉听起来很真诚,但程淮安一个字都不信。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坐起来,拢了拢睡袍。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哥哥你啊。” “喜欢到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去死也没关系哦” “我不需要你帮。” “可我已经帮了。”男人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又是个阴天。 “而且,”他转过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你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不是吗?” 程淮安撑着手臂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我可以回家。” “然后呢?”男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李沐知道你住哪儿,方铭也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他们肯定还会继续纠缠你的。” 程淮安沉默了。 “留在这儿。”男人看着他,“至少暂时。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 “但你现在有什么选择呢?报警?说一个陌生男人把你从绑架犯手里救出来,然后对你做了那种事?” 他看着程淮安渐渐苍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 “我不是坏人,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想帮你,仅此而已。”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诚恳,可程淮安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笑了,“程淮安,二十九岁,钢琴家。” “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芭蕾舞演员,妹妹是程氏拍卖行的掌舵人。” “十六岁在国际肖邦钢琴比赛拿奖,二十一岁在卡内基音乐厅首演……我说得对吗?” 程淮安盯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有地中海贫血,知道你刚和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分手。”男人顿了顿。 “还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迷茫,需要有人照顾。” 他伸出手,想碰程淮安的脸,被程淮安躲开了。 “别碰我。”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好吧。”他站起来,“你休息吧,我去弄点吃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我叫谢泽玉。哥哥不要再忘记了。” “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门轻轻关上。 程淮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发冷。 谢泽玉。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这张脸他也没见过,可这个人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这太可怕了。 他环顾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精致,但没什么人气息。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地毯是深灰色的,家具都是简洁的现代风格。 程准安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床站稳,缓了缓,然后走向门口。 门没锁。 他愣了一下,轻轻拧开门把手。 外面是一条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程淮安赤着脚走出去,顺着走廊往前。经过几个房间,门都关着。 最后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下是一个很大的客厅,落地窗外是个花园。 谢泽玉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好像在煮什么。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楼。 他退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跑吗? 现在跑,赤着脚,穿着睡袍,能跑到哪儿去? 而且谢泽玉说得对,李沐可能还在找他,方铭也可能在找他。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机不在身边,钱包也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伦敦的哪个位置。 程淮安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以为分手就能解決问题,以为搬了家就能重新开始。 可现实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轻易就被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准安猛地抬头,看见门把手转动,他想起身躲回床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开了。 谢泽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坐在地上的程淮安,挑了挑眉。 “怎么坐地上?”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会着凉的。” 他走过来,蹲下身,看着程淮安。 “想跑?” 程淮安不说话。 谢泽玉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吧,地上凉。” 他的力气很大,轻轻松松就把程淮安抱起来,放到床边坐下。 “吃点东西。”他把托盘端过来,上面是一碗粥,几样清淡的小菜,“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油腻的。” 程淮安看着那碗粥,没动。 “怕我下毒?”谢泽玉笑了,拿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看,没事。” 他把勺子递到程淮安嘴边:“来,尝尝。我煮了很久的。” 程淮安别过脸。 谢泽玉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放下勺子。 “程淮安,”他的声音冷了,“你要闹脾气可以,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程淮安还是不说话。 谢泽玉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行,不吃就不吃。”他把托盘放回去,“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饿了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你的衣服我让人洗了,晚点送过来。手机在床头柜抽屉里,没电了,充电器也在里面。”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如果你想联系谁,可以联系,我不会拦你。” 程淮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等到门外没了声音,他才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 里面果然有他的手机和充电器,他插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跳出来。 淮静的,方铭的,父母的,朋友的。 最多的是方铭。 几十条短信,从质问到哀求到愤怒,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 “淮安,你到底在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回我电话,求你了。” 程准安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所有方铭的消息。 他给淮静发了条短信:“我没事,在朋友家暂住几天。不用担心。” 几乎是立刻,淮静的电话打过来了。 第180章 程淮安接起来。 “哥!你在哪儿?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伦敦有朋友能让你住几天?”淮静的声音又急又怒。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我差点报警!” “对不起。”程淮安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不用。”程准安说,“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程准安!”淮静的声音高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方铭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李沐那个神经病也不见了!我很担心你!” 程淮安闭上眼睛:“我没事,真的。过几天我就回去。” “你在哪个朋友家?名字,地址。” “淮静.…..” “名字,地址。”程淮静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程准安沉默了很久。 “谢泽玉。”他说,“他叫谢泽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谁?”准静的声音变了调,“你说谁?” “谢泽玉。”程淮安重复,“你认识?” 淮靜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像是她猛地站了起来。 “哥,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 “你现在马上离开那里,不管用什么方法,马上离开。” “为什么?” “谢泽玉不是普通人!”淮静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谢家的人!你知道谢家是做什么的吗?他们——” 电话突然断了。 程准安愣住,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放下手机,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谢家?什么谢家? 他看向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深的陷阱。 而门外,谢泽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程淮安房间的监控画面,刚才的通话内容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轻轻笑了笑,关掉平板。 “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我好爱你啊,哥哥。” 第214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6 别墅走廊尽头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不同,门是厚重的实木,隔音极好。 谢泽玉用钥匙打开门,走进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李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见谢泽玉,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拼命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谢泽玉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子旁。 桌上放着一把刀,刀刃很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拿起刀,走到李沐面前,用刀面轻轻拍了拍李沐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李沐浑身一颤。 “醒了?”谢泽玉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说什么情话。 李沐拼命点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谢泽玉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 “家主!”李沐立刻喊出声,声音嘶哑,“家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没说完,谢泽玉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李沐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椅子腿磕在地板上,木头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谢泽玉走过去,黑色皮鞋踩在李沐的脚踝上,慢慢用力。 “啊——!”李沐疼得惨叫出声。 “嘘。”谢泽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儿,哥哥在休息。”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甚至带着笑意,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让你去勾引方铭,”谢泽玉蹲下身,刀尖抵在李沐的脸颊上,“你爱上他了,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刀尖慢慢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你要是能让方铭彻底爱上你,我求之不得。” 谢泽玉盯着那道伤口,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可你偏偏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他抬起头,看着李沐惊恐的眼睛。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话音刚落,谢泽玉突然伸手掐住李沐的脖子,狠狠收紧。 “谁让你动程淮安的?” “嗯?” 李沐的脸瞬间涨红,眼睛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拼命挣扎,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扭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谢泽玉突然又松了手。 空气猛地冲进肺里,李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泽玉拿刀拍了拍他的脸,刀面上沾了血。 “哥哥的照片,”他轻声说,“在哪里?” 李沐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问你,”谢泽玉的刀尖抵在他眼角,“我哥哥的照片,在哪里?” “手机……”李沐嘶哑地说,“在我手机里……” 谢泽玉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李沐的指纹解锁。 他打开相册,翻了几张,动作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程淮安被绑在床上的照片,苍白,脆弱,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昏暗的光线里,他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谢泽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真美啊。” 他的手指抚过屏幕,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他又翻了几张,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藏品。 “备份呢?”他问。 “没……没有……”李沐咳着说,“就手机里有……” 谢泽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站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李沐一眼。 “别让他死了。”他对门口的守卫说,“其它的不用管。”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程淮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伦敦的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好像永远也晴不了。 他想起淮静最后那句话:“谢泽玉不是普通人。” 还有她那颤抖的声音。 谢家,到底是什么? 程淮安虽然因为体弱没有涉足家里的生意,但也听说过一些。 伦敦的华人圈子里,有几个姓氏是不能轻易提起的,谢家就是其中之一。 传闻谢家早年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后来业务扩展到艺术品拍卖、金融投资,甚至有人说他们涉足了很多灰色地带。 但这些都是传言,程淮安从来没当真过。 可现在……他看向门口。 门没锁,刚才谢泽玉出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把门带上。 这是一种宣告,我不怕你跑,因为你跑不掉。 程淮安咬了咬嘴唇,起身下床,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他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熨好了,旁边还有几件新的,标签还没拆。 他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换上,布料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穿好衣服,他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空无一人。 程淮安赤着脚走出去,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经过几个房间,门都关着。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他走过去,往外看。 外面是个很大的花园,精心打理过,草坪整齐,花坛里种着各色玫瑰。 花园外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在阴天里闪着冷光。 围墙外,隐约能看见其他房子的屋顶,间距都很远。 程淮安看着那堵墙,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就算他能跑出这栋房子,也跑不出这个花园,更何况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淮安猛地转身,看见谢泽玉从楼梯走上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橙黄色的羊绒衫,米色长裤,看起来温柔活泼,像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 “哥哥,怎么出来了?” 谢泽玉走到他面前,想要去拉他的手,“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程淮安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窗户上。 “我想回家。” “现在不行。”谢泽玉摇摇头,“外面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 “哪里都不安全。”谢泽玉的声音很温和。 “方铭在找你,李沐也在找你,你现在回去,只会更危险。” 他伸手想碰程淮安的脸,程淮安偏头躲开。 谢泽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他受伤地低下头,“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第181章 “我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认识了呀。”谢泽玉笑了笑,“而且,以后我们会很熟的。” 程淮安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保护你。”谢泽玉说得理所当然,“想照顾你,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 “你需要。”谢泽玉的声音沉下来。 “哥哥,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李沐手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的是事实,但程淮安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我每天都看着你哦。”谢泽玉骄傲地说。 程淮安愣住了。 “巴黎那场演出我也在。”谢泽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很温柔。 “坐在最后一排。你弹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程淮安退无可退。 谢泽玉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的每一场演出,每一张专辑,每一次采访,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 “我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知道你最喜欢弹肖邦……甚至知道你和方铭从来没有上过床。” “你们一直都是分居的。”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程淮安的头发。 “我知道你的一切,哥哥。” “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程淮安浑身僵硬。 “你是个变态。”他说。 谢泽玉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可能吧。”他说,“但变态也是爱你的。” 第215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7 楼下传来门铃声。 谢泽玉皱了皱眉,松开程淮安:“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他转身下楼。 程淮安靠在窗边,心脏跳得很快,他看向楼梯口,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下去。 一楼客厅里,谢泽玉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程淮安下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谢先生。”他把文件袋递给谢泽玉,“这是您要的资料。” 谢泽玉接过来,没打开:“还有事?” “程小姐那边……”男人压低声音,“她动用了很多人脉在找程先生,已经查到这附近了。” 谢泽玉脸色沉了沉。 “知道了。”他说,“你看着处理,别让她靠近这里。” “是。” 男人离开后,谢泽玉拿着文件袋走回客厅,看见站在楼梯口的程淮安。 “听见了?”他问。 程淮安没说话。 谢泽玉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过来坐。” 程淮安站着不动。 谢泽玉也不强求,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翻了几页,突然笑了。 “你妹妹很厉害。”他把其中一页抽出来,举给程淮安看。 “才一天时间,就查到了这么多。”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就是这栋房子的位置。 程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淮静在找他。 “不过没关系。”谢泽玉把文件放回去。 “她查不到这里的,这栋房子不在我名下,周围的监控也处理过了。” 他看向程淮安,笑了笑。 “所以,哥哥,安心待在这儿吧,等风头过了,我就送你回去。” 程淮安盯着他:“如果我现在就要走呢?” 谢泽玉的笑容淡了。 “那就别怪我。”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但眼神却变了,像平静的海面下翻涌的暗流,危险又冰冷。 “程淮安,”他说,“我喜欢你,所以愿意尊重你的意愿,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站起来,走到程淮安面前。 “别逼我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对待你。” “哥哥,我不想让你伤心的。” 程淮安抬头看着他。 谢泽玉和他差不多高,但这样近距离站着,压迫感却比他强多了。 “你在囚禁我。”程淮安说。 “我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谢泽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吗?方铭,李沐,还有那些想通过你接近程家、接近谢家的人!” 他抓住程淮安的肩膀,用力。 “哥哥!所有人都在找你,他们都想害你,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爱你的!” 程淮安被他抓得生疼,但咬着牙没出声。 “我不会放你走的。”谢泽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现在不会。” 两人僵持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谢泽玉先松了手,他退后一步,揉了揉眉心,像是突然累了。 “对不起,哥哥。”他说,“我不该凶你。” 程淮安不说话。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凶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程淮安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泽玉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另一边脸上。 这两巴掌打得很重,他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你……”程淮安震惊地看着他,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谢泽玉却笑了,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让哥哥伤心难过的人都该死。” 程淮安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见过谢泽玉这样的。 前一秒还冷着脸威胁他,后一秒就能笑着自扇耳光。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谢泽玉看着他呆愣的表情,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朝程淮安走近一步,笑容更深了:“哥哥,你在担心我吗?” 程淮安下意识往后退,但谢泽玉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他想抽回手,却被谢泽玉紧紧握住。 谢泽玉低下头,把红肿的脸颊贴在程淮安的手心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皮肤相触的瞬间,程淮安能感受到那两巴掌留下的滚烫温度,甚至能摸到清晰的指印轮廓。 他身体一僵,但谢泽玉的力气很大,他挣不开。 “哥哥的手好凉,好舒服。”谢泽玉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 “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我没有。”程淮安重复,声音却弱了下去。 谢泽玉睁开眼,仰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水光。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哥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脸好疼啊,好难受啊。” 程淮安:“……” “真的好疼啊。” 见他无动于衷,谢泽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滴一滴落在程淮安的手腕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帮我擦药好不好?” 程淮安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强势危险、后一秒就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应该拒绝的。 这个人囚禁了他,监控他,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可怕的话。 可是…… “哥哥”这个称呼,却让他拒绝不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那时候淮静还很小,总是一放学就跑到医院,坐在他的病床前,小脸哭得通红。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小小的淮静拉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程淮安那时也很虚弱,但还是努力笑着,用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摸她的头。 “哥哥努力好不好?等病好了就回家陪你。” 那时候的淮静,也是这样哭,也是这样叫他“哥哥”。 程淮安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是泪的谢泽玉,突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和淮静完全不一样,他高大、危险、心思深不可测。 可是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竟然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这人从小到大都这样,吃软不吃硬。 方铭跟他吵架、讲道理、威胁他,他都能冷着脸应对。 可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哭,他就没办法了。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谢泽玉确实从李沐手里救了他。 程淮安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抽回手:“药在哪里?” 谢泽玉的眼泪立刻停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在楼上,我房间。” 第182章 程淮安转身往楼上走,谢泽玉立刻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谢泽玉的房间在三楼尽头,很大,装修风格和客房完全不同。 深色的木质家具,巨大的落地窗,一整面墙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油画。 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医药箱。 程淮安走过去打开,里面药品很齐全。他找到消肿的药膏,又拿了棉签,转身对谢泽玉说:“坐下。” 谢泽玉乖乖在床边坐下,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程淮安站着有点费劲,只好也在床边坐下。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谢泽玉脸上红肿的指印,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棉签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谢泽玉脸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他经常受伤,因此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谢泽玉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程淮安。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直白,看得程淮安有些不自在。 “别动。”程淮安低声说。 “我没动。”谢泽玉的声音很轻,“是哥哥的手在抖。” 程淮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微微颤抖。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216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8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药膏均匀地涂在红肿的地方。 谢泽玉的皮肤很好,白皙光滑,如果不是那两道刺目的红痕,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涂完药,程淮安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正要起身,手腕突然被抓住。 “哥哥,”谢泽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你对我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欢喜。 程淮安别开视线:“只是擦药而已。” “可是你愿意给我擦药。”谢泽玉握着他的手腕不放,“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程淮安想抽回手,但谢泽玉握得很紧。 “放手。” “不放。”谢泽玉反而握得更紧,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哥哥的手好软,我好喜欢。” “谢泽玉!” “嗯?”谢泽玉抬起头,笑得一脸无辜,“哥哥你叫我吗?”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个人好像完全没有正常人的羞耻心和边界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药擦完了,我回去了。”他用力抽回手,这次谢泽玉没再坚持。 程淮安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发现谢泽玉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谢泽玉?”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程淮安皱了皱眉,走回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喂。” 谢泽玉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程淮安,然后笑了。 “哥哥你真好看。”他说,“给我擦药的样子,更好看,我好喜欢啊。” 程淮安:“……” 他转身就走,这次没再回头。 身后传来谢泽玉轻轻的笑声,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 程淮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谢泽玉这个人太复杂,太矛盾,太难以捉摸。 有时候温柔体贴,有时候危险强势,有时候又像孩子一样撒娇哭泣。 见惯了名利场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程淮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暗的花园。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苍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楼下传来钢琴声,是肖邦的夜曲。 程淮安愣了一下,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 琴声从楼下飘上来,弹得不算完美,有些地方的节奏有点乱,但情感很充沛,甚至……有点悲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琴声是从一楼的琴房传来的。 程淮安站在琴房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谢泽玉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正在弹琴。 他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这样的谢泽玉,看起来竟然有些孤独。 程淮安静静听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琴声突然停了。 “哥哥,”谢泽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进来坐坐吗?” 程淮安脚步一顿。 “我知道你在外面。”谢泽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 程淮安推门走进去。 琴房很大,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几幅乐谱手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会弹琴?”程淮安问。 “会一点。”谢泽玉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红肿已经消了一些。 “小时候学过,后来有事,就很少弹了。” 他看着程淮安:“弹得不好听,哥哥别笑我啊。” 程淮安没说话,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划过琴键。 “想弹吗?”谢泽玉问。 程淮安摇摇头,他现在没心情弹琴。 谢泽玉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那哥哥教我吧。”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弹得更好。”谢泽玉认真地说,“我想弹给哥哥听。” 程淮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方铭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学钢琴,以后给你伴奏。”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以为承诺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不教。”程淮安说。 谢泽玉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哥哥听我弹好不好?我最近在学一首新曲子,想弹给哥哥听。” 不等程淮安回答,他已经坐回钢琴前,开始弹奏。 还是那首夜曲,但这次弹得好多了,节奏准确,情感饱满,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很柔和。 程淮安静静听着。 不得不承认,谢泽玉弹得其实不错。 虽然技巧上还有些生涩,但对音乐的理解很敏锐,情感表达也很到位。 一曲终了,谢泽玉转过头看着他:“怎么样?” “还好。”程淮安说。 “只是还好?”谢泽玉有点失望,“我以为至少能得个‘不错’。” 程淮安没接话。 谢泽玉也不在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谢泽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如果我先遇到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程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没有如果。” “可我想要如果。”谢泽玉的声音很轻。 “我想要在方铭之前就认识你,想要在你生病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想要在你弹琴的时候坐在台下听。”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淮安的脸。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程淮安后退一步:“你喝醉了。” “我没喝酒。”谢泽玉笑了笑,“我只是……太想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程淮安听清了。 窗外,月亮又被云层遮住了。 琴房里暗下来,只有钢琴上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程淮安转身想走,谢泽玉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哥哥,就一会儿,”谢泽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程淮安身体僵硬,想推开他,但谢泽玉抱得很紧。 “我不会伤害你的,”谢泽玉轻声说,“永远不会。” 程淮安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这个拥抱很温暖,谢泽玉的身体很热,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激烈得像是要跳出来。 可是他知道,这温暖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放开我。”他说。 谢泽玉没动。 “谢泽玉,放手。” 这次,谢泽玉慢慢松开了手。 程淮安头也不回地走出琴房,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很快。 楼下又传来钢琴声,还是那首夜曲,但这次弹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哄谁入睡。 程淮安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第183章 琴声透过地板传上来,绵绵不绝。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首夜曲还在继续。 第217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9 第二天醒来时,程淮安只觉得胸口很沉。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谢泽玉侧躺在他身边,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口,整个人几乎半压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程淮安愣了三秒,然后用力把人推开。 谢泽玉被他推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但看到程淮安的瞬间,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 “哥哥早上好!” 话没说完,他已经凑上来,在程淮安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早安吻。”他笑得灿烂,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淮安已经有点习惯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了。 他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 “哥哥要洗澡吗?”谢泽玉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赤裸的上身。 肌肉线条很漂亮,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那种,而是常年运动自然形成的流畅线条。 程淮安移开视线:“嗯。” “我去给哥哥放水。”谢泽玉跳下床,赤脚往浴室走。 “不用。”程淮安拦住他,“我自己来。” 谢泽玉眨了眨眼:“那好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淮安走进浴室,关上门。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谢泽玉静静地听着里面的水声,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浴袍,一件自己的,一件程淮安的。 然后他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程淮安正在淋浴,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模糊的身影。 谢泽玉把浴袍挂在架子上,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程淮安关掉水,拉开淋浴间的门,看到站在洗手台前的谢泽玉,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 “刷牙啊。”谢泽玉嘴里含着泡沫,说话含糊不清,“哥哥洗完了?” 程淮安没理他,拿起毛巾擦干身体,然后穿上浴袍。 谢泽玉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程淮安的皮肤很白,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几乎透明,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哥哥真好看。”谢泽玉吐出泡沫,笑着说。 程淮安走到洗手台前,谢泽玉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留给他。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对着镜子洗漱。 程淮安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谢泽玉已经刷完了,正拿着毛巾擦脸。 他擦得很仔细,像是有洁癖,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 “哥哥,”他突然说,“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程淮安动作一顿。 “就像现在这样。”谢泽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早上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我弹琴给你听,你教我弹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憧憬。 “我们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去看画展,去散步,下雨的时候就在家里看书,我给你泡茶,你给我弹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淮安的头发。 “这样多好。” 程淮安吐出泡沫,漱了口,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谢泽玉。 “然后呢?”他问,“一辈子这样?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不能出去?” 谢泽玉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里不是笼子。”他弱弱地说。 “那是什么?”程淮安转过身,看着他。 谢泽玉沉默了。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钟摆。 过了很久,谢泽玉轻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谢泽玉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程淮安,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那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谢泽玉突然提高声音,“我爱你,所以关我的事!” 他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很响,震得程淮安耳朵发疼。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谢泽玉先移开视线。他低下头,声音又变得很轻:“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吼你。” 他转身走出浴室。 程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走出去。 谢泽玉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低着头,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程淮安没理他,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 “哥哥,”谢泽玉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把你送回去,你会怎么样?” 程淮安动作一顿。 “什么怎么样?” “方铭会继续纠缠你,李沐还会找你麻烦。”谢泽玉抬起头,看着他。 “你妹妹能保护你多久?她有自己的生意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他说的是事实。 但程淮安还是说:“那也比你这里好。” 谢泽玉笑了,笑容很苦。 “是吗?”他站起来,走到程淮安面前,“哥哥,你知道吗,你其实很脆弱。”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程淮安的脸颊。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很美,但一碰就碎,需要有人把你放在玻璃罩里,好好保护。” 程淮安拍开他的手:“我不是瓷器。”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谢泽玉固执地说。 “所以我不能放你走,哪怕你恨我,我也不能放你走。” 程淮安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陷在沼泽里,越是挣扎,越是下沉。 “谢泽玉,”他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的心。”谢泽玉毫不犹豫地说,“我想要你的心。” “我没有心可以给你。” “那就把你的身体给我。”谢泽玉说,“把你的时间给我,把你的注意力给我。” “反正,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让程淮安后背发凉。 楼下传来门铃声。 谢泽玉皱了皱眉,对程淮安说:“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他转身下楼。 程淮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边,正在和谢泽玉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谢泽玉的脸色不太好。 过了一会儿,谢泽玉回到楼上。 “收拾一下,”他说,“我们出去一趟。” 程淮安愣了一下:“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谢泽玉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 “你妹妹查到这附近了,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程淮安心跳漏了一拍。 淮静…… “她找到我了?”他问。 “快了。”谢泽玉看着他,“所以我们要走。” 程淮安接过外套,没动。 “如果我跟你走,”他问,“你会让我联系她吗?” “不会。”谢泽玉毫不犹豫地说,“至少现在不会。” “那我不走。” 谢泽玉笑了:“哥哥,你觉得你有选择吗?” 他的笑容很温柔,但眼神很冷。 “我可以在五分钟内把你绑起来,塞进车里,带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他轻声说。 “但我不想那样对你。所以,请你自己跟我走,好吗?” 程淮安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谢泽玉。 那个会哭会笑会撒娇的谢泽玉,只是表象。 面具下面,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你是个疯子。”他说。 “我一直就是个疯子啊。”谢泽玉点点头。 “所以,哥哥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他伸出手:“走吧,哥哥。” 程淮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 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谢泽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别怕,”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程淮安没说话。 第218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0 “哥哥,”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们没时间了。” 程淮安突然收回手,直视着他:“我要和淮静视频。” 第184章 “什么?” “我要和她视频报平安。”程淮安重复道。 “她找不到我,一定会急疯。如果你不想她动用一切资源满世界搜人,甚至惊动警方,那就让我联系她。” 谢泽玉沉默地审视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可以。”他最终说,“但我要在旁边看着。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程淮安点点头:“我知道该说什么。” 谢泽玉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显示着解锁界面,程淮安刚要去接,谢泽玉却又收回了手。 “哥哥,”他轻声说,“别骗我。也别想通过电话传递什么信息,我听得出来。” 程淮安迎上他的视线:“我只是报平安。” 谢泽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程淮安接过手机,找到视频通话的软件,点开淮静的号码。 几乎在拨通的瞬间,那边就接通了。 屏幕里立刻出现了程淮静焦急的脸。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眼下有明显的青影,头发也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平日商界女强人的从容。 “哥!”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看到妹妹这样,程淮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没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别担心。” “你人到底在哪儿?”淮静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查到你去了柏林,然后呢?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为什么联系不上?” “我……”程淮安深吸一口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失恋了,心情不好,所以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散心?”淮静明显不信,“散心需要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说?” 从小到大,他们兄妹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父母工作忙,常年不在身边,淮静陪着他一次次去医院,而他看着淮静从懵懂少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企业家。 他们相依为命,比普通兄妹更亲密。 “对不起。”程淮安垂下眼,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一点低落。 “这次……真的很难受,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这句话半真半假。 分手确实让他难受,但真正让他选择隐瞒的,是不想把淮静卷进谢泽玉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屏幕那头,淮静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温柔、敏感、情感充沛,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圣母”。 失恋后躲起来独自疗伤,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那你现在在哪儿?”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身边有人吗?安不安全?” 程淮安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泽玉,后者正安静地站着,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和朋友一起。”程淮安说着,伸手揽过谢泽玉的肩膀,把他拉进镜头。 “你看,有人照顾我。” 谢泽玉被突然揽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进入状态。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还挥了挥手:“淮静你好,我是淮安哥的朋友。” 程淮安暗中掐了一下他的腰,示意他别演过头。 谢泽玉吃痛,表情却不变,只是笑容更灿烂了些。 屏幕里,淮静盯着谢泽玉看了几秒。 谢家虽然名声在外,但这个家族行事极其低调神秘,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谢家人的真容。 谢泽玉此刻这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完全无法让人把他和谢家联系起来。 她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哥,你真是的,要走也不和我说一声,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对不起,淮静。”程淮安再次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程淮安顿了顿,“还不确定,想多待几天,到处走走。” “必须每天给我打视频。”淮静不容置疑地说,“我要确认你安全。” “好。” “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别累着。” “知道。” “要是钱不够了跟我说。” “嗯。” 淮静又叮嘱了一大堆,程淮安一一应着。 最后,她看着屏幕里的哥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哥,要是难过……就回家,我在这儿。” 程淮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努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好。”他轻声说,“等我调整好就回去。” 又说了几句,视频终于挂断。 程淮安脸上的轻松和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沉重。 他把手机递还给谢泽玉,整个过程没有看对方一眼。 谢泽玉接过手机,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程淮安,眼神幽深。 “哥哥,”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你对她……真好啊。” 程淮安猛地转头看他。 “别动她。”他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谢泽玉,你敢碰淮静一下,我就——” “我不会的。”谢泽玉打断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又挂起天真的笑容。 “放心吧哥哥,虽然我是个疯子,但有关你的事,我都很清醒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程淮安更近了些。 “我知道她是你的家人。”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要是伤害了她,哥哥就再也不会理我了,对不对?” 程淮安盯着他,没有说话。 谢泽玉似乎把这当成了默认,他的笑容深了些,然后突然伸手,整个人埋进程淮安怀里。 “哥哥,”他把脸贴在程淮安胸口,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你的家人啊。” 程淮安身体一僵,想推开他,谢泽玉却抱得更紧了。 “我没有哥哥姐姐,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委屈。 “没有人喜欢我……他们都想让我死……” 程淮安起初以为他又在演戏,刚想冷言相对,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愣住了。 谢泽玉……哭了? 温热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程淮安的皮肤。 程淮安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推开。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放在谢泽玉头上,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谢泽玉把头埋得更深了,像是要钻进程淮安的胸膛,钻进他的心脏,和他融为一体。 他的手臂收紧,几乎勒得程淮安喘不过气。 “怎么办,哥哥……”他的声音闷在程淮安胸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像更爱你了……”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真不想放你走啊……”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模糊,但程淮安听清了。 他放在谢泽玉头上的手停住了。 程淮安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时,谢泽玉已经松开了他,退后一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淡,“车在等。” 程淮安看着他,突然发现,谢泽玉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泪痕。 “谢泽玉……”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泽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甚至有点害羞,好像刚才那个埋在他怀里哭泣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吧,哥哥。”他伸出手,“我答应你,暂时不会让你妹妹担心的。” 程淮安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脸。 这个人的每一面都太真实了。 脆弱的、危险的、温柔的、偏执的。 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或者……全都是真的。 最终,他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次,谢泽玉握得没有那么紧,只是松松地牵着,像怕弄疼他一样。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出这栋困了他几天的房子。 门外的宾利车已经发动,司机站在车边,恭敬地拉开车门。 程淮安坐进车里,谢泽玉随后坐进来,关上门。 车子缓缓驶出花园,驶上伦敦清晨的街道。 程淮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谢泽玉要带他去哪里,不知道他们究竟会走向何方。 身旁,谢泽玉又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哥哥,”他轻声说,“睡一会儿吧,路还长。” 程淮安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伦敦的天空从灰蒙渐渐变得明亮。 第185章 第219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1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他终于忍不住问。 谢泽玉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程淮安冷笑,“对你安全,还是对我安全?” “对我们都安全。”谢泽玉睁开眼,蓝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程淮安沉默了。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法国梧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的尽头,是一道黑色的雕花铁门。 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 那一瞬间,程淮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景象,精心修剪的草坪,蜿蜒的石板小路,远处那座带着都铎风格的庄园主楼,还有主楼旁边那栋玻璃琴房…… 一切都太熟悉了。 那是他小时候画过的画。 那时候他刚确诊地中海贫血不久,经常需要住院。 在那些漫长的下午,他总是靠画画来打发时间。 他画过一个庄园,有草坪,有花园,有玻璃琴房,阳光能透过玻璃照在钢琴上。 那是他梦想中的家,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弹琴、安静生活的地方。 他甚至给那幅画起了个名字,叫《月光庄园》。 而眼前的一切,几乎和那幅画一模一样。 “喜欢吗?”谢泽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程淮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着谢泽玉。 后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你……”程淮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呀,我是最了解你的人。”谢泽玉笑着说。 他推开车门,绕到程淮安这边,为他拉开车门。 “下来看看?”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脚下的草坪柔软而整齐,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 远处,一个园丁正在修剪玫瑰花丛,看见他们,恭敬地点头致意。 “走吧,我带你去琴房看看。”谢泽玉自然地牵起程淮安的手。 这一次,程淮安没有甩开,他太震惊了,震惊到几乎忘记了反抗。 琴房是一栋独立的玻璃建筑,坐落在主楼东侧,四周被玫瑰花园环绕。 走进琴房,阳光透过四面八方的玻璃墙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暖。 正中央,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漆黑光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淮安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是那架他在柏林用过的施坦威。 “我让人从柏林运过来的。”谢泽玉走到他身边,“知道你用惯了这架。” 程淮安转头看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人。 谢泽玉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像个费尽心思准备了惊喜、终于等到揭晓时刻的孩子。 但程淮安知道,这不是孩子。 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 “为什么?”程淮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谢泽玉毫不犹豫地说。 “我不需要。” “你需要。”谢泽玉固执地回答。 程淮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盛开的玫瑰。 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谢泽玉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没关系。”他笑着说,“我知道哥哥一时还不能接受。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拉着程淮安的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主楼看看。” 主楼有三层,装修风格是程淮安喜欢的简约现代风,但保留了一些都铎时期的建筑细节。 比如那个巨大的石砌壁炉,还有那些橡木横梁。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三楼则被设计成了一个藏书室和观景台。 每到一个房间,谢泽玉都会详细介绍,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这个壁炉是真的,冬天可以生火。” “书房里的书都是按你的喜好选的,大部分是音乐和艺术类的。” “主卧的窗户朝东,每天早上可以看到日出。” “三楼的书架是定制的,高度正好,你不用踮脚。” 程淮安只是听着,很少回应。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 而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不给予任何积极的反馈。 但谢泽玉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他依然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每一个细节。 仿佛程淮安的冷漠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被他融化。 参观完主楼,两人回到客厅。 谢泽玉让程淮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泡茶。 “锡兰红茶,加一点蜂蜜,不要牛奶。”谢泽玉边泡茶边说,“对吧,哥哥?” 程淮安没有回答。 谢泽玉也不在意,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程淮安面前的茶几上。 “试试看,温度应该刚好。” 程淮安看着那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瓷杯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上升。 他还是没有动。 谢泽玉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自己的茶杯,小口啜饮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上那座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谢泽玉轻声开口:“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淮安抬眼看他,“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确定,可能要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直到我觉得安全为止。” 程淮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你觉得我会一直这样待下去?” “你会。”谢泽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因为你别无选择。” 程淮安转身看着他。 谢泽玉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且,”谢泽玉继续说,声音轻柔下来,“哥哥,其实你也没那么想离开,对不对?” “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走,刚才在车上就会跳车,或者找机会求助。”谢泽玉走近几步。 “但你没有,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外面确实不安全。” 程淮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但这不代表我愿意被你囚禁。”程淮安最终说。 “囚禁这个词太难听了。”谢泽玉笑了笑,“我只是……邀请你暂住。” “用这种方式?” “用任何必要的方式。”谢泽玉认真地说,“哥哥,我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残忍。” “而我希望你选择前者。”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程淮安先移开视线,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谢泽玉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哥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什么机会?” “照顾你的机会。”谢泽玉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让我证明,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保护你,爱护你。” 程淮安看着他,突然问:“谢泽玉,你到底是谁?” 谢泽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是谢泽玉啊。” “不。”程淮安摇头,“那个传闻中的谢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你又为什么……会盯上我?” 谢泽玉的笑容淡了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淮安。 “不能告诉你哦,哥哥。” “我是为你好。” 第220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2 夜幕低垂,庄园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寂静中。 程淮安靠在主卧的大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这是他在书房发现的,一本很老的肖邦传记,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他其实看不进去书,思绪纷乱如麻。 最近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太离奇了,而谢泽玉,更是一个复杂难解的谜。 就在他盯着书页出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很有礼貌。 程淮安抬起头:“谁?” “哥哥,是我。”门外传来谢泽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进来吗?” 程淮安皱眉,看了眼床头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 谢泽玉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他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怀里抱着一个蓬松的蓝色条纹的旧枕头。 第186章 “哥哥……”他站在门口,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湿漉漉的,“我……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程淮安愣住了。 他盯着谢泽玉那身幼稚的睡衣和怀里抱着的枕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谢泽玉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又软又轻。 “房间太大了,好黑,好冷……我害怕。” 他看起来真的像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如果不是程淮安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印象深刻的话。 程淮安放下书,板起脸:“不行。” “为什么……”谢泽玉瘪了嘴,眼眶立刻红了。 “哥哥,我真的害怕,以前我一个人睡的时候,总是做噩梦……” “那是你的事。” “哥哥,你好狠心。”谢泽玉的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明明知道我怕黑,还让我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 程淮安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这招,示弱,哭泣,用最柔软的方式提出最不合理的要求。 “谢泽玉,”程淮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我害怕啊。” 谢泽玉抱着枕头走进房间,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靠近床边。 “哥哥,就一晚,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睡觉,不吵你。” 他站在床边,仰头看着程淮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坚硬又开始松动。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知道谢泽玉是在演戏,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他就是狠不下心。 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他总是会对谢泽玉心软。 也许是因为谢泽玉的样子真的太有欺骗性了。 “不行。”程淮安最终还是坚持道,“你回自己房间去。” “哥哥……”谢泽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你了……” 他站在床边不走,就这么眼泪汪汪地看着程淮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谢泽玉压抑的抽泣声。 程淮安终于受不了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又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 “睡可以,”他面无表情地说,“但一人一床被子。” 谢泽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看到程淮安手里的被子,又瘪了嘴。 “我想跟哥哥盖一床被子……” “不行。”程淮安斩钉截铁,“要么这样睡,要么回你自己房间去。” 谢泽玉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程淮安把备用被子铺在床的另一侧,自己则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书。 谢泽玉抱着枕头爬上床,钻进那床新被子里。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刚躺下不到一分钟,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哥哥,”他小声说,“你的被子看起来好暖和呀……” 程淮安没理他,继续看书。 谢泽玉等了一会儿,见程淮安没反应,索性自己动手。 他轻轻掀开程淮安的被子一角,然后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滋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程淮安被他吓了一跳。 “冷……”谢泽玉理直气壮地说。 他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程淮安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哥哥身上好暖和……” 程淮安想推开他,但谢泽玉抱得太紧,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谢泽玉,放开。” “不要。”谢泽玉闷闷地说,“哥哥身上有香味,很好闻……” 他的手指开始在程淮安背上轻轻划动,像在弹奏无形的琴键。 程淮安身体一僵,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 “好好睡觉。”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不然就回你自己房间。” 谢泽玉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眨着那双无辜的蓝眼睛。 “哥哥,我睡不着。”他说,“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什么?” “讲故事。”谢泽玉重复道,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小时候我妈妈会给我讲故事,这样我就能睡着了。” 程淮安看着他。 此刻的谢泽玉,脸上没有伪装的痕迹,只有纯粹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装乖的时候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柔软的金发长发有一些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不心软。 程淮安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 “你想听什么故事?” “什么都可以。”谢泽玉的眼睛立刻亮了,“只要是哥哥讲的,我都喜欢。” 程淮安在床头柜上扫了一眼,随手抽出一本硬壳书。 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模糊了。 他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小王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月光一样流淌在安静的房间里。 程淮安原本只是敷衍地念着,但渐渐地,自己也沉浸在了故事里。 程淮安从小就喜欢读书,小时候住院时,他常常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书,从童话到传记,从诗歌到小说。 文字是他对抗孤独和病痛的武器,也是他逃离现实的翅膀。 谢泽玉安静地听着,没有像之前那样捣乱。 他枕在程淮安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淮安的脸,仿佛在欣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程淮安念到小王子遇见狐狸的那一段时,谢泽玉突然开口了。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你相信驯服吗?” 程淮安顿了顿,低头看他:“什么?” “书里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系。”谢泽玉轻声说。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你会是我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人,我也会是你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人。”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哥哥,你愿意驯服我吗?” 第221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3 程淮安愣住了。 他看着谢泽玉认真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谢泽玉,”他缓缓开口,“人和人之间,不是驯服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是……平等的关系。”程淮安说,“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关心。” “可是我想被你驯服。”谢泽玉固执地说。 “我想成为你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人,想让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哥哥,你已经驯服我了。”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程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继续讲故事吧,哥哥。”谢泽玉把头重新埋进他怀里,“我想听你讲完。”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念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心中却泛起了涟漪。 小王子最终离开了狐狸,回到了他的星球。 而狐狸,则永远记住了麦田的颜色,因为那是小王子的头发颜色。 故事念完了,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程淮安低头看去,怀里的谢泽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的睡颜很安静,褪去了白日里的复杂深沉,看起来纯真而无害。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程淮安轻轻抽出手臂,想把他挪到一边去,但谢泽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反而抱得更紧了。 “哥哥……”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脸更深地埋进程淮安怀里。 程淮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 他就这样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谢泽玉,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程淮安看着谢泽玉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可以温柔体贴到极致,也可以冷酷残忍到极致。 他可以像孩子一样撒娇哭泣,也可以像猎手一样冷静谋划。 他是危险的,偏执的,不择手段的。 他也是脆弱的,柔软的,天真的。 此刻他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看起来又是如此依赖他,如此需要被爱。 程淮安伸出手,轻轻拨开谢泽玉额前的碎发。 他的手指在谢泽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皮肤温热柔软的触感。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第187章 他轻声问,像是在问谢泽玉,也像是在问自己。 睡梦中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庄园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夜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程淮安渐渐感到困意袭来。 他轻轻躺下,把谢泽玉往怀里拢了拢,帮他掖好被子。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动作,在睡梦中满足地哼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口。 程淮安闭上眼睛,听着谢泽玉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但他真的太累了。 一连串的变故让他身心俱疲,这个与世隔绝的庄园,让他暂时放下了那些复杂的人与事。 就今晚吧。 让他忘记一切,好好睡一觉。 程淮安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他隐约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晚安,哥哥。”谢泽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中,“做个好梦。” 程淮安想睁开眼睛,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后半夜,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庄园。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点敲打玻璃,很快变成了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片。 程淮安在雷声中迷迷糊糊醒来,怀里的人正不安地扭动着。 谢泽玉似乎在做噩梦,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地翕动。 “谢泽玉?”程淮安轻声叫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下一秒,怀中的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天真狡黠,只有一片空洞的恐惧。 “不要……不要过来……” 谢泽玉开始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过来……别碰我……” “谢泽玉,是我。”程淮安坐起身,试图抓住他的肩膀,“你做噩梦了,醒醒。” 但谢泽玉似乎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程淮安,从床上跳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踉跄着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 “走开……都走开……”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我……”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谢泽玉尖叫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要……不要关我……好黑……好冷……”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程淮安心头一紧,他下床走过去,在谢泽玉面前蹲下。 “谢泽玉,看着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在庄园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谢泽玉抬起头,但那双蓝眼睛里依然没有焦距。 “哥哥……” 他突然轻声叫了一声,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小兽,绝望地呼唤着唯一可能拯救他的人。 “我在这儿。”程淮安伸手想抱住他,“我在这儿,谢泽玉。” 他的手刚碰到谢泽玉的肩膀,谢泽玉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不是哥哥……”谢泽玉盯着他,眼神凶狠而陌生,“你是他们派来的……你想害我……” “谢泽玉,我是程淮安。”程淮安试图挣脱,但谢泽玉的手像铁钳一样,“你清醒一点。” 谢泽玉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松开程淮安的手腕,却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222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4 程淮安呼吸一窒,本能地去掰他的手,但谢泽玉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不开。 “放开……”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谢泽玉……是我……” 谢泽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头突然低下,一口咬在了程淮安的脖子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程淮安闷哼一声,感觉皮肤被牙齿刺破,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泽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松开牙齿,抬起头,看着程淮安脖子上渗血的伤口,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哥哥……?”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茫然和不确定。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沾血的手,看到了程淮安脖子上那个清晰的咬痕。 谢泽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他松开掐着程淮安脖子的手,踉跄着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 “我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整个人又开始颤抖起来。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程淮安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伤口很疼,血还在流,但应该不算严重。 “没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冷静下来。” 但谢泽玉似乎完全听不进去,他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呓语。 “不要打我……我错了……我不该逃跑……我不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愤怒和恐惧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打开医药箱。 里面药品很齐全,他找到消毒水和纱布,对着镜子简单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 消毒水刺激伤口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处理好伤口,他转过身,看着还蜷缩在墙角的谢泽玉。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雷声一阵紧过一阵。 每次闪电划过,谢泽玉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程淮安叹了口气,走到谢泽玉面前。 “起来。”他说,“地上凉。” 谢泽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哥哥……对不起……” “我知道。”程淮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先起来,好吗?” 他伸出手,但谢泽玉没有接,只是缩得更紧了。 程淮安只好弯腰,试图把谢泽玉拉起来,但谢泽玉比他想象中重,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咬咬牙,弯下腰,一手穿过谢泽玉的膝弯,一手扶住他的背,用力把他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吃力。 谢泽玉虽然看起来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而程淮安因为身体原因,力气一直不大。 他踉跄了几步,勉强用公主抱把谢泽玉抱到床边,放在了床上。 谢泽玉一沾到床,立刻蜷缩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也消散了,只剩下怜惜。 他想起谢泽玉之前说过的话,“没有人喜欢我……他们都想让我死……” 也许,谢泽玉真的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程淮安转身想去找条热毛巾,刚迈出一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 “哥哥——!” 他回过头,谢泽玉已经坐了起来,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别走……”谢泽玉的声音颤抖着,“别丢下我一个人……” 程淮安停住脚步。 他看着谢泽玉那双盛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生病住院时,淮静也是这样看着他,生怕他一去不回。 那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既沉重,又……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走。”程淮安轻声说,“我只是去找条毛巾。” “别去……”谢泽玉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哥哥……别离开我……” 他的手指在颤抖,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他在谢泽玉身边坐下,刚想说什么,谢泽玉突然扑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哥哥……”他把脸埋在程淮安背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崩溃一样。 程淮安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回抱住谢泽玉,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别怕。” 第188章 谢泽玉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在颤抖,依然在重复着“对不起”。 程淮安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乖,哥哥在。”他继续拍着谢泽玉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保证。”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谢泽玉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他依然紧紧抱着程淮安,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程淮安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淮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谢泽玉需要他。 而他自己,似乎也并不想推开他。 雨势渐渐小了,雷声也渐渐远去。 谢泽玉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但依然没有松开抱着程淮安的手。 “哥哥……”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程淮安轻声回应。 “别离开我……”谢泽玉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哀求,“求求你了……” 程淮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好。”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回答,在睡梦中满足地哼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口。 程淮安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第223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5 程淮安醒来时,感觉脖子很痛。 他睁开眼,发现谢泽玉正跪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他的姿势很标准,背脊挺直,头微微低垂,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程淮安愣了足足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脖子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谢泽玉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不安。 “赎罪。”他轻声说,声音很认真,“我昨晚伤害了哥哥,所以必须赎罪。” 程淮安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雷雨,发病,撕咬,哭泣,还有那个漫长的拥抱。 “起来。”他说,“地上凉。” “不起来。”谢泽玉固执地摇头,“我犯了错,必须受到惩罚。”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认罪的态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昨晚谢泽玉发病时的样子确实可怕,那个咬痕现在还在纱布下面隐隐作痛。 但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等待主人发落,小狗一样的谢泽玉,他又生不起气来。 “我说,起来。”程淮安的语气加重了些。 谢泽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先起来。” 谢泽玉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但依然低着头,不敢看程淮安的眼睛。 程淮安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谢泽玉面前,谢泽玉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纱布。 “还疼吗?”谢泽玉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 “有点。”程淮安如实说,“但还好,不算严重。” 谢泽玉的眼眶立刻红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程淮安打断他,“昨晚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说。现在,”他顿了顿,“我饿了。” 谢泽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想吃什么?”他急切地问,“我会做饭,什么都可以做!” 程淮安看着他瞬间从愧疚切换到兴奋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情绪转换得也太快了。 “随便。”他说,“简单点就行。” “好!”谢泽玉立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眼睛里闪着光,“哥哥你先去洗漱,我很快就好!” 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了。 程淮安站在房间中央,听着楼下传来的匆忙脚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觉得有些恍惚。 昨晚困兽一样挣扎的谢泽玉,和刚才因为能做早饭就兴奋起来的谢泽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摇摇头,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脖子上那个纱布格外显眼。 程淮安轻轻揭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周围有些红肿,但确实不算严重。 他重新上了药,贴好纱布,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下楼。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程淮安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谢泽玉系着一条印着小熊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他的动作很熟练,打蛋、翻面、装盘,一气呵成。 阳光从厨房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场景看起来很……居家。 程淮安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他忽然觉得,抛开那些危险不谈,谢泽玉其实……挺可爱的。 此刻系着围裙忙碌做饭的样子,尤其可爱。 “哥哥?”谢泽玉端着盘子转身,看见程淮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正好做好了!快来吃!” 他把两个盘子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倒牛奶。 程淮安在餐桌前坐下。 盘子里是煎得很漂亮的太阳蛋,旁边配了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一小份沙拉。 “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口味,”谢泽玉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紧张地说,“所以我做了最简单的。要是不喜欢,我再做别的。” “挺好的。”程淮安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谢泽玉看着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餐厅。 窗外,昨晚暴雨洗礼过的花园显得格外清新,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吃到一半,程淮安放下叉子,看着对面的谢泽玉。 “昨晚的事,”他开口,“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谢泽玉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哥哥,”他轻声说,没有抬头,“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病,你会害怕我吗?” 程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回答:“我也有病啊。” 他指的是自己的地中海贫血,这是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的标签,早就习惯了。 谢泽玉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可是我是精神病哦,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但说得很清晰。 程淮安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拿起叉子,继续吃盘子里的煎蛋。 “嗯,”他边吃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早就知道你是神经病了。” “谢泽玉,你以为自己很正常吗?” 谢泽玉愣住了。 他盯着程淮安看了很久,然后瘪了瘪嘴。 “哥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都不怕我了。” 程淮安终于抬头看他,挑了挑眉:“难道你很想我怕你?” “不啊。”谢泽玉立刻摇头,“我希望哥哥亲近我,越亲近越好。但是……” 他顿了顿,“别人知道我生病的时候,都会躲得远远的。” “有的会假装不在意,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厌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哥哥,好像……真的不在意。” 程淮安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昨晚发病的样子,确实挺吓人的。” 谢泽玉的脸色白了些。 “但我也看到了,”程淮安继续说,“你清醒过来后的恐惧和自责。还有刚刚,你跪在地上赎罪的样子。” 他顿了顿。 “生病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本意。” 谢泽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哥哥不怪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怪。” 程淮安说,看到谢泽玉的表情又垮了下去,才补充道。 “但你已经在赎罪了,不是吗?而且,你做的煎蛋很好吃,算是将功补过。” 谢泽玉的表情瞬间从阴转晴。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哥哥做饭!”他兴奋地说,“我会做很多菜,中餐西餐我都会!哥哥想吃什么都可以!”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第189章 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一句“不怪你”,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好。”程淮安点点头,“不过现在,你先好好吃饭。” “嗯!”谢泽玉用力点头,拿起叉子继续吃早餐,动作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阳光更盛了些,整个餐厅被照得暖洋洋的。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花园里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224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6 这个早晨,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程淮安吃着早餐,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谢泽玉。 后者正专心地吃着东西,嘴角沾了一点果酱都浑然不觉。 程淮安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果酱。 谢泽玉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红了。 “谢谢哥哥……”他小声说,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但耳朵尖都红透了。 程淮安收回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已经习惯谢泽玉的存在了。 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习惯他的偏执依赖,习惯他像个孩子一样依赖自己。 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这个想法让程淮安心头一惊。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早餐结束后,谢泽玉主动收拾了碗筷。 程淮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那本肖邦传记。 不一会儿,谢泽玉也收拾完厨房,走了过来。 他在程淮安身边坐下,但没有靠得太近,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哥哥,”他轻声开口,“昨晚……谢谢你。” 程淮安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谢泽玉的声音更轻了,“谢谢你在那种时候……还愿意抱着我,哄我。” 程淮安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换做别人,大概早就把我当成怪物,躲得远远的了。”谢泽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自嘲。 “但哥哥没有,你抱着我,告诉我别怕,还说你会保护我。” 他转过头,看着程淮安。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程淮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谢泽玉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不用谢。”程淮安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哥哥来说可能是该做的事,”谢泽玉摇摇头,“但对我来说,是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的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程淮安的手背。 “所以,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用我的全部来对你好,我保证。” 程淮安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谢泽玉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个人,会用他的全部,包括那些危险的、偏执的、不择手段的部分,来对他好。 这既让人感动,又让人恐惧。 “谢泽玉,”程淮安最终说,“我不需要你用全部来对我好。我只需要你正常一点,就好了。” 谢泽玉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笑了,笑容干净而灿烂。 “好。”他说,“我努力。”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又是一天和淮静的视频通话结束后,程淮安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淮静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哥,不管你在哪儿,早点回家。” 回家。 程淮安转头看向窗外,庄园的花园在午后阳光下美得不真实。 玫瑰依旧盛放,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那栋玻璃琴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切都是他年少时的梦想。 可住在这里的感觉,却像困在一场美丽的梦境里。 他需要清醒过来。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来。”程淮安说。 谢泽玉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程淮安注意到,那双蓝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和你妹妹打完电话了?”谢泽玉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却带着试探。 “嗯。”程淮安转过身,直视着他,“谢泽玉,我要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泽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依然轻柔,“是这里不够好吗?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都不是。”程淮安摇摇头,“这里很好,你对我也很好,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哥哥,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谢泽玉往前走了一步,“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程淮安说得很坚定,“我想念我自己的房子,想念我的生活,想念……” 他没有说完,但谢泽玉明白他的意思。 想念自由。 “如果我坚持不让你走呢?”谢泽玉轻声问。 程淮安看着他:“你要一直困着我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谢泽玉先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我不会。”他说,“我不会强迫哥哥做不愿意的事。” 程淮安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是哥哥,”谢泽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你走了,还会回来看我吗?” 程淮安刚准备回答“会的”。 谢泽玉却突然笑了,笑容有些勉强。 “算了。” “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哥哥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把便签纸递给程淮安,“如果……如果你需要我,随时打给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程淮安接过那张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和平时跳跃的个性不太相符。 “还有。”谢泽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这个你拿着。” “是我平时吃的药,如果你看到我……状态不对,可以给我吃一粒。” “蓝色的是镇定剂,如果蓝色的没有用,就给我喂红色的。” 程淮安接过药瓶,有些惊讶:“你就这么给我?” “嗯。”谢泽玉点点头,“我相信哥哥。”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有分量。 程淮安握着那个小药瓶,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他说。 谢泽玉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怕我。”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淮安。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有些闷,“现在就收拾东西吧。”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 司机是程淮安没见过的陌生人,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伦敦的街道上,窗外熟悉的景色一一掠过。 程淮安靠在后座上,手里握着那张便签纸和那个小药瓶。 他想起离开时,谢泽玉站在庄园门口送他的样子。 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为止。 那一刻的谢泽玉,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程淮安摇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这里不属于他,他必须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第225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7 车子停在他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程淮安提着简单的行李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一个月没回来,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他打开灯,熟悉的环境让他感到一阵安心。 这里没有精心修剪的花园,没有玻璃琴房,没有那个会撒娇会哭泣会发疯的谢泽玉。 这里只有他,和他平淡的生活。 刚放下行李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程淮安打开门,淮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他刚回来就给淮静发了信息。 “哥!”她一进门就紧紧抱住了他,“你终于回来了!” 程淮安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回来了。” 淮静松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你真是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知道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虽然衣食无忧,但是父母从未给过他们陪伴。 在淮静的记忆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 “知道了。”程淮安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是是,好好的。” 第190章 淮静瞪了他一眼,突然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程淮安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淮静盯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幽幽地说:“哥,你能不能节制点?别忘记你自己身体啥样。” 程淮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脖子上的伤口。 牙印。 谢泽玉留下的那个牙印。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该怎么解释? 说他被一个精神病咬了一口? 听起来更奇怪。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淮静摆摆手。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睛里明显带着促狭的笑意,“只要你人没事就行。” 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汤,趁热喝,拍卖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晚还有事?” “有个夜场拍卖会。”淮静叹了口气,“没办法,生意上的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那个和你一起出去的男的……你们关系很好?” 程淮安心里一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有点……” 淮静顿了顿,“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程淮安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 咬痕已经结痂了,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想起谢泽玉跪在地上认罪的样子,想起他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的样子。 一个复杂得让人头疼,又脆弱得让人心疼的人。 程淮安摇摇头,重新贴上纱布。 他决定不去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归正常生活。 他开始打扫房间,擦拭灰尘,整理行李。 接近一个月没住人,家里积了不少灰,打扫起来很费劲。 程淮安身体本来就不算好,打扫到一半就觉得有些累了,在沙发上坐下休息。 手机突然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程淮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消息。 他点开,是一条语音消息。 没多想,他直接点开了播放。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一阵少儿不宜的声音。 程淮安手忙脚乱地关掉语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这……这是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文字消息。 “哥哥走的第一天,想你。”[长蘑菇表情包] 发信人是那个陌生号码,但程淮安知道是谁。 除了谢泽玉,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打地鼠的表情包。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动了。 “哥哥打我?”[委屈] “下次别发那种东西。”程淮安打字回道。 “哪种东西?”[无辜脸]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啊,哥哥说得明白一点嘛。”[眨眼表情包] 程淮安不想理他了,放下手机继续打扫。 但手机不停地震动。 “哥哥不理我了。” “哥哥生气了?” “我错了,哥哥不要生气。” “哥哥在干什么?” “打扫。” “累不累?” “还好。” “那哥哥慢慢打扫,我不打扰你了。” 手机终于安静了。 程淮安继续打扫,但心思已经不在家务上了。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但屏幕没有再亮起。 这个谢泽玉,真是让人…… 程淮安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烦人?是的。 危险?当然。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有点习惯了这种烦人。 打扫完房间,天已经完全黑了,程淮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公寓很安静,比庄园安静得多。 没有花园里的鸟鸣声,没有风吹过玫瑰丛的声音。 程淮安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离开后,谢泽玉一个人在庄园里,会做什么? 会像往常一样弹琴吗?会做饭吗?会在某个地方发呆吗?雨天还会发病吗? 程淮安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谢泽玉是成年人,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该这么亲密。 现在这样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程淮安挣扎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谢泽玉发来的新消息。 “哥哥晚安。”[月亮表情包] “晚安。”程淮安回了两个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谢泽玉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时盛满了温柔,有时充满了偏执,有时闪烁着狡黠,有时只有纯粹的孤独。 程淮安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放不下这个人。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会回到他的世界,谢泽玉会留在谢泽玉的世界。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程淮安这样想着,渐渐沉入了睡眠。 而在另一边,谢泽玉坐在庄园三楼的观景台上,看着伦敦的夜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公寓里程淮安温柔的睡颜。 他轻轻笑了笑,把手机贴在胸口。 “晚安,哥哥。”他轻声说。 “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的。” “我保证。” 第226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8 在家躺了两天,程淮安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接上了生活的轨道。 他收拾了心情,打扫了房子,还给钢琴调了音。 每天早晨按时起床,做简单的早餐,看看书,练练琴,偶尔出门散步。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泽玉也罕见地没有再联系他。 那个总是跳出各种表情包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手机里,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程淮安有些不习惯,总是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他意识到,他在想谢泽玉。 更惊奇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方铭了。 那个曾经占据他八年生命的人,现在像个遥远的影子,偶尔在记忆边缘闪过,却不再能牵动他的情绪。 或许,他真的走出来了。 这天下午,程淮安正在琴房里练习一首新的曲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白琴键上,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 门铃响了。 程淮安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淮静说过今天拍卖行有重要会议,应该不会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淮静,笑得一脸灿烂。 另一个是谢泽玉。 程淮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哥!”淮静一进门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惊喜吗?我带小玉来看你了!” 程淮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谢泽玉身上。 今天的谢泽玉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勾勒出他偏瘦的身形。 下身是米色的休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云朵舒芙蕾,柔软又无害。 和他记忆中那个偏执危险的谢泽玉判若两人。 “淮安哥哥好。”谢泽玉礼貌地打招呼,声音轻柔,眼神清澈,“我们又见面了。” 程淮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淮静完全没注意到哥哥的异样,她开心地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今天和小玉逛街买了好多东西!” “他眼光可好了,帮我挑的衣服都特别合适!” 她转头对谢泽玉说:“小玉,改天等拍卖行不忙了,我们再一起出去逛街啊!” “好啊。”谢泽玉笑得眉眼弯弯。 “我知道一家风格很特别的服装店,里面的设计师作品很有品味,下次带你去看看。”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切,完全就是个热情友善的普通朋友。 程淮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玉来我们拍卖行买东西啊!”淮静理所当然地说。 “他看中了一件十九世纪的法国古董音乐盒,正好是我负责的专场。我们聊了几句,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你朋友!” 第191章 她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对谢泽玉的喜欢:“小玉人可好了,又懂艺术品,说话又有趣。” “哥,你有这样的朋友,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 程淮安张了张嘴,想告诉淮静,这个“小玉”不叫小玉,他是谢家的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是。”程淮安最终干巴巴地说,“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认识。” 淮静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她兴奋地拉着谢泽玉的手,把他往程淮安怀里一推。 “哥,小玉在伦敦遇到点麻烦,他家里人把他信用卡停了,让他在外面自力更生一段时间。” 淮静说得理直气壮,“他在伦敦没地方去,让他在你这儿住几天吧。” 程淮安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但他话还没出口,谢泽玉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下来。 “没事的,淮静。”谢泽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强忍的失落。 “我知道哥哥刚从失恋中走出来,心情不好,不想让别人打扰他,我可以去找酒店的,没关系。” 他说话时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副强忍委屈却故作坚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果然,淮静一听这话,想起方铭那个大渣男更激动了。 “哥!你看看小玉多懂事!”她一把将谢泽玉按进程淮安怀里。 “他都这么说了,你还好意思拒绝吗?再说了,有个人陪陪你也好啊,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那个渣男!” 她说到“渣男”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重,显然对方铭的所作所为还耿耿于怀。 “我……”程淮安想解释,但淮静根本不给他机会。 “就这么定了!”淮静把谢泽玉往屋里一推,又把手里的购物袋塞进程淮安手里。 “这是给你们买的吃的用的,好好照顾小玉啊!拍卖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利落地关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留下程淮安和谢泽玉两人站在玄关,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几秒。 谢泽玉脸上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 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哥哥,” 他轻声说,声音恢复了程淮安熟悉的那种柔软又危险的调子。 “我们又见面了。” 程淮安盯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谢泽玉,”他最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和哥哥在一起啊。” 谢泽玉理所当然地说,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在程淮安身上。 “哥哥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庄园好寂寞啊,所以我就想办法来找哥哥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程淮安脖子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还疼吗?” “还好。”程淮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你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接近我妹妹?” “因为那是哥哥最重要的亲人啊。”谢泽玉歪了歪头。 “我想了解哥哥的一切,包括哥哥的家人。而且淮静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程淮安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别碰我妹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会伤害她的。”谢泽玉立刻说,表情认真起来。 “哥哥,我说过,有关你的事,我都不会乱来的。我只是想通过她,更接近你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程淮安又后退一步,背抵在了墙上。 “你看,现在我不是成功了吗?”谢泽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哥哥答应让我住在这里了。” “我没答应。”程淮安咬牙,“是我妹妹答应的。” “那哥哥要赶我走吗?”谢泽玉的表情突然变得脆弱,眼眶开始泛红。 “外面天都快黑了,我又没钱,也没地方去……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第227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19 他又开始演戏了。 程淮安明知道他在演戏,但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还是软了。 “就一晚。”他最终妥协,“明天你就去找地方住。” “好!”谢泽玉立刻破涕为笑,“谢谢哥哥!” 他开心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哥哥,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 “我看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不过淮静买的这些食材应该够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程淮安靠在墙上,看着谢泽玉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在淮静面前,他是温和有礼、善解人意的“小玉”。 在他面前,他可以撒娇、可以哭泣、可以发疯,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准备晚餐。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或许,每一个都是。 谢泽玉这个人,本身就是由无数矛盾构成的复杂体。 “随便。”程淮安最终说,走到沙发边坐下,“你看着做吧。” “好嘞!”谢泽玉开心地应了一声,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程淮安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炒菜声,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在庄园里,谢泽玉也是这样给他做饭。 几天后,谢泽玉出现在他家里,又开始了同样的戏码。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淮安拿起手机,是淮静发来的消息。 “哥,小玉人真的很好,你好好照顾人家啊!还有,不准再想大渣男了!” 程淮安盯着这条消息,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他告诉淮静,这个“人真的很好”的小玉,其实就是她口中可怕的谢家人,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哥哥,饭好了!”谢泽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程淮安放下手机,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颜色搭配得很好看,香气扑鼻。 “尝尝看。”谢泽玉递给他一双筷子,眼睛里满是期待,“我特意做了你喜欢的口味。” 程淮安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和之前在庄园里吃的一样好。 “怎么样?”谢泽玉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好吃。”程淮安说。 谢泽玉立刻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励。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这个场景,竟然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程淮安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谢泽玉。 后者正专心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对他笑一下。 这一刻的谢泽玉,看起来真的很像个人畜无害的普通青年。 但程淮安知道,表象之下,依旧是深不见底。 “谢泽玉,”他最终开口,“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谢泽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我说过很多次了,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要你。”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谢泽玉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只有看着你,抱着你,听着你的声音,我才不会失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淮安放在桌上的手。 “哥哥,你就当是……救救我,好不好?” 程淮安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他觉得,也许谢泽玉说的都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抽回手,揉了揉眉心。 “我可以答应让你暂时住在这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是有条件。” 谢泽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条件?” “你必须正常一点。”程淮安盯着他。 “不许再神经兮兮的,不许咬人,不许做出任何伤害自己或他人的行为。” “还有……”程淮安顿了顿,“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 谢泽玉认真地听着,等程淮安说完,他才开口:“就这些吗?” “这些还不够?”程淮安挑眉。 “够的够的。”谢泽玉连忙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个在老师面前立下保证的好学生。 “那……哥哥是答应了?”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嗯。”程淮安点点头。 “好!”谢泽玉开心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192章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突然又觉得他很可爱。 “还有,”他补充道,“在我妹妹面前,你还是那个‘小玉’,别让她看出什么不对劲。” “明白!”谢泽玉立正站好,做了个敬礼的动作,“保证完成任务!” 程淮安被他逗笑了,但很快又板起脸:“严肃点。” “是!”谢泽玉立刻收起笑容,但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晚饭后,谢泽玉主动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程淮安坐在沙发上看书,余光里能看见谢泽玉忙碌的身影。 他做家务很熟练,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你以前经常做家务?”程淮安忍不住问。 谢泽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着灶台:“嗯。在谢家,没人会照顾你。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去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程淮安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那你父母呢?”程淮安问完就后悔了,他不该问这种私人问题的。 果然,谢泽玉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至于我母亲……她更希望我从来没有出生过。” 程淮安心头一紧。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 谢泽玉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都过去了,现在我有哥哥了,就很好。” 程淮安感觉有些疲惫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多了。 “我去洗澡。”他对还在厨房擦灶台的谢泽玉说,“你一会儿也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谢泽玉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先去吧。” 程淮安拿了睡衣走进浴室,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心情。 谢泽玉的出现,打乱了他刚刚恢复平静的生活。 他该生气吗?应该的。 这个人不请自来,利用了他妹妹,还厚着脸皮住进他家。 他该害怕吗?也应该。 谢泽玉的精神状况不稳定,谁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但奇怪的是,程淮安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恐惧。 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仿佛他早就知道谢泽玉不会轻易放手,早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 第228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0 洗完澡,程淮安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里,谢泽玉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他放在茶几上的乐谱,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你去洗吧。”程淮安说,“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嗯。”谢泽玉放下乐谱,站起身,走进浴室。 程淮安擦着头发,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伦敦依然灯火辉煌,远处的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 他想起谢泽玉之前住的那个庄园,那栋玻璃琴房,那些精心修剪的玫瑰。 这个人,明明拥有这么多,却依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执拗地想要挤进他的生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程淮安收回思绪,准备去给谢泽玉找睡衣。 他记得自己有几套新的,一直放在衣柜里没穿过。 但还没等他走到卧室,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谢泽玉走了出来。 程准安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泽玉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浴室门口,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肩上。 水珠顺着胸膛和腹肌的线条往下滑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身材比他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要好得多,线条流畅而紧实,没有夸张的肌肉,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最要命的是,他脸上还挂着无辜的表情,蓝色的眼睛清澈地望着程淮安,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有睡衣吗?我没找到。” 程准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沙发上的一条浴巾,冲过去把谢泽玉裹住。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没找到睡衣啊。” 谢泽玉理直气壮地说,任由程淮安用浴巾把他裹成个粽子。 “而且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程淮安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在衣柜里翻找。 他的手有点抖,心跳得很快,刚才那幅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湿漉漉的金发,水珠滑落的轨迹,那双无辜的蓝眼睛.…… 他用力摇摇头,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睡衣,他只穿过一次,和新的差不多。 淡蓝色的棉质面料,很柔软。 “给。”他走回客厅,把睡衣塞进谢泽玉怀里,“快穿好。” 谢泽玉接过睡衣,却没有立即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睡衣,又抬起头看着程淮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哥哥,”他轻声问,“我好看吗?” 程淮安一愣:“什么?” “我。” 谢泽玉往前走了一步,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 “哥哥觉得我好看吗?” 程淮安下意识地后退,但谢泽玉又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程淮安能闻到谢泽玉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未擦干的水珠。 “哥哥,”谢泽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我好看吗?” 一滴水珠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正好落在程淮安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程淮安猛地清醒过来。 “好看,行了吧。”他迅速回答,然后背过身去。 “你快穿好衣服,别着凉了。” 身后传来谢泽玉的轻笑。 笑声起初是闷闷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哥哥,你好可爱啊!”谢泽玉笑得前仰后合,“你脸红了,我看到了!” 程淮安的脸更热了,他咬牙道:“谢泽玉!” “好好好,我不笑了。”谢泽玉嘴上这么说,但笑声还是止不住。 “怎么办哦,哥哥,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你这么可爱,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程淮安懒得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用被子蒙住头。 他听见谢泽玉在客厅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声慢慢靠近。 床的另一侧沉了下去。 谢泽玉钻进被子,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贴上来。 谢泽玉抬起睡衣的袖子,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叹息。 “好香啊。” 然后,他便像条滑溜的鱼一样,钻进了程淮安怀里。 “哥哥晚安。”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 程淮安等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谢泽玉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的金发散在枕头上,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淮安看着他安详的睡颜。 这个人,睡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从说完晚安到睡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程淮安想起之前谢泽玉说过的话,难道他不在的时候,他都没有好好睡觉吗。 这个认知让程淮安的心情变得复杂。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谢泽玉额前的碎发,手指触碰到柔软的金发,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我,像泛着光泽的绸缎。 谢泽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程淮安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这人睡着了还挺可爱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又像是等待被吻醒的睡美人。 他想起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是被纺锤刺中手指的公主,在城堡里沉睡百年,等待着真爱之吻。 如果谢泽玉是那个公主,那他……会是那个王子吗? 这个念头让程淮安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摇摇头,收回手,给谢泽玉掖好被子。 床头灯的光很柔和,洒在两人身上。 程淮安看着谢泽玉安静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感到了困意。 他轻轻躺下,把谢泽玉往怀里拢了拢。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动作,在睡梦中满足地哼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口。 第193章 程准安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他睡得很安心,没有噩梦,也没有惊醒,只有一片温暖而安宁的黑暗。 而在程准安睡着后,本该沉睡的谢泽玉,悄悄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深的光。 他抬头,看着程淮安熟睡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凑过去,在程淮安的嘴唇上轻轻印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晚安,哥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做个好梦。”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229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1 周末早晨,程淮安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和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空荡荡的,谢泽玉已经起床了。 客厅里传来淮静清脆的笑声和谢泽玉的回应,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 程淮安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谢泽玉系着那条小熊围裙在煎蛋。 淮静则坐在餐桌前,捧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你醒啦!”淮静看见他,立刻招手,“快来,小玉做了超级丰盛的早餐!” 程淮安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培根、烤番茄、蘑菇、吐司,还有一小篮刚烤好的可颂。 “哥哥早。”谢泽玉端着一盘煎蛋走过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睡得还好吗?” “嗯。”程淮安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泽玉身上。 今天谢泽玉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扣子,下身是浅卡其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这身打扮,配上他系着围裙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居家感。 “快吃快吃!”淮静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我早就饿了!” 三人开始吃早餐,淮静一直在说话,从拍卖行的工作说到最近看的电影,从新买的衣服说到下周要参加的晚宴。 谢泽玉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 程淮安则埋头吃东西,很少插话。 “对了哥,”淮静突然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街吧!我想买几件新衣服。” 程淮安皱眉:“我不去。” 他从小就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都会让他感到不适。 而且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走太久,容易疲劳。 “哎呀,去嘛去嘛!”淮静撒娇,“你都多久没陪我逛街了!而且小玉也去,多热闹!” 她转头看谢泽玉:“小玉,你想不想去?” “我都可以。”谢泽玉温和地说,“我听哥哥的。” 他的回答很巧妙,既没有直接表示想去,又把决定权交给了程淮安。 淮静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你看你看,小玉都这么说了!哥,你就陪我去嘛!” 程淮安还想拒绝,但谢泽玉突然开口:“哥哥要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们可以去些安静的地方。我知道伦敦有几家设计师店,人不多,环境也很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而且,”他顿了顿,“哥哥也该买几件新衣服了,我看你的衣柜里,都是些很旧的款式。” 程淮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衣柜里有什么?” 谢泽玉眨眨眼:“昨天帮哥哥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程淮安这才想起,昨天谢泽玉确实主动帮他整理了衣柜。 当时他还觉得谢泽玉真是勤快,现在想来,这人根本就是在以权谋私! “你……”程淮安想说什么,但淮静已经拍板决定了。 “就这么定了!”她兴奋地说,“吃完饭我们就去!小玉负责带路,我负责买单!哥,你就负责当个美美的模特就行了!” 程淮安:“……” 他忽然有种感觉,在这个家里,他的意见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证明,程淮安的预感是对的。 淮静负责决定去哪里,谢泽玉负责带路和推荐,他只需要跟在后面,试穿几件衣服,偶尔评价几句。 “哥,这件好看!”淮静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在他身上比了比,“试试看!” 程淮安无奈地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淮静和谢泽玉都愣了一下。 这件大衣的剪裁非常合身,深蓝色衬得程淮安的皮肤更白,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矜贵。 “哇……”淮静眼睛都直了,“哥,你穿这个太好看了吧!” 谢泽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淮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就这件了!”淮静大手一挥,“小玉,你觉得呢?” “很适合哥哥。”谢泽玉轻声说,“像王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程淮安还是听见了。 他的脸微微发热,转身走回试衣间。 换衣服时,他听见外面淮静和谢泽玉的对话。 “小玉,你眼光真好!”淮静说,“这家店的衣服都好好看!” “哥哥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谢泽玉的声音温柔而有礼貌,“我只是帮他选了适合他的款式。” “哎呀,你别这么谦虚嘛!”淮静笑起来,“对了,你觉得我哥这个人怎么样?” 程淮安换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淮安哥人很好。”谢泽玉说,“温柔,善良,有才华,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那你……”淮静压低了声音,“你喜欢他吗?” 试衣间里,程淮安屏住了呼吸。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泽玉轻声说:“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 “很喜欢。” 程淮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就知道!”淮静兴奋地说,“小玉,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吧,就是太单纯了。” “以前被方铭那个渣男骗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走出来,我真希望他能找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觉得你就很好。” “你看,你又懂他,又照顾他,又长得好看,又这么温柔,你要是能当我嫂子,我举双手赞成!” 程淮安在试衣间里听得面红耳赤。 程淮静这个疯丫头,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淮静你别乱说。”谢泽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哥哥……不一定喜欢我这样的。” “怎么会不喜欢!”淮静立刻反驳,“你这么好!” “再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你看,你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程淮安听不下去了,他推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两人立刻停止了对话,淮静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谢泽玉则移开了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我换好了。”程淮安面无表情地说,“走吧,下一家。” 第230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2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淮安一直沉默着,淮静和谢泽玉也明显收敛了许多。 但程淮安能感觉到,淮静看他和谢泽玉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而谢泽玉,他依然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但偶尔看向程淮安的眼神里,那种深藏的情感,让程淮安心跳加速。 午饭时间,三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 淮静点完菜,又开始聊起天来,这次她把话题转向了谢泽玉。 “小玉,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她好奇地问,“上次你说家里人把你信用卡停了,怎么回事啊?” 程淮安心里一紧,看向谢泽玉。 后者表情不变,微笑着说:“我家做点小生意,主要是艺术品投资。” “前段时间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他们想让我回去,我不肯,所以他们就把我卡停了,想逼我就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程淮安知道,所谓的“小生意”和“矛盾”,恐怕远比他说的要复杂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淮静关心地问,“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工作。”谢泽玉说,“我有一些积蓄,也认识一些朋友,可以接些私活。而且……” 他看了程淮安一眼,眼神温柔:“哥哥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淮静立刻被感动了:“你放心,有我和我哥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泽玉笑了:“谢谢小静。” 吃完饭,淮静抢着买了单,说是感谢谢泽玉陪她逛街。 下午又逛了几家店,淮静买了几件衣服和配饰,还给程淮安和谢泽玉各买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 “下次你们一起穿!”她笑嘻嘻地说,“多配啊!” 第194章 程淮安想拒绝,但淮静已经把购物袋塞进了他手里。 “哥,你别老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她认真地说,“小玉人真的很好,你要好好珍惜。” 程淮安无奈:“淮静,你真的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淮静撇嘴,“我看得出来,小玉看你的眼神,就是喜欢!” “而且他对你多好啊,又是做饭又是做家务,还这么懂你。哥,你要是不把握住,会后悔的!” “而且,哥你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嘛,要是这我还看不出来,二十几年的兄妹算是白做了。” 程淮安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淮静看出哥哥的不自在,转移了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回家吃吧。”谢泽玉说,“哥哥今天走了很多路,应该累了。” “我回家做点清淡的,让他早点休息。” 淮静眼睛一亮:“小玉你真体贴!好,那就回家吃!” 程淮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短短几天,谢泽玉就已经彻底收编了淮静。 现在在这个家里,他反而成了少数派。 晚饭是谢泽玉做的,三菜一汤,清淡可口。 淮静边吃边夸:“小玉你手艺真好!比我哥强多了!我哥就会煮个面,还经常煮糊了!” 程淮安:“……” 真是妹大不中留啊,一点儿老底全要被她抖光了。 “哥哥有哥哥的好。”谢泽玉笑着说,“他弹琴那么好听,做饭我擅长,我来做就好了。” 淮静立马被甜到了:“哇,小玉你也太会说话了吧!” “哥,你看看,多好的人啊!” 程淮安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饭后,淮静又坐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小玉,下次我们再一起去逛街啊!”她站在门口说。 “好。”谢泽玉笑着点头。 “哥,你好好照顾小玉,也好好照顾自己!”淮静又叮嘱程淮安。 “一定要按时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程淮安无奈,“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淮静,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程淮安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走了太多路,他确实有点累了。 谢泽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但没有靠得太近。 “哥哥累了?”他轻声问。 “嗯。”程淮安闭着眼睛,“有点。” “那早点休息吧。”谢泽玉说,“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程淮安睁开眼,看着谢泽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泽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哥哥啊。”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谢泽玉认真地说,“对你好,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程淮安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谢泽玉,”他最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不需要怎么对我。”谢泽玉轻声说,“哥哥只要做自己就好。” “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生气,累了就休息,想独处的时候就说出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程淮安的手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你好。” 程淮安看着他的手,没有躲开,他有些犹豫,又有些忐忑。 这样浓烈的情感,他怕他回应不了。 “如果……”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永远无法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呢?” 谢泽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温柔的悲伤。 “那也没关系。”他说,“能陪在哥哥身边,能对哥哥好,我就很满足了。” 程淮安的心猛地一痛。 谢泽玉的爱,既沉重,又纯粹。 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纯粹得让他无法拒绝。 “去洗澡吧。”程淮安最终说,“我累了。” “好。”谢泽玉站起身,“水应该放好了。” 程淮安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泡进温热的水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种种。 淮静暧昧的眼神,谢泽玉温柔的笑容,三人一起逛街吃饭的愉快氛围。 那种感觉……真的很像一家人。 谢泽玉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生活,走进了他的心里。 而他,也并不想把他推开。 程淮安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水开始变凉,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时,谢泽玉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了。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个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程淮安站在浴室门口,静静地看着。 谢泽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洗好了?早点休息吧。” “嗯。”程淮安点点头,“你也早点睡。” “好。”谢泽玉合上书,站起身,“晚安,哥哥。” “晚安。” 第231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3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谢泽玉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哥哥,周末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程淮安从咖啡杯上抬眼:“去哪儿?” “游乐园。”谢泽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有去过。” 程淮安愣住了:“从来没去过?” “嗯。”谢泽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小时候家里不允许,长大以后也没有人陪我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程淮安心头一软。 “好。”程淮安听见自己说,“我陪你去。” 谢泽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的吗?” “嗯。”程淮安点点头,“不过只能玩一些温和的项目,我身体受不了太刺激的。” “好!都听哥哥的!”谢泽玉开心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程淮安看着他这副欢欣雀跃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都说心软是爱的开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谢泽玉,可能真的不仅仅是同情或责任。 他可能……又栽了。 周末的游乐园人声鼎沸,谢泽玉像第一次进城的孩童,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他紧紧握着程淮安的手,生怕在人群中走散。 “哥哥,那个!”他指着远处的旋转木马,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坐那个吗?” 程淮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旋转木马。 “好。”他点头。 两人排队上了旋转木马。 程淮安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谢泽玉则选了旁边一匹黑色的。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灯光在眼前流转,风声在耳边低语。 谢泽玉转过头,对程淮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程淮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旋转木马结束后,他们去买冰淇淋。 谢泽玉选了一个彩虹色的甜筒,程淮安要了最简单的香草味。 “哥哥尝尝我的。”谢泽玉把甜筒递到程淮安嘴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各种水果的香气。 “好吃吗?”谢泽玉问。 “嗯。”程淮安点头,“很甜。” 谢泽玉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哥哥的也让我尝尝。” 不等程淮安反应,他已经凑过来,在程淮安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小口。 “还是哥哥的比较好吃。”他舔了舔嘴唇,狡黠地笑了。 程淮安的脸微微发热,别开视线。 两人继续在游乐园里闲逛,他们玩了碰碰车,坐了摩天轮,还看了花车游行。 夜幕降临时,谢泽玉买了两支烟花棒。 小小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像短暂而绚烂的星星。 “哥哥你看!”谢泽玉挥舞着烟花棒,在空气中画出光亮的轨迹,“好漂亮!” 火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笑容纯粹而灿烂,无忧无虑,充满快乐。 程淮安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而柔软的冲动。 “谢泽玉。”他突然开口。 谢泽玉转过头,烟花棒的光芒在他身后闪烁:“嗯?” 程淮安走上前,在谢泽玉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带着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谢泽玉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烟花棒差点掉在地上。 第195章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扔掉烟花棒,紧紧抱住程淮安的脖子,更深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炽热而急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谢泽玉的嘴唇柔软而温暖,舌尖带着清甜的气息,像最诱人的毒药。 程淮安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回应。 过了很久,谢泽玉才松开他,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谢泽玉舔了舔被吻得红润的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哥……” 程淮安的脸红透了,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承认,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一旦说出口,心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承认了。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复杂、危险、却又纯粹、令人心疼的人。 谢泽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紧紧抱住程淮安,“哥哥,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程淮安回抱住他,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颤抖。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他注定要爱上这个人,注定要和他纠缠不清。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在游乐园里又玩了一会儿,直到程淮安感到有些疲惫,才决定回去。 谢泽玉一直紧紧握着程淮安的手,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哥哥,”他在程淮安耳边轻声说,“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程淮安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我也是。”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安静的小路往停车场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车边时,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程淮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布捂住了口鼻。 他挣扎了几下,意识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谢泽玉扑过来的身影。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程淮安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周围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试图挣扎,但手脚都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醒了?”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程淮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眼神里满是疯狂。 她的面容和谢泽玉有几分相似,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 如果说谢泽玉的眼睛是清澈的湖泊,那这个女人的眼睛,就是结了冰的深渊。 “你是谁?”程淮安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谢泽玉的母亲。”女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也可以叫我妈妈哦。” 程淮安心头一紧。 他想起谢泽玉说过的话,我母亲希望我从来没有出生过。 原来,他的母亲是这样的。 第232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4 “他人呢?”程淮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谢泽玉的身影。 “别急。”女人慢条斯理地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被推开,几个人押着谢泽玉走了进来。 谢泽玉的脸上有伤,嘴角渗着血,但眼神依然锐利,看见程淮安,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放开他。”谢泽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对付的是我,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女人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小玉,你不是很在乎他吗?” “为了他,连谢家都可以不要,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她走到程淮安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他。” 刀刃抵在程淮安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不要!你放开他!”谢泽玉挣扎着想冲过来,但被人死死按住。 女人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手枪,扔在谢泽玉脚边。 “用这把枪,打断自己的腿。”她冷冷地说,“一颗子弹换他一条命,很公平,不是吗?” 程淮安的呼吸骤然停止。 “不要!”他拼命摇头,声音颤抖,“谢泽玉,不要听她的!” 女人手中的刀轻轻一动,程淮安感到脖子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 伤口不深,但因为他先天性贫血,凝血功能很差,血流得虽然不快,却一直没有停下的迹象。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衣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泽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程淮安脖子上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枪。 “不要……”程淮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谢泽玉,求你了,不要……” 谢泽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哥哥,别怕。”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然后,在程淮安绝望的目光中,他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左腿。 一声枪响。 程淮安的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谢泽玉的身体向后倒去,鲜血在他的裤子上洇染开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程淮安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看到谢泽玉倒在地上的身影,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望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像是在说:别怕。 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 枪声、呼喊声、打斗声混成一片。 程淮安感到有人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有人捂住了他脖子上的伤口,有人在他耳边大声说着什么。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谢泽玉。 然后,黑暗再次降临。 再次醒来时,程淮安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程淮安缓缓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是医院病房。 他的喉咙干得发疼,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淮安转过头,看见淮静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你醒了?”淮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程淮安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个字:“谢……” “小玉没事!”淮静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就在旁边的病房里,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 程淮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想起谢泽玉中枪倒下的画面,想起他最后的那个微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哥,你别哭……”淮静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小玉真的没事,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倒是你,脖子上那刀虽然不深,但是你凝血功能不好……医生说你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程淮安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想给她一点安慰。 “我想……想去看看他。”他艰难地说。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下床。”淮静摇头,“等你好一点再说。” 但程淮安固执地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程淮安醒了,松了口气。 “程先生,你醒了就好。”医生说,“感觉怎么样?” 程淮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谢泽玉……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淮静一眼,后者点点头。 “谢先生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到主血管,他现在在icu观察,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程淮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谢泽玉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想去看看他。”程淮安再次说。 医生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还很虚弱……” “让我去。”程淮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然我不安心。” 最终,在医生的允许下,淮静推着轮椅,带程淮安来到了icu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程淮安看到了病床上的谢泽玉。 他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程淮安的手贴在玻璃上,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小玉是为了保护你才……”淮静的声音哽咽。 “那些人说,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程淮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的人。 第196章 那个会撒娇会哭泣会发疯的谢泽玉,现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但程淮安知道,在这脆弱的外表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心。 “哥,”淮静轻声说,“等他醒了,你们要好好在一起。” 程淮安点了点头。 是的。 等谢泽玉醒了,他们要好好在一起。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不管谢家有多可怕,不管谢泽玉的病有多复杂。 他们都要在一起。 因为,有些人,一旦走进了心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像谢泽玉之于他。 就像他之于谢泽玉。 这是命定的纠缠,也是命定的救赎。 程淮安在病房外坐了很久,直到护士来提醒他该回去休息。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谢泽玉。 “快点醒过来。”他轻声说,“我等你。” 第233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25 两天后的清晨,程淮安正靠在病房窗边出神,淮静突然冲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哥!小玉醒了!” 程淮安猛地站起身,几乎忘记了脖子上的伤还在疼。 “真的?” “真的!医生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恢复意识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淮静扶住他,“你别急,慢慢来,我推你过去。” 但程淮安等不及了。 他挣脱淮静的手,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谢泽玉的病房走去。 终于来到病房门前,程淮安的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谢泽玉靠在病床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睁开,正静静地望着门口。 看见程淮安,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哥……”他的声音很微弱,被氧气面罩遮挡着,几乎听不见。 程淮安再也控制不住,踉跄着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了床上的人。 “谢泽玉……”他的声音哽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谢泽玉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抚过程淮安的后背。 “对不起……让哥哥担心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没事……” 程淮安松开他,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他的伤,他的手。 “腿……”程淮安的声音在颤抖,“还疼吗?” “不疼。”谢泽玉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程淮安脖子上的纱布。 “哥哥呢?伤口怎么样了?” “我没事。”程淮安握住他的手。 “医生说你很幸运,子弹没有伤到主血管,但还是要好好休养……” “我知道。”谢泽玉打断他,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等我好了,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园。”谢泽玉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还要坐旋转木马,还要吃彩虹冰淇淋,还要……” 他的话没说完,程淮安已经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泽玉愣住了,随即幸福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程淮安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谢泽玉笑了,笑容虚弱但灿烂。 “哥哥,”他轻声说,“你终于承认你喜欢我了。” 程淮安的脸微微发热,但没有否认。 是的,他承认了。 在生死一线之后,在亲眼看到谢泽玉为他挡枪之后,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谢泽玉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无声无息地扎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嗯。”程淮安点头,“说喜欢太浅了。” “谢泽玉,我爱你。” 谢泽玉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哥哥,”他的声音哽咽,“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程淮安温柔地抱住了他。 谢泽玉靠在程淮安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在黑暗中挣扎的怪物。 谢泽玉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说: 妈妈,死之前您终于帮我做了一件好事。 …… 一个月前,伦敦郊外的私人精神病院里。 谢泽玉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病房里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曾经精致美丽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憔悴和疯狂。 这就是他的母亲,谢澜。 曾经名动伦敦社交圈的名媛,如今只是个被药物控制的疯子。 “她最近情况怎么样?”谢泽玉问身后的医生。 “还算稳定。”医生翻看着病历,“按时服药的话,不会有攻击性行为。” “但她的认知功能已经严重退化,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泽玉点点头,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病房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谢澜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看到谢泽玉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来看我死了没有?” “妈妈。”谢泽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您最近还好吗?” “好?”谢澜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被自己的儿子关在这种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谢泽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和你父亲一样,”谢澜盯着他,眼睛里充满恨意,“都是冷血的怪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也许吧。”谢泽玉轻声说,“毕竟,我是您生的。” 谢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是啊,你是我生的。”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了你。” 谢泽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遍,早就免疫了。 “妈妈,”他缓缓开口,“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谢澜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墙壁。 “一个很好的人。”谢泽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我爱他。” 谢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这样的人,也配谈爱?” “我不知道。”谢泽玉诚实地说。 “但我知道,我要他,我想把他留在身边,永远。” “那你还在等什么?”谢澜冷笑。 “把他关起来,锁起来,让他永远逃不掉,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谢泽玉却轻蔑一笑,“这是最低级的手段。” …… 谢泽玉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快,年轻就是资本,再过一周就可以尝试下地走路。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程淮安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谢泽玉靠在床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开口:“哥哥,给我讲故事吧。” 程淮安抬头看他:“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谢泽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是哥哥讲的,我都喜欢。” 程淮安放下苹果和刀,擦了擦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淮静带来的童话书。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他翻开书,声音轻柔地开始念。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程淮安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随着阅读的节奏轻轻开合。 谢泽玉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淮安。 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疼痛。 有些事情,他永远不会告诉程淮安。 永远不会。 第234章 竹马出轨被抓奸后(完) 那一年,谢泽玉十二岁。 他从精神病院的围墙翻出来时,浑身都是伤。 电击留下的灼痕在皮肤上隐隐作痛,药物作用让他的视线模糊,但他不能停下。 他要逃,逃出那个地狱,逃出母亲冰冷的目光,逃出这个让他想要毁灭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才躲进了旁边住院部的灌木丛里。 又累,又饿,又疼。 他蜷缩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声音。 第197章 “别哭了,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谢泽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 花园的长椅上,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抹着眼泪。 男孩伸出手,轻轻擦掉女孩脸上的泪水。 “你想听什么故事?”他问,声音像羽毛一样柔软。 “都行……”女孩抽噎着说,“只要哥哥讲的……” 男孩笑了,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拿出一本童话书。 “那就讲《睡美人》吧。”他说。 然后,他开始念。 谢泽玉躲在灌木丛里,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讲述关于公主、王子、真爱之吻的故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昏睡的公主。 被困在高塔里,被荆棘环绕,等待着未知的救赎。 他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饥饿,忘记了那些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 故事讲完了,女孩破涕为笑。 “哥哥你讲得真好!”她说。 “那明天还给你讲。”男孩温柔地说,“现在该回去吃药了。” 女孩推着他的轮椅离开了。 谢泽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但第二天,男孩又来了,这一次,女孩没有来。 男孩独自坐在长椅上,拿出那本童话书,开始念给自己听。 谢泽玉躲在灌木丛里,继续听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男孩都会准时出现,坐在长椅上念书。 每次离开前,他都会在长椅上放一个面包,用干净的纸巾包着,也许是给流浪猫们吃的。 第一次看到面包时,谢泽玉犹豫了很久。 他怕这是陷阱。 但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伸手拿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柔软,香甜,带着幸福的味道。 那一刻,他哭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苦。 而是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终于有人愿意爱他。 哪怕那个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第六天,谢泽玉鼓起勇气,从灌木丛里探出头。 男孩正专注地看着书,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很好看。 谢泽玉呆呆地看着,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王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第七天,谢泽玉决定要和男孩说话。 他躲在灌木丛里,练习开场白。 “你好,我叫谢泽玉,你也可以叫我小玉。” “我能……听你讲故事吗?” “你的声音很好听。” 但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灌木丛时,男孩却没有来,他出院了。 长椅空荡荡的,面包也没有了。 谢泽玉还是固执地等了一整天,从早晨等到黄昏。 后来,他被精神病院的人找到了。 他们把他拖回去,关进禁闭室,用电击惩罚他的逃跑。 很疼。 但这一次,谢泽玉没有哭。 他只是闭上眼睛,回想着那个男孩的声音,就仿佛回到了那段幸福的日子里。 从此,黑暗再也不能将他淹没。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找到他。 这些记忆,谢泽玉永远不会告诉程淮安。 他永远不会告诉程淮安,那个在医院的午后,他是多么狼狈,多么绝望。 后来又是多么幸福,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快意时光。 以至于后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都是找回那段失落的时光。 在巴黎的音乐厅,他第一次听到程淮安弹琴,听他致谢。 那个温柔的声音,穿越了无数时光,再次击中了谢泽玉的心脏。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的程淮安,一秒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找到了。 他找到了。 …… “哥哥,”谢泽玉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听你讲故事吗?” 程淮安停下来,看着他:“为什么?” 谢泽玉却调皮一笑:“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一周后,谢泽玉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 虽然还有些跛,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 出院那天,淮静开车来接他们。 看着程淮安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泽玉上车,淮静忍不住笑了。 “哥,小玉,你们俩现在这样,真好。” 程淮安的脸微微发热,谢泽玉则大大方方地握住程淮安的手。 “是啊,真好。” 车子驶离医院,驶向程淮安的公寓。 伦敦的街道在窗外掠过,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一切都像重新开始。 回到家,程淮安扶着谢泽玉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程淮安说,“我去做饭。” “别。”谢泽玉拉住他的手,“今天让我来。” “你的腿……” “没关系。”谢泽玉笑了笑,“我可以坐着做。而且,我想给哥哥做顿饭。” 程淮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好。” 于是,谢泽玉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指挥着程淮安洗菜切菜,自己则负责掌勺。 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晚饭时,淮静又来了,还带了一个蛋糕。 “庆祝小玉出院!”她开心地说,“也庆祝你们……嗯,反正就是庆祝!” 程淮安无奈地笑了,谢泽玉则认真地道谢:“谢谢淮静。”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聊着天,气氛温馨而愉快。 饭后,淮静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临走前,她郑重地对程淮安说:“哥,好好对小玉,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放心吧。”程淮安点头,“我会的。” 送走淮静,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程淮安收拾完厨房,走进客厅,看见谢泽玉正坐在钢琴前,轻轻抚摸着琴键。 “想弹吗?”程淮安走过去。 “想。”谢泽玉抬头看他,“但更想听哥哥弹。” 程淮安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想听什么?” “《雨滴》。”谢泽玉轻声说,“五年前在巴黎,你弹的那首。” 程淮安点点头,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落下。 温柔而忧伤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像雨滴轻轻敲打窗户,像回忆慢慢浮上心头。 谢泽玉静静听着,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程淮安的侧影。 一曲终了,房间里很安静。 谢泽玉突然开口:“哥哥,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个故事?” 程淮安转过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 “好。” 他拿起放在钢琴上的童话书,翻开。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小王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多年前那个午后一样。 谢泽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次,他是被王子吻醒的公主。 窗外,伦敦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温柔的星星,照亮了这漫长而宁静的夜晚。 而他们的童话,才刚刚开始。 第235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 昆仑山顶,雪下得很大。 敖沧跪在阵法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已经伸了进去,正摸索着那片龙鳞的位置。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在雪地上化开,像盛开的红梅。 很疼,比打仗受伤疼一百倍,但他没停。 “浮光。”他抬起头,努力笑了笑,“等阵法修好,魔渊就再也不能害人了,对吧?” 阵法外面,浮光仙君站在那里,白衣,白发,站在雪里几乎要看不见。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小沧,再忍一下就好。” 就这一句,敖沧觉得疼也值了。 他咬紧牙,手指猛地用力。 “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血肉里剥离了。 敖沧眼前一黑,差点倒下,他用玄龙枪撑住地面,勉强站稳。 胸口空了。 那里原本该有片龙鳞,金色的,带着海的光泽。 那是他出生时就有的,现在没有了。 他把那片还温热的龙鳞捧在手里,递出去。 “给……给你。” 递出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漏走。 额头的龙角也黯淡下去,不再发光。 浮光走进阵法,踩过他的血,走到他面前。 第198章 接过龙鳞。 碰到龙鳞的那一刻,浮光的表情变了。 不是敖沧熟悉的那种温和,也没有心疼。 是冷的,像昆仑山最深处的冰。 “真听话啊。”浮光说,声音也变了,带着敖沧没听过的嘲弄。 “仙界的小战神,为了一个‘情’字,连命都不要了。” 敖沧愣住:“浮光……?” “浮光?”那人笑了,笑得很奇怪,“那个仙君啊,早死了,几千年前就死了。”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敖沧浑身发冷,比剥鳞的时候还冷。 他想起来三千年前,他打魔渊受了重伤,掉进昆仑山的天堑里。 是浮光救了他,给他治伤,日日夜夜陪他说话。 那些都是假的吗? “你是谁?”敖沧问,声音哑了。 “我?”那人身上的白衣开始变黑,头发也从雪白变成墨一样的黑。 “魔尊,焚寂。这身皮囊嘛,借来用用。” 敖沧看着他变,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全变了。 邪的,狂的,看他的时候像看一件东西。 “为什么?”敖沧又问,其实他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问。 “为什么?”焚寂把玩着那片龙鳞。 “因为我要开天地熔炉啊,炼化三界,重造天地。” “龙族的护心龙鳞,是最好的引子。”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敖沧想动,但动不了,心口那个空洞越来越大,裂痕爬满全身。 更可怕的是,有黑色的东西从那里长出来。 是魔气,焚寂早在他身体里种下的。 “你这些年……”敖沧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血,“每一次疗伤,每一次说话,都是……” “都是骗你的。”焚寂接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一条小白龙玩三千年?” 他抬手,黑色的锁链从地上钻出来,捆住了敖沧。 “别急着死,你的命,我留着还有用。” 锁链开始吸敖沧剩下的力量,敖沧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自己的魂,都在被抽走。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这个他以为最爱他的人手里。 真可笑。 他忽然开始笑,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血从嘴里不停地流出来。 “好……好……”他笑,“你演得真好……我信了……我全都信了……” 焚寂看着他笑,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更冷了。 焚寂转身,龙鳞在他手里化成一道金光,飞进身后慢慢出现的炉子里。 那炉子很大,黑红色的,立马开始烧起来。 第一把火,是敖沧的命。 焚寂没回头:“永别了,小——” 话没说完,天上传来了鸟叫。 清亮的叫声,穿透风雪,直直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焚寂猛地抬头。 天裂开了。 赤金色的火撕开云,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 白衣服,但全身烧着火,金红色的头发,额头上有凤凰纹。 他落在地上,冰雪一见他便消融了。 他先看了焚寂一眼。 就一眼,焚寂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阵中的敖沧,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敢!” 两个字,整座山都静了。 他甚至没看焚寂第二眼,抬手对着敖沧的方向一抓。 捆着敖沧的锁链,碎了。 下一瞬间,他已经到了敖沧身边,弯腰小心地把敖沧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抱婴儿。 他手上的火烧过来,包住敖沧心口的洞,血止住了。 “凤……凤清叔叔?”敖沧认出他了。 凤清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流进来,硬是把敖沧要散架的魂魄按住了。 做完这些,凤清才抬头,看焚寂。 “魔尊焚寂。”凤清开口,每个字都很重,“伤小白龙,偷他的鳞,布这炉子,这三件事,你认吗?” 焚寂已经催动了炉子,炉子变得更大,开始吸整座山的灵气。 “凤清,你睡了几千年,今天要为这条小龙出来?晚了!” 炉子的吸力连凤清身边的火都开始扯。 凤清没理他。 他低头看怀里的敖沧,手指擦掉敖沧嘴角的血,声音很轻:“小白,闭眼。” 敖沧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整座山亮了。 那是真正的天火,从天地初开燃烧至今。 天火从凤清身后烧起来,烧成一对大翅膀,大到遮天蔽日。 凤清抱着敖沧,飞了起来。 他看着下面的炉子,看着焚寂,问: “你要炉子?” 凤清手一握,炉子便碎了。 焚寂喷出一口黑血,眼睛瞪大,他感觉不到炉子了,也感觉不到那片龙鳞了。 全没了。 “凭你?” 凤清落回地面,抱着敖沧,眼神有点嘲弄,“我玩火的时候,你祖宗还在爬。” 说完,脚轻轻一踩。 一圈火荡出去,碰到什么烧什么,焚寂布的阵,画的纹,藏的机关,全烧光了。 焚寂想拼命,拿出本命魔器,但根本靠近不了凤清,分身还是太弱了。 那火烧过来,烧他的器,烧他的身体,烧他的魂。 “今天不杀你。”凤清说,声音又平了,“留你命,等他好了,自己来拿。” 他低头看敖沧,眼里的冰化了,变成很深很深的心疼。 “小白龙,我来晚了。” 他轻声说。 然后火冲天而起,凤凰的影子飞上天,带着敖沧,不见了。 留下焚寂跪在废墟里。 他低头看手,那片龙鳞,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空了。 他握紧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得很怪: “好啊……好啊……” 他站起来,黑袍破了,一步一步走出昆仑。 第236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 涅槃火山里很暖和。 凤清把敖沧放在一个窝里,窝是用暖玉和他涅槃过后的羽毛铺成的,又软又暖和。 他看敖沧胸口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划破自己的手心,让血流出来,滴进洞里。 “睡吧。”他说着,手指在敖沧眉间一点。 “睡醒了,该讨的债,该报的仇……我陪你要回来。” 窝外面,火山安静地烧着,永远不灭。 敖沧在睡梦里,又看到了昆仑的雪,看到了浮光的笑。 他伸手去抓。 抓空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凤清看着,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掉了那滴泪。 被暖意包裹着躺在羽毛窝里的小白龙,此刻蜷缩在那里,只有巴掌大小、鳞片黯淡无光、气若游丝。 凤清盘膝坐在旁边,掌心向上,稳稳托住这条小龙,指腹极轻地抚过他背上断裂的鳞纹。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与怜惜。 几滴宝贵的凰血,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却救不了他的命。 他能感觉到,这条小龙的魂魄像风中残烛,一点点微弱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烛火本身似乎也失去了燃烧的欲望。 心如死灰,比碎鳞更致命。 就在这时,火山口外传来刻意收敛却仍显急促的振翅声。 凤清头也未抬,只淡淡道:“进来。”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翩然落下,化作一位面容儒雅却难掩紧张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凤族如今医术最高明的族医——灵泽。 接到始祖醒来的第一道传讯,他几乎是魂飞魄散般地疾驰而来。 始祖沉睡万载,若非天地有剧变、凤族临大难,怎会轻易苏醒? “灵泽拜见始祖!”他深深躬身,声音都带着微颤,“始祖可是涅槃之后,圣体尚有……” 他的问候戛然而止,因为目光触及了凤清掌中那抹毫无生气的白色。 不是凤族,甚至不是禽鸟……是条龙?一条……濒死的小龙? 心口的位置,那触目惊心的血洞,让见惯伤势的灵泽都心头一跳。 “医好他。”凤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我要他活着。” 灵泽连忙上前,小心地以自身温和的灵力探查。 越是探查,他脸色越是发白。 护心鳞尽碎,根基损毁,魔气虽被始祖以无上神力净化了大半,但侵蚀留下的暗伤遍布经脉。 更棘手的是……灵识沉寂,了无生意。 这简直是油尽灯枯加上自我放弃,神仙也难救啊。 第199章 他额角渗出冷汗,斟酌着语句:“始祖……这位龙君伤势……委实太重。” “护心鳞乃龙族本源,破碎至此,生机流逝无法逆转,加之神魂受创,心念俱灰……” 他偷偷抬眼,瞥见凤清的脸色果然沉郁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暖的火山内部陡然生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灵泽一个激灵,求生欲让他瞬间改口:“或……或许……尚有一法可试!” 凤清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说。” “回……回炉重造。” 灵泽硬着头皮,语速加快。 “便是寻一至纯至净、蕴含先天生机的‘壳’。” “将龙君置于其中,以本源之力温养,模拟孵化重生之境,或可重塑其根基,补全缺损。” 凤清眼神微动:“此法有何弊端吗?” 灵泽咽了口唾沫:“此法逆天而行,过程艰难,且……” “且……极有可能在新生过程中,因魂魄重塑之故,使其忘却前尘所有记忆。” “过往种种,无论爱恨情仇,皆会云烟消散。” 他垂着头,不敢看始祖的反应,心中忐忑。 这法子听着就像邪术,而且代价太大。 没想到,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凤清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小龙身上,那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满意? “知道了。”凤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且退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灵泽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遵命!” 几乎是逃也似的化作流光飞走了。 直到远离涅槃火山,他才敢大口喘气,心中惊疑不定。 始祖对那条龙的态度,太不寻常了! 火山内重归寂静。 凤清将小龙捧到眼前,细细端详。 巴掌大的身体,软绵绵地蜷着,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金色的竖瞳紧闭着,再没有当年扑进他怀里时的灵动光彩。 要怎么孵化才好呢? 凤清起身,走向火山深处。 那里堆放着一些东西,大多是凤族历代涅槃后留下的。 有沾染了涅槃之气的空蛋壳碎片,或是其他一些蕴含生机的天地灵物。 他逐一审视,又一一摇头。 这个不行,这些蛋壳虽好,却终究火气太盛,不适合此刻脆弱如琉璃的小龙。 这个也不行,这块万年温玉生机不足,只能养身,养不了魂。 他的目光逡巡着,最后又落回自己掌心。 看着这小小一团白色,只觉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心中满是怜爱。 要说他与这小家伙的缘分,敖沧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凤清身为天地间第一只凤凰,后来的凤族皆是他涅槃过后的羽毛洒落人间所化。 因此,他也是凤族的始祖,地位超然,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冷漠孤傲。 常年居于涅槃火山,不理会仙界俗务,也厌恶那些无谓的交际。 唯有龙族每百年为新生龙子举办的“百岁宴”,因着龙凤两族世代交好、时有联姻的传统,他才会偶尔赏脸出席。 那一次,他照例是宴会中最特殊的存在。 一堆神仙围上来,说着千篇一律的奉承话,试图与他攀谈。 他不耐烦地应付着,心思早已飘远,只想找个清净角落。 直到宴会的主角,一条刚满百岁、破壳不久的小龙被抱了上来。 在一群或金或青的幼龙中,那条小龙格外显眼。 通体雪白,鳞片在仙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一对刚刚长成的小龙角晶莹剔透。 第237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3 他看起来还有些懵懂,被放在铺着软垫的玉台上,好奇地转动着脑袋,金色的眼瞳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凤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许是他周身属于上古始凤的磅礴气息太过特殊,那小白龙竟似有所感,歪着头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然后,在周围宾客惊讶的低呼声中,那条还不太会飞稳的小白龙,忽然扑腾着,跌跌撞撞朝着凤清的方向飞了过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头扎进了凤清的礼服前襟里,只留一条小小的尾巴在外面轻轻晃动。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龙族的族长,也就是敖沧的父亲敖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告罪。 “凤清始祖恕罪!小儿无知,刚破壳不懂规矩,冲撞了始祖,我这就……” 他伸手想去把儿子扯下来,谁知那小白龙两只小爪子死死扒拉住凤清的衣襟。 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呜咽声,竟是怎么也不肯松爪。 一番拉扯,没扯开小龙,反倒带落了凤清肩头一根流光溢彩的本命凤羽。 这下,敖临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围的神仙更是哗啦啦跪了一片,大气不敢出。 那可是始凤的翎羽!比任何先天灵宝都珍贵! 凤清却抬起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白色,又看了看飘落在地的那根赤金凤羽。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这么多年来,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这小东西倒好,不但不怕他,还赖上他了不放爪。 他挥了挥手,让跪着的人都起来。 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龙的脑袋。 小龙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依赖和好奇。 凤清起了玩心,他用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玉案上摄来一枚晶莹剔透的仙界灵果,递到小龙嘴边。 小白龙嗅了嗅,试探性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咬住,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看着这小家伙毫不设防、全心依赖的模样,凤清冰封万年的心一下子软了。 那场宴会,凤族始祖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提前离席。 反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各种仙果灵露,逗弄着怀里的小白龙。 看它笨拙却努力地吞咽,吃饱后蹭着自己手指打瞌睡的憨态。 那根被扯落的凤羽,后来被他随手炼化成了一枚小小的、火焰形状的护身符,挂在了小白龙的脖子上。 只是岁月流逝,后来他陷入了沉睡,而小龙长大后,征战四方,也成为了威名赫赫的沧渊龙神。 大概早就不记得刚破壳时的事了。 凤清的目光重新回到掌心奄奄一息的小龙身上。 忘了也好。 忘了那些伤心的事,忘了那个骗他的人。 他的小白龙,就应该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凤清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小龙微凉的鳞片,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小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那些让你伤心的,都不要了。” “这次,我亲自给你选个最好的家。” 凤清站在那儿想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手,掌心慢慢亮起一团温润的金红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样东西。 颜色是淡淡的金红,质地温润如玉,却又比玉多了说不出的灵性。 这是凤清自己的蛋壳。 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破壳时留下的蛋壳。 亿万年过去,他一直小心收着,从未示人。 他捧着这片小小的蛋壳,走到小白龙身边。 蛋壳似乎感应到什么,自动散发出更柔和的光,那光像有生命一样,轻轻包裹住奄奄一息的小龙。 凤清小心地把小龙放进蛋壳里,巴掌大的小龙蜷缩在里面,刚好能被完全容纳。 蛋壳里的光更亮了,温暖地浸润着小龙每一寸鳞片。 他看着蛋壳里的小小一团,眼神很软。 蛋壳散发着柔和的光,里面的小龙似乎舒服了些,身体微微动了动。 凤清守着它,像守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睡吧。”他轻声说,“这次,我陪着你。” 蛋壳里很暖,软软的,柔柔的,把他整个包裹住。 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不用想任何事,只需沉沉睡去。 敖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像水底的泡泡,一点点往上浮。 他睁开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金红色光晕。 光是从蛋壳内壁发出来的,很温和,不刺眼。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四壁光滑温润,触感很舒服。 他伸出爪子碰了碰蛋壳内壁,暖暖的。 这是哪里? 他是谁?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像一张刚铺开的白纸。 第200章 只有一种感觉很清晰,待在这里很安全。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家”,用爪子轻轻刮蹭内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尝试着用头顶了顶上方。 蛋壳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用上全身的力气,还是不动。 这壳……有点硬。 敖沧停了下来,盘起身子,把脑袋搭在尾巴上。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这里挺舒服的。他闭上眼,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温暖滋养着身体。 懒洋洋的,又想睡了。 蛋壳外,凤清一直守着。 他盘膝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中、金红色的蛋。 蛋壳表面流光溢彩,生机盎然,与火山里永恒不灭的火焰气息隐隐共鸣。 他能感觉到,蛋壳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恢复。 破碎的根基被蛋壳里精纯的先天生机一点点修补,黯淡的龙鳞重新泛起微弱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那几乎熄灭的魂火,终于又微弱地燃烧起来了。 那魂火干净纯粹,像初生的婴儿。 凤清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蛋壳表面,却没有触碰。 第238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4 凤清独自守着这颗蛋,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存在。 以往时间于他,不过是漫无边际的空洞流逝。 可现在,守着这颗蛋,一切都不同了。 他寸步不离,连打坐调息都面对着蛋的方向,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甚至开始计算,从上次那微弱的滚动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期盼,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亘古不变的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天都变得值得等待和期盼。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期待渐渐染上了担忧。 自从最初那几下细微的动弹之后,蛋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躺在柔软的羽垫上,光华内敛,安稳得有点过分。 一天,两天,三天…… 凤清将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贴近自己的心口。 蛋壳温润,内里的生机也稳定,可就是不动。 他尝试着调动自己的一丝灵力,想探进去看看,却又在触及蛋壳前停住了。 他的涅槃神火,至刚至阳,虽可控,但万一呢? 万一伤到了里面的小家伙怎么办? 他不敢赌。 灵泽这边,刚回到苍梧山自己的住处没几天,腰间传讯的翎羽就又急促地亮了起来。 又是始祖! 他心头一跳,不敢耽搁,立刻化作流光朝涅槃火山疾驰。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难道是那小龙君情况有变?或是蛋壳出了什么问题? 反正能让始祖急召的,定非小事! 当他匆匆落在火山内,一眼就看到始祖正端坐在玉台旁,怀里抱着那颗金红色的蛋。 眉头紧锁,周身的气息都比往日沉凝几分。 坏了! 灵泽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蛋怕是真出了问题! 他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请罪。 毕竟龙君是他建议“回炉”的,蛋若有事,他也难辞其咎。 “免了。”凤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灵泽下跪的动作。 灵泽僵在原地,只见始祖抬眸看向他,总是古井无波的金色凤眼中,满是困惑。 “为何他不动?”凤清直截了当地问,目光又落回怀中的蛋上。 “啊?”灵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不动?什么不动? 凤清见他没懂,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又补充道:“自那日入壳后,他略滚了滚,之后便再无动静。” “好几日了,都安安静静,这是为何?” 灵泽这下听明白了,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 他……他没听错吧? 始祖急匆匆召他前来,语气沉凝,眉峰紧锁,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结果就为了问这个? 就因为蛋里的龙君几天没动弹? 这还是他们那位冷漠孤傲、连天帝驾临都不给个正眼的凤清始祖吗?! 灵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颗蛋。 离得近了,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蛋壳上散发出的浩瀚精纯又古老无比的灵力波动。 这与他的血脉隐隐呼应,却又带着绝对的威压。 这绝不是寻常凤凰蛋能有的气息……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这该不会是……始祖自己的…… 他被自己的猜想骇得心脏狂跳,赶紧掐灭念头,不敢再深想。 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容……容属下探查一番。”灵泽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探向蛋壳。 他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轻柔地渗入蛋壳,里面的景象通过灵力的反馈,呈现在他眼前。 只见莹润的蛋壳内,一条通体雪白的小龙正盘成一个圆润的球。 两只小小的前爪抱着自己银亮的尾巴尖,嘴巴微微张着,抵在尾巴鳞片上,睡得正酣。 甚至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呼噜声。 它周身被金红色的温暖灵光包裹,随着呼吸,那些精纯的灵力正一丝丝被它无意识地吸收。 这哪里是出了事? 分明是吃得太好,睡得太香了! 灵泽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这……这让他怎么说? 凤清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见他表情古怪,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如何?” 灵泽赶紧收敛表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禀始祖,小龙君并无大碍。” “只是……只是蛋壳内灵力极为充裕精纯,小龙君初次接触,吸纳过多,加之新生体弱,故而陷入了深眠以消化灵力。” “这是好事,说明蛋壳环境极佳,小龙君恢复顺利。” 他说完,悄悄抬眼观察始祖的反应。 只见凤清听完,紧绷的下颌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一直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那瞬间气息的变化,连火山内的焰光都柔和了几分。 “原来如此。”凤清低声道,语气明显轻快了些。 他不再多说,只是将怀中的蛋搂得更紧了些,还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袖袍和前襟拢了拢,形成了一个更柔软温暖的小窝。 灵泽:“……”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又有要抽搐的迹象,赶紧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来是没事了,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灵泽正琢磨着如何告退,凤清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不必回去了。” 灵泽诧异地抬头:“始祖?” 凤清的目光仍落在蛋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在涅槃火山下,寻一处合宜之地住下吧。” 灵泽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 涅槃火山可是凤族至高无上的圣地啊! 这里的灵气精纯浓郁程度,远超苍梧山,在此修炼一日,恐抵外界数月的苦功。 更重要的是,能长居圣地附近,本身就是无上的荣宠和信任! “谢始祖恩典!灵泽遵命!”灵泽立刻躬身行礼。 “去吧。”凤清挥了挥手。 灵泽再次行礼,下山时脚步都是飘的。 他得赶紧回去收拾自己的家当,以后就得在圣地常驻了! 他一路疾飞回苍梧山,脸上掩不住的喜气洋洋。 刚落到自己居住的山谷,就被几个平时相熟、早就好奇得不行的族人围住了。 “灵泽!你可回来了!快说说,始祖这次召你,又是为何事啊?” “是不是有什么八卦?”有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 第239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5 灵泽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心里那点分享秘密的冲动有点按捺不住。 但他还是牢记分寸,故作神秘地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哎呀,灵泽,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谁跟谁啊!”众人不依不饶。 灵泽被缠得没办法,又想着自己即将迁居圣地,心情大好,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好吧好吧,我透露一点,你们可别外传啊!” 众人连忙点头,屏息凝神。 灵泽清了清嗓子,用气声道:“我只能说……千年铁树,他终于是要开花了!” 说完,他立刻闭上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强调道:“都是你们自己瞎想的啊!我可什么都没明说!” 然而,这句话在围观的凤族听来,便是平地炸开了惊雷。 千年铁树?还能指谁? 整个凤族,不,整个仙界,论起“铁树”来,始祖凤清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开花?!铁树开花?! 人群瞬间哗然! 第201章 “真的假的?!始祖他……有情况了?!” “我就知道!不然怎么会突然苏醒,还频频召见你!” “是哪家的仙子有此殊荣?!” 灵泽却不再多说,只嘿嘿笑着,拨开人群,快步走进自己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留下身后一群被惊天八卦炸得晕头转向、兴奋议论的族人。 灵泽手脚麻利,很快打包好必需品,美滋滋地背着包袱再次飞向涅槃火山。 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丝毫不知,他留下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在苍梧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听说了吗?始祖好像有倾慕之人了!” “你那消息早过时了!” “最新内部消息,始祖与那位神秘道侣早已互许终身,私定终身了!” “你们都落伍了!据可靠人士透露,始祖与道侣不仅情投意合,连爱情的结晶都有了!” “就在涅槃火山里孵着呢!” “什么?!蛋都有了?!那我们岂不是马上就有小殿下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小殿下是凤凰还是鸾鸟?还是别的神裔?” “肯定是天赋绝伦!说不定生来就能掌控涅槃神火!” “不知主母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猜测、惊叹、好奇、兴奋…… 虽然无人敢公开去涅槃火山求证,但私下里的讨论已经热火朝天。 几乎所有凤族都在暗中关注着圣地的风吹草动,并热衷于挖掘关于“神秘主母”和“未来小殿下”的蛛丝马迹。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涅槃火山深处,依旧静谧温暖。 凤清对山外的喧哗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他早就不理俗事了。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光华内敛的蛋,指尖温柔地拂过蛋壳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谁的脸颊。 “原来,是睡着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知道了原因,那份担忧便尽数化作了怜爱。 他将蛋放回铺着厚厚翎羽的玉台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灵泽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在涅槃火山下选了个灵气充裕又清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他一边整理自己带来的药材和玉简,一边忍不住回想始祖抱着蛋的样子,还有那句“为什么他不动”。 越想越觉得……始祖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又过了两日,灵泽正在打理新开辟的药圃,忽然心有所感。 一抬头,就见凤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里依旧捧着那颗蛋,眉头又微微蹙着。 “始祖?”灵泽连忙起身。 凤清走近几步,将蛋稍稍递前一点,声音里带着困扰:“他动了。” 灵泽一愣,动了不是好事吗? 他谨慎地探出一缕温和的灵力。 蛋壳里,小白龙醒了,正精神头十足地折腾。 它似乎在练习翻身,笨拙地扭动着身体,爪子不时蹬在内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偶尔还试图啃咬蛋壳,小脑袋顶来顶去。 龙腾虎跃,活泼得很。 “龙君……很有活力。”灵泽斟酌着用词,“这是在活动筋骨,是好事,说明恢复得不错。” 凤清“嗯”了一声,眉头却没有舒展:“他这样撞,不会疼吗?” 灵泽:“……” “蛋壳坚韧,但内里有灵力护持,很温软,应当不会。” “幼崽天性,就是如此。” 凤清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目光仍紧锁着蛋壳,仿佛穿透蛋壳看到了里面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又过了几日,灵泽被叫去的频率更高了。 有时候是:“他今天没怎么动,是不是不舒服?” 检查结果:睡得太沉。 有时候是:“他在里面一直发出细微的声响,是何缘故?” 检查结果:在玩自己的尾巴磨牙。 有时候是:“蛋壳这一处的温度似乎偏高?” 检查结果:小龙君恰好把最暖和的小肚皮贴在了那里。 每次检查完,凤清都会仔细记下灵泽说的话,然后抱着蛋回去,继续他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却乐在其中的守护。 灵泽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的不以为然。 看着高高在上的始祖为了蛋里一点细微动静而认真询问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感慨。 原来,再古老强大的存在,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时,也会露出这般近乎笨拙的关切。 就在凤清沉浸于养蛋的乐趣时,另一处地方,却有人正心急如焚。 龙族水晶宫深处,属于敖沧的本命魂灯火光黯淡。 虽未熄灭,却微弱飘摇,显示其主身负重伤、神魂不稳。 龙王敖临日夜守在魂灯前,愁眉不展。 自昆仑山一战后,儿子便杳无音信,他派出了无数龙族精锐四处搜寻,亲自踏遍三界险地,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直到今日,魂灯忽然稳定了些许,并且灯焰隐隐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涅槃火山。 敖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猛地沉下。 涅槃火山? 那是凤族始祖凤清的领地,是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禁地。 沧儿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第240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6 是受了重伤无意中坠落,还是……被那位性情莫测的始祖带走的? 无论是哪种,都让敖临忐忑不安。 凤清的威名和孤傲是出了名的,龙族虽与凤族世代交好,但那位始祖对谁都冷淡得很,极少与外界往来。 儿子落在他手里,是福是祸? 最终担忧战胜了顾虑,敖临还是硬着头皮,亲自来到涅槃火山求见。 当他踏入火山内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始凤正端坐在玉台旁。 而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散发着温润金红光泽的蛋? 敖临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始凤……在孵蛋? 这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行礼。 凤清早已察觉他的到来,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放下怀中的蛋。 “龙王。” 敖临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敖临拜见凤清始祖!冒昧前来,实因寻子心切。” “小儿敖沧的本命魂灯指向此地,不知始祖……可曾见过一条受伤的小白龙?” 他的语气恭敬又急切,目光忍不住瞟向那颗蛋,心中狐疑。 这蛋的气息……怎么隐约有点熟悉? 凤清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 他微微颔首,指尖仍轻轻搭在蛋壳上:“嗯,他在此处。” 敖临大喜:“果然在此!多谢始祖庇护!不知沧儿现在何处?伤势如何?” “可否容我带他回去疗伤?我龙族……” “他不能离开。”凤清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他伤势极重,护心鳞尽碎,根基损毁,魔气侵体,心脉几断,神魂亦受重创。”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敖临心上,让他脸色发白。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痛心不已。 “多……多谢始祖施救!”敖临声音发颤,“不知他现在情形如何?我能否见他一面?” “此刻不便。”凤清的回答依旧平淡。 “他正在疗伤的关键时刻,受不得惊扰。” “涅槃火山的火灵精纯温和,恰好能克制他体内残留的魔气,滋养他受损的根基与神魂,乃是最佳疗愈之所。” “龙宫水灵过盛,于他此时状况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发灵力冲突,加重伤势。”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笃定。 站在不远处假装打理药草、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灵泽,手一抖,差点把一株珍贵的火灵芝揪秃。 他死死低着头,疯狂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 始祖这谎扯得…… 要不是他知道里面是条睡得流口水的小龙,他差点就信了! 龙族天生亲水,回龙宫哪来的灵气冲撞,分明是如鱼得水…… 可这些话,灵泽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是半点不敢露,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注意。 敖临却被凤清这番说辞唬住了,一向不问世事的始祖没理由骗他。 “原来如此,是敖临莽撞了。” 他连忙告罪,又急切地问道:“那……那依始祖之见,该如何是好?” “需要什么药材或是法器,我龙族倾尽全力也会寻来!” “无需外物,静养即可。” 凤清的目光落回蛋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些。 “此地有我照看,你且安心,待他伤势稳定,吾自会告知于你。”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话中深意也很明显。 “你别管,交给我”。 第202章 敖临张了张嘴,还想多问,但看着始祖那副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能确定儿子还活着,而且在始祖这里得到救治,已是万幸了。 始祖肯出手,更是天大的情面。 “多谢始祖大恩!”敖临再次深深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敖临代龙族上下,拜谢始祖救命之恩!日后但有差遣,龙族万死不辞!” “嗯。”凤清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你且回吧,此地火灵炽烈,于你修为并无益处,久留无谓。”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敖临虽然万分不舍,想多待一会儿,但始祖已发话,他不敢不从。 “是,敖临告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被始祖珍重捧着的金红色蛋,终究是满心牵挂却又无可奈何地退出了涅槃火山。 离开火山范围,回头望去,只见满山炽火静静燃烧。 敖临叹了口气,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儿子有救,酸楚的是连面都见不上。 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他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龙宫。 但至少,命是保住了,他也能稍稍安心。 火山内,灵泽感觉龙王走了,才偷偷松了口气。 凤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专注地看着怀里的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蛋里的小家伙听。 “你爹来过了。” 蛋壳里,小白龙似乎感应到什么,用脑袋顶了顶内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凤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刚才被顶的位置。 “不急。”他低声道,“等你好了,再见他。” 灵泽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哪天不会被灭口吧。 他摇摇头,不再让自己多想,继续去侍弄药圃了。 反正,始祖的心思,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日子一天天过去,蛋壳里的动静越来越频繁。 凤清几乎能隔着蛋壳,在脑海中勾勒出小龙在里面翻身、打滚、顶撞、磨牙的种种憨态。 但他也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和小家伙更亲近一些呢? 隔着这层蛋壳,总觉得不够。 这一日,灵泽又被唤来,例行检查完蛋壳内“龙君今日在玩自己的左后爪”之后,正要告退,凤清却叫住了他。 “灵泽。” “始祖有何吩咐?”灵泽恭敬垂首。 凤清看着手中的蛋,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让灵泽瞬间头皮发麻的问题。 “你们平日里……是如何孵蛋的? “啊?”灵泽一呆,这问题属实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灵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241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7 虽然外界多有误解,但凤族孕育后代不止阴阳交合一途。 许多族人,尤其是修为高深、或是不愿缔结固定伴侣的。 他们会取自身涅槃时蜕下的、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翎羽,辅以凤凰神木作为载体,化生出凤凰蛋来孵化。 但这过程复杂精妙,涉及本源秘法,且极其消耗心神和时间。 若非真心喜爱幼崽、有足够耐心和责任感,很少会有凤选择这么做。 毕竟,孵蛋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漫长的养育和教导。 灵泽自己就是个怕麻烦的典型。 他醉心医道丹术,觉得养个崽子比炼制最复杂的丹药还费神,因此从未动过孵蛋的念头。 相关知识自然也停留在“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的层面。 可此刻,始祖亲自垂询,他不能不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回……回始祖,”灵泽搜肠刮肚,努力回忆着族中那些育雏长辈偶尔提及的话语。 再结合自己的想象,他硬着头皮回答道:“据属下所知,除了以灵力温养,保持环境稳定之外……大概就是把蛋贴着肚子?” “那里比较暖和,也离本源近一些?” 说完最后一个字,灵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把蛋贴肚子?那是凡间母鸡抱窝的做法吧?! 虽然原理上好像……似乎……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相通? 可这是始祖啊!里面是龙君啊!他这算不算得亵渎?! 他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跪下请罪,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凤清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原来如此”、“豁然开朗”的光芒,甚至还带着点……满意? “嗯,知道了。”凤清挥了挥手,语气平和,“你退下吧。” 灵泽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属下告退!” 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退出了火山内部,全程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直到走出火山口,被外面带着硫磺味的热风一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暗自懊恼自己口不择言。 可凤族听觉灵敏,没等他缓过神,隐约间,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掀起的窸窣声…… 灵泽脚步一顿,脖子僵硬,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火山内。 凤清确实对灵泽的建议非常满意,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问。 果然,闭门造车要不得,该问还是得问。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蛋,越看越觉得灵泽说得有道理。 贴着肚子,既温暖,又柔软,肯定比只是放在旁边用灵力温养要亲切得多。 说做就做。 凤清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自己外层华贵羽衣的衣襟,又解开内里一层柔软丝帛的系带。 衣料滑落,露出了一片白皙却并不孱弱、肌理分明的胸膛。 常年居于火山,他的体温本就比寻常凤族高很多,皮肤在周围金红色光焰映照下,仿佛暖玉。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蛋从羽垫上捧起,然后,轻轻贴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 蛋壳微凉,但很快就被皮肤的温度焐热。 他再用解开的衣襟仔细地将蛋拢住、覆盖好,确保它不会滑落,又能被完全包裹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个姿势有些新奇,怀抱的感觉也与之前不同。 蛋壳紧紧贴着皮肤,存在感异常鲜明。 几乎是立刻,蛋壳里就有了反应。 原本只是偶尔动一下的小白龙,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它先是试探性地用脑袋顶了顶内壁,然后,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始欢快地滚动起来! 圆润的蛋壳在凤清怀里轻轻转动、磨蹭。 光滑的表面擦过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痒意,像是有只调皮的小爪子在心里轻轻挠。 凤清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习惯这种亲密的触感。 但奇异的是,他并不讨厌,反而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满足。 他甚至能通过蛋壳的滚动,模糊地“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欢欣雀跃的情绪。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衣襟下那微微鼓起、还在不安分动弹的一团,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这么高兴?”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是不是很舒服?” 蛋壳里的滚动更欢快了,咚咚地撞着他的胸口,像是在回应。 凤清忍不住轻笑出声,干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怀里的蛋靠得更舒服些。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隔着衣料,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凸起,嘴里哼起一段旋律古老的温柔小调。 哼着歌,拍抚着,感受着怀中那颗蛋渐渐从欢快的滚动,变成了惬意的轻轻晃动。 玩闹消耗了精力,加上这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蛋壳里的小家伙动静渐渐小了。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只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好像又睡着了。 怀中的动静停了,那股活泼的生气也沉寂下去。 凤清停下哼唱,拍抚的手也顿住。 他低头看着安安静静贴在胸口的蛋,刚才还盈满心间的愉悦和满足,忽然就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空落落的失落。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又在默默期盼着小龙的醒来。 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凤族苍梧山内,关于“神秘主母”和“未来小殿下”的流言,又悄悄多了新版本。 “听说了吗?” “据可靠消息,那位主母……体质特殊,似乎不便长期陪伴在小殿下身边!” “所以孵蛋育雏的重任,全落在始祖一人肩上了!” 第203章 “天啊!始祖岂不是又当爹又当娘?太辛苦了!” “难怪始祖最近深居简出,定是在专心孵蛋!” “咱们小殿下,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知道小殿下破壳时,会是什么模样?好期待啊!” 第242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8 怀抱着温暖的蛋,听着里面小家伙安稳的呼吸,凤清连日来紧绷的心神也渐渐放松。 不知何时,他也倚着玉台,沉沉睡去。 睡梦中,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寂静裹挟着火焰翻腾的景象。 有个雪白的小东西,睁着湿漉漉的金色眼睛,围着他不停地“啾啾”叫,声音又软又嫩,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他伸手想去碰,那小家伙就灵活地躲开,然后又凑过来蹭他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正梦得惬意,怀里传来一阵清晰有力的滚动,将他从浅眠中唤醒。 凤清睁开眼,还有些未散的睡意,低头看去,怀中的衣襟下,那颗蛋正不安分地动着。 里面的小龙似乎睡足了,精神头十足,大概是觉得这个新窝又暖又软又安全,格外舒适。 正欢快地滚来滚去,用蛋壳四处探索着。 没有了衣料的阻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圆润的蛋壳辗转磨蹭的轨迹。 凤清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朦胧,身体也格外敏感。 蛋壳碾过……时,带来一阵他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像细微的电流窜过。 让他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喉间没忍住溢出压抑的喘息。 “……嗯?” 他愣住了,这种感觉好奇怪。 并不难受,甚至有点说不出的舒服,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也微微发热。 怀里的蛋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活泼地继续它的探险,滚到另一边去了。 凤清看着衣襟下那团鼓来鼓去的东西,刚才那一瞬的异样感觉很快被汹涌的温柔和宠溺淹没。 他眉眼弯弯,只觉得小家伙活泼可爱极了。 但看着它自顾自玩得开心,凤清又有点不甘心只是看着。 他想了想,从自己华丽的尾羽中,轻轻拔下一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这翎羽在他手中变得柔软如丝,他隔着衣料,用翎羽的尖端,轻轻去搔刮蛋壳表面。 始凤的翎羽天生便是珍宝,虽已极力收敛,但那至纯的火灵气息和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还是隔着蛋壳清晰地传递了进去。 正玩得高兴的小白龙突然感觉有什么温热又痒丝丝的东西拂过全身鳞片。 那感觉直透神魂,让它瞬间打了个激灵,鳞片都炸起来了。 好痒啊! 它慌忙地在蛋壳里扭动身体,试图躲开那讨厌的“骚扰”,连带着整个蛋都在凤清怀里慌乱地滚动起来。 “躲什么?”凤清轻笑出声,觉得它这反应有趣极了。 他玩心大起,拿着翎羽,追着蛋壳滚动的轨迹,这里戳戳,那里挠挠。 蛋壳里的小龙被逗得上蹿下跳,却怎么也躲不开那无处不在的痒意。 最后,它似乎意识到反抗无效,终于放弃抵抗,认命似的摊平在蛋壳底部。 任由那坏东西隔着蛋壳“玩弄”自己,一动也不动了,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委屈。 凤清逗了一会儿,见它没反应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将翎羽收好。 心里却记下了,小家伙怕痒,以后可以偶尔拿来逗逗。 愉悦过后,那种想要更亲近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即使肌肤相贴,即使能感受到它的活动和情绪,可隔着一层蛋壳,终究还是不够。 他想听它叫,想看到它的样子,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于是,灵泽又被传召了。 这次凤清问得很直接:“你们孵蛋时,除了抱着,还会做些什么与幼崽亲近?” 灵泽已经有点习惯始祖这些突如其来的“育儿咨询”了,虽然内心依旧吐槽不止。 他努力想了想,结合自己偶尔看到的、族中那些有蛋的同僚的行为,不确定地提议道: “或许……可以给蛋读读画本子?” “据说有些蛋能感应到声音和情绪,提前熟悉外人的声音,也能……解闷?” “画本子?”凤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避世太久,对这些外界流行的消遣之物毫无概念。 灵泽连忙解释:“就是……记录了一些故事的书册,配有图画,通俗易懂。” “在仙界和凡间都很流行,闲暇时用来消遣或哄孩子。” 凤清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法子。 既能亲近,又能让小家伙提前熟悉自己的声音。 至于搜罗画本子的任务,自然又落在了灵泽头上。 灵泽领命,回了一趟苍梧山。 这次他没敢声张,悄悄把自己多年来珍藏的画本子打包了一大箱,带回了涅槃火山。 凤清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本封面最华丽、看起来最新鲜的,回到玉台边。 重新将蛋抱进怀里安顿好,他才翻开书页,开始用他那清冷悦耳却刻意放得温和的声音,缓缓念诵。 “《凤求凰:霸道龙王俏医仙》……”凤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念出书名,略觉古怪,但没多想,继续往下读。 故事开头还算正常,讲述凤族一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如何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接着,龙族一位名声不佳、游手好闲的黄毛龙公子出场,他用花言巧语和故作深情的姿态接近小公主…… 凤清越读,声音越冷,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故事里,小公主被黄金龙哄得团团转,不惜与疼爱她的长辈争执。 最后竟在黄金龙的怂恿下,双双私奔,离开了家族和长辈的庇护,去追求所谓的自由爱情了…… “荒谬!”凤清猛地合上画本,金红色的眸子里隐隐有火苗跳动。 一股无名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安静静的蛋。 想到里面的小白龙,将来若是也这般天真懵懂。 会不会也被外面不知哪里来的、花言巧语的坏东西,比如那个该死的焚寂…… 被他们欺骗、诱拐,甚至也敢为了外人离开他身边……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凤清就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直冲头顶。 换做是他,若小家伙不听话,还敢跟着别人跑? 直接抓回来,锁在身边才是正理! 至于胆敢引诱他的…… 他必将其神魂抽出,置于涅槃火中,灼烧万年,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他又想起了那个伪装成浮光、骗走了小龙护心鳞的魔尊焚寂。 上次只是斩灭了他一具无足轻重的分身,真是便宜他了。 下次若再遇到他的本体……定要让他尝尝,足以焚尽天地万物的涅槃神火,是何等滋味! 他不过是沉睡了数千年,一时疏忽,他的小白龙就被骗得那么惨,连命都快丢了。 可见,这世间危机四伏,人心叵测。 只有在他身边,在他的羽翼之下,才是最安全稳妥的。 第243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9 想到这里,凤清心中那股暴戾的怒气渐渐平静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蛋用力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似乎被他搂得有点紧,里面的小龙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凤清这才稍稍放松力道,但眼底的那份深沉却丝毫未减。 那本《霸道龙王俏医仙》被凤清给烧了,灵泽站在一旁看着,心都在滴血,面上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凤清暂时没了读画本子的兴致,但抱着蛋轻声低语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他会说一些琐碎的事,比如今天火山的灵气流动比昨日平稳,或者灵泽又在药圃里捣鼓出了什么新奇的药草。 日子在静谧中流淌,蛋壳内的活动也越发规律。 小白龙似乎适应了被温暖包裹的感觉,醒着时活泼好动,睡着时安稳酣甜,对凤清的气息和声音也越发依赖。 每当凤清靠近或开口,蛋壳总会给出回应,或轻或重地顶一顶他手掌贴住的位置。 直到这一天。 凤清正盘膝调息,蛋安稳地贴在他腹间。 忽然,一连串比以往更有力的“咚咚”声响起。 凤清瞬间睁眼,心跳也跟着那敲击声重重一跳。 他低头,目光紧紧锁住怀中衣襟下的凸起。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密集起来,带着急切。 他能感觉到,蛋壳在他的皮肤上轻微地震颤。 要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凤清呼吸微窒。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覆盖的衣襟,将整颗蛋托在掌心,举到眼前。 金红色的蛋壳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仿佛流动起来,随着内部的敲击,一层层光晕荡漾开。 第204章 紧接着,“咔嚓!” 一声脆响。 在蛋壳顶部偏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痕。 凤清托着蛋的手稳稳的,指尖却微微发紧。 他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些蔓延的裂痕,看着它们越来越密,越来越长。 快了。 他的小白龙,就要冲破这层屏障,来到他面前了。 “咚!”又是一下重击,一块蛋壳碎片从内部顶开,掉落下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敲击声停了。 蛋壳也停止了晃动。 凤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没力气了?还是…… 就在他忍不住想凑近那个缺口查看时,一只湿漉漉、覆盖着细软白色鳞片的小爪子,颤巍巍地从缺口里伸了出来。 那爪子极小,指甲还是半透明的嫩粉色,软软地搭在蛋壳边缘,试探般地抓了抓。 然后,另一只小爪子也伸了出来,两只爪子一起扒住缺口边缘,用力! 一只湿漉漉的雪白小龙,从那个缺口里冒了出来。 金色的眼睛还有些朦胧,茫然地眨了眨,看向外面。 第一眼,就看到了凤清。 四目相对。 小龙的眼睛里映出凤清的样子。 金红色的长发,额间清晰的凤凰纹,还有那双正凝视着他的、盛满了温柔与期待的眼睛。 小龙歪了歪头,发出了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啾?” 它的声音很嫩,不像龙吟,倒像只小鸟。 凤清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小家伙用湿漉漉的脑袋蹭掉旁边的碎片,笨拙地挥动爪子,一点点把裂缝撑大。 凤清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神魂里。 终于,小白龙整个从蛋壳里挤了出来。 它比进去时大了一圈,约有手臂长短,鳞片是新雪般的洁白,在火山的光芒下闪着润泽的光。 背后的龙鳍和尾巴尖还带着一点点软软的透明质感。 它甩了甩脑袋,把身上沾着的少许蛋液甩掉,然后有些踉跄地、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刚刚破壳,它的四肢还不太有力气,走起来摇摇晃晃。 凤清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它面前,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小白龙低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指。 那上面有让它安心且熟悉的温暖气息,和蛋壳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不再犹豫,伸出两只前爪,扒住凤清的手指,然后努力攀爬,最终整个儿盘绕在了凤清的手腕上,把下巴搭在他的手背上。 小小的身体,温热的,带着新生的柔软。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就那么望着凤清,又轻轻叫了一声:“啾?” 好像在问:你是谁? 凤清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它冰凉光滑的鳞片,从头顶,到背脊。 “醒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它。 小白龙被他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尖也愉快地摆了摆。 它似乎很喜欢凤清的触碰,又往他掌心蹭了蹭。 它看起来完全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它本能地亲近他,依赖他。 凤清看着手腕上这小小的一团白色,心底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托着它,把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 “以后,”他看着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以后,你就叫‘霁雪’。” “凤霁雪。” 他的小白龙自是要跟他姓的。 干净的,崭新的,属于他的小白龙。 小白龙,现在该叫霁雪了,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凤清的手指,然后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 破壳好累。 凤清眼底漾开笑意,他小心地托着它,把它放回铺着柔软羽毛的窝里。 霁雪在窝里盘了两圈,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尾巴下面,很快就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又睡着了。 凤清坐在窝边,看着它安睡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世界依然纷扰,但在这涅槃火山的最深处,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 只有温暖的火焰,柔软的羽毛窝,一条忘记了前尘往事的小白龙。 和一位宠孩子没底线的家长。 凤清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精纯的涅槃之火。 火焰在他手中极其温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轻轻覆盖在霁雪身上,像一床温暖的被子。 “睡吧,霁雪。”他低声说,声音融在火光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第244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0 霁雪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细软的白色鳞片在火山暖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额头那对玲珑剔透的小龙角也显得格外可爱。 凤清坐在一旁,视线仿佛被黏在了这小小一团上。 破壳的激动和喜悦沉淀下来,化作更绵长、更粘稠的注视。 以前隔着蛋壳,总觉得不够,不够近,不够真切。 如今小家伙活生生地蜷在眼前,触手可及,他却依然觉得不够。 心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搔刮着,痒痒的,空落落的,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去填补那莫名的渴望。 目光流连在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上,鬼使神差地,凤清慢慢俯下了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点点靠近。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他能清晰地看到霁雪眼睑上细密的、淡金色的睫毛,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的唇,轻柔地贴在了霁雪柔软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带着幼龙特有的柔软细腻。 凤清的心跳猛然失序,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耳根也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骤然窜开,飞快地流遍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麻震颤。 霁雪似乎因为睡梦中被打扰,有些不舒服,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噜声。 小脑袋在羽毛里蹭了蹭,试图躲开那扰人清梦的热源。 但睡意太沉,只是抗议了一下,他便又沉沉陷入了梦乡,呼吸很快恢复平稳。 凤清却维持着那个俯身轻吻的姿势,好半晌没动。 唇上的触感明明已经分开,但那奇异的酥麻感却仿佛还在体内流窜。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空茫,又带着回味。 心跳依然很快,那股从头到脚被“电”了一下的感觉迟迟不散,非但不难受,反而很舒服。 很爽。 原来亲近,是这样的感觉。 灵泽端着新调配好的灵液走了进来。 他本想放下东西就走,一抬眼,却恰好撞见了始祖……小龙的那一幕。 灵泽:“……”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空白。 手里端着的玉碗一个没拿稳,碗里的灵液晃荡出来,差点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心脏吓得差点停跳。 完了完了!他看到了什么?不会被始祖灭口吧! 灵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血色褪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凤清却似乎并未因他的闯入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放下抚唇的手,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僵成石像的灵泽。 灵泽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 然而,凤清却先开口了。 “为何吾与他,已是如此亲近,却仍觉得不够?” 灵泽呆住了,大脑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 看着始祖这副认真求解、全然不似作伪的神情。 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幕,灵泽心中翻江倒海,无数念头奔腾而过。 您这何止是亲近?您这都快那什么了好吗?怎么还问为什么不够? 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揣摩着始祖的意思。 始祖这是……情窦初开而不自知? 不对,对象是条刚破壳的小龙……这、这…… 始祖不愧是始祖啊。 灵泽深吸一口气,本着“保命要紧”的原则,回答道:“回始祖,这或许是因为,始祖您非常喜爱小殿下。” 他斟酌着用词,只用了“喜爱”二字。 凤清闻言,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想探寻更深的原因。 “喜爱?所以,想亲近,这是正常的?” 第205章 “是的。”灵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喜爱一人……或是一龙,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更亲密无间。” “此乃天性,再正常不过了。” 凤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灵泽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玉碗,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老远,才扶着山壁大口喘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始祖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火山内重归安静。 凤清回味着灵泽的话,“喜爱……想亲近是正常的……天性……” 既然是天性,是正常的,那再多亲近一些,应该也无妨吧? 他这么想着,目光又落回窝里睡得正香的霁雪身上。 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渴望,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和支持,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伸出手,将霁雪从温暖的羽毛窝里捧出来。 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只是在他掌心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又不动了。 凤清将它捧到眼前,看着它安静的睡颜,指尖再次轻轻拂过它细软的鳞片。 然后低下头,这一次,目标很明确,一枚香吻轻轻印在了霁雪小巧的鼻尖上。 又是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霁雪似乎也觉得痒,小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凤清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游戏。 他想了想,又低头,这次吻了吻它柔软的肚皮。 霁雪在睡梦中缩了缩身子。 凤清乐此不疲,仿佛要将刚才灵泽所说的“天性”发挥到极致。 他抱着这温软的一团,感受着每一次亲近带来的令他心跳加速的愉悦。 只觉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一点点填满了。 原来,喜欢一条龙,是这样的感觉。 想靠近,想亲近,想把他圈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不分开。 霁雪是他的,从蛋壳里孵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 他想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 反正,都是正常的,这就是他的天性。 第245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1 凤清看着它睡得香甜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刚被填补的空虚感,似乎又悄悄探出了头。 他想做点什么。 目光落在灵泽送来的、调配好的温养灵液上。 这灵液色泽清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精纯灵气,是用来给幼崽擦拭身体、滋润鳞片、辅助吸收灵力的。 凤清取来一个小巧的玉盆,将温热的灵液倒入其中,然后他再次将霁雪从窝里抱了出来。 睡梦中的霁雪被挪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爪子扒拉住凤清的衣袖。 “乖,给你洗干净。”凤清低声哄着,动作放得更轻。 他用手舀起一些灵液,避开霁雪的口鼻,轻柔地淋在它细软的鳞片上。 温热的灵液接触到皮肤,沉睡中的霁雪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那暖洋洋、滑溜溜的触感让它舒服地放松下来。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点缝,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凤清温柔专注的面容,又安心地闭上。 凤清用指腹沾着灵液,顺着鳞片的纹路,一点点擦拭过霁雪的背脊、肚皮、尾巴。 动作细致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 洗到一半,霁雪终于醒了。 它似乎觉得这玩水的游戏很有趣,开始在玉盆里扑腾起来。 小小的爪子拍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尾巴也欢快地摆动,搅得灵液波光粼粼。 “这么喜欢?”凤清眼底漾开笑意,任由它玩闹。 看着那雪白的一团在清澈的灵液中嬉戏,鳞片被洗得愈发晶莹润泽,他心里也涨满了柔软。 等霁雪玩得差不多了,凤清才用柔软的羽巾将它小心包裹住,吸干多余的水分。 刚洗完澡的小龙浑身散发着清新的灵气和淡淡的奶香。 鳞片干干净净,精神头也好了许多,睁着湿漉漉的金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凤清想起之前用翎羽逗它时,它那有趣的反应,心念一动,又将那根流光溢彩的翎羽取了出来。 他拿着柔软的翎羽尖端,轻轻去搔刮霁雪刚洗干净的、嫩生生的肚皮。 “啾?!” 霁雪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鳞片都炸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它慌忙扭动身体,几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躲开那可恶的羽毛。 “躲什么?”凤清轻笑,玩心更盛,翎羽追着它挠来挠去,从肚皮到腋下,再到脖颈。 “啾!啾啾!!”霁雪痒得在凤清掌心里上蹿下跳,叫声又急又软,带着慌乱和委屈。 或许是因为生在凤凰窝里的缘故,他的叫声全然不似龙吟,倒像是被逗急了的小雏鸟,格外呆萌可爱。 它越是躲,凤清越是觉得有趣,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霁雪似乎知道逃不掉了,干脆一头扎进凤清一只手的袖子里,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屁股和尾巴尖在外面。 凤清这才笑着停下,将翎羽收起,他把霁雪从袖子里捞出来,捧到眼前。 小家伙似乎惊魂未定,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小胸脯还微微起伏着,细声细气地“啾”了一下,像是在控诉他的恶行。 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凤清心中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瞬间被更汹涌的怜爱淹没。 他只觉得掌中这温软的一团,怎么看怎么喜欢,喜欢到心尖都在发颤。 怎么亲近都觉得不够。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霁雪还带着湿气和水珠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水珠微凉,沾在他的唇边。 霁雪似乎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凤清靠近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凤清直起身,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刚才嘴角沾到的水珠。 是甜的。 凤清眸光微深,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盯着霁雪看了片刻,直到小家伙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掌心爬动,才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 该检查一下恢复情况了。 凤清传召了灵泽。 灵泽这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始祖正拿着一根柔软的翎羽,轻轻摩挲着小殿下身上已经干透的白色细鳞。 而小殿下则懒洋洋地趴在始祖膝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灵泽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灵泽,看看他恢复得如何了。”凤清将霁雪小心托起。 灵泽连忙上前,仔细探查。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比之前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 “回禀始祖!小殿下恢复得极好!神魂上的裂痕正在快速愈合,根基重塑得也比预想中稳固!” “尤其是神魂,原本以为需要极漫长的时间温养,没想到……” 他顿了顿,忍不住看向被放在一旁、光华内敛却依旧不凡的金红色蛋壳碎片。 “想必是始祖的蛋壳灵力太过充裕,小殿下因祸得福,吸收了大量精纯本源之力!” “照此速度,小殿下受损的神魂和记忆不需多时,便能以温和术法辅助,逐渐恢复了!” 灵泽说得兴奋,全然没注意到,凤清在听到“恢复”两个字时,原本柔和的神情骤然一僵,随即眉头紧紧蹙起。 “恢复记忆?”凤清的声音沉了下去,灵泽瞬间脊背发凉。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低下头。 “是……是属下推测……以小殿下神魂愈合的速度,若辅以安魂固魄的温和术法,假以时日,应当……” “不需要。”凤清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灵泽浑身一颤,冷汗立刻冒了出来。他刚才说错什么了? 凤清看着掌中还没长牙只能懵懂地舔着他手指的霁雪,眼神复杂。 那些记忆有什么好的? 现在这样干干净净,快快乐乐,全心全意依赖着他,不好吗?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像是解释给灵泽听,凤清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那些记忆,有什么好恢复的?” 他低头,指尖轻轻蹭了蹭霁雪的下巴,看着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语气缓和下来。 “现在这样,不好吗?” 灵泽哪敢说不好? 他头垂得更低,连声应道:“是,始祖说的是。” “小殿下如今安然无恙,快乐无忧,便是最好。” 第246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2 凤清不再看他,只是专注地抚摸着掌中的小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厉从未出现过。 第206章 “今日之事,不得再提。”他淡淡道。 “你只需确保他身体康健,神魂稳固即可,其余的,你不必多事。” “是,属下明白。”灵泽冷汗涔涔,心中却翻腾不休。 始祖这态度……分明是不想让小殿下记起从前啊。 那些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始祖如此忌惮,甚至想要彻底抹去? 他不敢再想,恭敬地行礼退下。 火山内,又只剩下凤清和霁雪。 凤清将霁雪抱回怀里,紧紧搂住,下巴轻轻蹭着它柔软的小脑袋。 “一直这样,就最好。”他低声自语。 他的霁雪,不需要想起那些过去。 他只需要记得他,依赖他,留在他身边。 无尽魔渊。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死寂与翻涌的、粘稠如实质的黑暗魔气。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连最凶悍的魔物都不敢靠近深渊的核心。 千万年前,仙魔大战的终局。 魔尊焚寂以一人之力,撼动三界根基。 最终被上古神祇始凤凤清与祖龙敖苍联手,以绝大代价镇压于此。 魔躯崩毁,神魂被锁,唯有三魂被强行禁锢在魔渊最底层的封印核心,维持着主身不灭,却也陷入了近乎永恒的沉眠。 而他的七魄,则早在被镇压前就已分化而出,化作七具实力强弱不一的分身,散落于三界各处。 千万年来,一具具分身或因任务完成而主动消散,或因意外而陨落。 每消散一具分身,那部分记忆和力量便会回归魔渊深处,融入主身。 就在今日。 昆仑山,那具精心伪装、经营了数千年的分身,被凤清的涅槃神火彻底净化,烟消云散。 分身携带的那一魄,以及数千年的记忆、情感、谋划…… 所有的一切,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魔渊底部那团沉寂了千万年的黑暗核心。 “轰——!!!” 死寂的魔渊猛然震动! 粘稠的魔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疯狂翻腾,发出无声的咆哮。 七魄尽归,三魂聚首。 被撕裂了千万年的魔尊,在这一刻,终于补全了最后的缺口。 “咔……咔嚓……” 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从封印核心传来,越来越密集。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 千万年前的征战与杀戮,与龙凤二祖毁天灭地的对决,被镇压时的愤怒与不甘,以及……分身们漫长岁月里经历的种种。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 最终,所有的支流,都汇向了最后消散的那一具分身。 那条眼神清澈炽热、对他全心信赖、最终被他亲手剜去护心鳞的小白龙。 “浮光……” “等阵法修好,魔渊就再也不能害人了,对吧?” “给……给你。” 记忆中,敖沧捧着龙鳞,染血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却带着献祭般的光芒。 最后时刻,涅槃凤主破空而来,将他小心翼翼护入怀中。 “凤清……”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联手镇压的惨败记忆,一起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但紧接着,更汹涌的情绪翻涌上来,淹没了对宿敌的恨意。 是敖沧。 有些人演戏演得太久,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分身的记忆里,充斥着敖沧。 尤其是最后,当伪装剥落,真相揭露时,敖沧那心如死灰的眼神。 “为什么……” “那些都是假的吗?” “我全都信了……” 当时分身心冷如铁,只为计划得逞而快意。 可此刻,当主身融合了全部记忆和感知,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刺痛感,却如此真实而又鲜明地传递过来。 焚寂捂住胸口,那里是他被封印的核心,也是魔躯上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陌生的、空落落的钝痛,正从那里弥漫开来。 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为计划被打断而恼怒,为凤清的插手而愤恨。 可为什么,最先浮现的,却是那张苍白染血的脸? 为什么一想到那条小龙如今可能正被凤清小心呵护着,一股更甚于计划失败的暴戾与烦躁就充斥胸膛? 荒谬! 焚寂周身的魔气因他的情绪波动而狂暴起来,疯狂冲击着周围明灭不定的封印神纹。 金光与魔气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响。 他是魔尊焚寂,是曾让三界颤栗的存在! 他的目标是熔炼天地,重铸秩序。 一条小白龙,不过是他宏大棋局中一枚意外好用的棋子罢了。 用完了,便该丢了。 他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可记忆却不受控制。 他想起敖沧刚被他救回昆仑时,伤势极重,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能化作一条虚弱的小龙,蜷缩在冰玉床上。 偶尔清醒时,他会用金色眼睛依赖地望着他,小声问:“浮光,我会死吗?” 浮光低头温柔的安慰他,“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可后来,却是他亲手剖开了他的心口,挖走了他的护心鳞。 三千年的陪伴,即便是演戏,也留下了太多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看着敖沧心碎欲绝的模样,浮光心中那瞬间的动摇和悔意。 此刻清晰地回响在焚寂的识海中。 “我好像……真的弄丢了……” 消散前那带着自嘲的呓语,此刻如同魔咒,在空旷的魔渊中反复回荡。 弄丢了什么? 敖沧? 不过是个愚蠢天真、被他利用殆尽的小龙。 如今落在凤清手里,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他应该想的,是如何尽快打破这该死的封印,如何完成天地熔炉的伟业,如何向凤清、向整个仙界复仇。 他的力量正在随着神魂完整而飞速恢复。 这困了他千万年的枷锁,终于到了该破碎的时候。 等到他彻底脱困之日,便是三界再次染血之时。 凤清,还有……仙界。 他眼中魔焰熊熊燃烧,毁灭的欲望空前高涨。 他倒是要亲眼看看,当魔尊焚寂站在那小龙面前时,他的眼睛里,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恨?是怕?还是会有那么一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再也无法驱散。 而它甚至与他脱困复仇的目标并不冲突,反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要找凤清算账,自然也会见到那条龙。 想到这里,焚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着吧。”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第247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3 凤清倚靠在铺着厚厚暖羽的玉榻上,霁雪小小的身体盘成一个雪白的团子,正好窝在他的心口。 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那小小的一团也微微起伏。 细软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睡得正沉,时不时还无意识地咂咂嘴。 凤清一只手虚虚地环着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它光滑的背脊。 目光落在小家伙安详的睡颜上,只觉得心底那处空缺被填得满满的,连带着亿万年孤寂带来的倦怠都消散了许多。 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是他漫长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微微阖上眼,感受着胸口那团温热的小生命,几乎也要跟着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置在玉台一角的传音玉符亮了起来。 被打扰的凤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块玉符连通着几处紧要所在,若非真有大事,无人敢轻易惊动他。 怀里的霁雪似乎也被这声音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凤清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没事,睡吧。”凤清立刻放柔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小家伙,安抚着他重新睡着。 确认霁雪睡稳了,他才伸手凌空一抓,将那嗡鸣不止的玉符摄入掌中。 “何事?”他接通传讯,声音里隐隐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玉符那头传来的声音恭敬而急促,寥寥数语,却让凤清原本舒展的眉宇骤然锁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依旧酣睡、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毫无所觉的小龙。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将它变小,藏进自己最贴身的衣襟里,走到哪里都带着,寸步不离。 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带着刚破壳不久、神魂初愈的小家伙,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那里或许会牵扯出一些,他现在还不希望霁雪记起的东西。 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凤清小心地将霁雪从自己胸口挪开,放回羽毛窝里。 第207章 小家伙只是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在羽毛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凤清起身,召来了守在火山外围的灵泽。 “看好小殿下,寸步不离。” “吾去去就回。” 灵泽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护小殿下周全!” 凤清最后看了一眼窝中安睡的小白龙,不再耽搁,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扭曲折叠,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恢弘庄严、仙气缭绕的宫殿之中。 这正是天帝的紫霄宫。 殿内气氛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焦灼。 仙界有头有脸的天官神将几乎齐聚于此,个个面色凝重。 当凤清出现在大殿中央时,所有仙神先是一惊,随即齐刷刷躬身行礼。 “参见始凤!” 就连高居御座之上的天帝,也立刻起身,朝着凤清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 这便是上古神祇的威严,凌驾于仙界秩序之上。 凤清对周遭的恭敬视若无睹,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挥了挥手。 “俗礼免了,直接说事。”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气场,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天帝直起身,脸上忧虑之色更重,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回禀始凤,确有要事。” “这几日,镇守魔渊边界的将领接连来报,魔渊深处,异动频频!”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是一紧。 魔渊,这两个字对在场许多经历过或听说过千万年前那场浩劫的仙神而言,如同噩梦。 天帝继续道:“封印魔气时有剧烈震荡,边缘处甚至出现不稳迹象。” “有修为高深的将领以神识探查,隐约感到深渊之下,似有某种恐怖存在正在苏醒!” 他看向凤清,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始凤,您是知道的。” “当年是您与祖龙大人联手,才将那魔头焚寂镇压于魔渊之下,令三界重获安宁。” “而祖龙大人自那场大战后便不知所踪,我龙族倾尽全力寻觅上万年,也毫无踪迹……” 说到这里,天帝,以及殿内不少龙族出身的仙官,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更诡异的,是关于“祖龙”这位存在本身。 所有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位与始凤并肩的上古龙神,记得他的尊号,记得他参与了那场大战并立下不世之功。 可一旦试图回忆他的具体样貌、名讳、甚至一些事迹时,记忆便如同笼罩上了一层浓雾,变得模糊不清。 除了“祖龙”这个尊称和他曾与始凤联手镇压魔尊这件事,其余的一切,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去了。 即便是与他关系最为密切、传说中曾并肩作战亿万年的始凤凤清,似乎也记不起他…… 天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凤清的神色,补充道:“就连您……似乎也对祖龙大人的具体情形也……” 凤清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吾与师兄有血契感应。” “他若身死道消,吾必会知晓,虽记不清具体,但他定然还在某处活着。” 他这话说的笃定,天帝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祖龙尚在,哪怕不知踪迹,也总归是一份希望和底气。 他最怕的是两位上古神祇一隐一陨,那面对可能卷土重来的魔尊,仙界将毫无胜算。 “可是始祖,如今魔渊异动,祖龙大人又不知所踪,若那焚寂当真破封而出……” 凤清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紫霄宫的穹顶,望向了魔渊的方向,眼底深处有涅槃火一闪而过。 “慌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即便他真的出来,也不过是再镇压一次。” “我能镇压他一次,就能镇压他第二次。” 想到独自留在涅槃山的小龙,虽然有灵泽守着,可他就是不放心。 那种心慌的感觉,比面对可能破封的魔尊强烈多了。 “此事吾已知晓。” 凤清打断了天帝还想继续商议细节的话头,直接道:“加强魔渊边界巡守。” “若有异常,传讯于吾即可。” 说完,他不等天帝和众仙回应,身形已然模糊,只留下一句: “吾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日后若非紧急,传音即可。” 话音未落,那道素白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紫霄宫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仙官神将。 “这……始凤这就走了?” “始凤行事,向来如此……” “看来始凤确有急事……” “有始凤在,魔渊之事,或许不必过于忧虑……” 众仙低声议论着,虽然始凤离开得突兀,但他那淡定的态度,也让惶惶不安的他们安心了不少。 第248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4 凤清刚一回来,便看到灵泽正盘膝坐在暖玉台边,怀里抱着那团睡得正香的雪白。 而霁雪的小脑袋还依赖地蹭在灵泽臂弯里时,凤清心头的焦躁不安,瞬间化为一股不明来历的怒火。 他闪身上前,不由分说地从灵泽怀里将霁雪轻轻“夺”了过来,重新拢入自己怀中。 动作虽小心,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冷意,让灵泽吓得差点跳起来。 “始、始祖!” 灵泽慌忙起身,额角渗出冷汗,连忙解释,“小殿下……小殿下您走后不久就醒了,见不到您,怎么哄都不肯再睡,属下实在无法,只好……只好抱着哄了会儿,这才刚睡着……”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始祖的脸色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缓和。 凤清低头,看着怀中因为被挪动而微微蹙起小眉头的霁雪,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这才消散了些许。 但他依然不喜欢看到小家伙躺在别人怀里的样子,哪怕只是暂时的。 “知道了。”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灵泽如蒙大赦,躬身快速退了出去,心里暗暗叫苦。 他发誓以后除非始祖明确命令,否则绝不再主动抱小殿下,哪怕小家伙哭闹也不行。 始祖这护崽和独占的架势,实在太吓人了! 火山内重归寂静,凤清抱着霁雪回到玉榻边坐下,指尖轻柔地抚过小家伙细软的鳞片,试图抚平自己心头的不快。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片刻,也许是因为见到了灵泽抱他,那种“想亲近”的感觉又隐隐冒头。 怀里的霁雪似乎彻底清醒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 初醒的懵懂水汽弥漫在眼底,它仰起小脑袋,看向凤清,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带着依赖的:“啾?” 这一声,像羽毛轻轻搔在凤清心尖,让他心痒难耐。 他眼底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霁雪冰凉的小鼻子。 “醒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霁雪似乎很喜欢这种亲昵的碰触,眯起眼睛,用脸颊回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看着小家伙全然信赖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在凤清心中升起。 他想听霁雪叫他。 不是“啾”,不是无意义的哼唧,而是清晰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想成为小家伙认知里,第一个、唯一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存在。 “霁雪,”凤清认真地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凤、清。” 他的声音本就清冽悦耳,此刻刻意放柔放缓,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霁雪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凤清专注的面容,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这两个音节代表着什么。 “凤、清。”凤清又重复了一遍,同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强调着这个发音与他之间的联系。 他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霁雪耳边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小家伙初生的灵魂里。 起初,霁雪只是懵懂地听着,偶尔眨眨眼。 但凤清那专注的目光和持续不断的声音,似乎引起了它的兴趣。 它的小耳朵微微动了动,开始试图模仿那奇特的音节。 它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含糊的:“……咿……啾……” 凤清并不气馁,反而因为小家伙的尝试而眼睛微亮。 他鼓励地用指尖轻抚它的下巴,继续引导:“凤、清。” “……凤……”霁雪努力地调动着新生的、尚不灵活的发声部位,发出了一个依稀可辨的音节。 虽然含糊,却让凤清心头猛地一跳。 “对,继续。”他立刻给予回应。 霁雪似乎受到了鼓舞,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它深吸一口气,小脑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晃动着:“……清……” 第208章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两个音节虽然分开,且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但组合在一起,已经能清晰地辨认出是“凤清”。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凤清的全身。 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得发酸,却又无比甜蜜。 活了亿万年,经历过无数波澜壮阔、震撼三界的大事,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霁雪真聪明。”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霁雪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和激动。 被亲了的霁雪似乎也很高兴,它好像明白了这两个音节能让眼前这个让它安心又喜欢的人开心。 于是他又开始尝试,这次连贯了一些:“凤……清……啾!” 后面那个“啾”完全是习惯性的语气词,却显得更加可爱。 “嗯,是我。”凤清笑着应道,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它的小鼻子,“再叫一次?” “凤清!”霁雪似乎掌握了诀窍,这一次叫得更加清晰响亮了一些。 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尾巴也欢快地摆动起来。 “嗯。”凤清又应了一声,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整张冷峻的面容都仿佛被融化的春雪。 他将霁雪举高了些,与它额头相抵,低声笑道:“记住了,霁雪。凤清,是你的。” 霁雪虽然不懂这么复杂的情感和承诺,但它能感受到凤清此刻的愉悦和温柔。 它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凤清的脸颊,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凤清~啾!” 这一声,叫到了凤清的心坎里。 他重新将小家伙搂进怀里,感受着这小小一团温热的存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第249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5 自那日起,教导霁雪说话便成了凤清新的乐趣。 “这是火。” 凤清指尖凝聚起一小簇温暖跳跃的金红色火苗,凑到霁雪眼前。 火焰乖巧地舞动着,既不灼热也不吓人。 “涅槃火。” 霁雪好奇地伸出小爪子想去碰,被凤清轻轻握住:“现在还不行,等你再长大些。” 他熄灭火焰,转而拿起一颗饱满晶莹的灵果,“这是果子,甜的。” 霁雪嗅了嗅,阿呜一口咬住,汁水清甜,它满足地眯起眼,尾巴直摇。 “甜。”凤清趁机教导。 “……甜!”霁雪含糊地跟着学,注意力大半还在果子上。 然而教学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小龙崽精力旺盛,好奇心强,常常学着学着就被火山里其他东西吸引。 比如灵泽药圃里某种会发光的草药,或者岩壁上凝结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晶石。 每当这时,它就会试图从凤清怀里挣脱,扭动着小小的身体,朝着感兴趣的方向“啾啾”叫。 凤清从不强行拘着它,只是小心地护在一旁,任由它探索。 等霁雪玩够了,或是被新奇事物短暂吓到,瑟缩着爬回他身边时,他才会将它重新抱好,低声解释那是什么,安抚它的情绪。 “怕?”他感觉到掌中小身体的细微颤抖。 霁雪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闷闷地“啾”了一声。 “不怕,”凤清用另一只手轻抚它的背脊,“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似乎带着奇异的魔力,让霁雪很快安定下来,重新抬起湿漉漉的金色眼睛信任地看着他。 除了“凤清”,霁雪很快学会了“饿”、“睡”、“抱”这些与基本需求相关的词。 而它表达“饿”的方式通常是飞到凤清面前,用脑袋蹭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凤清,饿!” 每当这时,凤清总会忍不住弯起嘴角,为它准备适宜幼龙吸收的灵乳或者捣碎的灵果泥。 “抱”是霁雪最喜欢的词之一。 它似乎格外眷恋凤清的怀抱,无论是玩累了,困了,还是仅仅想撒娇,都会主动爬到他腿上,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襟,仰着头叫: “凤清,抱。” 凤清从未拒绝过,感受着小家伙满足地蜷缩起来,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仅仅是这样抱着,就能驱散他神魂深处积淀了亿万年的冷寂与孤独。 灵泽偶尔进来送东西或例行检查,看到的就是始凤或抱着小龙低语。 或耐心地指认物品,或任由小龙在他昂贵的羽衣上爬来爬去,甚至扯乱他的头发。 而这位传说中冷漠威严的始祖,脸上总是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灵泽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麻木,甚至有些羡慕起小殿下能得到如此独一无二的宠爱。 他也更加谨言慎行,非召绝不靠近,送东西也是放下就走,生怕再惹始祖不快。 期间,龙王敖临又来过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进入火山内部,而是在山外恭敬求见。 凤清感知到他的到来,略一沉吟,抱着正玩着他一缕头发的霁雪,出现在了火山口。 敖临看到儿子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曾经奄奄一息的小白龙,如今通体雪白莹润,鳞片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体型也长大了一圈。 虽然还是幼龙模样,但精神头十足,正活泼地扒在始祖臂弯里,好奇地打量着外界,一双金色眼眸清澈有神。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儿子竟然开口了! 虽然吐字还带着奶音,“啾!鸟!”它看着远处飞过的一只仙鹤。 凤清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才转向敖临:“龙王。” “拜见始祖!”敖临连忙行礼,目光却忍不住黏在霁雪身上。 “沧……小殿下他,看起来好多了!” “嗯,恢复得尚可。”凤清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揽着霁雪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敖临激动又酸楚,他能感觉到儿子身上散发的蓬勃的生机,与之前魂灯感知到的油尽灯枯判若两“龙”。 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可看着儿子全然依赖地偎在始凤怀里,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却只有陌生和好奇的一瞥,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他试探着问:“始祖,不知小殿下何时能回龙宫?龙族上下都十分挂念……” “他还小,根基未固,此地环境于他最为适宜。”凤清的回答和上次几乎一样,但这次语气更显理所当然。 “待他再长大些,稳固了境界,再议不迟。” 敖临张了张嘴,但看看始凤那副“吾意已决”的淡漠神色,终究是把恳求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儿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在始凤这里得到的是最好的照料和教导,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强行要求什么。 “是……多谢始祖悉心照料。”敖临再次深深行礼,目光贪婪地在霁雪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欣慰与不舍,告辞离去。 至少,儿子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霁雪似乎对那个突然出现又离开的人有些好奇,仰头问凤清:“凤清,谁?” 凤清低头,看着它纯净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道:“一位故人。” “故……人?”霁雪费力地重复这个新词。 “嗯,不重要。”凤清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尖,“我们回去,该学新的了。” “好!”霁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欢快地应道。 “凤清,龙……宫……什么样子?”霁雪隐约觉得这个词与自己有些关联。 凤清放下手中的玉简,看着盘在自己膝上、睁着大眼睛好奇望着自己的小龙,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龙宫在深海之下,以水晶与明珠筑成,是龙族世代居住之所。” “好玩吗?”霁雪用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地面。 “尚可。”凤清语气淡淡,“不及此处清静。” 霁雪似懂非懂,但它敏锐地感觉到凤清似乎不太喜欢谈论龙宫,于是乖巧地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其他。 第250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6 时光荏苒,在涅槃火山中,霁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它的身体从最初的手臂长短,逐渐变得修长优美。 鳞片越发晶莹坚固,背上和尾部的龙鳍舒展开来,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 头顶的龙角也褪去了最初的柔软透明,变得晶莹如玉,开始显现出优美的分枝。 飞行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问题,它甚至能在火山内部复杂的地形中灵活穿梭,偶尔还会调皮地去追那些火焰精灵。 然而,最近的霁雪却开始有了烦恼。 他开始频繁地感觉到一种奇特的不适。 有时是鳞片下莫名的燥热,有时是骨骼深处细微的酸胀,有时是体内灵力流转的滞涩感。 它不再能长时间维持小龙的形态,总有种想要“伸展”开来,变成另一种模样的冲动。 常常会突然从玩耍中停下来,困惑地打量自己的爪子或尾巴,或者飞到凤清面前,用脑袋蹭他,发出不安的哼唧声。 第209章 “凤清,不舒服。”它学会了用语言表达这种感受。 凤清自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霁雪的神魂和根基在蛋壳的温养下已基本复原,甚至因祸得福,比之前更加稳固强大。 随着身体的成长和灵力的积累,它体内属于龙族的血脉力量正在苏醒,呼唤着它回归更成熟强大的形态。 凤清的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他期待着看到霁雪化形后的模样。 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隐隐的担忧缠绕着他。 化形,意味着霁雪将不再是那条可以被他拢在掌心、揣在怀里的小小龙崽。 它会拥有独立的行动能力,会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别怕,” 凤清将有些焦躁的霁雪抱过来,手掌贴在他温热的后颈,缓缓输入平和温润的灵力,安抚他体内躁动的血脉。 “这是好事,你正在长大。” “长大?”霁雪靠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稍微平静了些,“像凤清一样?” 凤清被它稚气的问题逗得微微一笑:“或许不会完全一样,但会是更适合你的模样。” “感受你体内的暖流,引导它们,想象你希望自己变成的样子。” 小白龙照着他说的做,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剧痛。 周身的光芒骤然变强,不再是温顺的金红,而是透出一种内敛的银白与湛蓝交织的光华。 那是属于龙族的本源之力苏醒了! 霁雪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抖,骨骼发出细微密集的“噼啪”声,那是蜕变的前奏。 凤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必须由霁雪自己完成最后的突破。 “凝神静气,遵循你感受到的呼唤。” 他沉声提醒,声音带着力量,直达霁雪的意识深处。 光芒中的龙影开始扭曲、拉伸、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目的光华骤然向内一敛,仿佛被什么吸收殆尽。 原地,小白龙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赤着身体,肌肤泛着莹白的光泽,隐隐有着鳞片的纹路。 却并不显得孱弱,反而覆盖着一层流畅优美的肌理线条。 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披散下来,逶迤在地,发梢却泛着淡淡的、如极光般的蓝。 他侧躺着,依稀可见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似乎是脱力了,他尚未醒来。 凤清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轻得仿佛怕惊碎一场幻梦。 他在少年身边蹲下,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这张初生的容颜。 眉眼依稀能看出幼龙时的轮廓,却已长开,精致得不可思议。 五官组合在一起,既有龙族的俊美锐利,又透出一种纯净无害的脆弱感。 凤清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开少年额前汗湿的银发。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陌生悸动,狠狠撞进了凤清的胸膛。 他的霁雪……他的小龙…… 真的长大了。 以一种他既期盼、又隐隐感到无措的方式,来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触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纯净璀璨的金色眼眸,只是此刻,镶嵌在这张属于人类的脸上,那眼神少了几分幼崽的懵懂,多了初醒的迷蒙与清澈。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新的视角和身体,然后,目光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凤清脸上。 四目相对。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刚刚化形,喉咙还不适应人类的发声方式,只发出一声气音。 但他看着凤清的眼神,却和以前一模一样。 是全然的信赖,毫无保留的亲近,和映照他一人的专注。 然后,他努力用还有些生涩的嗓音,唤出了: “凤……清……” 没有了奶声奶气的“啾”,是属于少年的、清越中带着一丝刚变声期微哑的嗓音。 凤清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剧烈到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抚摸幼龙细鳞的轻柔,而是带着更深沉的力度,抚上了少年温热的脸颊。 “嗯。” 凤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仿佛压抑着无数汹涌的情绪。 “我在。” 凤清脱下自己华贵的羽衣,小心地将刚刚化形、还赤着身的少年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霁雪本能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蜷缩姿势,将脸靠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依赖地望着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凤清。” “睡吧,”凤清抱着他,走向内间更温暖的休憩处,“你累了。” 化形消耗巨大,霁雪确实感到一阵虚弱和困倦袭来。 他闭上眼,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很快沉入了梦乡。 凤清将他安置在铺着绒羽的床榻上,仔细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他静静注视着少年沉静的睡颜,月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和精致的侧脸上,美好得如同幻梦。 许久,凤清俯下身,如同过往无数次亲吻小龙那样,将一个吻印在了少年光洁的额头上。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怜爱或喜悦。 那其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浓烈情感。 “我的霁雪。” 他低声呢喃,如同立下永恒的誓言。 无论你是懵懂小龙,还是翩翩少年,亦或是未来可能想起什么的沧渊龙神…… 你都是我的。 从我将你放入凤凰蛋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第251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7 将霁雪安顿在床榻上后,凤清并未离去,而是站在床边,凝视着那被自己的羽衣包裹着,安然沉睡的侧影。 心中那处因化形而起的空落感非但没有填满,反而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更深的口子,呼啸着灌入陌生的渴望。 仅仅看着,不够,隔着衣物,也不够。 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凤清缓缓解开了自己衣袍的系带。 华贵的羽衣无声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同样修长却不失力量感的躯体,皮肤在光晕中泛着温润的玉色。 他掀开羽被一角,动作轻缓地躺下,然后将侧身熟睡的霁雪揽入怀中。 没有了任何织物的阻隔,温热细腻的肌肤直接相贴。 刚化形不久的躯体很快便被凤清灼热的体温熨暖。 凤清能感觉到霁雪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能感受到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与自己紧密相依。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少年体内,那股与自己涅槃火灵早已交融的熟悉力量,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这一刻,肌肤相亲,气息交融。 凤清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埋进霁雪银白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新生龙族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属于他的涅槃火,萦绕鼻尖。 躁动的心,似乎被这触感和气息短暂地安抚了。 可仅仅是这样抱着,他仍觉得不够,更深的渴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心尖轻轻挠刮,不够,还是不够。 想触碰更多,想烙印更深,想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神魂,想再不分彼此。 这种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让凤清自己也感到一丝心惊,却又无法抗拒,沉溺其中。 他收紧了手臂,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平息心中莫名的渴望。 霁雪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紧缚感唤醒的。 意识缓缓清醒,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温暖妥帖包裹的舒适。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这温暖并非来自柔软的绒被,而是来自……身后紧贴着的、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他有些困惑地动了动,立刻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而那条手臂……线条优美,肌肤下隐含着力量,同样赤裸。 他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凤清近在咫尺的睡颜。金红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与他的银发交缠在一起。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纵容的俊美面容,此刻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沉静,长睫低垂,呼吸均匀。 而他们之间……毫无阻隔。 霁雪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尖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虽懵懂,但也隐约记得,这样赤身相对、紧密相拥,似乎……不太对劲? “凤……凤清?”他小声唤道,声音因刚醒和羞窘而有些发颤。 几乎是同时,凤清睁开了眼睛。 第210章 那双金红色的凤眸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沉的清明,仿佛已经醒来多时。 他静静地看着霁雪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金色眼眸,手臂并未松开。 “怎么了?”凤清问道。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平静无波,仿佛此刻的情景再正常不过。 “衣……衣服……” 霁雪被他看得更慌,试图往后挪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环在腰上的手臂稳稳固定住。 “要穿衣服……” 凤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没有理会霁雪关于衣服的要求,反而微微低头,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轻吻,如同过去亲吻幼龙时一样自然。 然而这一次,霁雪却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被亲过的额头,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抗议。 “长大了!” 他有些急,又有些羞,努力组织着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长大了!不能……不能随便亲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凤清的心。 他看着霁雪捂着额头、眼带抗议的模样,心底涌起一片风暴。 他的小龙,他的霁雪,竟然跟他说“不能随便亲”? 谁定的规矩? “不能亲?”凤清微微挑眉。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在霁雪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带着惩戒意味地啄了一下。 那触感温软微凉,如同最上等的甜糕,凤清回味似的舔了下嘴唇。 霁雪彻底僵住了,捂着脸的手滑落下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凤清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模样,心中的不悦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恶劣的满足感。 他伸手,用指腹抹过霁雪的唇瓣,声音低沉,带着宣告般的意味: “你是我养大的,从我的凤凰蛋里孵出来的。” “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没碰过?” “有哪一处是我不能亲的?” 这话霸道至极,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霁雪被他话里的内容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那双金色大眼,茫然地看着他。 是啊,他是凤清养大的,破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凤清,学的第一个词是“凤清”…… 可是……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霁雪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上身上都烫得厉害。 陌生的感觉在四肢百骸流窜,让他既想逃离,又莫名地……有些贪恋刚才那瞬间贴近的温度和气息。 看着霁雪羞得快要缩成一团、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凤清不再逼迫,只是又轻轻揉了揉霁雪滚烫的脸颊,然后率先起身。 晨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背影,他随手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外衫披上,系带松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既然长大了,是要穿衣服。” 凤清走回床边,看着还裹着羽被、只露出一颗脑袋的霁雪,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你要的衣服,我给你做。” 他走到火山内一处专门存放物品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以空间法术拓展的巨大玉箱。 凤清打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或灵药法器,而是堆积如山的、流光溢彩的凤凰翎羽。 第252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8 这些翎羽颜色深浅不一,从初生雏凤般的淡金,到盛年凤凰的赤金,再到经历涅槃后的暗金与金红交织。 每一根都蕴含着精纯的火灵之力,是不逊于任何先天灵材的宝物。 它们是他亿万年来,每次涅槃时褪下的,一直小心收着,从未想过用途。 如今,终于有了用处。 凤清从中挑选出颜色最纯净柔和、火灵最为温顺内敛的一批翎羽,大多是淡金色和浅赤金色。 接着回到床边坐下,指尖燃起一缕涅槃神火,开始煅烧、软化、编织那些坚逾金铁的翎羽。 翎羽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飞舞、交叠、融合,渐渐勾勒出衣袍的雏形。 霁雪裹着被子,好奇地坐起身,蹭到凤清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些漂亮的羽毛在凤清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柔软的衣袍,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喜欢吗?”凤清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霁雪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渐渐成型的、仿佛流淌着阳光和火焰的羽衣吸引。 龙族向来喜爱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他以为凤清是在问他喜不喜欢这件衣服,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凤清专注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全然的天真与信赖。 “喜欢……凤清做的。” 凤清正在编织袖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喜欢凤清。” 霁雪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样表达还不够,又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凤清披散在肩头的一缕金红长发。 “最喜欢凤清。” “霁雪……最喜欢凤清。”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凤清脑海里炸开。 一股灼热从脊椎尾端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和难以遏制的冲动。 指尖的涅槃火猛地跳跃了一下,险些烧歪了一根刚编好的羽线。 凤清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些许未散的波澜。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霁雪。 少年依旧用那双纯净无垢的金色眼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喜欢和好奇。 凤清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霁雪温热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细滑的肌肤,动作极致温柔。 “嗯,”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却竭力维持着平稳,“我知道。” 他知道霁雪喜欢他,就像幼鸟依恋出壳后的第一眼所见。 但这不够。 他要的,远比这更多,更深,更彻底。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重新专注于编织羽衣。 一件件由始凤翎羽编织而成的衣物在他手中诞生。 从贴身的里衣,到柔软的中衣,再到华丽而不失轻盈的外袍,甚至还有发带和配饰。 每一件都蕴含着最精纯的火灵,不仅能自动调节温度、洁净避尘,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护持穿戴者。 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霁雪都将时时刻刻贴身穿着由他翎羽所化的衣物,被他的气息包裹、覆盖、标记…… 凤清就觉得心底那头凶兽再次发出了满足而期待的嘶鸣,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兴奋。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霁雪穿上它们的样子了。 凤清拿起那件淡金色的里衣,转身看向霁雪。 “来,穿上试试。” 霁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被子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晨光勾勒出少年初显风华的躯体,肌肤莹白如玉,线条流畅优美,只是此刻因为羞窘微微泛着粉。 凤清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每一寸肌肤。 那眼神不再是看幼崽时的纯粹怜爱,而是带着更深沉的审视。 霁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挡,却又觉得那样更奇怪,只好僵在原地,耳根红得透明。 “抬手。”凤清走上前。 霁雪乖乖抬起手臂,凤清展开里衣,动作轻柔地为他套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少年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布料极其柔软,带着阳光般的暖意。 贴上肌肤的瞬间,霁雪便感觉一股温和精纯的火灵之力缓缓渗入,让他舒服得几乎想喟叹出声。 接着是中衣、外袍……凤清一件件为他穿戴整齐,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擦过霁雪的脖颈、腰侧、手腕,每一次触碰都让霁雪心跳加速,却又不敢动弹。 最后,凤清拿起那枚火焰形状的翎羽胸针,别在霁雪左胸前。 那翎羽微微发热,贴近心口的位置。 穿戴完毕的霁雪,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银白的长发被淡金色的翎羽发带松松束起一部分,其余的垂落肩头,映衬着精致如画的眉眼和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 淡金色的羽衣完美贴合他初显挺拔的身姿,既不失少年的清俊,又因材质和纹路而平添了几分华贵与神秘。 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低头打量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新奇。 凤清后退一步,目光从头到脚,再从头到脚,细细地、贪婪地流连。 第211章 心中那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又在低吼。 他的翎羽,他的气息,他的标记,此刻完完整整地包裹着他的霁雪。 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属于他。 “很适合你。”凤清给出最终评价,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 霁雪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被夸奖的喜悦和一点羞涩。 “真的吗?很好看?” “嗯,很好看。” 凤清肯定道,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银发。 “我的霁雪,穿什么都好看。” 但穿我做的,最好看。 也只能穿我做的。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已表露无遗。 穿戴整齐,似乎也让霁雪从刚才的羞窘和无措中恢复了些许自在。 他试着走了几步,羽衣轻盈飘逸,随着动作泛起流彩。 他新奇地转了个圈,衣袂飞扬,像一只初试羽翼的雏凤。 凤清看着他活泼灵动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饿了吗?”凤清问。 霁雪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点头:“饿。” “想吃什么?”凤清牵起他的手,走向外间。 掌心相触,霁雪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自然而然地回握。 第253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19 “想吃甜的果子,还有……灵乳。”霁雪想了想,补充道,“要凤清喂。” 最后一句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是幼龙时留下的习惯。 凤清唇角微扬:“好。”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与霁雪幼龙时期没有太大不同,又似乎处处不同。 凤清依然会亲自照料霁雪的饮食起居,教导他修炼,解答他稀奇古怪的问题。 霁雪也依然依赖他,亲近他,会在他处理族务时安静地趴在旁边看书,或者摆弄那些漂亮的晶石。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幼龙时期,蹭蹭脸颊,摸摸脑袋,抱在怀里亲亲额头,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现在,霁雪变成了少年模样,每一次触碰,都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而凤清似乎也并未打算改正这些习惯。 他会在霁雪专注看书时,揉揉他的银发。 教他复杂术法时,凤清会从身后半环住他,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灵力走向。 霁雪玩累了靠着他睡着时,凤清会将他揽入怀中,如同那夜一般相拥而眠。 只是,做这些事情时,凤清总是带着一种霁雪无法理解的眼神。 比如现在。 霁雪盘膝坐在玉台上,正努力按照凤清新教的法诀调动体内灵力,试图凝聚出一小团水球。 这是凤清为了平衡他体内日益强盛的火灵而特意教导的简单水系术法。 他学得很认真,小脸紧绷,嘴唇抿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凤清坐在他对面,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看着少年专注而稍显笨拙的模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皱起…… 凤清只觉得心底那根弦轻轻拨动着。 又一次尝试,水球刚成形就“噗”地散开,溅了霁雪一脸水花。 他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抬手想去擦。 凤清却先一步伸出了手,他没有用帕子,而是直接用指腹,轻轻擦过霁雪湿润的眼睫、脸颊、还有那沾着水珠的嘴唇。 动作极慢,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温柔。 霁雪僵住了,忘记了动作,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凤清。 指腹温热,擦过皮肤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心慌。 尤其是擦过嘴唇时,那一点点酥麻的感觉,让他瞬间想起了清晨那个短暂的、带着惩戒意味的吻。 “不急,慢慢来。” 凤清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细腻的触感和唇瓣的柔软,他捻了捻指尖,语气依旧平和。 “你很久没有接触过水灵,难些是正常的。” “哦……”霁雪低下头,莫名地不敢看凤清的眼睛,只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心跳又快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困惑又无措,而类似的情景还在不断发生。 凤清为他整理衣襟时,手指会不经意地擦过锁骨。 夜晚相拥而眠时,凤清总是不爱穿衣服,热得他睡不着觉。 凤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专注,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常常让霁雪觉得像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既想逃离,又被牢牢吸引。 霁雪开始隐约意识到,他和凤清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长大了不能随便亲”那么简单。 而是一些更隐秘的东西,但他不懂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凤清是他最亲近、最依赖的人,凤清的触碰和亲近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有时甚至会让他身体产生一些奇怪的反应。 他不讨厌,甚至有些隐秘的喜欢和贪恋,可同时又本能地感到羞怯和害怕。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霁雪变得有些敏感。 他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自己和凤清之间的距离,有时凤清靠近,他会微微绷紧身体。 凤清长时间注视他,他也会忍不住移开视线。 凤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霁雪的困惑、羞怯、和那一点点不自觉的闪躲。 心中那头凶兽因这闪躲而烦躁低吼,但更多的,却是悸动。 他的霁雪,真的长大了。 这很好。 他并不急于采摘,反而更享受这种引导和等待的过程。 他会刻意延长那些亲昵接触的时间,观察霁雪脸颊泛红、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偷瞄他的模样。 深夜相拥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搂住,感受着他在自己怀中从僵硬到放松,再到无意识地依偎。 凤清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直到他的霁雪彻底开窍,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昆仑山群仙会,不仅是千年一度的仙界盛事,广邀三界仙官、灵兽百族共聚论道。 而此次天帝也欲借机商讨魔渊封印异动。 因此向涅槃火山发出了邀请,希望凤清能以始凤之尊莅临,稳定人心。 凤清捏着玉符,眉头微蹙。 他对这些东西向来缺乏兴趣,更不喜将霁雪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魔渊之事固然重要,但他自有渠道关注,未必需要亲赴那等场合。 就在他准备回绝时,一直安静趴在他膝上翻看仙界风物志的霁雪抬起了头。 他指着书中描绘的昆仑云海、瑶池仙葩、以及各色奇珍异兽的插图,小声问:“凤清,这些地方……真的存在吗?” “那些仙人、灵兽,都长书里画的样子吗?” 凤清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霁雪自破壳以来,从未离开过涅槃火山。 他的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灵泽、和这方寸之地。 固然安全,却也……过于局限了。 幼龙需要庇护,但已然化形的少年,或许也该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一想到要带着霁雪踏入那无数目光汇聚的场合,凤清的心便不由得收紧。 “你想去?”他放下玉符,将少年揽近了些,低声问。 霁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凤清去,我就去。凤清不去……也没关系。” 话虽如此,但那眼里的向往却瞒不过人。 凤清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霁雪后颈细腻的皮肤。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带你去。” 既然他的小龙想看,那便去看。 有他在身边,谅也无人能伤他分毫。 至于其他……他自有办法应对。 决定已下,凤清便不再拖延,他召来了凤族现任的族长——凤英。 第254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0 绚丽的流光落在涅槃火山口,化作人形时,连见惯了美色的霁雪都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凡人二十七八的年纪。 一头火焰般浓烈绚烂的长卷发,松松挽起,鬓边斜插一根凤凰金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这便是凤族族长,凤英。 一位修为高深、手段了得、且以“美”与“个性”闻名三界的奇女子。 “凤英拜见始祖。”她盈盈下拜,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安静站在凤清身侧的银发少年。 只一眼,她便心中微讶,好俊俏的小郎君! 银发金眸,肤白如玉,眉眼精致得仿佛工笔画就,偏偏气质纯净剔透,不染尘埃。 身上那淡金色的羽衣……嘶,这气息,这纹路,竟是始祖的本命翎羽所化?! 再看少年与始祖之间那无形却紧密的气场联结…… 第212章 凤英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温柔的微笑。 “起身。”凤清语气平淡,将霁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随即介绍道,“这是霁雪。”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界定,“你称呼‘殿下’即可。” 他不想让外人随意呼唤霁雪的名字,“殿下”这个尊称,既能显示地位,又带着距离感,正合他意。 霁雪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这位美丽惊人的大姐姐,学着凤清的样子,乖巧地点点头:“你好。” 凤英笑容更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夸赞两句小殿下龙姿凤表之类。 却见那少年眨了眨清澈的金色眼眸,像是被她的容貌惊艳到,脱口而出: “姐姐,你好美啊。” 语气真诚,丝毫不掺假。 “噗——”凤英一个没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出声来,眼波流转,更添风情。 她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赞美,但如此直白的,还是头一遭。 这小殿下,倒是单纯得可爱。 然而,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凤英心头一跳,抬眸望去,只见始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红色的凤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的寒意和警告,让她这个见惯风浪的一族之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尤其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霁雪时,那股寒意瞬间暴涨,几乎化为利刃。 凤英瞬间明白了,始祖这是吃醋了。 就因为小殿下夸了她一句? 她连忙收敛笑容,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看霁雪一眼。 始祖也太可怕了吧! 小殿下分明就是小孩子心性,这飞醋吃的…… 凤清确实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他的霁雪,竟然当着他的面,夸别的凤凰美?还叫姐姐? 虽然知道霁雪心思单纯,未必有他意,但心头依旧火大得很。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一把扣住霁雪的手腕,将还有些茫然的少年拉到自己身后,隔绝了凤英的视线。 “明日辰时,出发。”凤清丢下这句话,再没给凤英回应的机会,便拉着霁雪,转身消失了。 留下凤英独自站在山口,哭笑不得。 这就是老房子着火吗,憋了几万年的火气属实是大。 她摇了摇头,心中对那位小殿下倒是多了几分同情。 被始祖这样一位占有欲爆表的主儿看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看始祖那紧张劲儿,这昆仑之行,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火山内部,霁雪被凤清一路拉回寝处,手腕被握得有些发疼。 他困惑地抬头看着凤清紧绷的侧脸:“凤清?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凤清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金红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片纯净的金色里,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以后,不准随便夸别人好看。” “啊?”霁雪更困惑了,“为什么?那位姐姐……族长,是很好看啊。” “不准叫姐姐。”凤清眉头拧得更紧,“她是凤族族长,比你大了不知多少万岁。” “哦……”霁雪似懂非懂,但看凤清脸色实在不好,便乖巧地应了,“好,不叫了。” 凤清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自己为何生气的模样,心中的郁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添了几分烦闷。 第二天一早,辰时刚到,凤清便带着霁雪出现在火山口。 霁雪穿着凤清为他新做的淡金色羽衣,银发高高束起,是凤清为他梳的头,整个人俊逸非凡。 凤清今日也换了装束。 一袭正式庄重的玄底金纹广袖长袍,金红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凌厉的眉眼,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比平日更甚。 凤英早已带着几名凤族精英等候在外。 她今日打扮得依旧光彩照人,但举止收敛了许多,见到凤清和霁雪出来,立刻恭敬行礼。 “始祖,殿下。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她的目光规矩地落在凤清身上,只敢用余光飞快地扫了霁雪一眼。 心中再次感叹小殿下这副好相貌,也再次提醒自己千万别惹始祖不快。 “嗯。”凤清淡淡应了一声,揽住霁雪的腰,“走了。” 话音落下,一片绚丽的火云自他们脚下生成,托起两人,连同凤英一行,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霁雪第一次离开涅槃火山。 他站在云端,紧紧挨着凤清,好奇又紧张地向下张望。 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云海在脚下翻腾,偶尔能看到其他方向也有各色光华飞向同一目的地。 迎面而来的风被凤清周身无形的屏障挡开,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怕吗?”凤清低头看他。 霁雪摇摇头,眼睛亮亮的:“不怕!好高,好快!” 他指着下方一片碧蓝如宝石的湖泊,“凤清你看,那个湖好漂亮!” 凤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少年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兴奋的侧颜。 “喜欢的话,以后带你去更多地方。” “嗯!”霁雪用力点头,仰头对凤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全然信赖。 第255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1 凤清心中微软,方才因即将面对外界嘈杂而生出的些许烦躁,也被这笑容抚平了些许。 越靠近昆仑山,周遭的气息便越发驳杂喧闹。 仙气、妖气、灵气……各种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或遁光越来越多。 不少仙神或灵兽认出了凤清这一行标志性的凤族气息和那煊赫的火云,纷纷避让行礼。 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位传说中的始凤,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被始凤身边那位银发金眸、气质独特的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那位便是始凤大人?果然气势非凡!” “始凤大人身边那位少年是谁?从未见过……” “银发金眸……难道是龙族?可气息又有些不同……” “好生俊俏!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竟能得始凤如此亲近?” 那些探究的目光,让霁雪有些不安,他下意识地往凤清身边靠了靠。 凤清面色不变,只是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稍稍加重,冰冷的目光随意扫过几个打量得过于明目张胆的方向。 顿时,那些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纷纷惊慌失措地移开,再不敢多看。 凤英跟在一旁,心中暗叹:始祖这护得,真是滴水不漏。 昆仑山转眼即至。 作为仙界名山、西王母道场,此刻更是祥云缭绕,仙乐飘飘。 巍峨的山门以白玉砌成,有仙官在此迎候各方来宾。 凤清一行按下云头,负责迎宾的仙官早已得到消息,此刻见始凤亲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上前深深行礼。 “恭迎始凤大人!恭迎凤族各位!天帝陛下已在瑶台恭候多时,请随小仙来。” 凤清略一点头,牵着霁雪,在仙官的引路下,步入昆仑,凤英等人紧随其后。 一入昆仑,景象又与路上不同。 奇花异草遍地,灵泉叮咚,仙鹤瑞兽徜徉其间。 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中,往来仙神衣袂飘飘,气度不凡,比书中所画,更加瑰丽神奇。 霁雪看得目不暇接,小脑袋转来转去,什么都觉得新奇。 但他牢记凤清的嘱咐,紧紧跟在凤清身边,半步不离,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被引至一处极为开阔华美的云台之上,此处便是此次群仙会的主场——瑶台。 云台以白玉为基,四周云雾缭绕,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中央设有一主位,两旁依次排开无数席位,此刻已有不少仙神落座,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当凤清的身影出现在瑶台入口时,原本略显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敬畏,好奇,探究……种种情绪交织。 天帝从主位上起身,带着几位重臣迎了上来,姿态恭敬:“始凤亲临,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凤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天帝为他准备的、紧邻主位的席位上。 那席位宽敞,设有一主座,一客座。 他拉着霁雪,径直走向主座,自己先坐下,然后旁若无人地将霁雪拉到自己身侧的客座上。 那本是给随行的重要人物准备的,此刻却被他理所当然地安排给了霁雪。 这一举动,让在场不少仙神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始凤身边这位少年,究竟是何身份?竟能得如此殊遇? 第213章 霁雪有些局促地坐下,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在桌下悄悄拽住了凤清的衣角。 凤清察觉到他的紧张,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没事,我在。” 简单几个字,却让霁雪瞬间安心了不少。 凤英则带着其他凤族,在稍远一些的凤族专属席位落座。 她坐下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主位方向。 只见始祖端坐如山,神色淡漠,而小殿下则乖乖坐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侧脸精致,像个乖巧的漂亮瓷娃娃。 始祖的衣袖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是挡在小殿下身前,隔绝了大部分的视线。 凤英心中啧啧称奇,又有点想笑,始祖这架势,分明是在防贼。 天帝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仙娥穿梭,奉上琼浆玉液、仙果珍馐,仙乐奏起,舞姿翩跹。 凤清对那些歌舞表演兴趣缺缺,只偶尔动一下面前的酒盏。 更多时候,是侧头低声与霁雪说话,或者将剥好的、剔除了核的仙果递到他嘴边。 霁雪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吃着东西,好奇地偷看周围的仙人和表演。 渐渐地,在凤清不着痕迹的安抚和引导下,他也放松了一些。 会指着某样没见过的仙果问凤清那是什么,或者看着某个精妙的法术表演眼睛发亮。 他们的互动自然亲昵,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又是各种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响起:“咦?这不是凤清始祖吗?许久不见,您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家伙?” 声音来自对面不远处的席位,那是一位身着淡青色广袖长袍的男子。 容貌俊雅,气质温润,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正笑吟吟地看向这边。 他周身气息纯净浩瀚,显然是位修为极高的大能。 霁雪好奇地看过去,凤清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说话之人,是青丘狐帝,白澈。 一位同样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与凤清也算相识的上古神祇。 狐族善交际,这位狐帝更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八卦心重。 白澈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霁雪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少年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和银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探究。 “这位小友是……?”白澈摇着扇子,语气温和带笑,却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凤清将霁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断了白澈的视线,语气冷淡:“吾之晚辈。” 仅此四字,再无多言,摆明了不想多谈。 白澈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凤清的冷淡。 他笑了笑,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霁雪一眼,才转回头去与身旁的人说话。 但经他这一问,更多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霁雪身上。 霁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凤清身边缩了缩。 凤清抬手,状似无意地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再次宣告了所有权。 接下来的时间,陆续又有仙神上前向凤清见礼。 凤清大多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而每位前来见礼的仙神,目光都难免会瞥向他身边安静乖巧的霁雪,心中猜测不已。 霁雪一开始还努力维持着镇定,到后来被看得多了,索性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凤清给他夹的吃食,只当那些目光不存在。 凤清见他如此,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他的霁雪,不需要去应付这些无聊的人和事。 第256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2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活络,仙神们互相敬酒论道,谈笑风生。 更有一些年轻的仙君或灵族少主,开始四处走动结交。 凤清这边因他气场太冷,倒是没什么人敢轻易靠近。 但霁雪那出众的容貌和特殊的位置,还是吸引了一些胆大或好奇的年轻一辈。 一位身着锦袍、头生龙角的青年,似乎是某位龙族长老的后辈,端着酒杯,借着几分酒意,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凤清恭敬行礼,然后目光便热切地投向了霁雪。 “这位……殿下,”青年斟酌着称呼,脸上带着友善的笑。 “在下东海敖钦,见殿下风采不凡,特来敬你一杯。不知殿下如何称呼?可是凤族新秀?” 他态度还算有礼,但看着霁雪的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欣赏和结交之意。 霁雪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龙族青年,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凤清。 凤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替霁雪回答,而是想看看霁雪会如何反应。 霁雪见凤清没说话,只好自己应对。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还是学着刚才看到的别人的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灵果汁,小声道:“我……我叫霁雪。” 他没有说自己的来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凤清只教过他名字。 “霁雪……”敖钦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霁雪殿下也是龙族吗?我看殿下龙气精纯,只是……” 他话没说完,一股威压,骤然降临在他身上。 敖钦脸色一白,端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惊骇地看向威压的来源。 凤清正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敖钦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他并非尔等可以随意结交之人。” 凤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敖钦耳中,带着警告。 “退下。” 敖钦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躬身行礼,冷汗涔涔地退走了,再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有心观察的几位仙神眼中,心中对霁雪身份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同时也对始凤那超乎寻常的维护有了更深的认识。 霁雪看着敖钦慌忙离开的背影,有点茫然。 他放下果汁,小声问凤清:“凤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凤清收回威压,语气缓和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后,除了我,不必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哦。” 霁雪乖乖应了,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凤清说的,总是对的。 经过这一遭,再也没人敢随意过来搭讪。 霁雪也乐得清静,继续吃吃喝喝,看表演,偶尔和凤清说几句悄悄话。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在瑶台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被宽大斗篷笼罩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尤其,是注视着霁雪。 斗篷下的阴影中,一双燃烧着暗红魔焰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银发金眸的少年。 以及少年身边,那碍眼的金红色身影。 焚寂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掌心的酒杯,玉石杯壁上,悄然蔓延开一道裂纹。 他回来了。 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只是那画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刺眼。 敖钦狼狈退走后,席间恢复了平静。 霁雪并未将那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出幻术表演吸引。 仙娥挥袖间,幻化出璀璨星河、四季花开,引得众仙赞叹。 霁雪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微微倾身,淡金色的羽衣随着动作泛起点点流光,银发从肩头滑落一缕。 凤清侧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中冷意褪去,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手,将那缕不听话的银发轻轻拢回霁雪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耳廓。 霁雪被这细微的触碰拉回神,转头对凤清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凤清你看那个好漂亮”。 凤清唇角微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顺势将面前一碟剔除了果核、晶莹剔透的冰玉葡萄推到霁雪手边。 少年立刻眉眼弯弯,捻起一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吃完一颗,还下意识地舔了舔沾着些许清甜汁水的指尖。 角落的阴影里,焚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霁雪。 在焚寂属于“浮光”的记忆中,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笑颜。 可是如今,对象不再是他。 而是凤清,那个毁了他分身的始凤。 焚寂预想过无数种再见时的情景。 他想过敖沧会恨他入骨,见面便是不死不休的厮杀。 他也想过,或许……只是或许,在那三千年的伪装里,有那么一些真情被留下。 让敖沧在恨之外,还有些痛苦与挣扎,让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流露出爱恨交织的复杂。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没有恨,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一毫与他相关的都没有。 就好像,“浮光仙君”那三千年相伴的日日夜夜,那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和剜心之痛,从未在他生命中存在过。 第214章 他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就只有凤清。 这比恨更让焚寂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钝痛。 他像是站在一堵坚不可摧的琉璃墙外,看着墙内属于别人的温馨圆满。 而他曾以为至少留下过痕迹的那个人,在墙内过着与他毫无瓜葛的人生,甚至不记得他曾来过。 “呵……” 一声嗤笑,从斗篷下逸出,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某种近乎毁灭的暴戾。 他扣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道蔓延的裂纹无声扩大,杯中的仙酿却诡异地没有渗出半分,反而被一股无形的黑暗力量吞噬、消弭。 他看着霁雪因为吃了酸果子而微微蹙眉,凤清立刻递上清甜的灵露。 看着霁雪指着某处新奇事物小声询问,凤清便侧身低声解答,耐心十足。 看着霁雪似乎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凤清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让少年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每一幕,都像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焚寂的神魂。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缓慢绵长、令人烦躁窒息的折磨。 他凭什么? 凭什么凤清可以拥有这一切? 凭什么敖沧可以忘得如此干净? 混合着不甘、愤怒、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和失落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魔气在斗篷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又被强行压下。 他不能在这里暴露,时机未到。 但那双燃烧着暗红魔焰的眼睛,却死死锁在霁雪身上,几乎要在那淡金色的羽衣上灼烧出两个洞来。 而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正靠在凤清肩头小憩的霁雪,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 他有些困惑地朝着焚寂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越过影影绰绰的仙气云雾,直直地对上了斗篷阴影下那双燃烧的魔瞳。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 霁雪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了?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第257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3 凤清几乎在霁雪抬头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他顺着霁雪的视线望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到的前一刻,那道笼罩在宽大斗篷下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席位,和桌上那只布满裂纹却空空如也的玉石酒杯。 凤清的目光在那酒杯上停留了一瞬,金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刚才那里……似乎有一股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的气息。 虽然消失得极快,几乎无迹可寻,但他绝不会错认。 是魔族吗?竟敢在昆仑瑶台现身? “凤清?”霁雪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从思绪中唤回。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凤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霁雪时,眼神已恢复温和,他抬手,拇指轻轻抚过霁雪微蹙的眉心。 “没什么。”他语气平静,“看到什么了吗?脸色不太好。” “没有……”霁雪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 “就是刚才,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有点……凉凉的。”他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只能含糊地形容。 凤清的心沉了沉,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他揽住霁雪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彻底隔绝了来自外界的视线。 “许是累了。”凤清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气息也乱。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便先回去。” 他本就不耐烦这种场合,若不是为了带霁雪见识,早就想走了。 如今察觉到可能有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在暗处,更是不愿多留。 霁雪其实对宴会还有几分新鲜感,但看凤清神色认真,又想到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不适感,便点了点头。 “嗯,听凤清的。” 凤清带着霁雪回到了昆仑山为凤族安排的客院,院落清幽,布有结界,比外面清净许多。 霁雪或许是初次经历这样喧闹的场合,又或许是那莫名的一瞥消耗了心神,显得有些疲倦。 凤清将他安置在床榻上,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 少年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只是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凤清伸出手,指尖蕴着温润平和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点不安。 看着这张全然信赖着自己的睡颜,凤清心中那点因暗中窥伺而起的冷意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的霁雪长大了,容貌出挑,性格纯善,又与自己如此亲近,这本该是让他无比满足的事情。 可今日在瑶台,看到那些投向霁雪的、或好奇或惊艳甚至隐含倾慕的目光,听到那些仙神试图结交的话语…… 阴暗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的霁雪,太引人注目了。 而外面的世界,远不如涅槃火山纯粹安全。 更让他心中隐痛的是,霁雪的魂魄并不完整。 当年在这昆仑山巅,剜鳞之痛,焚寂的欺骗与背叛,对他造成的不仅是身体的重创,更是神魂近乎溃散的打击。 虽经蛋壳温养和自己日夜以本源之力修补,保住了根基,也重塑了形体。 但那部分魂魄,或许永远地缺失了,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再拾起。 这导致霁雪的心智成长,远跟不上他身体的成长和修为的进步。 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净与依赖,对世情险恶知之甚少,对自己的过去和身份更是茫然无知。 凤清享受着他的依赖,这让他感觉自己被全然需要,填补了他亿万年的孤寂。 可他也深知,残缺的魂魄意味着隐患。 指腹留恋地摩挲着少年光滑的脸颊,凤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时候该更系统地为他固魂养神了。 只是过程需万分小心,绝不能触及那些不可说的过去。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霁雪身体忽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呓语。 凤清立刻凝神,手抚上他的额头。 霁雪陷入了一个混乱而破碎的梦境。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炽烈的光与深沉的黑暗在疯狂对冲、撕扯。 他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他意识深处碰撞、爆炸,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最后时刻,他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无尽的光暗交界处猛烈撞击,没有声音,只有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爆发开来。 他们的身影在爆炸中变得支离破碎,灵魂的碎片却奇异地、如同藤蔓般死死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离…… “不——!” 霁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和里衣。 他大口喘着气,金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霁雪!”凤清立刻将他紧紧抱入怀中,手掌贴在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温厚平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驱散那噩梦带来的寒意和惊悸。 “别怕,我在这里,只是噩梦,没事了。” 熟悉的温暖气息和坚实的怀抱让霁雪渐渐从梦魇的余悸中挣脱出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臂用力回抱住凤清,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凤清……好可怕……我梦到……梦到……” 他试图描述,却发现梦境的内容如同流沙,迅速从脑海中褪去,只剩下那种濒临毁灭的极致痛苦和恐惧感。 还有最后那灵魂强行纠缠在一起的诡异触感,让他不寒而栗。 “说不清……就是好痛……好黑……又好亮……有两个人……他们……”他语无伦次,越说越混乱。 “嘘,不想了。”凤清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梦都是假的。我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到你。” 他心中却开始思量,霁雪极少做如此激烈的噩梦,会不会与他缺失的魂魄有关? 凤清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金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无论是什么,他都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到霁雪。 就在这时,凤清放置在桌上的传音符亮了起来,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霁雪被这声音惊得又是一颤。 凤清眉头紧锁,一手仍安抚地抱着霁雪,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传音符摄入掌中。 是天帝的传讯,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凝重: “始凤!昆仑山突发异变!西侧深渊有不明魔气剧烈爆发,冲击上古遗留的封印,已有仙官受伤!” 第215章 “魔气蔓延极快,事态紧急,恳请始凤移步一观!” 昆仑山,西侧深渊,不明魔气,冲击上古封印…… 凤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258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4 西侧深渊,本是昆仑山一处上古遗留的险地,传说曾封印过极凶之物。 此刻,深渊边缘已有数位天将带领天兵结阵,竭力阻止魔气向外扩散。 天帝与几位仙界重臣站在阵外,神色凝重。 见到凤清携霁雪到来,天帝连忙上前说明情况:“始凤,您看!这魔气爆发得毫无征兆,威力极强,且似乎有意识地冲击深渊底部的上古残阵!” “我怀疑与近期魔渊动荡脱不了干系!” 凤清目光扫过那如同活物般翻腾咆哮、不断冲击着封印光罩的魔气,眸中寒芒闪烁。 这魔气精纯而霸道,绝非寻常魔物所能散发。 “退开。”凤清淡声吩咐,同时将霁雪往自己身后拢了拢,“护好他。” 天帝立刻明白,指挥众仙后退,并为霁雪周身布下数层防护仙光。 凤清上前一步,立于深渊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金红长发飞扬。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团纯粹耀眼的金红色涅槃神火凭空燃起,火焰中心仿佛有凤凰虚影长呜。 “去。” 一字吐出,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那团涅槃神火骤然放大,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清越长鸣,带着煌煌神威,朝着深渊中翻腾的魔气俯冲而下! 火焰所过之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 火焰凤凰势不可挡,直冲深渊底部,意图一举加固甚至修复那摇摇欲坠的上古封印。 众仙见状,精神大振,始凤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然而,就在火焰凤凰的光芒即将触及深渊核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深渊底部,那被涅槃神火逼得节节败退的魔气之中,突然分出一缕。 它没有攻击火焰凤凰,也没有冲击封印,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绕开了所有拦截的仙光和阵法,直直扑向霁雪。 “霁雪!”凤清心头巨震,几乎在魔气异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猛然回头。 但那一缕魔气太快,太刁钻,竟然穿透了外围的数层防护仙光,没入了霁雪的眉心。 霁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额心一凉,随即一股冰冷邪恶的气息,钻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与他噩梦中感受到的黑暗与痛苦隐隐呼应。 霁雪痛呼一声,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纯净的金色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混乱的暗红,原本清透的气息也变得驳杂不稳。 “霁雪!”凤清目眦欲裂,瞬间闪身回到霁雪身边,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少年扶住。 他磅礴的神识立刻探入霁雪体内,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霁雪的神魂深处,竟一直潜伏着一颗魔气种子。 这魔气种子与霁雪的神魂本源纠缠极深,平时处于沉寂状态,与霁雪自身的神魂完美融合,难以分辨。 唯有在接近魔渊时,才会被引动、复苏! 此刻,这缕外来的魔气,瞬间激活了霁雪神魂中的魔种。 魔种疯狂滋长,反过来侵蚀、拉扯霁雪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混沌与黑暗。 霁雪脸色惨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痛苦地蜷缩在凤清怀里。 天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始凤对霁雪的看重程度,他若在此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祭出一方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仙灵之气的玉印,此乃天帝印,蕴含天庭气运与至正仙力,有镇魂安神、驱邪避煞之效。 “始凤,以此印暂稳殿下神魂!”天帝将天帝印推向凤清。 凤清一手揽着霁雪,另一手接过天帝印。 磅礴的仙力催动下,玉印悬浮于霁雪头顶,洒下柔和的清辉,暂时压制住了那疯狂滋长的魔气和霁雪神魂的动荡。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那魔种已与霁雪神魂共生,天帝印只能压制,无法根除,甚至不能强力驱赶,否则可能伤及霁雪魂魄根本。 “此地交予你们!”凤清不再犹豫,对天帝留下一句话,抱起眉头紧锁的霁雪,撕裂空间,朝涅槃火山遁去! 灵泽医术通神,或许有办法! 涅槃火山。 灵泽正在药圃里侍弄几株珍稀的灵草,忽然感到一股急切的气息从天而降。 他刚一抬头,就见凤清抱着昏迷的霁雪,直接落在了他面前。 “灵泽!救他!”凤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他将霁雪小心地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石台上,头顶还悬浮着散发着清辉的天帝印。 灵泽心头一跳,不敢念慢,立刻上前探查。 当他神识探入霁雪体内,触及那与神魂紧密纠缠的诡异魔气时,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灵泽额角渗出冷汗。 “魔气侵魂,这是共生之种?潜伏已久,被外力引动爆发了?” 他越是探查,神色越是凝重。 这魔气之精纯阴毒,远超寻常,且与霁雪的神魂融合程度极深,几乎成了他魂魄的一部分。 强行拔除,轻则魂魄受损变成痴儿,重则魂飞魄散! “可有办法?”凤清紧紧盯着灵泽,金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语气却竭力保持着冷静。 灵泽收回手,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艰难道:“回始祖……殿下这情况,极为棘手。” “魔种已与神魂共生,寻常净化驱魔之法,恐伤及殿下根本,天帝印也只能暂时压制,非长久之计…….” 凤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更冷:“说重点,如何救?” 灵泽深吸一口气,“如今或许只有一法,可以彻底净化此魔种,且不伤殿下神魂。” “何法?”凤清立马追问。 “需以至阳至纯之火,深入殿下神魂核心,将那魔种焚净。”灵泽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世间至阳至纯、又最为温和可控、且能与殿下体内本就存在的涅槃火灵完美融合的本源之力……” 他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凤清微微一怔:“吾之凤凰本源?” “正是!”灵泽肯定道,“始祖您的凤凰本源,乃涅槃神火之源,至刚至阳,却又蕴含无限生机,最为合适。只是……” “只是什么?”凤清见他又面露难色,心不由提了起来。 “可是此法极难?损耗巨大?无妨,只要能救他,纵耗去大半本源,吾亦无悔!” 灵泽连忙摇头:“非是损耗问题!始祖本源浩瀚,为殿下净化魔种,虽需耗费心力,但于您根基无碍。” “只是这输送本源之法……它……它需要…..”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皮有些发红,似乎难以启齿。 凤清听得眉头紧皱,不解其意:“你且说清楚,究竟该如何做?无论多难,吾必为之。” 第259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5 灵泽看着始祖那副“只要能救他再难我也上”的严肃表情,再看看躺在石台上昏迷不醒的小殿下。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飞快吐出了两个字: “双修。” 山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苗跳跃的声音,和霁雪微弱而不稳的呼吸声。 凤清愣住了,金红色的凤眸微微睁大,看着紧闭双眼、面红耳赤的灵泽。 他又缓缓转头,看向石台上脸色苍白、眉心隐现一丝黑气的霁雪。 双……修?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需要逆天改命、牺牲巨大的禁术秘法,甚至做好了付出沉重代价的准备。 结果…….只是双修? 凤清丝毫不觉得为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灵泽半晌没听到回应,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始祖怔愣的表情,以为始祖是震怒或难以接受。 他连忙解释道:“始祖明鉴!此法非是亵渎!实乃无奈之下的唯一法门!” “双修之法,乃天地大道之一,灵肉相合,本源交融,是传递力量、稳固神魂最为彻底完美的途径!” “唯有如此,您的凤凰本源才能以最温和的方式深入霁雪殿下的神魂,将那魔种彻底净化。” “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弥补殿下魂魄的残缺……” 他说得又快又急,脸涨得通红,生怕始祖觉得自己在出什么馊主意。 凤清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此法当真有效?” 灵泽连忙点头:“有效!绝对有效!属下以性命和医道修为担保!只是…….” 他又犹豫了一下,“只是双修过程,需双方心神契合,至少不能有强烈排斥。” “殿下如今昏迷,神魂被魔气侵扰,恐难以主动配合,这就需要始祖您……更加主动,过程或许会有些……艰难。” 第216章 凤清的目光落在霁雪脸上,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感受着那缕盘踞的阴冷魔气。 艰难? 只要能让霁雪好起来,再“艰难”的事情,他也会去做。 更何况……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顺着霁雪的眉心,缓缓滑落到他苍白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知道了。”凤清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你且退下,守住火山口,任何人不许打扰。” 灵泽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属下遵命!”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远远地守在了火山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老天爷啊!他刚才都对始祖说了什么! 建议始祖和小殿下双修?!这要是传出去……不不不,他什么都不知道! 火山内部,只剩下凤清和昏迷的霁雪。 凤清挥手布下层层结界,确保绝对隐秘。 然后,他走到石台边,俯身,仔细地看着霁雪。 少年双眸紧闭,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因为痛苦和魔气侵扰,嘴唇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微微抿着。 淡金色的羽衣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脆弱得让人心疼。 凤清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眼眸深处,却渐渐燃起一簇幽深而炽烈的火焰。 双修。 灵肉交融。 他的霁雪。 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闸门,悄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别怕。”他低声对昏迷中的少年说道,声音沙哑而温柔。 “很快就会好的。” 他俯下身,咬住了霁雪微凉的唇瓣。 ……豪车驶过 霁雪是在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中醒来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慢浮起。 他困惑地动了动身体,试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一动,立刻惊醒了浅眠中的凤清。 凤清闷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正对上霁雪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初醒迷蒙的金色眼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霁雪的目光顺着凤清的胸膛往下,看到了自己赤裸的下身。 再联想到刚才身体那怪异的感觉和醒来时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 即便他再懵懂无知,此刻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朵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手忙脚乱地想往后缩,想拉开距离,却因为震惊而动作迟缓。 凤清将他的慌乱、羞窘、不知所措尽收眼底。 心中那点不满,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牢牢抓住他的冲动取代。 不能让他逃开,不能让他因此疏远自己。 几乎是本能地,凤清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试图后退的霁雪。 他将脸埋进霁雪温热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虚弱和委屈: “霁雪…….你醒了就好。”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更加放软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示弱和控诉的意味: “你要对我负责。” 霁雪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结结巴巴地问:“负负责?我、我对你做了什么?” 凤清抬起头,他拉着霁雪的手,引导着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 “这里……”凤清的声音更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控诉。 “很疼,是你弄的。 霁雪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凤清紧紧按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霁雪急得眼眶都红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和无辜。 他拼命回想,却只记得昏迷前昆仑山的混乱和疼痛,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直到刚才醒来。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凤清将他搂得更紧,下巴蹭着他的发顶,语气依旧委屈,却带着引诱。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清白,没有了,是给了你的。” 他抬起霁雪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脆弱地问道: “霁雪,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你不会始乱终弃的吧?” 霁雪看着凤清此刻苍白虚弱、带着泪意的脸,听着他从未有过的示弱话语。 心中的慌乱和羞窘渐渐被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取代。 是....是自己不小心伤害了凤清吗?即使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凤清是为了救自己才……才这样的? 他想起昏迷前感受到的魔气入侵的痛苦,想起醒来后身体的舒适和体内魔气的消失。 凤清救了他,却因此被他伤害了。 “我不会不要你!”霁雪急急地保证,反手抱住了凤清,声音里带着坚定。 “凤清,对不起! “我、我会负责的!你别难过!你要我怎么负责都行!” 听到这句话,凤清埋在霁雪颈窝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收紧手臂,将少年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怀抱和气息之中。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依赖。 “这是你说的,霁雪,要一直陪着我,对我好,不准反悔。” “嗯!不反悔!”霁雪用力点头。 霁雪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的意识里,反正他都是要和凤清过一辈子的。 第260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6 凤清深知,口头承诺虽好,却远不如一个更紧密的束缚来得牢靠。 他要让三界皆知,霁雪是他凤清的,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 他从霁雪颈间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虚弱,眼神却已变得郑重无比。 他捧起霁雪泛红的脸颊,深深望进那双懵懂而愧疚的金色眼眸。 “霁雪,”凤清的声音低沉,“既然要对我负责,那我们就成亲吧。” “成……成亲?”霁雪眨了眨眼,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对,成亲。”凤清耐心解释,“举行仪式,昭告天地与三界,从此结为道侣,生死相随,永不分离。你可愿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霁雪,虽心中笃定,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霁雪几乎没有犹豫,只要能跟凤清永远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更何况,是他伤害了凤清。 “我愿意!”他用力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凤清的身影。 “我要和凤清成亲!一直一直在一起!” 凤清的心彻底落回实处,巨大的满足和喜悦涌起。 他低头,在霁雪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我们成亲。” 既然决定了,凤清便雷厉风行,他立刻传讯给凤英,让她筹备婚礼,并且昭告仙界。 规格按最高、最盛大的来。 凤英接到传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 始祖……要和小殿下成亲了?!这么快?! 她捏着传讯玉符,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领命去操办。 心里对小殿下那点同情,又加深了几分,始祖这是生怕人跑了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仙界。 始凤凤清要成亲了! 道侣是那位在昆仑群仙会上惊鸿一现、身份神秘的银发金眸的“殿下”! 整个仙界为之震动,无数仙神猜测着那位“殿下”的来历。 龙宫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龙王敖临正为魔渊异动和昆仑山的事焦头烂额,乍闻此讯,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琉璃盏。 “成、成亲?!和始凤?!”他猛地站起身,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丝复杂的酸楚。 他的儿子,这就要……成了别人家的龙了? 他下意识就想反对,想冲去涅槃火山问个清楚。 可脚步刚迈出去,眼前就浮现出始凤那张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带着无形威压的金红色凤眸。 所有的话,所有的勇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拿什么反对?始凤对儿子有救命再造之恩,实力地位更是三界巅峰。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始凤的决定? 敖临颓然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敖临开始安慰自己。 只要儿子平安喜乐,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 始凤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对儿子的好,那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敖临反而释然了,他开始琢磨该送什么贺礼。 龙族至宝虽多,但寻常之物恐怕入不了始凤的眼,也表达不出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意。 最终,他命人从龙宫最深处的秘库里,取来了一件宝物。 流光溢彩、隐隐有龙影盘旋的“沧海月明珠”。 第217章 此珠不仅蕴含着精纯浩大的水灵之力,更奇妙的是,据说能安魂定魄,甚至对受损的神魂有奇效。 更有一层鲜为人知的隐秘。 此珠乃上古祖龙遗留之物之一,沾染过祖龙气息。 敖临想,儿子神魂受过重创,此珠或许能对他有所帮助,至于那层隐秘,他并未多想。 婚礼定在三月后,于涅槃火山举行。 这三个月,霁雪被凤清看得更紧了。 一来是“准道侣”的身份让凤清的占有欲更上一层楼,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揣在怀里才安心。 二来也是因为昆仑山一事让凤清心有余悸,绝不允许再有意外发生。 霁雪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喜欢和凤清待在一起。 婚礼前几日,各方贺礼已如流水般送到涅槃火山。 凤清大多不感兴趣,只让灵泽登记入库。 唯独龙宫送来的贺礼,他亲自过目,毕竟来自霁雪的生父。 当他看到那枚“沧海月明珠”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珠子确实是好东西,灵力纯净温和,于霁雪有益。 但他隐约感觉到,珠子深处似乎蕴藏着一丝让他莫名心悸的气息。 他本想将珠子收起来,仔细检查后再决定是否给霁雪。 但霁雪恰好这时跑来找他,一眼就被锦盒中流光溢彩的宝珠吸引了。 “哇,好漂亮的珠子!”霁雪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过来,“这是谁送的?” “龙宫。”凤清淡淡道,观察着霁雪的反应。 “龙宫?”霁雪眨了眨眼,想起那位总是用复杂眼神看自己的龙王“故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珠面,“是他啊……这珠子真好看,感觉……好熟悉。”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沧海月明珠”的刹那, 异变陡生! 明珠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辉,内部那道盘旋的龙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悠远的龙吟。 霁雪浑身剧震,眼前瞬间被无数的光影碎片充斥。 浩瀚星海的旋转与湮灭…… 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覆盖着钻石般璀璨鳞片的银色巨龙,在星海中遨游…… 巨龙与一只燃烧着不灭金焰的凤凰并肩作战,对抗铺天盖地的黑暗…… 惨烈的大战后,巨龙身影黯淡,将最后的力量注入一枚奇特的蛋壳,然后身形消散,化作无尽光点…… 无数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霁雪的意识。 “祖龙……敖苍……” 模糊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名号,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猛烈。 仅仅是一瞬间的冲击,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便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模糊,最终沉寂下去。 明珠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温润的模样。 霁雪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和混乱。 “霁雪!”凤清脸色大变,一把将他搂入怀中,同时一掌将那枚明珠扫开,明珠滚落在地,光芒彻底内敛。 “怎么回事?!”凤清的声音带着惊怒,迅速检查霁雪的情况。 灵力探入,发现霁雪神魂剧烈震荡,但好在没有新的损伤,只是受惊不小。 霁雪靠在凤清怀里,缓了几口气,那股剧烈的冲击感已经过去,只剩下脑袋还有些昏沉。 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心里突然多了点沉甸甸、却又抓不住的东西。 “没……没事。”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就是刚才,碰到珠子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很多光……还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龙……但很快就没了,想不起来了。” 他试图描述,却词不达意,那些闪过的画面和感觉已经变得极其模糊。 凤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261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7 他捡起那枚“沧海月明珠”,指尖燃起一缕涅槃火,仔细灼烧探查。 珠子内部,那丝古老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与霁雪的龙族血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祖龙遗留之物……再联想到霁雪的身世和那残缺的魂魄,以及刚才提到的“大龙”…… 难道…… “这珠子有问题。”凤清声音冰冷,将明珠牢牢握在掌心。 “以后不要随便碰来历不明的东西。” 霁雪还有些恍惚,但看凤清脸色难看,连忙点头:“嗯,我不碰了。” 凤清看着他眼中残留的惊悸,心疼不已,将人紧紧抱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神魂感觉怎么样?”他连声问。 “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霁雪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感觉安心了不少。 “就是……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又想不起来。” 凤清眼神一暗,果然,还是触动了一些东西。 但他绝不会让这些东西影响到霁雪,影响到他们的婚礼。 “别想了。”他抚摸着霁雪的银发,低声安抚。 “可能是珠子里的上古残像冲击了你的神魂,忘掉就好。” “你现在只需要想着我们的婚礼,想着我就好。” 霁雪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嗯,我只想凤清。” 这句话让凤清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低头吻了吻霁雪的额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想起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你是我的霁雪,永远都是。” 霁雪用力点头,将脸埋进凤清怀里。 凤清和霁雪的婚礼由凤英一手操办,力求尽善尽美。 涅槃火山一改往日的沉寂肃穆,被装点得流光溢彩。 赤金色的涅槃火云被捏成祥云、瑞兽、龙凤、鸾鸟的形状,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来自三界各方的贺礼堆积如山,奇珍异宝的光芒几乎要盖过火焰。 婚礼当日,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涅槃火山外域。 仙气缭绕,祥云开阵,场面之盛大,堪称数万年来仙界头一遭。 吉时将至。 凤族圣地深处,霁雪穿着一身极其华美精致的淡金色婚服。 婚服以凤清的本命翎羽为主料,辅以星砂、云霞织就,衣袂飘飘,行动间流光溢彩,仿佛将日光与火焰穿在了身上。 银白的长发被仔细束起,戴上镶嵌着赤金凤凰宝石的发冠,衬得他面如冠玉。 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纯粹的喜悦和期待。 凤清站在他面前,也换下了常穿的羽衣。 他身着一袭玄底金纹的隆重礼服,金红长发同样以玉冠束起,露出凌厉的眉眼。 “准备好了吗?”凤清牵起霁雪的手,低声问。 霁雪用力点头,手指与凤清十指相扣:“嗯!” 两人携手,一步步走出内殿,踏上早已铺好的长长礼道。 礼道尽头,是早已设好的祭台和观礼区。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礼道起点时,原本还有些低语的观礼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惊叹于万年的铁树竟是也有开花的一天。 然而,紧接着的一幕,令四海八荒的仙神们都目瞪口呆、几乎要惊掉下巴。 只见走到祭台前,始凤竟然微微侧身,从身旁侍立的凤英手中,接过了一方绣着金凤纹样,流光溢彩的盖头?! 然后,在无数惊愕的目光中,凤清神色平静,亲手将那方华美的盖头,披在了自己的头上。 金红色的盖头,边缘垂落流苏,遮住了他冷峻的下颌线条,也模糊了那双总是慑人心魄的金红色凤眸。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就连见多识广如天帝、狐帝白澈等上古神祇,此刻也满脸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没看错吧?! 始凤……披盖头?! 这、这岂不是意味着……在这场婚礼中,地位至高无上、实力冠绝三界的始凤,竟然选择了嫁给霁雪殿下?! 这完全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在他们想来,即便始凤要与这位小殿下结为道侣,也必然是始凤为尊为主。 何至于……何至于纡尊降贵至此?! 凤英站在一旁,嘴角微抽,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表情。 她就知道! 始祖为了小殿下,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盖头的主意,还是始祖自己提的,说什么“霁雪还小,他多担待些,让让他”。 听听,这理由,多么冠冕堂皇。 霁雪也愣住了,他看着凤清披上盖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知所措:“凤清?你……?” 盖头下,传来凤清安抚的声音,带着纵容:“无妨,按流程来。” 第218章 他牵起霁雪的手,引着他面向祭台。 负责主持婚礼的天帝,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凤清牵着霁雪,对着浩瀚苍穹与脚下圣山,微微躬身,盖头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悬,两人便对着象征着龙凤两族的图腾行礼。 “夫妻对拜——” 凤清转向霁雪,霁雪也转向他。 隔着那层流光溢彩的盖头,霁雪似乎能感受到凤清专注的目光。 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酸胀,他和凤清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郑重地,深深弯下腰去,凤清也同时躬身。 两人的头,缓缓靠近,仿佛要抵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中带着几分急切、陡然从观礼人群的后方传来。 “且慢——!”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光掠影般,出现在礼道边缘。 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发如雪,面容清冷出尘,气质卓然,正是那传说中避世昆仑的浮光仙君。 他的出现,引起一片惊呼。 浮光仙君竟还活着?而且此时突然出现,意欲何为? 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得直起身,困惑地看向来人。 浮光仙君?他记得这个名字,似乎与昆仑山有关,但具体的,他想不起来。 他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有被打断婚礼的不解和生气。 第262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28 然而,站在他身旁、披着盖头的凤清,周身的气息却在浮光出现的瞬间,骤然降至冰点。 即使隔着盖头,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也让离得近的几位仙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浮光……不,是焚寂! 他竟然敢来!还敢以这副模样出现! 焚寂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霁雪身上。 当他看到霁雪眼中纯粹的陌生和疑惑时,心中那股自昆仑瑶台时便翻腾不休的戾气与刺痛再次加剧。 再看到霁雪身边那披着盖头、紧紧牵着霁雪手的凤清时,更是妒火中烧。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对着霁雪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歉疚的微笑,仿佛有千言万语。 霁雪被他看得更困惑了,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凤清紧握了下霁雪的手,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安抚。 是凤清。 盖头下,传来凤清平静异常的声音,是对着天帝,也是对着全场: “继续。” 他没有回头再看焚寂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天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凤清的态度弄得心头狂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凤清按着霁雪的头,继续对拜,天帝硬着头皮,高声道: “礼——成——!” 声音带着灵力,传遍四方。 “送入洞房——!” 最后四个字落下,象征仪式已经完成。 从此,凤清与霁雪,便是天地共鉴、三界公认的道侣。 焚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暗红魔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凤清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直接无视了他,强行将仪式完成。 凤清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依旧牵着霁雪的手,转身,面向焚寂所在的方向。 虽然盖头遮面,但那带着杀意的视线,却仿佛能穿透织物,直刺焚寂神魂。 “浮光仙君。”凤清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睥睨与漠然。 “若是来道贺,礼已收下,心意领了。若是另有他事……” 他顿了顿,盖头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待本座安置好道侣,再与你……慢、慢、叙、旧。” 说罢,他不再理会脸色变幻的焚寂,牵起还有些茫然的霁雪。 在凤英等人的簇拥下,转身,朝着火山深处的新房方向,缓步而去。 留下满场心思各异的宾客,以及站在原地紧攥着手的焚寂。 那双伪装成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毁灭欲望。 很好,凤清。 我们这“旧”,确实该好好叙一叙了。 将霁雪送入精心布置的洞房,设下层层禁制确保安全后。 凤清甚至没来得及多看霁雪一眼,便转身,一步踏出,已至火山之巅。 焚寂——或者说,顶着“浮光仙君”皮囊的魔尊,早已等在那里。 山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袂和银发,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森然魔意和翻涌的暴戾。 暗红色的魔焰在他眼底无声燃烧,周遭空间都因他散发的威压而微微扭曲。 “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凤清。” 焚寂的声音不再温润,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嘲讽。 “怎么,怕我伤了你那宝贝道侣?” 凤清神色冰冷,周身涅槃神火无声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将他衬得如同火焰中走出的神祇。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用这张脸。” “这张脸?”焚寂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笑容诡异。 “这不是他曾经最信赖、最爱慕的样子吗?” “怎么,你怕他看到这张脸,会想起什么吗?” “害怕他会不要你吗?” 话音未落,焚寂骤然出手,漆黑的魔气化作无数狰狞触手,撕裂空间,带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直扑凤清! 凤清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周身涅槃火轰然暴涨,化作漫天火羽。 赤金与暗黑猛烈碰撞,无声的爆炸在两人之间的空间接连炸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出,却被两人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未曾波及下方的火山和宾客。 这是属于上古神魔之间,真正毁天灭地的力量对撞。 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天地变色,法则震颤。 “你以为,夺走了他的记忆,就能抹去一切吗?” 焚寂在激烈的交锋中,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凤清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他是我先遇到的!” “是我!先陪了他三千年!” 凤清眼神更冷,攻势越发凌厉,“虚伪的陪伴,肮脏的算计,也配称之为‘遇到’?” “你带给他的,只有背叛和痛苦!” “那又如何?!” 焚寂狂笑,魔气愈发汹涌。 “至少他曾经眼里只有我!至少他曾经为我心甘情愿奉上一切!” “而你呢?凤清!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窃贼!” 两人的战斗越发激烈,从火山之巅打到九天之上,又从九天打回云海。 神通尽出,法则崩灭又重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重归混沌。 洞房内的霁雪,被外面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惊动。 他不安地站起身,透过禁制,隐约能看到天穹之上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在疯狂交战。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白衣身影?浮光仙君? 为什么心口好痛,头也好痛? 无数破碎的光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比上次更加猛烈。 昆仑山的雪,温柔的笑脸,冰冷的匕首,护心鳞,剜心之痛…… 还有……还有更久远之前…… 浩瀚的星海……并肩作战的祖龙与始凤……惨烈的终局……巨龙化作光点前的最后凝望…… “啊——!”霁雪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禁制被内部的剧烈魂力波动触动,凤清第一时间感知到,心头大骇,攻势一缓。 焚寂也察觉到了下方传来的异常波动。 他眼中魔焰大炽,不顾凤清的攻击,拼着硬受一记涅槃火,身影化光,猛地冲破禁制,出现在洞房之内。 “霁雪!”凤清紧随其后。 洞房中,霁雪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淡金色婚服,银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原本总是清澈懵懂的金色眼眸,此刻却沉淀了亿万年的光阴。 深邃、沧桑、平静,又夹杂着未散尽的痛苦与恍然。 他看了看满脸焦急、欲要上前的凤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闯入的焚寂。 四目相对。 第263章 凤凰蛋里的小白龙(完) 焚寂看着这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心中巨震。 “你……”焚寂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想起来了?” 霁雪平静地看着焚寂,看着这张曾让他倾尽所有、又将他推入深渊的脸。 “是,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第219章 “想起了昆仑山的雪,想起了‘浮光’的背叛,也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一些事。” 焚寂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恨我吗?你可曾……爱过‘浮光’?哪怕只是一瞬?”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底太久了,是执念,是魔障。 霁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就在焚寂以为他不会回答,心渐渐沉入谷底时,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爱过。”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焚寂浑身剧震,眼中魔焰明灭不定,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他得到了答案,那个他既渴望又害怕的答案。 “是吗……爱过……爱过就好……”他喃喃着,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又像是被更深地刺伤。 他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眼前这个人。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霁雪动了。 快如闪电,静若秋水。 一道银白龙气自他掌心迸发,凝聚成一柄虚幻却凝实无比的龙纹长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划破时空的流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 焚寂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由最精纯的龙气凝聚的长剑,正正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穿透了那颗在他胸腔中跳动了两千年,因眼前这个人而诞生的滚烫的心脏。 他缓缓抬头,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茫然。 霁雪握着剑柄,手腕一翻,长剑消失。 他伸出手,径直穿透焚寂的胸膛,动作平静得近乎冷酷。 然后,掏出了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缠绕着黑色魔气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颗丑陋又滚烫的心,语气平静无波。 “我原以为,魔尊无心。” 焚寂看着自己的心被握在别人手中,竟奇异地笑了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 “原本是没有的,这颗心……因你而生……” “是吗?” 霁雪也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却没有一丝温度,“可惜……” 他五指猛然收拢,“砰——!” 一声闷响。 那颗心,在他掌心被捏爆,化作一蓬混杂的光点,四散消弭。 焚寂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 失去心脏,对于原本无心无情的魔尊而言并非致命。 但这颗“心”不同,它承载了他这两千年来因敖沧而生的所有情感、执念、痛苦…… 以及,爱。 心脏被毁,如同抽走了他作为“焚寂”存在的最后根基和人性。 他身上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身形变得虚幻。 焚寂的身影,眼看就要散尽了。 就在这时,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霁雪和凤清的识海中闪现。 亿万年前,仙魔最终之战。 祖龙敖苍与始凤凤清联手,对抗魔尊焚寂。 焚寂乃混沌恶念所化,无心无魂,不死不灭,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大战持续了无数岁月,三界凋零。 —— 敖苍和凤清作为天地间的祖龙与始凤,两人师出同门。 凤清性子冷,话少,常年绷着脸。 敖苍却正好相反。 他做龙时亮晶晶,化成人形时也总爱笑,眼睛弯弯的,好像天底下没什么值得发愁的事。 他是师兄,总爱逗他这个冷冰冰的师弟。 “小凤凰,别总板着脸嘛,笑一个试试?”敖苍会凑过来,戳戳凤清的脸。 凤清往往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侧身躲开:“无聊。” “哎,你这性子,以后可怎么讨媳妇儿?”敖苍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等打完了这仗,师兄带你去四海八荒转转?听说南边有种果子特别甜,北边的雪景一绝……” 凤清偶尔会“嗯”一声,算是回答。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听着。 师兄在身边吵吵闹闹的,好像连漫长生命里的那些孤寂,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并肩作战了很久,从东海打到西荒,从天庭打到九幽。 敖苍总是冲在前面,银色的龙身在魔气里穿梭,像劈开黑暗的闪电。 凤清的火,则永远在他身后不远处燃着,焚尽一切扑向师兄的威胁。 有时候打累了,两人会找块清净的云头歇歇。 敖苍没个正形地躺着,嘴里叼根草,看着漫天星辰,凤清就静静坐在一旁调息。 “小凤凰。”敖苍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没了平时的玩笑。 “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闷?” 凤清睁眼看他,眉头微蹙:“胡说什么。” “我就问问嘛。”敖苍转过头,对他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别把我忘了就行,不然我多亏啊,白给你当这么多年师兄了。” 凤清没接话,重新闭上眼,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场仗会那么难打,那么漫长。 焚寂不死不灭,好像真的能永远耗下去,三界都被打得破破烂烂,死伤无数。 终于有一天,敖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把凤清叫到没人处,脸上没了笑容,是凤清从没见过的严肃。 “凤清,我找到办法了。”敖苍说。 凤清心里一沉:“什么办法?” 敖苍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像他还是只小凤凰时,师兄常做的那样,给他梳毛。 “这个办法,需要我付出点代价。”敖苍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以后,你可能……会记不清我长什么样,叫什么,咱们一起打过多少架……” “你会只记得有个师兄,一起打过焚寂,别的都模糊了。” 凤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发紧:“代价是什么?你说清楚!” 敖苍任他抓着,笑容有点无奈,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就是……我得睡上一大觉。” “可能很久,久到你都觉得我是不是没了。” 他反手握住凤清的手,握得很紧:“但是凤清,你听着,我会回来的。” “就算我换了模样,变了名字……我的魂,总会找到你的。” 他凑近些,额头几乎抵着凤清的额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你要等我,也许要等很久,也许那时候你都不认得我了……” “但你信我,我肯定会回来找你。” “到时候,咱们再去吃甜的果子,去看好看的雪,我继续当你师兄,烦你一辈子。” 凤清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咬着牙,说不出话。 “别这副表情。”敖苍笑着,用手指擦了擦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你师兄我厉害着呢,就是去……种个种子,等那种子开花结果了,麻烦也就解决了。” 他说的“种子”,就是后来种在焚寂本源里的那颗“心”。 以身为饵,在无心无情的魔尊心中种下了一颗心。 后来,便是那场惨烈至极的最终之战。 敖苍以自身所有的一切为祭,发动了禁术。 银色巨龙的身影在浩瀚的神光中寸寸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唯有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真灵,投向渺茫的轮回。 在他彻底消失前,凤清听见他用尽最后力气传来的、微弱却带笑的声音: “等着我啊,小凤凰……” 凤清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的光。 从那以后,关于“祖龙敖苍”的一切,真的如他所说,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变得模糊。 凤清只记得自己有过一位师兄,一起对抗过焚寂,却再也想不起他的样子、他的名字,以及那些并肩的岁月。 只有心口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直到后来,终于又被填满了。 记忆的碎片,到这里停下了。 焚寂的身影已淡得几乎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霁雪。 那双总是燃烧着魔焰的眼眸,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淡淡的怅惘。 “原来……”他的声音飘忽如风,“有心……是这种感觉。” “会痛,会喜,会期待,会不甘……也会……想要被爱。”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说完这句,他就彻底不见了。 霁雪身子晃了晃,脑子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也像退潮一样,飞快地流走了。 最后一点金光从他眉心飘出来,消失不见。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凤清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霁雪!”凤清的声音有点抖,抱他的力气很大,像怕他碎了。 刚才那一下,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220章 霁雪靠在他怀里,缓了口气,觉得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凤清……”他小声说。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特别长的梦。” “梦里有很冷的雪,有人骗我,还看见好多星星……还有一条特别大、特别亮的银龙,跟你在一块儿……” 他甩了甩头,那些清楚的画面又模糊了,只剩下一点影子。 “不过现在,梦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凤清,脸上露出轻松又依赖的笑,像往常一样。 “我还是我,对吧?我们还是成亲了,对不对?” 凤清看着他这熟悉的眼神和笑容,心里那块悬了亿万年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实处。 心口的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了。 他把脸埋进霁雪带着凉意的银发里,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 “对,成亲了,你是霁雪,是我的新郎。” “永远都是。” 那些等了又等的岁月,跨过生死轮回的找寻,几番纠缠的恩怨,到这一刻,总算都有了了结。 第264章 番外(又成亲了) 焚寂消失后,三界总算太平了。 压在头顶的乌云散开,仙界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但凤清心里还有个疙瘩。 上次在涅槃火山成亲,虽然礼是成了,可中间出了那么大乱子,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霁雪连口喜酒都没好好喝,就被卷进那些糟心事里。 这可不行。 他们得有一场完完整整、高高兴兴的婚礼。 于是等霁雪身体养好了,精神头也足了,凤清又把凤英叫来了。 “婚礼,再办一次。”凤清说,语气没得商量。 “要办得更好,更热闹,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凤英看看自家始祖,再看看旁边正被喂果子吃的小殿下,赶紧点头。 “是!始祖放心!凤英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次地点选在了瑶池。 天帝听说始凤要补办婚礼,二话不说亲自张罗,把瑶池布置得跟仙境似的,比上次还隆重。 消息传开,三界又热闹起来,上次婚礼没看成热闹,这次正好补上。 婚礼前一天晚上,凤清把上次自己盖的那块红盖头收好,拿出了另一块新的。 这块更漂亮,金线绣满了凤凰,边上还镶着亮晶晶的火灵晶,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拿着盖头去找霁雪。 霁雪正在试新做的礼服,是雪一样的银色,料子滑溜溜的,袖口绣着云纹和小龙。 “给,新的。”凤清把盖头递过去。 霁雪转过身,看见盖头,眼睛亮了亮,笑了:“凤清还要盖盖头啊?” “嗯。”凤清脸上没什么表情,“规矩不能乱。” 霁雪接过盖头,沉甸甸的,心里却暖乎乎的。 他知道,凤清是想把上次的遗憾都补给他。 “好。”他认真点头,眼睛弯弯的,“这次我抱你过去。” 第二天,瑶池热闹极了,仙乐飘飘,祥云朵朵,来的神仙比上次还多,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两位新人出现在礼道那头的时候,全场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一片笑声和赞叹。 凤清还是那身黑底金纹的礼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依旧是始凤的威仪。 霁雪穿着雪银色的新郎衣服,头发也束起来了,戴着小玉冠,好看得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是眼神里还有点紧张。 这回不一样的是,霁雪手里捧着那块赤金色的新盖头。 在大家含笑的目光里,霁雪吸了口气,走过去,凤清配合地低下头,霁雪仔细地把盖头给他盖上了。 流苏垂下来,挡住了凤清的脸。 然后霁雪转过身,弯下腰,手臂一使劲,稳稳地把盖着盖头的凤清给抱了起来。 “嚯——”场子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和笑声。 虽然早知道是始凤嫁给小殿下,可亲眼看着始凤被这少年抱在怀里,还是挺震撼的。 盖头底下,凤清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还伸手搂住了霁雪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 霁雪感觉到他的依赖,心里又暖又踏实,脚步更稳了。 他就这么抱着凤清,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祭台走去。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银色的衣摆和黑色的衣角叠在一起,盖头上的流苏轻轻晃着,阳光照下来,在布料上跳动。 这段路,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看热闹的神仙们,无论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这会儿都笑眯眯地看着,眼神里全是祝福。 祭台旁边设了座位。 最中间、最尊贵的那把椅子上,这会儿坐着一个人——龙王敖临。 他是被凤清专门请来的。 凤清说:“你是霁雪的父亲,该受礼。” 敖临坐在软垫上,却跟坐在针尖上似的,浑身不自在。 手紧紧抓着扶手,背挺得笔直,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心酸,还有点慌。 受始凤和儿子的礼?这、这怎么敢当啊! 看着儿子抱着始凤一步步走近,敖临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有了能依靠、也愿意依靠的人。 只是这人身份太高,高得他这个当爹的都有点慌。 霁雪抱着凤清走到祭台前,小心地把他放下来。 两人并肩站着,面朝祭台和座位上手足无措的敖临。 敖临更紧张了,差点站起来,又被凤清隔着盖头看了一眼,只好又坐稳了。 没了魔族这个心头大患,天帝今天格外精神。 “吉时到——婚礼开始——” “一拜天地——” 霁雪牵着凤清的手,对着天和地,弯下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敖临。 霁雪看着座位上眼睛发红、紧张得手都在抖的龙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虽然还是想不起太多,但血脉的联系和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对这位“父亲”有了亲近感。 他拉着凤清,认认真真地弯下腰。 凤清也跟着行礼,姿势端正,给足了这位岳父面子。 敖临看着给自己行礼的始凤和儿子,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赶紧抬手虚扶。 “好、好、快起来……”声音都抖了。 “夫妻对拜——” 霁雪和凤清转向对方。 这一次,再没人打扰。 隔着那块赤金色的盖头,霁雪好像能看见凤清温柔的眼神。 他深深地弯下腰,凤清也弯下腰。 两人的头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盖头,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起身时,两人相视一笑。 礼成了。 “送入洞房——!” 欢呼声、祝福声、仙乐声一下子响彻瑶池。 花瓣和霞光一起落下来,到处都是吉祥的征兆。 霁雪再次把凤清抱起来,在一片笑声和祝福声里,朝他们的新房走去。 这一次,他们的婚礼,总算圆满了。 打那以后,始凤便淡出了仙神们的视野。 三界各处常有人说起,看见一对特别的神仙夫妻。 一个金红头发,气势很足;一个银头发金眼睛,清清爽爽。 他们有时候在云里下棋,有时候在山顶看月亮,有时候又在凡间的街市上逛,尝尝新出的点心。 而祖龙和始凤的故事,也慢慢变成了新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后,被写进书里,讲给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听。 第265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 秦秋宝(攻)x林朔(受) 白富美公主攻x酷哥贫困生受 预警:会有受叫攻老婆这样的情节,受是酷哥,面冷心热,只对攻热,受一开始很穷,后面会变有钱 …… 师大九月,开学季。 林朔正在收拾床铺,宿舍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陈宇,身后跟着个微胖的男生,叫张伟。 三个人简单打了招呼,各自选了床位,便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 林朔选的靠窗的上铺,通风好,光线足,最重要的是离门远些,安静。 他从包里拿出洗得发白的床单,动作熟练地铺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就在这时,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走廊响起,越来越近。 声音停在502门口,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一个男生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他自己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不轻的帆布袋。 宿舍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动作顿了顿。 门口的人长得很好看,一头自然卷蓬松柔软,像一个个卷起的小棉花,皮肤很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欧式大双眼皮,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清澈透明,没什么戒备。 第221章 浅蓝色的polo衫,版型挺括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 男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入学须知,又抬头确认门牌,小声念了句:“502……”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清亮,“我叫秦秋宝。” 没人说话。 陈宇手里的衣架悬在半空,张伟刚拆开的被褥袋子敞着口。 林朔站在床前,手里还捏着蚊帐的一角。 他们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秦秋宝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不是张扬的帅气,而是一种被仔细呵护过的、浑然天成的干净。 这种干净在师大这栋有些年头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朔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蚊帐,走到门口,很自然地接过秦秋宝手里的帆布袋,那袋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你好,”林朔说,声音不高,“我叫林朔。” 就这一句话,没什么多余的寒暄,他侧身让出空间,示意秦秋宝可以进来。 秦秋宝似乎对他这简短的回应很适应,笑着说了声“谢谢”。 然后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行李箱,拖着两只箱子进了门。 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这时陈宇和张伟也回过神,连忙上前打招呼。 陈宇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你好,我叫陈宇,这是张伟。” “你们好呀,”秦秋宝朝他们点点头,目光在宿舍里扫视一圈,“我是不是来晚了?” 确实晚了,四个床位,三个已经有人。 “只剩那个了,”林朔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上铺。 “或者我们可以选……” “没关系,”秦秋宝已经拎着箱子走过去,“这个挺好的,视野好。” 他说着就把箱子放倒,开始打开,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笨拙。 箱子里东西很多,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衣服是按颜色分类叠好的,洗漱用品装在专门的收纳袋里,甚至还有个小药箱。 林朔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蚊帐。 陈宇和张伟也回到各自的角落,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秦秋宝打开第二个箱子时,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回应,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个纸袋。 陈宇下意识站起来,以为又是来推销电话卡或者英语培训的。 今天已经来了三四拨。 但看这人的穿着气质,又不像。 男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秋宝身上。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平稳,“我是秦秋宝的哥哥。” 说着,他从纸袋里拿出三份包装精致的小礼盒,挨个递过来。 林朔接过时看了眼,是某知名品牌的巧克力,价格不菲。 秦秋宝这时从床边跳下来,几步跑到男生面前,很自然地抓住对方手腕,小动物撒娇似的摇。 “怎么才来啊?” 秦秋宝抱怨道,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黏糊。 “我都收拾半天了。” 陆远抽回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 “刚刚去给你办水卡了,”他把卡递过去,“浴室插卡才有热水,一次最多刷二十分钟,记得时间。” 秦秋宝接过那张蓝色的塑料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露出全然的迷茫。 “水卡是什么?” 陆远叹了口气,揉了下眉心:“你洗澡的时候插进机器里,才有热水出来。” “刷一次扣一次钱,余额不足要去楼下充值。” “什么?!”秦秋宝眼睛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洗澡还要插卡?不是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吗?”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困惑。 宿舍里其他三人都没说话。 陈宇低头继续叠衣服,张伟假装整理书包,林朔则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 陆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习惯了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集体宿舍就是这样,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叔叔阿姨说了,校外公寓随时可以给你准备好。” “我不要,”秦秋宝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抬高了些,“我就要住宿舍。”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张水卡,塑料卡片边缘在手心压出浅浅的印子。 陆远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他才说:“随你,别半夜打电话说睡不着。” “我才不会。” 秦秋宝说完转身回到床边,把水卡随手扔在桌上,继续开箱子。 背影挺得笔直,带着点赌气的倔强。 陆远在原地站了会儿,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超市在哪,食堂几点开门,紧急电话存好…… 临走前他看了眼秦秋宝,后者正背对着他,用力把一件厚外套塞进柜子。 门关上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伟小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你哥对你真好,还特意来送。” 秦秋宝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他不是我亲哥。” “啊?” “算是……一起长大的吧。”秦秋宝含糊带过,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包东西,转身时脸上又带上了笑。 “我带了好多零食,大家一起吃吧。” 他抱着一大袋进口饼干和果脯走过来,挨个分。 分到林朔时,林朔正在挂蚊帐的最后两个挂钩,手上都是灰。 “谢谢,”林朔说,“我手上脏,先放桌上吧。” 秦秋宝应了声,把东西放在林朔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床位。 一床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叠成豆腐块的薄被,床头放着一只老式闹钟和两本书,书脊上的字磨得有些模糊。 很简单,很简陋。 “你的蚊帐……”秦秋宝抬头看了眼,“需要帮忙吗?” 林朔已经挂好了最后一个挂钩,跳下床:“不用,好了。” 他的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音。 秦秋宝注意到他脚上是一双很旧的运动鞋,鞋边已经开胶,用线粗糙地缝过。 “你……”秦秋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林朔很自然地接了话:“你是哪里人?” “本地的,”秦秋宝说,然后又补充,“就住在海淀那边。你呢?” “黔东南。”林朔说完,看秦秋宝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又补了句,“贵州。” “哦哦,我知道贵州,”秦秋宝眼睛亮了亮,“黄果树瀑布!” 林朔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家乡离黄果树很远,要坐一天大巴,再走半天山路。 但这些没必要说。 第266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 秦秋宝站在床边,盯着床上那堆布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视频里明明很简单,先把被套内里翻出来,抓住两个角,塞进被子对应的角,然后抖一抖,就齐活了。 他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第一步就出了问题,被套内里翻出来后,他抓住两个角,另一只手去抓被子。 被子又大又软,根本不听使唤,这边刚塞好一个角,那边就滑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按住,结果整个人被卷成一团。 秦秋宝把被子抖开,重新开始。 这次他学乖了,先跪在床上,把被套摊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被子一点点往里塞。 塞到一半时,被子在被套里拧成了麻花,怎么也拉不平。 他用力一抖,被子从开口处滑出来一半,另一半还塞在里面,像个垂头丧气的怪物。 秦秋宝的脸慢慢涨红了。 宿舍里很安静,陈宇在整理书架,张伟在玩手机,林朔已经收拾好一切,正坐在床边看书。 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或者说,大家都很礼貌地假装没看见。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陆远应该还没走远,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回来。 陆远铺床很快,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就能弄好,还能顺手帮他把蚊帐也挂上。 他之前的床,哪怕是在家里,也是陆远给他铺的。 秦秋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可是那天吵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秦秋宝,你什么都不会!铺个床都要人帮忙,洗个衣服你都不会!” “你应该庆幸你投了个好胎!” “你有秦家给你兜底,可我不一样,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过家家!” 第222章 “不要什么事情都找我好吗?!” 虽然后面陆远道歉了,说自己是压力太大了才口不择言。 但有些话像刺,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秦秋宝深吸一口气,锁上手机屏幕,重新看向那床不听话的被子。 陆远说他不行,他偏要证明自己可以。 他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把被套完全翻过来,整个人钻进去,在里面摸索着抓住被子的角,一点点往外扯。 这个姿势很别扭,空间又小,他在里面憋得脸通红,额头上冒出汗。 好不容易把四个角都对上了,他艰难地从被套里爬出来,卷毛乱作一团,他抓住被套开口处,用力一抖。 被子是展开了,但被子在里面团成一坨,一边厚一边薄,像块发育不良的烙饼。 秦秋宝盯着那块“烙饼”,鼻尖开始发酸。 真没用,连个被子都套不好。 “我来吧。”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秋宝抬起头,林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书,站在他床边。 “我……” 秦秋宝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 但看着那块皱巴巴的被子,那些逞强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朔没等他回应,已经弯腰抱起那团被子。 他的动作很稳,先把被子整个抽出来,平铺在床上,然后把被套内里翻出。 秦秋宝愣愣地看着。 林朔的手不算特别大,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他抓住被套的两个角,另一只手捏住被子对应的角,轻轻一套,再换另一边。 林朔站在床边,双手抓住被套开口的两角,手腕一抖,被子在空中展开,像一片云。 然后轻盈地落下,平铺在床上,每一个角都服服帖帖。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朔弯下腰,把被子的边角抚平,又拍了拍,让被芯在里面均匀分布。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秦秋宝:“好了。” 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没有得意,也没有邀功,就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秦秋宝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有点哽。 倒是林朔先开口:“第一次都这样,我刚住校时,套被子套了一小时,最后把自己缠在里面出不来。” 但他没说的是,他第一次住校时只有六岁。 秦秋宝眨了眨眼,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真的?” “嗯。”林朔点头,转身往自己床边走,“后来宿管阿姨来救的我。” 秦秋宝看着他走回自己床边,重新拿起那本书,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难堪和委屈,慢慢散开了。 “林朔。”他叫了一声。 林朔抬头。 “谢谢你。” 林朔看了他两秒,点点头:“不客气。” 秦秋宝爬上床,躺在新铺好的被子上。 被套是家里带来的,柔软又亲肤,被子也是家里带来的羽绒被,轻盈而蓬松。 他侧过身,看向对面。 林朔已经重新沉浸在那本书里,傍晚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但和秦秋宝那种卷翘的不同,是直的,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弧形。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微微皱眉,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秦秋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爬下来,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盒子。 “林朔。” 林朔再次抬头。 秦秋宝把盒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是一盒巧克力,和刚才陆远送的一模一样。 林朔没接:“你哥哥已经送过了。” “那是他送的,”秦秋宝执拗地往前递了递,“这是我送的。”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谢谢你帮我铺床。” 林朔看着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看秦秋宝。 秦秋宝的脸还有点红,不知是刚才折腾被子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认真,还有紧张。 “好,”林朔接过盒子,“谢谢。” “不客气!”秦秋宝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晚饭时分,宿舍四人收拾妥当,决定一起去食堂。 从宿舍楼到食堂要穿过一片小树林,九月的傍晚,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秦秋宝走在最前面,换了件白色刺绣t恤,衣服上的刺绣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大概是布料有些薄,能隐约看出肩背肌肉流畅的线条。 “哎,同学!” 一个女声从侧面传来。 秦秋宝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去,两个女生站在路边。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脸有些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我们是文学院的,就住在你们隔壁楼……” 秦秋宝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了。” 这个借口老套但礼貌,女生显然还想再说什么,秦秋宝已经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快了些。 林朔走在后面,他看着秦秋宝回头时那头小卷发在空中轻轻跳跃。 额前几缕头发被风吹得遮住小半边眉毛,却遮不住挺拔的眉弓和深邃的眼窝。 他看得有些出神。 “林朔?”秦秋宝走出一段,发现林朔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他。 夕阳正好从侧面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林朔喉结动了动。 “秦秋宝。”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秦秋宝歪了歪头,卷毛随着动作晃了晃。 林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秋宝眨了眨眼,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秦秋宝走到他面前,看向他。 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林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没事,”林朔移开视线,“走吧。” 他们并排往前走,陈宇和张伟在前面小声说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张伟压低声音,“这才开学第一天……” “女娲真的太偏心了……”陈宇推了推眼镜,“我们就是泥点子甩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长叹了口气。 第267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3 食堂到了,今天新生开学,到处都是人,新生老生混杂在一起,每个窗口都排着队。 “去几楼?”陈宇问。 一般来说,一二楼是普通窗口,价格便宜但选择少,三四楼有小炒、自助和各地风味,价格也贵些。 新生第一天,大家都会选择相对实惠的一二楼。 “我听你们的,”秦秋宝说,“我都可以。”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的“接地气”,就是真的随便。 林朔看了他一眼:“一楼吧,盖饭快。” “好啊。” 四人排到盖饭窗口,秦秋宝站在林朔后面,探头看前面的菜品。 玻璃橱窗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不锈钢盆,土豆烧鸡、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麻婆豆腐…… 都是普通家常菜,卖相算不上精致,但都热气腾腾的。 “你要什么?”林朔回头问他。 秦秋宝盯着那些菜看了几秒,指向中间那盆:“那个……糖醋里脊?” “十二块。”打饭阿姨头也不抬。 秦秋宝刷卡,端着餐盘找位置,林朔选了角落一张四人桌,已经坐下开始吃。 他的菜很简单,只有两个素菜,土豆丝和炒白菜,六块钱。 秦秋宝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餐盘里红亮亮的糖醋里脊,又看了看林朔盘里的菜。 “你要尝尝吗?”秦秋宝突然说,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里脊,递到林朔餐盘上方。 林朔动作顿住。 “这个挺好吃的,”秦秋宝补充,眼睛弯起来,“不骗你。” 林朔看了他两秒,还是夹起那块里脊,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外酥里嫩,确实不错。 “好吃吧?”秦秋宝笑起来,自己也夹了一块。 陈宇和张伟这时也端着盘子过来坐下。 他们发现秦秋宝其实挺好相处的,没有看上去那样不好接近。 因此他们也都松弛了下来。 “秦秋宝,”陈宇开口,语气比下午自然多了,“你是艺术系的吧?哪个专业?” “美术系,”秦秋宝咽下嘴里的饭,“你们呢?” “我是中文系,”陈宇说,“张伟是历史系,林朔是数学系。” “数学?”秦秋宝看向林朔,眼睛睁大了一些,“好厉害。” 林朔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确实厉害,”张伟接话,“能学数学的都是大神,我高中数学就没及过格。” 第223章 “我也是!”秦秋宝立刻附和,像是找到了知己。 “我高考数学刚过及格线,全靠其他科目拉分。” “但你上了师大艺术系,文化课要求也不低吧?”陈宇问。 “嗯……勉强够到线。”秦秋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想去京大美院,但分数不够。” 他说这话时很坦然。 “京大美院确实难考,”陈宇点头,“不过师大艺术系也很好,尤其是美术,就业率很高的。” “希望吧。”秦秋宝笑笑,又夹了块里脊,放进了林朔盘子里。 看上去像是吃不完想让他分担。 “其实我爸妈想让我出国,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啊?出国还不好吗?”张伟好奇。 秦秋宝顿了顿,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就是……不想去。” 他没说原因,但表情有一瞬间的黯淡。 林朔抬眼看他,又垂下。 话题很快转到其他方面,陈宇说起师大的社团,张伟分享他打听到的情报,秦秋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 一顿饭吃完,四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回宿舍的路上,陈宇和张伟已经能自然地和秦秋宝开玩笑。 秦秋宝也笑着回应,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林朔依旧走在最后,看着秦秋宝的背影。 白t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那头卷毛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正侧头听陈宇说话,嘴角带笑,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柔和又清晰。 林朔看了很久,直到秦秋宝似有所感,回头看他。 “林朔,”秦秋宝叫他,“你走快点呀。” 林朔“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秦秋宝很自然地放慢速度,和他并肩。 两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明天上午没课,”秦秋宝说,“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我要去图书馆借书,”陈宇说,“张伟约了老乡。” “林朔呢?” 林朔沉默了几秒:“要去趟市区。” “市区?做什么?” “有点事。” 秦秋宝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好吧。我明天要去买点东西,宿舍缺好多东西啊。”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楼道里灯光明亮,有新生抱着脸盆上上下下。 空气中飘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混合香味。 回到502,秦秋宝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拖鞋和睡衣,抱着洗漱用品问:“你们知道浴室在哪里吗?” 师大的宿舍楼年代久远,因此没有独立的浴室。 “每层都有,这层在走廊尽头。”林朔说。 “好,谢谢。” 秦秋宝出去了,陈宇和张伟也陆续去洗漱。 林朔坐在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本子很旧了,边缘磨损,内页泛黄,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八年前。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 那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是个小男孩的侧影。 小男孩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西装,头发卷卷的,正蹲在地上,对镜头外的什么笑着。 林朔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枕头下。 起身时,正好秦秋宝洗漱回来,头发湿漉漉的,卷毛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水汽,皮肤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 “林朔,”秦秋宝擦着头发,“浴室那个水卡,我好像用明白了。” 他说这话时有点小得意,眼睛亮亮的。 林朔看着他,点点头:“嗯。” “明天你去市区的话,能帮我带点东西吗?”秦秋宝问,“我列个清单给你。” “好。” 秦秋宝立刻去找纸笔,坐在桌前认真写起来。 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朔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直到秦秋宝写完,回头把纸条递给他:“就这些,谢谢啦。” “不客气。” 林朔接过纸条,上面字迹清秀,列着几样日用品,最后还画了个笑脸。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帮你带。”他说。 “那就谢谢你啦,明天请你吃饭。” 秦秋宝洗完澡就爬到了床上,躺下时,他摸了摸平整的床单,又拉了拉被角。 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宿舍里,陈宇在给家里打电话,张伟戴着耳机打游戏,林朔继续看书。 秦秋宝翻了个身,脸贴着柔软的枕头,悄悄看向对面。 林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秦秋宝莫名有些慌,下意识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几秒,他偷偷睁开一条缝。 林朔似乎已经移开了目光,专注地看着书。 秦秋宝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有点困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其实宿舍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会铺床的室友。 第268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4 第二天清晨,秦秋宝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持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和来电震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全部来自家族群。 秦秋宝瞬间清醒了。 糟糕,昨天太累,忘了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早上七点半。 对床的陈宇和张伟还在睡,林朔已经起床,正坐在床边穿鞋,动作很轻。 秦秋宝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闪身进了厕所,反锁上门。 视频通话刚拨过去,不到三秒就被接起。 屏幕里瞬间挤满了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六张脸凑在一起,每个人都满脸焦急。 “宝宝!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秋宝,宿舍怎么样?睡得好吗?”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奶奶做饭给你送过去?” “有没有人欺负你?跟外公说!”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屏幕晃动着,每个人都想往前挤。 秦秋宝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事,昨天太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忘了打电话。” 他耐心地一个个回答问题。 宿舍很好,床铺很舒服(虽然最开始不会铺),食堂的饭也不错(虽然他只吃了一半),室友都很好(林朔帮他铺了床),没有人欺负他。 屏幕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擦着眼角,“我们宝宝第一次住校,奶奶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妈,您别这样,”秦秋宝的妈妈温声说,“秋宝总是要独立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眼圈也有些红。 秦秋宝看着屏幕里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因为在秋天出生,所以他叫秋宝。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爸爸妈妈更是倾注了全部的爱。 从小被娇惯到大,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长成骄纵的性子。 反而因为得到的爱足够多,性格里有一种被安全感滋养出的平和与包容。 除了有点娇气,怕累、怕苦、怕麻烦,但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性格也好相处。 这是陆远曾经最不理解的地方。 他说过:“你被惯成这样,怎么没被惯坏?” 秦秋宝当时只是笑笑,没解释,有些东西,解释了陆远也不会懂。 爱像水,满到溢出来的时候,人反而不会拼命去抓,因为知道永远都有。 视频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家里人才算放心,这时屏幕里的人群动了动,让出一些空间。 陆远出现在镜头里。 他站在后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背景是秦家的客厅,他昨天应该是在秦家过的夜。 “小远,”秦秋宝的妈妈把手机递过去,“你跟秋宝说说话,我们去吃早饭。” 其他人都默契地退出了镜头范围,把空间留给他们。 屏幕里只剩下陆远的脸,两人隔着屏幕对视,气氛有些僵。 几天前的争吵还没完全过去,秦秋宝还记得陆远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但此刻,当着家人的面,秦秋宝不想闹脾气。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京大怎么样?” 陆远沉默了两秒,才说:“很好,校园很大,图书馆很新。” 顿了顿,他又补充:“改天带你来京大逛一圈。” 第224章 这是求和的信号。 秦秋宝看着屏幕里陆远有些紧绷的表情,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慢慢消了下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吵架,陆远都不会说“对不起”,只会用这种方式来求和。 “……嗯。”秦秋宝勉强应了一声。 “宿舍还习惯吗?”陆远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还行。”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简单几句对话,气氛慢慢缓和。 陆远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之类的话,两人就挂了视频。 秦秋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卷毛,困意还没完全消散,眼睛有些肿。 没关系,他想,新生活总要开始的。 秦秋宝推开门走出厕所,才发现宿舍里的人都已经醒了。 陈宇和张伟坐在各自床上,捧着手机,表情激动。 林朔已经穿好衣服,正往包里装东西,看到秦秋宝出来,动作顿了顿。 “对不起,”秦秋宝连忙道歉,“是不是我把你们吵醒了?” “没有没有,”陈宇连忙摆手,眼睛却亮得惊人,“秋宝,你过来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秦秋宝面前,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某个社交平台的界面,置顶帖子的标题写着:“新生颜值天花板!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配图是一张照片。 秦秋宝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大脑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 但又不是平时的他。 照片里是夜晚的街景,灰色的街道,暗红色的霓虹灯光。 他坐在一辆跑车的引擎盖上,侧着身,正和车里的人说话。 一头卷发被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卡全部拢到脑后,完整地露出了整张脸,优越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金属质感的圈戒戴在食指上,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浓密得像鸦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秦秋宝:“……” 他想起来了。 这是暑假的事,高中毕业后他和几个朋友约着去新开的酒吧街玩。 他嫌头发挡视线,随手用发卡夹了起来。 那辆车是朋友刚提的,他不懂车,只是觉得坐着挺舒服。 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是我吗。”秦秋宝一脸懵。 “废话!”张伟激动地凑过来,“师大表白墙!一夜之间转发过千了!评论区全在问你是哪个院的!” 他把手机往下滑,评论区密密麻麻: “求联系方式!求专业班级!”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ai合成的?” “车是重点吗?重点是这张脸啊!” “五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美术系的!昨天在宿舍楼见过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张伟点开自己那条评论,得意地展示:“看!我回了!这是我室友!” 他配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那条评论下面已经盖了几十楼: “真的假的?502的?” “求介绍求认识!” “你们宿舍还缺人吗?我可以打地铺!” 秦秋宝看着那些评论,只觉得头疼。 陈宇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辆车,啧啧两声:“保时捷918,全球限量,国内落地价少说一千五百万。” “什么?!”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多、多少?” “一千五百万,”陈宇重复,看了眼秦秋宝,“有钱真好啊。” 张伟看向秦秋宝的眼神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帅哥的眼神,带着点欣赏和好奇,那么现在就是看神的眼神。 第269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5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秦秋宝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毛巾。 他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陈宇的审视,张伟的震惊,还有林朔…… 他看向林朔。 林朔已经收拾好东西,单肩背着那个旧帆布包,正站在门口。 他看着秦秋宝,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羡慕,也没有距离感。 就像昨天看他铺不好被子时一样平静。 “我走了,”林朔说,“中午前回来。” “啊……好,”秦秋宝下意识应道,“那个……清单……” “记得,”林朔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条,朝他晃了晃,“会帮你带。” “谢谢。” 林朔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宿舍里的气氛才稍微松动。 张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秋宝,那车……真是你朋友的啊?” “嗯,”秦秋宝把毛巾挂好,“高中同学,家里做生意的。” 他没说那其实是他发小,也没说他自己家车库里停着比那更贵的车还有好多辆。 有些事,没必要说。 “那……你家……”张伟欲言又止。 “普通家庭,”秦秋宝笑笑,回到床边开始叠被子。 这次他记住了林朔的手法,叠得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能看,“就是做点小生意。”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你们今天什么安排?不是要去图书馆和见老乡吗?” 陈宇推了推眼镜,识趣地接话:“对,我一会儿就走。张伟,你不是约了九点?” “哦对!”张伟看了眼时间,连忙跳下床,“我得赶紧洗漱!” 话题就这样被带过了。 秦秋宝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帖子。 转发已经过两千,评论还在增加。 有人扒出了更多信息:他的名字、专业、甚至高考分数。 还有人贴了昨天在宿舍楼偷拍的照片,他拎着行李箱走在走廊里,侧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秦秋宝皱起眉,他不喜欢这样。 从小到大,因为长相和家世,他经历过太多关注。 初高中时,情书和告白就没断过,走到哪里都有人偷拍。 他习惯了,但从未喜欢过。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远发来消息:“看到帖子了,你最好处理一下,别影响正常生活。” 还是一贯的语气,冷静,理性,带着点说教的意味。 秦秋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知道了。” 他没告诉陆远自己其实有点慌,也没问该怎么处理。 问了,陆远大概也只会说“早就告诉过你要低调点”之类的话。 退出聊天界面,秦秋宝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简单的动态: “新学期,新开始,请大家多多关注学业,不要关注我的私人生活,谢谢。” 配图是一张师大的校门照片。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整理衣柜。 衣服太多,柜子塞得满满当当,他得重新叠一遍。 叠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朔的消息。 很简短:“需要帮忙删帖吗?我认识计算机系的。” 秦秋宝愣住。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有人注意到了他的不舒服。 他打字回复:“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处理就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到市区了吗?” 林朔很快回复:“到了,你要的东西,中午带回去。” “好,路上小心。” “嗯。” 对话结束。 秦秋宝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秦秋宝收拾好衣柜,陈宇已经出门去图书馆了。 张伟还在卫生间里折腾,水声哗啦啦地响。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速写本和铅笔,坐在桌前。 既然决定要过住宿的生活,那就得好好规划。 他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新学期计划”几个字,字迹端正清秀。 还没写两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秦秋宝皱了皱眉,挂断。 或许是因为被骚扰过太多次,导致他现在看到陌生号码的第一反应就是挂断。 过了几秒,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再挂断,再响。 他干脆把手机关了静音,倒扣在桌上。 但微信的消息提示还在不停跳动。 班级群、新生群、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师大八卦交流群”,都在@他。 秦秋宝点开几个看了看,全是关于那个帖子的。 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人求联系方式,还有人酸溜溜地说“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了所有的群聊。 第225章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请进。”秦秋宝以为是陈宇或者张伟忘了东西。 门推开,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扎着高马尾,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请问……”女生眼睛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秋宝身上,“秦秋宝同学在吗?” 秦秋宝站起来:“我是。” 女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得体:“你好,我是校学生会的,想邀请你参加新生文艺汇演,我们正在选拔主持人……” “不好意思,”秦秋宝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暂时不考虑参加活动。” “可是……” “我真的没兴趣,谢谢。”秦秋宝笑了笑,但没让开身,意思很明显。 女生还想说什么,但看他态度坚决,只能悻悻离开。 门关上后,秦秋宝松了口气。 他重新坐下,看着速写本上的“新学期计划”,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想低调,但好像从一开始就低调不起来。 中午十一点半,林朔回来了。 他推开宿舍门时,秦秋宝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背上,那头卷毛在光里泛着柔软的金色光泽,看起来很蓬松、很好摸的样子。 林朔放轻了脚步。 他把帆布包放在自己床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秦秋宝清单上的东西:衣架、插座、小夜灯,还有一些常用药。 塑料袋窸窣的声音让秦秋宝动了动,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像是不太舒服。 “……林朔?”他声音有点哑,“你回来了。” “嗯。”林朔把塑料袋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谢谢,”秦秋宝接过,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个牌子的衣架?我清单上没写啊。” 清单上只写了“衣架十个”,林朔买的却是秦秋宝家里常用的那个日本牌子。 价格不便宜,但设计很人性化,不会把衣服肩部撑出痕迹。 林朔顿了顿:“碰巧看到的。” 其实是特意找的,他跑了三家超市,才在一个进口商品区找到。 第270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6 秦秋宝没追问,从钱包里掏出钱:“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不行,一定要给的。”秦秋宝很坚持。 林朔看他一眼,报了个数。 秦秋宝数出相应的现金递过去,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一百的:“还有辛苦费,谢谢你帮我跑一趟。” 林朔没接那张一百:“不用。” “你就收着嘛,”秦秋宝塞到他手里,“不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林朔看着手里的钱,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下了:“好。” 他把钱折好放进口袋,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 秦秋宝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抹茶生巧,还有一瓶眼药水。 “这是……” “昨天就看你在揉眼睛,”林朔言简意赅,“巧克力是赠品。” 秦秋宝握着那个纸袋,心里那点烦躁和委屈突然就散了,他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谢谢。”他小声说。 “没事。” 林朔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秦秋宝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生巧和眼药水,突然笑了。 他拆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抹茶的微苦和巧克力的甜在舌尖化开,很好吃。 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林朔,”他叫了一声,“下午你有空吗?” 林朔回头:“怎么?” “陪我去买个东西呗,”秦秋宝说,“我想买个窗帘,宿舍这个太透了,早上阳光刺眼。” 其实是借口,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怕又有人来敲门。 林朔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 “那吃完午饭就去?” “可以。” 秦秋宝心情好了起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卷毛跟着动作晃了晃。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帮我买东西。” “不用。” “要的,”秦秋宝很坚持,“不然我就不去了。” 林朔:“……”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去了食堂,这次秦秋宝学乖了,打了两个菜,每样都往林朔碗里扔了很多。 吃饭时,秦秋宝的手机又震了几次,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那个帖子,”林朔突然开口,“还在首页。” 秦秋宝筷子顿了顿:“嗯,我知道。” “需要我找人删吗?”林朔问得很认真,“真的可以删。” 秦秋宝看着他,笑了:“不用,反正过几天新鲜劲儿就过去了,大家就会关注别的事。” “如果直接删,到时候又是一堆阴谋论什么的。” 他说得轻松,但林朔注意到他捏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其实,”林朔说,“你可以跟辅导员说一声,让他帮忙处理。” 秦秋宝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辅导员联系方式,发了条礼貌的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帮助。 不到五分钟,辅导员就回复了:“收到,我会联系管理员处理。另外,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 秦秋宝松了口气:“解决了。” “嗯。”林朔点头。 吃完午饭,两人去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买窗帘。 秦秋宝对布料一窍不通,林朔却很懂,挑了一款遮光性好又透气的,价格也不贵。 “你怎么懂这个?”秦秋宝好奇。 “以前在老家,窗帘都是自己做的。”林朔说得轻描淡写。 秦秋宝想象了一下林朔冷着脸坐在缝纫机前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那你还会做衣服?” “简单的会。” “厉害。”秦秋宝由衷地说。 买完窗帘,又顺路买了些生活用品,回宿舍的路上,秦秋宝拎着大包小包,走得很慢。 “我来吧。”林朔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 “没事,我自己可以……”秦秋宝话没说完,袋子已经被拿走了。 他看着林朔走在前面的背影,嘴角又弯起来。 到宿舍楼下时,刚好碰到陈宇回来,陈宇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样子,推了推眼镜:“你们这是……搬家?” “买点东西,”秦秋宝说,“对了,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在图书馆吃的。” 三人一起上楼,502门口居然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秦秋宝,两人眼睛立刻亮了。 “秦秋宝同学!”女生快步走过来,“我们是校报的,想采访你一下关于……” “不好意思,”秦秋宝打断她,声音比上午冷了些,“我现在没空。” “就几分钟!”男生也凑过来,“我们保证很快!” 秦秋宝皱起眉。林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他说了没空。” 林朔个子高,虽然清瘦,但气场很足。 那两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讪讪地让开了。 秦秋宝刷开门,三人迅速闪进去,反锁。 “我的天,”陈宇靠在门上,“这也太夸张了。” 秦秋宝把东西放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陈宇摆摆手,“不过你确实得想个办法,不然天天这样,谁受得了。” 正说着,张伟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楼下贴了告示,说禁止非本楼人员进入,进出要刷学生卡!” 秦秋宝一愣。 陈宇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辅导员处理的,估计是怕有人骚扰你。” 秦秋宝心里一暖,他拿出手机,给辅导员发了条感谢信息。 辅导员很快回复:“不客气,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秦秋宝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宿舍里,陈宇在看书,张伟在打游戏,林朔在整理刚买的东西。 秦秋宝爬上床,挂上新窗帘。 深蓝色的布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床上顿时暗了下来,很舒服。 他躺下,侧过身,看向对面下铺。 林朔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秦秋宝早上给他的那一百块钱。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币边缘。 秦秋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虽然开学才两天,虽然遇到了这么多麻烦。 但好在老天爷让他遇到了很好的舍友。 第271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7 第226章 周末,师大校园难得安静,学生都出去玩了。 开学第一周过去得比想象中快,秦秋宝适应得不错。 除了第一天的小插曲,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 辅导员介入后,那个帖子被删了,宿舍楼的出入管理也严格起来,再没有人堵在门口。 但有一件事,他一次都没做,那就是给陆远打电话。 整整一周。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秦秋宝和陆远几乎形影不离。 陆远是秦家资助的学生,父母意外去世后,秦家看他可怜,便接到京市抚养长大。 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高中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虽然谁也没正式说过“交往”,但彼此心照不宣。 可这段关系里,主动的永远是秦秋宝。 打电话的是他,发消息的是他,约见面的是他。 陆远很少主动,偶尔主动一次,也是因为秦秋宝生气了,他不得不哄。 秦秋宝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他习惯了陆远的性格,知道他内敛,知道他骄傲,知道他在秦家面前总有些说不清的自卑。 但这周,他没找陆远,奇怪的是,竟然也没怎么想过他。 每天被校园生活填满,上课、吃饭、和林朔他们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周六下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陆远。 秦秋宝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陆远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温和:“在宿舍?” “嗯。”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吃饭。”陆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上次说想吃的餐厅,我订了位置。” 这是服软,秦秋宝听出来了。 他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么多年感情,毕竟陆远难得主动。 “……好。”他说。 挂了电话,秦秋宝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对面下铺,林朔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秦秋宝爬下床,打开衣柜。 衣服很多,但他挑了半天,最后只选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临出门前,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卷毛有点乱,他随手抓了抓,没特意打理。 陆远订的餐厅在市中心,是秦秋宝很喜欢的一家餐厅,人均四位数的价位,环境清幽。 两人在包间坐下,服务生安静地上菜。 秦秋宝确实饿了,吃了一周食堂,虽然不算难吃,但和这家店的食材相比,差距明显。 他埋头专心吃饭,没注意对面的陆远一直在看他。 陆远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戴了副新眼镜,头发也专门打理过。 他看着秦秋宝埋头吃饭的样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从前两人一起吃饭,秦秋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老师上课说了什么笑话,甚至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都能讲半天。 陆远有时候嫌他吵,觉得他太孩子气。 可今天,秦秋宝一句话都没说。 餐厅里只有筷子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陆远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秋宝。” 秦秋宝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三文鱼,眼睛睁得圆圆的:“嗯?” 陆远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错了。” 秦秋宝把鱼咽下去,表情有点懵:“你道歉干什么?” 陆远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还在生我气?” 秦秋宝眨了眨眼,指了指面前的刺身拼盘:“天天吃食堂,好不容易吃到这个,我没空说话。” 他回答得太自然,反倒让陆远愣住了。 “……食堂很难吃吗?”陆远问。 “还行,就是……不一样。”秦秋宝又夹了块海胆,“而且我要和室友一起吃,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外面吃吧。” 陆远眼神暗了暗:“你的室友,他们人好吗?” “好啊!”秦秋宝眼睛亮起来,“特别好,我被子都是他帮我套的,还帮我挑窗帘,带我认路,我眼睛不舒服还给我买眼药水……” 他掰着手指头数林朔的好人好事,没注意到陆远越来越沉的脸色。 “你能不能别心这么大?”陆远打断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这种人肯定是因为知道你有钱才接近你的。” 秦秋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远,声音也冷下来:“林朔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陆远有些急了,“你就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如果不是因为你姓秦,他会对你这么好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陆远就后悔了,但他控制不住。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自卑、不安、嫉妒,像毒蛇一样窜出来。 秦秋宝的脸色彻底黑了,陆远总是这样。 他盯着陆远,眼睛里有震惊,有受伤,还有失望。 “在你眼里,”秦秋宝的声音很轻,“我就是这么蠢吗?谁都能骗我?”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秋宝,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远连忙想补救,但秦秋宝已经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吃饱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秦秋宝!”陆远追出去,秦秋宝已经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餐厅的门。 九月的晚风有些凉,秦秋宝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走着,陆远跟在他身后,想拉他的手,又不敢。 “对不起,”陆远低声说,“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 秦秋宝没理他,有时候不过脑子的话,才是真话,心里话。 他只是往前走,经过一家运动鞋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一双限量款球鞋,黑白配色,设计简洁利落。 秦秋宝盯着那鞋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林朔那双已经开裂的旧运动鞋。 他想给他买双新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秦秋宝转身走进店里,陆远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秋宝,你要买运动鞋?”陆远问。 “不是,”秦秋宝说,眼睛在货架上扫视,“我给别人买。” 陆远心里一沉,但面上还维持着温和:“给谁买?” 秦秋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多余:“我室友啊。” 在秦秋宝眼里,给朋友买礼物是天经地义的事。 家人给他的快要满溢出来的爱,让他能够毫无保留地对任何人好。 陆远呼吸一窒,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只给一个室友买怎么行呢?” “给每个人都买一双吧,免得人家觉得你偏心。” 秦秋宝犹豫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也对。” 最后,秦秋宝给林朔挑了那双限量款。 陆远则“贴心”地为陈宇和张伟各选了一双同系列的同款不同色。 三双鞋加起来价格不菲,秦秋宝刷卡时眼睛都没眨。 回师大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出租车里气氛沉闷,陆远几次想开口,但看到秦秋宝侧脸望着窗外的冷淡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来自家庭背景和地位上的不对等,让陆远习惯性的在感情中用高姿态保护自己。 他觉得自己已经低人一等了,所以他不想在秦秋宝面前表现得太主动,太卑微。 他总是习惯性地等,等秦秋宝来找他。 到师大门口,秦秋宝想从陆远手里接过那两个鞋袋,陆远却避开了。 “我陪你上去吧,”陆远微笑,“你一个人拿不下。” “好吧。”他没反对。 两人在宿管阿姨那里登记,说是哥哥来给弟弟送东西。 阿姨看陆远气质斯文,秦秋宝又确实拎着大包小包,便放行了。 上楼时,秦秋宝走在前面,陆远跟在后面。 502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张伟打游戏的声音。 秦秋宝推开门。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陈宇在看书,张伟戴着耳机打游戏,林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我回来了。”秦秋宝说。 陆远提着鞋盒跟着进来,他的出现让宿舍里的气氛微妙地一滞。 秦秋宝不知道怎么介绍,刚要开口,陆远已经抢先开口了,“我是秋宝的哥哥。” 陆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把鞋盒放在桌上:“谢谢你们对我们家秋宝的照顾,给你们买了鞋,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第272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8 他先递给陈宇和张伟,两人打开鞋盒,都愣住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陈宇有些无措。 张伟更是直接惊呼:“我去!这可是限量款!” 第227章 “一点心意,”陆远温和地说,“秋宝说你们很照顾他,我应该谢谢你们。” 他的话滴水不漏。 最后,他才提着最后一个鞋盒,走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林朔面前。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林朔比陆远略高一点,两人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陆远是那种被知识浸润过的清冷矜持,林朔则是山野打磨出的沉静内敛。 陆远把鞋盒递过去,“谢谢你对我们家秋宝的照顾。” 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 “他都和我说了。” 说话间,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揽住秦秋宝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秦秋宝愣了一下,但没挣开,他看向林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林朔,你试试合不合脚。” 他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视。 林朔的目光从陆远揽着秦秋宝肩膀的手上扫过,又看向秦秋宝期待的脸。 过了两秒,他伸手接过鞋盒。 林朔接过鞋盒,动作很自然,没有陆远想象中的局促或推拒。 他甚至没看鞋盒上的价签,只是平静地道了声谢:“谢谢。” 然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打开盒子,取出那双黑白配色的限量款球鞋。 秦秋宝立刻凑过来,“你快试试合不合脚!我是估着你脚码买的,要是小了可以去换。” 林朔点点头,坐到床边,脱下脚上那双已经开裂的旧运动鞋。 他的动作很稳,袜子洗得发白但干净,脚踝的骨骼线条清晰。 新鞋穿上脚,轻轻踩了踩。 “怎么样?”秦秋宝紧张地问。 “刚好。”林朔说着站起身,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 鞋底柔软,包裹感很好,确实是一双好鞋。 “站起来我看看!” 秦秋宝围着他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刚好好哎,我的眼光不错吧!” 他说这话时有点小得意,卷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点像是抱着松果的松鼠。 林朔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又抬头看向秦秋宝。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笑意。 他弯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穿着很舒服。” 秦秋宝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你竟然会笑?” 说着,他好奇地凑近了些,仔细打量林朔的脸。 林朔的五官其实很优越,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线利落。 只是平时被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加上总是面无表情,才显得很阴沉。 秦秋宝伸出手,在林朔额前比划了一下:“不行,林朔,你这刘海太长了,改天我得带你去做个造型。” “好好一张脸的,都被这刘海毁了。” 他的手指轻轻碰到林朔的额发,柔软的卷毛擦过林朔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朔站着没动,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比划,像个乖乖任人摆弄的大玩具。 他的视线落在秦秋宝专注的脸上,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这一幕,让站在一旁的陆远,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在陆远的认知里,出身贫寒的人面对秦秋宝这样的人,应该会感到难堪、局促、甚至被羞辱。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 每一次收到秦家的礼物,每一次接受秦家的帮助,那种混杂着感激与自卑的情绪,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心里。 所以他才故意提议给所有室友都买鞋。 他以为林朔会推拒,会尴尬,会像他当年一样,因为承受不起这份贵重而手足无措。 可是林朔没有。 他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甚至还当场试穿,大方地道谢。 那种自然的态度,倒显得陆远刚才那番“别心太大”、“肯定是因为你有钱才接近你”的说辞,格外可笑。 陆远看着眼前的画面,秦秋宝围着林朔转,手指在他头发上比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尖悄然流逝。 “秋宝,”陆远开口,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些,“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学校了。” 秦秋宝这才从“改造林朔”的兴奋中回过神,转头看向陆远:“哦……好,我送你下楼。” 陆远勉强笑了笑:“不用了,你刚回来,休息吧。” “那怎么行,”秦秋宝很坚持,“你专门送我回来,我送你到楼下。” 他说着,又看了眼林朔脚上的新鞋,叮嘱道:“你先穿着适应适应,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去换。” “好。”林朔点头。 秦秋宝这才满意地转身,和陆远一起出了宿舍。 门关上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伟摘下耳机,凑到陈宇旁边,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陈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林朔。 林朔已经坐回床边,正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神有些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朔哥,”张伟忍不住问,“这鞋……很贵吧?” 林朔抬头:“嗯。” “那你就这么收了?”张伟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收呢。” 林朔沉默了几秒,才说:“他想送,我就收。” “他开心就好。” 林朔明白,像秦秋宝这样的人,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不想为了自己的自尊让他失望。 他只要他开心。 楼下,秦秋宝送陆远到宿舍楼门口。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陆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秋宝。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秋宝,”陆远开口,声音很轻,“刚才在餐厅……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秦秋宝低头看着地面:“嗯。” “我只是……”陆远顿了顿,“只是担心你。” “你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外面的人心有多复杂。” 秦秋宝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陆远,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但是……” “而且,”秦秋宝打断他,“林朔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有钱。” “你怎么知道?”陆远忍不住反问。 秦秋宝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陆远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看得出来,”秦秋宝说,“真心对一个人好,和有所图地对一个人好,是不一样的。” “陆远,我不是傻子,我分得清。” 这话像一记耳光,无声地扇在陆远脸上。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想起刚才在宿舍,林朔看着秦秋宝时的眼神,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也不是有所图谋的人会有的眼神。 “我走了。”陆远最终只说了一句。 “嗯,路上小心。” 陆远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秦秋宝还站在原地,卷毛被风吹得有些乱,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秋宝也是这样站在秦家门口,看着他第一次走进那个富丽堂皇的家。 那时的秦秋宝才七八岁,头发卷卷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因为秦秋宝的外婆是德国人,所有他有一点混血的特征,小时候看起来就像个洋娃娃。 “小远哥哥!”那时候的秦秋宝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那时的陆远,自卑又敏感,却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毫无杂质的善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第273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9 第二天是周日,阳光很好,秦秋宝醒得晚,睁开眼时已经九点多。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帘缝隙透进的光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线。 宿舍里很安静,陈宇和张伟都不在,只有林朔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数学教材。 他好像每天都在看书。 “早。”林朔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啊……”秦秋宝打了个哈欠,“他们都出去了?” “嗯,陈宇去图书馆,张伟去打球。” 秦秋宝爬下床,洗漱完回来,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早餐,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你买的?”他看向林朔。 “嗯,顺便。”林朔说得轻描淡写。 秦秋宝心里一暖,坐下开始吃,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食堂一楼的味道,不算特别好吃,但很实在。 第228章 “你今天去图书馆吗?”秦秋宝一边吃一边问。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秦秋宝说,“正好要借几本美术史的书。” 林朔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看书。 秦秋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过长的刘海照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底下清晰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他想起昨晚陆远的话——“这种人肯定是因为知道你有钱才接近你的。” 可是林朔不是。 秦秋宝知道,有些人对他好,是图他家世,图他长相,图他能带来的好处。 但林朔不一样。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周末的校园人不多,路上偶尔有晨跑的学生经过。 师大校园不大,但绿化很好,九月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在阳光里像镀了层金。 图书馆在老校区,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林朔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数学区,秦秋宝则在一楼艺术区晃悠。 他借了几本美术史和设计理论的书,准备上楼找林朔时,在楼梯拐角碰到了一个熟人。 “秦秋宝?”对方先认出了他。 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运动服,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秦秋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篮球队招新时见过,叫周磊,体育系的,校队队长。 “周队长?”秦秋宝打招呼。 “还真是你,”周磊很高兴,“上次招新你说考虑考虑,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队正缺个前锋呢。” 秦秋宝高中时打过校队,技术不错,但上大学后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 他犹豫了一下:“我怕时间不够。” “一周就训练三次,每次两小时,”周磊拍拍他肩膀,“而且打球多好啊,强身健体,还能认识朋友。” “你看你这身高,这肌肉,不拿来打球太可惜了!” 秦秋宝看了看自己。 虽然总是被人说娇气,但他的身材可一点都不娇气。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皮肤白皙,肌肉紧实。 搭配上他的脸,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百。 “我……”他还在犹豫,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朔抱着一摞书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脚步顿了顿。 “林朔!”周磊眼睛更亮了,“正好!你也来!咱们队缺个控卫,你个子高,协调性好,肯定合适!” 秦秋宝惊讶地转头:“林朔,你也会打球?” “会一点。”林朔说。 “什么叫会一点,”周磊直接拆台,“我昨天在操场看见你投篮了,十个进九个,这叫会一点?” 林朔没接话,只是看向秦秋宝:“借好了?” “嗯,”秦秋宝点头,又看向周磊,“周队长,我再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周磊很热情,“这样,今天下午队里有训练,你俩都来试试,不合适再说,行不?”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秦秋宝看向林朔,林朔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秦秋宝先妥协了:“那……下午去看看?” “好!”周磊高兴地记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下午三点,体育馆见!” 走出图书馆,秦秋宝抱着书,侧头看林朔:“你真会打球啊?” “嗯,高中时打过。”林朔说得很简单。 “那下午一起去?”秦秋宝问,“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推了。” “不用,”林朔说,“一起去。”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下午三点,体育馆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校篮球队规模很大,正式队员加替补有差不多四五十人,今天来了大半。 秦秋宝和林朔走进来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去,这不是表白墙上那个……”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啊,我还以为是p的呢。” “旁边那个是谁?看上去不好惹啊。” 周磊迎上来,给他们介绍了几个主力队员。 大家都很友好,虽然目光在秦秋宝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但没人说什么过分的话。 热身过后,周磊安排了一场三对三的对抗赛,秦秋宝和林朔分在一队,加上一个叫李浩的大前锋。 对手是周磊带队的三个老队员。 比赛开始。 林朔话不多,但跑位精准,传球时机把握得极好,防守时像一堵墙,对手很难突破。 最让秦秋宝惊讶的是林朔的投篮。 他姿势不算标准,但出手快,命中率高,中距离几乎弹无虚发。 “好球!”秦秋宝接到林朔一个妙传,上篮得分,兴奋地和他击掌。 林朔的手掌很大,温热,掌心有薄茧。 击掌的瞬间,秦秋宝感觉到他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很快又松开。 “配合不错啊,”周磊在场边喊,“你俩以前打过?” “第一次。”秦秋宝笑着说,转头看向林朔。 林朔脸上有汗,刘海被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抬手擦了擦,露出完整的眉眼,确实很好看,尤其那双眼睛,专注时像深潭。 “休息一下。”周磊吹哨。 秦秋宝走到场边喝水,林朔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秦秋宝递给他一瓶水。 “你打得真好,”秦秋宝真心实意地说,“比我强多了。” “你也不错。”林朔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那我要是进队了,你进不进?”秦秋宝问。 林朔看着他,阳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卷毛上跳跃。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像等着被答应某个重要请求的小孩。 “进。”林朔说。 秦秋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说定了!” 那天训练结束后,周磊正式邀请他们入队,秦秋宝答应了,林朔也跟着点头。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暗了,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饿不饿?”秦秋宝问,“我请你吃饭,庆祝入队。” “好。” 第274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0 两人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秦秋宝这次学乖了,没去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店,而是选了家人气很旺的麻辣烫。 店里人很多,他们等了会儿才找到位置。 “你吃辣吗?”秦秋宝问。 “吃。” “那就好,”秦秋宝松了口气,“这家据说特辣特别过瘾。” 等餐的时候,秦秋宝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屏幕,是陆远。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喂?” “在哪?”陆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学校后门吃饭。” “和谁?” 秦秋宝顿了顿:“室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是林朔?” “……嗯。” “吃的什么?” “麻辣烫。”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秦秋宝,是不是我不在,你以为没人管你了?” 秦秋宝没说话。 “我只是担心你,”陆远的声音又软下来,“你知不知道,小吃街那种地方,东西都不干净。你……” “陆远,”秦秋宝打断他,“我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陆远的声音又抬高了,“你从小到大连路边摊都没吃过,你吃得惯外面的东西吗?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所以他们说得对吗?”秦秋宝平静地问。 陆远噎住了。 “我有选择自己想做什么的权利。”秦秋宝说,“陆远,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 “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秦秋宝以为陆远挂了,正要放下手机,陆远的声音传来,很轻: “我只是怕你在外面受伤。” 秦秋宝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秦秋宝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有些出神,直到林朔把一碗麻辣烫推到他面前。 “你的。” “谢谢。”秦秋宝拿起筷子,却发现碗里多了几个丸子,是他爱吃的鱼丸,但他记得自己没拿。 他看向林朔,林朔已经低头开始吃自己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秋宝夹起一个鱼丸放进嘴里,辣味混着鲜香在舌尖炸开,烫得他直吸气,但又莫名觉得很过瘾。 “好吃吗?”林朔问。 “好吃!”秦秋宝眼睛被辣得有点红,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林朔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天之后,秦秋宝和林朔正式成了校篮球队的队员。 训练每周三次,秦秋宝从最初的体能跟不上,到渐渐适应,一个月下来,竟然还长了两斤肌肉。 第229章 他和林朔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队里人都开玩笑说他们像“连体婴”,场上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陆远知道秦秋宝进了篮球队后,反对过几次,但秦秋宝没听。 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周都通不了一次电话。 秦秋宝不是故意的,每次他想找陆远,陆远总有忙不完的事。 秦秋宝怕他太累,想让他偶尔休息一下。 每当这时,陆远就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秦秋宝说,“我们不一样。” 仿佛在他眼里,秦秋宝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永远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渐渐地,秦秋宝也就不找他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上课、训练、和林朔他们一起吃饭、写作业……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空去想陆远。 十月中旬,师大有场和邻校的友谊赛。 这是秦秋宝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他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往常家人总是怕他受伤,不让他参加。 比赛当天,体育馆坐满了人,秦秋宝穿着崭新的队服站在场上,手心都是汗。 “别紧张。”林朔在他身边低声说。 “我控制不住……”秦秋宝声音有点抖。 林朔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位置有个穴位,能缓解紧张,秦秋宝高中的队医教过他,但他没想到林朔也会。 温热的手指按在皮肤上,力道适中,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感觉那股紧绷感真的缓解了一些。 “谢谢。”他小声说。 林朔收回手:“好好打。” 比赛开始,对方实力不弱,第一节双方比分紧咬。 秦秋宝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打到第二节,渐渐进入了状态。 第三节快结束时,秦秋宝接球快攻,对方一个防守队员冲过来,动作很大,直接撞在他身上。 对方一看就是故意的,秦秋宝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秋宝!”周磊第一个冲过来。 秦秋宝疼得眼前发黑,膝盖火辣辣地疼,他试着动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队医赶过来检查,“可能是韧带拉伤。” 场边一片哗然,秦秋宝被扶到场边,队医给他做紧急处理。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疼的,是气的。 那个犯规动作太明显了,裁判居然只给了个普通犯规。 “没事吧?”林朔蹲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疼……”秦秋宝小声说。 林朔看着他膝盖上迅速肿起来的淤青,沉默了几秒。 接着林朔站起身,没走向裁判,而是径直朝对面那个撞人的球员走去。 那球员已经被判犯规,正坐在替补席上喝水,见林朔过来,还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脸上甚至带着点得意的笑。 显然,刚才那个犯规是故意的。 林朔走到他面前,脚步没停,那球员刚要开口说什么,林朔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对方颧骨上,力道之狠,让那球员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水洒了一地。 场边瞬间炸了。 “我操!” “打人了!” 对面球员都站了起来,裁判和教练也都冲了过来。 那球员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迅速肿起来的脸,眼睛都红了:“你他妈——” 话没说完,林朔已经擒住了他挥来的拳头。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手擒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肩膀,同时一脚踢在对方膝窝。 那球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你刚刚撞谁了?”林朔的声音很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对面替补席的人反应过来,立刻冲了上来。 但师大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刚才犯规的事所有人都看见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妈的!打!” “欺负我们没人是吧!” 双方立刻扭打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替补席的球员、教练、甚至观众席上都有人冲下来。 裁判的哨声淹没在叫骂声里。 秦秋宝坐在场边,膝盖疼得钻心,却还是挣扎着想站起来:“林朔!” 林朔单手按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球员,另一只手挡住了两个冲过来的人。 他虽然清瘦,但力气大得惊人,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打架的老手。 直到裁判和几个老师冲进场,好不容易才把两拨人分开。 “都住手!再打全部禁赛!”裁判气得脸都青了。 林朔这才松了手。 那个被他按在地上的球员满脸是汗,膝盖疼得站不起来,被人扶起来时腿都在抖。 秦秋宝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还是一把握住了林朔的手。 “朔哥,算了。”他声音有些虚,“我没事儿。” 林朔低头看他,秦秋宝的膝盖肿得吓人,裤腿被挽起来,能看见大片青紫。 他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这叫没事?”林朔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压着火。 周磊也走了过来,看了眼秦秋宝的伤,又忍不住冲着对面骂了一句脏话。 “操!故意伤人还有理了?!” 他转头看向裁判:“这他妈是友谊赛?这是来打架的吧!” 裁判脸色难看,但也知道理亏,刚才那个犯规确实是恶意,是他判得轻了。 秦秋宝又扯了扯林朔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朔哥……”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恳求。 第275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1 林朔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那个球员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再动手。 他看着那个球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出门记得看黄历,傻逼。” 那球员被他看得打了个寒颤,竟不敢对视。 比赛中断了二十分钟。 最终,那个恶意犯规的球员被取消比赛资格,林朔也因为动手被警告。 但谁都看得出来,裁判是各打五十大板,两边都不算真正占理。 友谊赛最终以师大弃权告终,周磊气得直接带队离场,连赛后握手环节都省了。 秦秋宝被送到了校医院,膝盖肿得厉害,校医建议去大医院拍片。 秦秋宝本来是想给陆远打电话的,可是打了好几个都没打通,估计是又在忙。 他又不想让家人知道,如果被他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知道了,他们估计又要哭成一团,家都要被淹了。 毕竟得知他要住校时,他们都伤心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最后是林朔沉默着把秦秋宝背去了医院。 他全程跟着,从校医院到打车,再到挂号、排队,一句话都没说。 但秦秋宝能感觉到,林朔很生气。 那种生气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压抑的,像冰层下的暗流。 他全程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拍完片子,结果和校医判断一样,韧带拉伤,不严重,但需要静养两周。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秦秋宝拄着临时买的拐杖,走得很慢。 林朔走在他旁边扶着他,手里拎着药袋和片子,依旧沉默。 “朔哥……”秦秋宝小声开口。 “嗯。” “对不起啊,”秦秋宝说,“害你也被警告了。” 林朔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是因为我才动手的。” 林朔看着他,眼神很深,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不是你的错。”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秦秋宝跟上他,两人慢慢走到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秦秋宝穿得少,打了个寒颤。 林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了他身上。 “不用,我不冷……” “穿上。”林朔的语气不容拒绝。 秦秋宝只好接过来,外套上还带着林朔的体温,很暖和,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他偷偷看了林朔一眼,林朔正看着马路对面,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喉结偶尔滚动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林朔,”秦秋宝小声问,“你是不是很生气?” 林朔没回答。 “其实我没事的,”秦秋宝继续说,“就是摔了一下,养两周就好了……” “那如果他撞的不是膝盖呢?”林朔突然开口,声音很沉,“如果他撞的是头,是腰,是其他地方呢?” 第230章 秦秋宝愣住了。 林朔转过来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却没什么温度。 “你知不知道,那种高度摔下来,如果撞到后脑,会怎么样?” 秦秋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没想过。 从小到大,他被保护得太好,连擦破皮都能引起全家紧张。 所以今天受伤,他虽然疼,虽然气,但潜意识里觉得“就是摔了一下”。 可林朔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运气好,如果不是护住了头,后果可能严重得多。 “我……”秦秋宝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林朔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小卷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散了。 “对不起,是我说话重了,不是你的错。”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缓和了些,“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 秦秋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朔移开视线,刚好出租车来了,他扶着秦秋宝上车,自己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里很安静,秦秋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问:“林朔,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打架?” 林朔沉默了几秒:“嗯。”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觉得,从山里来的好欺负。”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秦秋宝听出了里面隐藏的东西。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日子。 “那你……”秦秋宝小心翼翼地问,“被打伤过吗?” 林朔看了他一眼:“有。” “严重吗?” “断过一根肋骨。” 秦秋宝倒吸一口凉气。 林朔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所以我知道,那种伤有多疼。也知道,有些人,你不打回去,他就会一直欺负你。” 秦秋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朔,”他突然说,“谢谢你。” 林朔看向他。 “谢谢你今天替我出头。”秦秋宝认真地说,“虽然打架不对,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林朔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笨蛋。”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才笨啊。” 车到了师大门口,林朔扶着秦秋宝下车,又背着他上楼。 虽然秦秋宝坚持说自己能走,但林朔没给他机会,一口气背着他上了五楼。 回到502,陈宇和张伟都在,看到秦秋宝膝盖上厚厚的绷带,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去,这么严重?” “谁干的?要不要找人弄他?” 秦秋宝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是韧带拉伤,养两周就好了。” 林朔把他放到床上,又去打水帮他敷膝盖。 晚上熄灯后,秦秋宝躺在床上,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床。 林朔还没睡,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似乎在发呆。 “林朔。”秦秋宝小声叫他。 “嗯?” “你睡了吗?” “没。” 秦秋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睡不着。” “疼?” “嗯,有点。” 林朔放下书,爬过来,他在秦秋宝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药吃了没?” “吃了。” 林朔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见陈宇轻微的鼾声和张伟翻身的声音。 “林朔,”秦秋宝又开口,“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生气?” 林朔看着他,没否认:“嗯。” “为什么?”秦秋宝问,“就算我受伤,也不用那么生气吧?” 林朔沉默了,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星。 他看着秦秋宝,看了很久,久到秦秋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秦秋宝额前的卷毛。 “因为,”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受伤。” 秦秋宝愣住了。 重要的人。 这几个字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朔收回手,站起身:“睡吧。明天我帮你请假。” “嗯……” 林朔回到自己床上,关了灯,宿舍陷入黑暗。 秦秋宝躺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膝盖还在疼,但那种疼,好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了,变得不那么明显。 重要的人。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这一夜,秦秋宝睡得很好。 梦里没有疼痛,没有争吵,只有一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第276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2 友谊赛过了一个周,秦秋宝膝盖的肿终于消下去一些,已经能慢慢走路了。 他坐在宿舍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陆远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这次陆远接了,但声音很冷淡:“喂?” “陆远,”秦秋宝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事。” “如果是关于那个林朔的,我不想谈。” “不是,”秦秋宝说,声音很平静,“是关于我们。” 陆远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地方,下午三点。” 下午两点五十,秦秋宝提前到了那家咖啡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很平静。 三点整,陆远准时出现,他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新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他在秦秋宝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冷得能结冰。 最后还是秦秋宝先开口:“陆远,我想了很久,我们……” “分手?”陆远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秦秋宝,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秦秋宝愣住了。 陆远盯着他,眼神很冷:“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想要了就随手扔掉。”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不是……” “不是吗?”陆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因为我想好好学习,你就觉得我忽略你。因为我担心你被骗,你就觉得我在控制你。” “现在因为那个林朔,你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是吗?” 秦秋宝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陆远,”他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忙,不是你忽略我,而是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你从来都听不见我的声音,你永远是自顾自的!” “我相信你什么?”陆远冷笑,“相信你单纯善良?相信你分得清谁对你好谁骗你?” “秦秋宝,你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样!” “所以你就可以一直把我当小孩?”秦秋宝的声音也冷下来,“所以你觉得我就该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秋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远,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一直以为你懂我,但现在我发现,你从来都不懂。” 他看着陆远,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失望和决绝:“我不需要你把我当小孩保护,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谁好谁坏。” “我需要的是平等的信任和尊重,但这些,你给不了我。” 陆远也站起来,脸色铁青:“所以你要分手?就因为我关心你,担心你?” “我再说一遍,不是因为你关心我,”秦秋宝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从来不信任我。” 他转身要走,陆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秦秋宝,你想清楚,离开我,你还能找到谁像我一样对你好?” 秦秋宝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突然笑了:“陆远,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总觉得全世界只有你对我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咖啡馆,秋天的阳光很刺眼。 秦秋宝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 虽然疼,但至少,他敢面对了。 他收起手机,慢慢往公交站走,膝盖还有些疼,但心情却意外地轻松。 回到师大时已经是傍晚,他推开502的门,发现宿舍里异常热闹。 第231章 陈宇和张伟正挤在电脑前,看到秦秋宝回来,同时转头,眼神复杂。 “秋宝,你……”陈宇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秋宝拄着拐杖走进来,把包放下。 张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热搜页面,前三条赫然是: #师大神仙颜值篮球队# #篮球场暴力美学# #为兄弟出头我可以# 秦秋宝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第一条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师大官博发的友谊赛现场照片,九宫格,中间最大那张,是他跳投时的抓拍。 照片里他穿着白色球衣,额发被汗水打湿,眉眼专注,手臂伸展的线条流畅优美。 阳光从体育馆顶窗照下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评论已经过万: “这是真人???” “师大美术系的,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这颜值不打篮球也能出道吧?”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秦秋宝皱起眉,往下翻,第二条热搜更离谱,是一段现场观众拍的视频,正是那天林朔为他出头打人的画面。 视频拍得很清晰,从秦秋宝被撞倒,到林朔冲过去,一拳砸倒对方,再到后来两拨人扭打在一起,全都录下来了。 视频的标题很煽动:“为兄弟两肋插刀!师大篮球队暴力美学!” 下面的评论也已经疯了: “我靠这一拳也太帅了吧!” “这兄弟能处,有事真上!” “虽然打架不对,但真的好解气!” “那个被撞的小哥哥好可怜,膝盖都肿了……” 最让秦秋宝没想到的是第三条热搜,点进去,全是各种剪辑视频。 他们把他和林朔在球场上的互动、林朔背他去医院的画面、甚至还有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的照片,全都剪在了一起。 配上煽情的bgm和滤镜,活脱脱一部校园青春爱情片。 而评论区,已经在热烈讨论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所以这俩到底谁是1谁是0?” “我觉得卷毛小哥是攻!那张脸又纯又欲,肯定很会!” “不不不,我觉得高冷帅哥是攻!你看他打架那个狠劲,床上肯定更狠!” “我站卷毛攻!” “楼上+1!” 秦秋宝:“……” 他抬头看向陈宇和张伟:“这……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爆的,”陈宇推了推眼镜,“本来只是在校内论坛火,后来被一个营销号转了,直接上了热搜。” 第277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3 张伟憋着笑:“秋宝,你现在是名人了。” 秦秋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过可能会引起关注,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林朔拎着晚饭走进来,看到三人围在电脑前,脚步顿了顿。 “林朔!”张伟立刻喊,“你快来看!你和秋宝上热搜了!” 林朔走过来,看了眼电脑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看到了?”秦秋宝问。 “嗯,下午就看到了。”林朔把晚饭放在桌上,“先吃饭。” 他的反应太平静,反倒让秦秋宝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就是……被拍,被讨论,还……”秦秋宝说不下去了。 林朔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事。过几天就忘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耳朵有点热。 陈宇和张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懂了”的表情。 吃饭时,秦秋宝的手机快被消息炸了,高中同学群、家族群、甚至很久没联系的朋友,都在问他热搜的事。 他简单回复了几句,就关了静音。 “秋宝,”陈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你哥知道吗?” 虽然陆远一直说是他哥,但是对于他们的真实关系,他们其实早就心照不宣了。 秦秋宝筷子顿了顿:“我跟他分手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 陈宇和张伟都愣住了,只有林朔,依旧安静地吃饭,好像早就知道。 “什、什么时候的事?”张伟结结巴巴地问。 “今天下午。” “因为……这个?”陈宇指了指电脑。 “不是,”秦秋宝摇头,“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没多解释,但陈宇和张伟都识趣地没再问。 吃完饭,秦秋宝去洗漱,膝盖还是疼,他扶着墙慢慢挪。 林朔跟在他身后,在他差点滑倒时扶了一把。 “谢谢。”秦秋宝小声说。 林朔没说话,只是站在浴室门口等他。 洗漱完回到宿舍,林朔从柜子里拿出医生开的药膏,看了一眼说明书,又看了眼秦秋宝:“该换药了。” 秦秋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医生确实叮嘱过,药膏要一天擦三次,促进消肿和恢复。 前几天都是校医帮他处理的,今天校医院下班早,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我、我自己来就行。”秦秋宝说着要去接药膏。 林朔没给他,而是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然后转身去洗手。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秦秋宝坐在那儿,看着林朔洗手的背影,莫名有些紧张。 林朔洗得很仔细,用肥皂搓了手,擦干后才走回来。 他在秦秋宝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他卷起的裤腿,膝盖上还贴着厚厚的纱布。 “得先把纱布拆了。”林朔说。 “我自己拆……”秦秋宝又要伸手,林朔已经轻轻按住他的手。 “别动。”林朔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秋宝不说话了,乖乖坐着。 林朔低下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拆他膝盖上的纱布。 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秦秋宝,指尖偶尔触碰到皮肤,带来细微的凉意。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下面的膝盖。 淤青已经散开很多,从最初的黑紫色变成了青黄色,肿也消了大半,但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林朔盯着那处伤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没说话,但秦秋宝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已经不疼了。”秦秋宝小声说。 林朔没接话,只是打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些在指尖。 药膏是白色的,带着一股中药味。 林朔用指尖将药膏抹开,然后—— 他单膝跪在了秦秋宝面前。 秦秋宝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太超过了。 林朔单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的肩膀很宽,跪下来时刚好和坐着的秦秋宝平视。 秦秋宝能清楚地看见他低垂的睫毛,还有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抬脚。”林朔说。 秦秋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林朔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但带着坚持。 他伸手去抓秦秋宝的脚踝,秦秋宝还想躲,但林朔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 “别动。” 这句话很低,带着气声,像是在秦秋宝耳边说的一样。 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脚踝,指腹正好按在踝骨上,触感清晰得让秦秋宝浑身一颤。 林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他轻轻托起秦秋宝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低下头,专注地开始给他擦药。 药膏抹在皮肤上,凉凉的。 林朔的指尖很热,和药膏的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用指腹轻轻打圈,将药膏一点点揉开,力道适中,不会太轻没效果,也不会太重弄疼秦秋宝。 宿舍里很安静。 陈宇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张伟在打游戏,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往这边看。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林朔指尖摩擦皮肤时细微的声响。 秦秋宝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他不敢看林朔,只能盯着天花板,但余光还是能看见林朔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林朔擦得很仔细,从膝盖到小腿,每一处有淤青的地方都没放过。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秦秋宝小腿的皮肤,那种触感让秦秋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痒……”秦秋宝小声说。 林朔动作顿了顿,放轻了些,他换了一条腿,继续同样的动作。 秦秋宝偷偷低下头,看向林朔。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林朔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抿着的嘴唇。 林朔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232章 “林朔。”秦秋宝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朔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想对你好。” 秦秋宝被这句话激的一颤,不敢再开口。 第278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4 林朔终于擦完了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松开手。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头看向秦秋宝。 两人四目相对。 林朔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夜里的潭水。 秦秋宝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还疼吗?”林朔问。 秦秋宝摇摇头:“不疼了。” 林朔点点头,这才站起身,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秦秋宝的头发。 “以后小心点,”他说,“别再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秦秋宝心上。 “嗯。”秦秋宝点头。 林朔转身去洗手,秦秋宝还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药膏已经吸收了大半,皮肤上还残留着林朔指尖的温度。 那种触感,好像还在。 那天晚上,秦秋宝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膝盖疼,而是因为林朔。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林朔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有那双专注的眼睛。 还有那句“想对你好”。 秦秋宝在床上又翻了几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赶紧停下动作,怕吵醒其他人。 可心里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碰了碰他的脚踝。 起初只是很轻的触碰,像是不经意的,秦秋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在意。 但很快,那只手又碰了过来,这次不是轻触,而是整个握住了他的脚踝。 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掌心。 是林朔。 秦秋宝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林朔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秦秋宝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踝骨那块凸起的地方。 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秦秋宝的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中,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林朔掌心的温度,感觉到他指腹粗糙的茧擦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痒意。 林朔的动作很慢,很轻。 他先是握住了秦秋宝的脚踝,然后慢慢向上,手指在小腿肚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那里的肌肉线条。 接着又往下,回到脚踝,拇指在踝骨上轻轻打圈。 秦秋宝浑身都绷紧了,却不敢动。 他只能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得很熟,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跳出来。 林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动作顿了顿,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秦秋宝感觉到林朔的手指探进了他的裤腿。 裤腿是宽松的,林朔的手指很容易就滑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小腿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秦秋宝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能看见林朔床铺的轮廓。 林朔坐在床上,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着他的脚踝。 “林朔……”秦秋宝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林朔没应声,但手指停住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朔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不着?” “……嗯。” “疼?” “不疼。” 林朔又沉默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往上了一些,轻轻握住了秦秋宝的小腿肚。 那个位置,正好是今天擦药时他碰过的地方。 秦秋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他想抽回腿,但林朔握得很紧,不让他动。 “林朔……”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哀求。 林朔终于松开了手,但秦秋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床铺一动,林朔坐了过来。 “怎么了?”秦秋宝小声问,声音更抖了。 林朔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手掌温热,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没发烧。”林朔说。 “……我又没生病。” “那为什么睡不着?” 秦秋宝答不上来。 林朔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俯身,在秦秋宝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秦秋宝愣住了。 林朔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我在这儿。” 他说着,竟然真的在秦秋宝床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架,闭上了眼睛。 “你……”秦秋宝坐起身,“你不回床上睡?” “等你睡着了。”林朔闭着眼睛说。 秦秋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躺下,侧过身,看着林朔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 “林朔。”秦秋宝小声叫他。 “嗯?” 林朔睁开眼睛,看向他,黑暗中,那双眼睛像深潭,深不见底。 秦秋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朔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伸手轻轻盖住秦秋宝的眼睛,“明天还要上课。” 他的手掌很暖,覆在眼睛上,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秦秋宝闭上眼睛,竟然真的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林朔的手收了回去,但人还坐在床边。 他听见林朔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他的存在,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散了。 这一夜,秦秋宝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秦秋宝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林朔还坐在他床边,背靠着床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他坐了一夜。 秦秋宝心里一紧,慢慢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林朔,他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你醒了?”林朔的声音有些哑。 “你……”秦秋宝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坐了一夜?” 林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嗯。” “为什么不回床上睡?” “怕你半夜疼。”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秦秋宝鼻子一酸。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林朔:“你傻啊。” 林朔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嗯,我傻。” 第279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5 秦秋宝摸过手机,刚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妈妈:“宝宝,你上热搜了?” 爸爸:“那个打架的男孩是谁?你受伤了?” 奶奶:“我的乖孙!膝盖怎么样了?奶奶要来看你!” 爷爷:“哪个学校?叫什么名字?爷爷去找他!” 外公外婆也发了十几条语音,秦秋宝点开一听,老人家都已经心疼哭了。 他赶紧坐起来,在群里回复:“我没事!就是韧带拉伤,已经快好了!你们别担心!” 说着还发了个活蹦乱跳的表情包。 但显然,他们并不放心,不到十分钟,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宝宝,你真的没事吗?膝盖还疼不疼?要不要妈妈来接你回家住几天?”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秦秋宝连忙说,“医生说了,静养两周就好。而且室友很照顾我,真的。” “哪个室友?是视频里那个帮你打架的男孩吗?” 秦秋宝:“……” 他看了一眼对面床铺,林朔已经起床了,正在叠被子,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秦秋宝赶紧压低声音:“妈,这事我们回头再说,我先去上课了。” 挂了电话,秦秋宝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朔走过来,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怎么了?” “我家人看到了热搜,”秦秋宝头疼地说,“估计要闹一阵子了。” 林朔沉默了几秒:“需要我解释吗?” 秦秋宝一愣:“解释什么?” “解释那天的事。” 秦秋宝看着他,突然笑了:“不用,你又没做错。” 第233章 林朔看着他,眼神深了深,然后点点头:“好。” 两人收拾完一起去上课,秦秋宝膝盖好了很多,已经不用拐杖了,但走路还是慢。 林朔就放慢脚步,走在他身边,扶着他。 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他们,还有人偷偷拍照。 秦秋宝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也没什么恶意,可能就是单纯好奇。 进教学楼时,一个女生突然跑过来,红着脸递给秦秋宝一盒巧克力:“秦、秦秋宝同学,这个给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说完就跑掉了,留下秦秋宝拿着那盒巧克力,哭笑不得。 林朔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挺受欢迎。” 秦秋宝只觉得空气都是酸的。 他忍不住笑了,把巧克力塞到林朔手里:“给你吃。” 林朔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两人走进教室,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这节课是公共课,大教室坐满了人。 秦秋宝一进来,就感觉到无数目光投过来。 他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有些人,不是假装就能忽略的。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 “秦秋宝,视频里那个是你吧?你膝盖怎么样了?” “那个帮你打架的帅哥是你舍友吗?” “你们是不是……那个关系啊?” 秦秋宝被问得头大,正想怎么回答,林朔突然站起身,挡在他面前。 “他需要休息。”林朔说,声音不大,但很冷。 那几个同学被他的气场吓到,讪讪地退开了。 秦秋宝看着林朔的背影,心里一暖。 下课后,两人一起去食堂,路上,秦秋宝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远。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了。 但陆远又打过来。 秦秋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秋宝,”陆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谈谈。” “我们已经谈过了。” “我看了热搜,”陆远说,“那个林朔,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秋宝深吸一口气:“陆远,我们结束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林朔看了他一眼:“他找你?” “嗯,”秦秋宝说,“不过没事了。” 林朔点点头,没再问。 一周后,秦秋宝膝盖的肿基本消了,走路虽然还有点瘸,但不用人扶了。 就在他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篮球队队长周磊找上了门。 “秋宝!林朔!”周磊兴冲冲地推开502的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有个好事!” 秦秋宝正在做作业,抬起头:“什么好事?” “校领导看到了咱们的视频,觉得这是个宣传咱们校队还有师大的好机会。” 周磊搓着手,“想让你们俩开个直播,给校队涨涨人气!” 秦秋宝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 “别啊!”周磊急了,“就当帮个忙!而且体育部那边说了,只要直播效果好,能给你们俩加学分还有志愿工时!” 秦秋宝手里的笔顿住了:“加学分?” “对啊!”周磊伸出食指,“你想想,能抵多少选修课!” 秦秋宝犹豫了,他确实缺学分,艺术系的专业课多,公共课少,加上他又选了篮球队训练,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如果能白得几个学分…… 他转头看向林朔,林朔正靠在床上看书,见秦秋宝看过来,淡淡地说:“听你的。” 秦秋宝咬了咬牙:“行!但就一次!” “一次就够了!”周磊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就今天晚上七点,体育馆!你们准时来就行!” “对了,你们还没注册账号吧?得先注册一个,到时候好引流……” 秦秋宝还想说什么,周磊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来来来,我帮你们弄!放心,就是简单注册一下,不会泄露隐私的!” 当天晚上,秦秋宝和林朔准时出现在体育馆。 周磊已经布置好了场地,简单的背景板,两把椅子,还有一台从宣传部借来的摄像机。 “就坐这儿,”周磊指挥,“到时候我会在旁边提示问题,你们就正常聊天就行。放松,别紧张!” 秦秋宝看着那台摄像机,心里有点打鼓,他从来没做过直播,更别说这种性质的。 林朔看出了他的紧张,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事,我在。” 秦秋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林朔坐在他旁边,两人并排。 七点整,直播开始。 周磊打开了直播间,标题是“师大校篮球队q&a专场——颜值与实力并存!”。 起初只有几百人,但很快,人数开始飙升。 弹幕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是真人!啊啊啊比视频里还好看啊,秋宝!” “旁边那个就是打架的小哥哥吗?好帅!” 周磊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大家好,欢迎来到师大校篮球队的直播间。” 第280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6 “今天我们请来了校队的两位新队员——秦秋宝和林朔!”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打在公屏上,我们会随机挑选回答。” 弹幕瞬间炸了。 “秋宝膝盖好了吗?”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 “求问两位帅哥有没有对象!” 周磊看了一眼弹幕,有些尴尬,但还是挑了个相对正常的问题:“第一个问题,秦秋宝同学,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秦秋宝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他这一笑,弹幕又开始疯: “我死了我死了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妈呀,怎么这么纯啊?!!” “妈妈我恋爱了!” “我想生他!!!” 周磊赶紧念下一个问题:“林朔同学,那天为什么要动手?” 林朔的表情很平静:“因为他撞了不该撞的人。” 这话说得简单,但意思很明显。 弹幕又开始刷: “啊啊啊这霸总发言!” “磕到了磕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秦秋宝耳朵有点红,偷偷看了林朔一眼,林朔也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沉。 就这一个对视,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对视了!” “这眼神!说他们没一腿我都不信!” “冷面人妻攻x阳光可爱受!我太可以了!” “楼上逆了!明明是阳光美人攻x冷面忠犬受!” “我站楼上!” “+1!” 秦秋宝看着弹幕,脸更红了,他没想到观众会讨论这种问题,而且还讨论得这么热烈。 周磊也看见了弹幕,干咳两声:“那个……下一个问题,两位平时训练怎么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磊努力把话题往篮球上引,但弹幕显然对秦秋宝和林朔的“关系”更感兴趣,问题也越来越大胆。 “两位小哥哥住一个宿舍吗?” “平时谁照顾谁多一点?” “林朔同学是不是很会照顾人?” 秦秋宝被问得招架不住,好几次都答不上来。 林朔倒是很淡定,每次都能简单几句带过,但又不显得敷衍。 最经典的一个问题是:“如果秦秋宝同学再受伤,林朔同学会怎么做?” 林朔看着镜头,淡淡地说:“再打一次。” 这话一出,弹幕彻底失控了。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苏的话!” “这还不是真爱?” “民政局给你们搬来了!请立刻结婚!” 秦秋宝坐在旁边,心跳得飞快。 他看着林朔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好像直播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林朔在他身边。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时,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周磊看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他完全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最后十分钟,周磊让两人展示一下球技。 秦秋宝腿还没好利索,就简单投了几个篮。 林朔则展示了一下运球和传球,动作流畅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 弹幕又是一片尖叫。 直播结束时,人数定格在六十八万。 周磊关了设备,整个人还处于亢奋状态。 “太成功了!太成功了!你们知道咱们校队账号涨了多少粉吗?二十万!二十万啊!” 秦秋宝松了口气,站起身,膝盖有点疼,他皱了皱眉。 林朔立刻扶住他:“疼?” 第234章 “有点。” “回去给你擦药。” 两人正要走,周磊叫住他们:“等等!你们看自己的账号!” 秦秋宝拿出手机,登录了下午周磊帮他们注册的账号——他的是“师大-秦秋宝”,林朔的是“师大-林朔”。 两个账号的粉丝数,都突破了十万。 秦秋宝愣住了:“这……” “就一场直播!”周磊激动地说,“你们俩火了!真火了!” 秦秋宝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 他转头看向林朔,林朔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握着他的手指紧了紧。 回宿舍的路上,秦秋宝还有点懵:“十万粉丝……这也太夸张了。” 林朔扶着他,脚步很稳:“会适应的。” “你说……以后会不会很麻烦?”秦秋宝有些担心,“走到哪儿都有人看,都有人拍……” 林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 就两个字,却让秦秋宝心里一暖。 是啊,有林朔在。 回到宿舍,陈宇和张伟正捧着手机看回放,见他们回来,张伟立刻跳起来:“你们火了!真火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们俩!” 陈宇推了推眼镜:“不止学校论坛,微博、抖音、小红书……全都在说你们。” 秦秋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打开手机,果然,各种@、私信、好友申请,多得看不过来。 他点开一条私信,是个女生发的:“秋宝小哥哥,你和林朔小哥哥真的在一起了吗?如果是的话,祝你们幸福!” 秦秋宝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晚上秦秋宝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还半湿着,卷毛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坐在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身体乳,乳白色的瓶身,磨砂质感,标签上是看不懂的法文。 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像是混合了雪松和柑橘的香气就飘散开来。 “秋宝,你擦的什么啊?好香。”张伟刚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好奇地凑过来。 陈宇也放下书看过来:“这味道……挺特别的。” 秦秋宝举了举手里的瓶子:“身体乳,冬天皮肤容易干,擦点这个会舒服很多。” “看起来好高级,”张伟伸着脖子看,“一定很贵吧?” “还好,”秦秋宝笑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瓶一模一样的,“我家里还有好多,这两瓶给你们。” 他把瓶子递过去,张伟和陈宇都愣住了。 “这……太贵重了吧?”陈宇推了推眼镜,有些无措。 张伟也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自己留着用吧。” “拿着嘛,”秦秋宝不由分说地塞进他们手里,“真的还有很多。而且这味道很适合男生,不甜腻,很清爽。” 陈宇和张伟对视一眼,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那……谢谢了。” “不客气。”秦秋宝弯起眼睛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让陈宇和张伟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散了。 第281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7 等两人都去洗漱台那边吹头发,秦秋宝才爬回床上,拉上了床帘。 他的床铺在靠窗的上铺,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性很好。 和林朔床相连的那一侧没有拉严实,自从上次林朔半夜摸他脚踝之后,两人默契地让那一片床帘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他掀开睡衣下摆,挤出一点乳白色的乳液在掌心,正准备往腿上抹,床帘突然被轻轻掀开一角。 林朔进来了。 他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 秦秋宝吓了一跳,手一抖,乳液差点滴在床上。 “朔哥……”他小声叫,下意识地透过床帘缝隙看向外面。 还好,陈宇和张维出去了,都不在。 林朔没说话,只是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身体乳上。 “要擦?”林朔问,声音有些低哑。 秦秋宝点点头,耳朵有点热:“嗯……冬天皮肤干。” 林朔伸出手:“我帮你。” “不、不用……”秦秋宝想拒绝,但林朔已经拿过了那瓶身体乳。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些在掌心,搓了搓,让乳液在手心化开。 然后看向秦秋宝:“转过去,先擦背。” 秦秋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转过身,背对着林朔,把睡衣轻轻撩起来。 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秦秋宝因为个子高看着清瘦,但脱了衣服才能看出,他其实有一身很漂亮的肌肉。 秦家虽然从小娇惯他,但是该有的身体锻炼和体育运动一点也没少。 这使得他虽然皮肤白得发光,但是肌肉却很结实。 林朔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掌心很热,沾着微凉的身体乳,轻轻贴上秦秋宝的背。 秦秋宝浑身一颤。 林朔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用掌心在秦秋宝背上打圈,从肩胛骨到脊椎,再到腰侧。 每一次触碰都温柔而有力,像是要把那些乳液彻底揉进皮肤里。 秦秋宝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冷?”林朔低声问。 “……不冷。”秦秋宝声音有些哑。 林朔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擦完背,他轻轻拍了拍秦秋宝的腰侧。 “转过来,擦前面。” 秦秋宝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看林朔的眼睛。 他的睡衣还半撩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紧实的八块腹肌。 林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挤出乳液,开始给他擦胸口。 这次的动作更慢了。 林朔的指尖沾着乳液,一点一点抹过秦秋宝的锁骨,再往下,到胸肌,再到腹肌。 他的手指每一次移动都像带着电流,让秦秋宝浑身紧绷。 “朔哥……”秦秋宝终于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 林朔抬起头,看向他。 秦秋宝这才发现,林朔的眼睛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是着了火,深黑中跳跃着某种灼热的光。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然后,林朔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秋宝,和我在一起好吗?” 秦秋宝愣住了。 他看着林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发出一声:“……啊?” 林朔的手还停在他腹肌上,掌心滚烫。 他抿了抿唇,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钱,也没有很好的条件。但我以后会努力赚钱,以后你想买什么,我都买给你。我会对你好,只对你好。” 他顿了顿,像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说下去:“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秋宝看着他“画大饼”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朔皱起眉:“笑什么?” “朔哥,”秦秋宝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这样子……真的好像骗小姑娘的渣男哦。” 林朔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困惑:“那我应该怎么说?” 秦秋宝看着他难得犯傻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凑过去,在林朔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柔软温热的唇瓣擦过皮肤,留下淡淡的、属于身体乳的香气。 “不需要说了,”秦秋宝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朔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然后,秦秋宝看见林朔眼中的火“轰”地燃了起来。 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表情。 下一秒,林朔反手扣住秦秋宝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秦秋宝整个人都懵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林朔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紧闭的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能感觉到林朔的呼吸,滚烫急促,喷在自己脸上。 林朔的嘴唇,柔软但有力,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探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轻轻搭在林朔肩上,指尖微微颤抖。 林朔的吻技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投入。 他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地吮吸着秦秋宝的唇舌,一点点探索着属于对方的气息。 秦秋宝能感觉到林朔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撑在床上,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那只手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衣,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第235章 两人吻了很久,久到秦秋宝开始缺氧,轻轻推了推林朔的肩膀。 林朔这才放开他,但距离还是很近。 他的额头抵着秦秋宝的额头,呼吸依然急促,眼睛里跳动的火焰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 “秋宝……”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欲望。 秦秋宝看着林朔,眼神还有些迷茫:“嗯?” 林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 然后,秦秋宝感觉到那只原本停在他腹肌上的手,开始往下。 慢慢滑过小腹,再往下。 第282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8 秦秋宝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过来。 “朔、朔哥!”他连忙按住林朔的手,声音都在抖,“别……” 林朔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秦秋宝,眼睛里除了欲望,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陈宇他们……”秦秋宝小声说,指了指床帘外,“他们等会儿就回来了……” 林朔抿了抿唇,没说话,但也没收回手。 秦秋宝看着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他伸手揉了揉林朔的脸,指尖触碰到对方因为隐忍而紧绷的颧骨。 “忍一忍,”秦秋宝声音软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忍一忍好不好?” 林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秦秋宝心里一软,轻轻抱住他:“等……等放假,我们去外面住。” 林朔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秦秋宝红着脸点头,“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话说得很小声,但林朔听清了,他眼睛一亮,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好,不能反悔。”他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秦秋宝才轻轻推开林朔:“你先回你床上吧,陈宇他们真的快回来了。” 林朔点点头,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爬回自己床上,但他没放下床帘,就这样侧躺着,看着秦秋宝。 秦秋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睡衣拉好,又把床帘拉上了一半。 “那个……身体乳还没擦完呢。”他小声说,指了指自己的腿。 林朔伸出手:“拿来,我帮你擦腿。” 秦秋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体乳递了过去。 他躺平,把睡裤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修长的小腿。 林朔挤出乳液,开始给他擦腿,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规矩多了,只是在小腿上打圈涂抹,没有多余的触碰。 但秦秋宝还是觉得全身发热,林朔的手指每一次划过皮肤,都像带起一串细小的电流。 “好了。”林朔说,把瓶子递回来。 秦秋宝赶紧放下裤腿,接过瓶子:“谢谢朔哥。” “不客气。”林朔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陈宇和张伟说笑着走进来,看到两人都在床上,打了个招呼。 “你们还没睡啊?” “马上睡了。”秦秋宝连忙说,心跳得飞快。 “对了秋宝,”张伟举起手里的奶茶,“给你带的,半糖。” “谢谢。”秦秋宝接过来,手心都是汗。 陈宇看了看秦秋宝,又看了看林朔,推了推眼镜:“你们俩……脸怎么这么红?” 秦秋宝心里一紧,赶紧说:“热的,刚洗完澡有点热。” “哦。”陈宇也没多问,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秦秋宝松了口气,偷偷看了林朔一眼。 林朔也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心虚。” 秦秋宝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天晚上,秦秋宝又失眠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他想着答应林朔的那句“等放假,我们去外面住”。 脸又开始发烫。 他翻了个身,悄悄掀开床帘一角,看向对面。 林朔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小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像是察觉到秦秋宝的目光,林朔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朔放下书,冲秦秋宝招了招手。 秦秋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床帘,轻轻爬了过去。 “怎么了?”他小声问。 林朔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肩膀上。 “睡不着?”林朔低声问。 “嗯。” “想什么?” “……想你。” 林朔笑了,胸膛轻轻震动,他低头在秦秋宝头发上亲了一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来自秦秋宝身上的雪松柑橘香。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陈宇和张伟轻微的鼾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秦秋宝才小声说:“朔哥。”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朔抱紧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就算想分手,我也不答应。” 秦秋宝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因为帮他擦了身体乳的缘故,林朔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我也是。”秦秋宝小声说,“我也不会放手。” 林朔笑了,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两人就这样抱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秦秋宝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林朔床上,整个人被林朔搂在怀里,睡得正香。 林朔还没醒,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秦秋宝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他偷偷凑过去,在林朔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但林朔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秦秋宝,眼里带着笑意:“偷亲我?” “哪有偷亲,”秦秋宝理直气壮,“是光明正大地亲。” 林朔笑了,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低头吻住他。 两人正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直到门口传来张伟夸张的咳嗽声。 “咳咳咳!注意点啊!还有人在呢!” 秦秋宝赶紧推开林朔,脸红得像番茄。 林朔倒是很淡定,坐起身,看向张伟:“有事?” 张伟被他看得有点怂,干笑两声:“没、没事……就是提醒你们该起床了……” “知道了。”林朔点头。 张伟赶紧溜去洗漱了。 秦秋宝瞪了林朔一眼:“都怪你!” 林朔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你亲我!” “不是你先我亲的吗?” “我哪有!” “你说‘是光明正大地亲’,”林朔学着他的语气,“不就是让我亲你的意思?” 秦秋宝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爬回自己床上叠被子。 第283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19 周五晚上,师大附近的一家音乐餐厅。 周磊包了个大卡座,校队的七八个队员都来了,桌上摆满了烧烤、小龙虾和啤酒。 “来来来,今天这顿我请!”周磊举起酒杯,“谢谢秋宝和林朔,咱们校队账号粉丝都破三十万了!”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热闹起来。 秦秋宝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无袖背心,下身是浅色运动短裤。 他一坐下就引来了不少目光,那张脸在灯光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卷毛随意地搭在额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秋宝,喝一杯?”一个队员举起啤酒。 秦秋宝刚要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那杯啤酒接了过去。 “我替他喝。”林朔淡淡地说,仰头一饮而尽。 “哟,护着呢?”有人起哄。 林朔没说话,只是把空杯子放下,又拿起自己那杯。 秦秋宝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小声说:“朔哥,你别喝太多。” “没事。”林朔说,声音很低。 接下来几轮,只要有人敬秦秋宝,林朔都会拦下,然后自己喝。 一来二去,他已经喝了好几杯。 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清醒,只是靠在座椅上,静静地看着秦秋宝。 秦秋宝正和旁边的队员玩骰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卷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窝,还有因为喝了点酒而泛红的脸颊。 林朔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秦秋宝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盛满了星星。 第236章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时喉结会轻轻滚动。 他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气,是身体乳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特有的干净气息。 林朔越看越入迷,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秦秋宝那边靠,鼻尖正好抵在秦秋宝的颈侧。 那里皮肤温热,香气更浓。 林朔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柑橘香顺着鼻腔一路烧进心里。 “朔哥?”秦秋宝感觉到他的重量,侧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醉了?” 林朔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更往他身上靠了靠。 秦秋宝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朔靠得更舒服,然后继续和队友们玩游戏。 林朔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秦秋宝的侧脸,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利落。 宽松的背心领口有点大,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线条。 秦秋宝的手臂因为最近打篮球训练,练得很结实,肌肉鼓胀,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林朔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 他想起那晚给秦秋宝擦身体乳时手指划过皮肤的触感,紧实的肌肉在自己的掌心下微微颤抖的样子。 喉咙发紧。 林朔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秦秋宝的耳朵。 他能闻到秦秋宝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有耳后更浓郁的柑橘香。 “林朔,你是不是喝多了?”周磊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以为他要栽倒了,连忙伸手扶住他。 “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 林朔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刚要说话,秦秋宝就拦住了。 “朔哥酒量很好的,”秦秋宝笑着说,“他应该是困了。” 说着,他顺手把林朔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还在玩骰子。 林朔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秋宝的脸。 秦秋宝的嘴唇因为喝了酒有些湿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说话时嘴唇张张合合,林朔能看见里面一点若隐若现的舌尖。 好近。 好香。 林朔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抬头就能亲到。 但他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秦秋宝完全没察觉到林朔的内心活动,继续和周磊他们玩游戏。 他笑起来声音清脆,赢了的时候会得意洋洋,拍手叫好。 输了就皱着鼻子懊恼,表情生动得像幅画。 林朔就这样看着他,越看越醉,越看越觉得晕。 整个人只觉得头晕目眩。 过了一会儿,秦秋宝发现林朔还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卡座靠背上。 “朔哥,你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杯果汁提提神。” 说着,他站起身,从卡座里走出来。 林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秦秋宝穿过包厢,走向外面的吧台。 他个子很高,身材又好,走路时背脊挺直,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那件白色背心在他身上明明很宽松,但走动时偶尔能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林朔看得入迷,直到秦秋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秦秋宝也没回来。 林朔坐直了身体,秋宝怎么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也往外走。 周磊看见他:“林朔,你去哪?” “洗手间。”林朔随口说了一句,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灯光更暗,音乐声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混杂在一起。 林朔走到吧台附近,没看见秦秋宝。 他正要往洗手间方向走,突然听见旁边过道里传来争执声。 “……放手。” 是秦秋宝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平时截然不同。 林朔脚步一顿,立刻冲过去。 只见过道拐角处,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正拉着秦秋宝的手腕,另一只手往秦秋宝背心里摸。 秦秋宝今天穿的背心领口本来就大,那醉汉的手轻而易举就伸了进去,在秦秋宝胸口摸了一把。 秦秋宝脸色铁青,正要用力甩开,突然感觉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下一秒,那个醉汉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滑倒在地。 林朔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得能冻死人。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醉汉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了。 “你……你他妈……” 醉汉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林朔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呼吸困难。 林朔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摸谁老婆呢?!” 第284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0 醉汉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酒醒了大半:“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乱摸?”林朔脚下用力,醉汉疼得直叫,“手不想要了?”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错了!”醉汉连连求饶,“我真的喝多了,没看清……” 餐厅老板听见动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劝架:“这位客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林朔抬眼看向老板,眼神冷冽:“他摸我老婆,你说怎么办?” 老板一看秦秋宝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转向醉汉:“你干什么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醉汉哭丧着脸。 秦秋宝这时走过来,拉住林朔的手臂:“朔哥……” 林朔深吸一口气,收回脚,但眼神依然冷:“滚。” 醉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板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晚你们的消费我打五折……” “不用了。”林朔冷冷地说,拉着秦秋宝就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秦秋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回到包厢门口,林朔没进去,而是拉着秦秋宝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林朔把秦秋宝按在墙上,仔细检查他的脸和手:“他碰你哪了?” “就……摸了一下胸口,”秦秋宝小声说,“没事。” “那叫没事?”林朔的声音提高了些,里面压着火,“他手都伸进去了!” “我知道啊,但我是男的,”秦秋宝握住他的手,“而且你刚才不是把他打跑了吗?” 林朔抿紧嘴唇,突然伸手,抓住了秦秋宝背心。 秦秋宝一愣:“朔哥……” 林朔没说话,只是用力掀开,宽松的背心被从下摆掀起,几乎露出了大半个肩膀和胸膛。 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下,秦秋宝的皮肤白得发光,胸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紧张微微起伏。 左边胸口上有一处很淡的红印,应该是被那个醉汉的手指蹭到的。 林朔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红印。 秦秋宝浑身一颤。 林朔的指尖很热,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和痒意。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擦拭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林朔问,声音哑得厉害。 “……嗯。”秦秋宝点头,声音很小。 林朔的指尖在那块红印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用力掐住了。 力道很大,带着惩罚的意味。 秦秋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动,也没反抗,只是咬着嘴唇,看着林朔。 林朔看着他疼得皱眉的样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揉捏,像是在检查什么。 “他碰了多久?”林朔问,眼睛一直盯着秦秋宝的脸。 “就……就一下,”秦秋宝声音有些抖,“刚碰到你就来了。” 林朔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突然俯身低头。 秦秋宝整个人僵住了。 林朔的嘴唇贴在了他胸口那块红印上。 他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皮肤,……在上面打转,像是在用唾液清洗什么脏东西。 秦秋宝浑身颤抖,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林朔的衣襟。 “朔哥……”他小声叫,声音里带着颤。 林朔没理会,更用力了些。 秦秋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是没反抗,只是紧紧抓着林朔的衣服,任由他动作。 过了很久,林朔才松开嘴。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皮肤,已经洪种,上面还有清晰的牙印,混着口水,泛着水光。 “还有别的地方吗?”林朔问,声音依然很低。 秦秋宝整个人都快炸了,连忙摇摇头:“没……没有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推开林朔,但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第237章 林朔抬起头,嘴唇还泛着水光,他看着秦秋宝,眼神深得像潭。 “消毒。”林朔说,语气很认真,“他碰过的地方,都要消毒。” 秦秋宝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林朔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秦秋宝背心整个撩了起来。 应急灯的光很暗,林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从胸口到腰腹,再到小腹。 他的手指也跟着目光移动,轻轻划过秦秋宝的皮肤。 从锁骨到胸口,再到侧腰,每一处都仔细检查。 秦秋宝咬着嘴唇,浑身都在抖。 他感觉林朔的手指像带着火,所过之处都燃起一片灼热。 这种感觉,让他既羞耻又有些诡异的兴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推开林朔,但身体却软得像是没有力气。 “转过去。”林朔突然说。 秦秋宝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转身,面对着墙。 林朔掀开他的背心下摆,露出整个后背。白皙的背部在绿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玉。 脊椎沟清晰可见,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朔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摸到腰窝,再往下,到裤腰边缘。 “这里呢?”林朔问,手指在裤腰上停留。 “没有。”秦秋宝声音很小。 林朔没说话,只是手指又往下探了一点,轻轻勾住裤腰边缘,但没有继续。 他的呼吸喷在秦秋宝后颈,很热,很重。 秦秋宝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林朔的手指就在他裤腰边缘,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更私密的地方。 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不知道林朔到底要做什么。 “朔哥……”秦秋宝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林朔收回了手,他放下秦秋宝的背心,把他转过来,面对面看着他。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朔盯着秦秋宝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珠。 “疼吗?”林朔问道,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秦秋宝摇摇头:“不疼。” 第285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1 “说谎,”林朔说,“我都咬出印子了。” 秦秋宝小声说:“真的不疼。” 林朔叹了口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对不起,秋宝,我失控了。” “没事的,朔哥。”秦秋宝伸手抱住他,“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林朔抱紧他,手臂收得很紧:“我讨厌别人碰你。” “我知道。” “以后不会了,”林朔低声说,“我会一直看着你。” 秦秋宝心里一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嗯。” 林朔看着他,眼神深了深,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朔哥,你刚才说……老婆?” 林朔耳朵有点红,但表情很严肃:“你是我老婆。” 秦秋宝笑得更开心了:“那你也是我老婆。” 林朔皱眉:“我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是老婆了?那你刚刚还喊我老婆呢!” 秦秋宝理直气壮,“我不管,你就是我老婆。” “你不仅是我老婆,你还是我老公。” 林朔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呼吸一窒,随即叹了口气,妥协了:“……随你。” 秦秋宝高兴地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走吧,回去了,周磊他们该等急了。” 林朔帮他拉了拉衣服,整理好,确认没有问题了,才牵着他的手走出去。 两人回到包厢,周磊正担心地张望:“你们去哪了?这么久。” “遇到个醉鬼,处理了一下。”林朔简单地说。 “没事吧?”周磊连忙问。 “没事。”秦秋宝笑着说,“继续玩吧。” 接下来的时间,林朔一直坐在秦秋宝身边,没再喝酒,但也没松开秦秋宝的手。 他时不时就转头看秦秋宝一眼,确认他还在。 秦秋宝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就乖乖坐在他身边,偶尔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我没事,真的。” 林朔点点头,但手还是握得很紧。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各自回学校,林朔和秦秋宝慢慢走在最后。 秋天的夜晚很凉,风一吹,秦秋宝打了个寒颤。 林朔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用,你自己穿……” “穿上。”林朔语气不容拒绝。 秦秋宝只好穿上,外套上还带着林朔的体温,很暖和。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朔哥,”秦秋宝突然说,“你今天……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林朔想了想:“有一点。” “那你还替我挡酒。” “不想让你喝。” “为什么?” 林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温柔。 “酒不是好东西,喝多了会难受。”林朔说,“舍不得。” 秦秋宝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他:“朔哥,你真好。” 林朔接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但手在碰到他后背时顿了顿,想起了刚才在安全通道里看到的那些牙印和红痕。 “还疼吗?”林朔低声问。 秦秋宝摇摇头:“不疼了。” “回去给你擦药。”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秦秋宝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朔哥,你今天打架的样子,好帅哦。” 林朔侧头看他:“喜欢?” “喜欢。”秦秋宝点头,“特别有安全感。” 林朔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那要是打不过呢?” “那就一起跑。” 秦秋宝笑得眼睛都弯了:“好,一起跑。” 月光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回到宿舍时,陈宇和张伟已经睡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 秦秋宝刚要拉床帘,林朔就掀开一角钻了进来。 “朔哥?”秦秋宝小声问。 林朔没说话,只是从床头拿出药膏。 “把衣服脱了。”林朔说。 秦秋宝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脱掉背心。 应急灯的光下,胸口那块牙印更明显了,红肿一片,上面还有清晰的齿痕。 林朔看着那块痕迹,眼神暗了暗。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疼。”秦秋宝小声说。 林朔挤了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涂在那块牙印上,药膏凉凉的,缓解了那种灼热感。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涂完胸口,林朔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别的伤,才放下药膏。 “睡吧。”林朔说,躺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秦秋宝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他能听见林朔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在为今晚的事后怕。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你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林朔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林朔低声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遇到这种事。” “嗯。” 秦秋宝心里一暖,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林朔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自己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刚才餐厅的烟味。 但秦秋宝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安心。 他想起刚才在安全通道里林朔的那些举动,脸又开始发烫。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 “……咬我” 林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是我的。” 秦秋宝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身体,你的胸口,都是我的,”林朔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别人不能碰,碰了,我就要消毒,要重新标记。” 秦秋宝听得心跳如鼓,但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也是我的,”秦秋宝小声说,“别人也不能碰。” “嗯,”林朔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标记都行。” 秦秋宝脸更红了,他想起今晚林朔说“你他妈摸谁老婆呢”时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林朔问。 “笑你,”秦秋宝小声说,“像只护食的狼。” 林朔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那你就是我的主食。” 秦秋宝脸一红,把脸埋进他怀里:“睡觉睡觉。” 林朔笑了笑,抱紧他。 第286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2 第二天是周日,秋日阳光正好。 第238章 秦秋宝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一睁眼就看见林朔靠在床头看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 “看什么?”林朔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你,”秦秋宝眼睛亮晶晶的,“朔哥,你好帅啊。” 林朔耳朵微红,放下书,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起床了,不是说今天要出门?” 秦秋宝这才想起来,他昨天就计划好了,今天要给林朔剪头发,然后去逛街。 他立刻爬起床,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崭新的理发工具,剪刀、梳子、围布、小喷壶,一应俱全。 “来来来,”秦秋宝把椅子搬到宿舍中间,拍拍椅背,“坐这儿!” 林朔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套专业工具:“你还真买了?” “那当然,”秦秋宝得意地说,“我可是很认真的。” 陈宇和张伟也醒了,看这阵仗,都凑过来围观。 “秋宝,你还会剪头发?”张伟好奇地问。 “会一点点,”秦秋宝一边给林朔系围布一边说,“我小时候常给我家狗剪毛,后来就自己学着剪头发了。” 林朔:“……” 陈宇推了推眼镜,憋着笑:“朔哥,保重啊。” 林朔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乖乖坐好。 秦秋宝拿起小喷壶,仔细把林朔的头发喷湿。 水流细细的,带着凉意,落在头皮上很舒服。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轻轻拨弄着林朔的头发,像是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朔哥,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秦秋宝问,手指在他发间穿梭。 “……随便。”林朔闭上眼睛,感受着秦秋宝指尖的温度。 “你剪得都好看。” “那我给你剪个清爽点的,”秦秋宝笑着说,“保证帅。” 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第一刀剪下去。 一缕黑色的头发落在地上。 秦秋宝剪得很认真,他先是把过长的刘海剪短,露出林朔的额头和眉眼。 剪刀在他手里很稳,林朔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秦秋宝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距离很近,秦秋宝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 “别动哦,”秦秋宝小声说,手指轻轻扶住他的头,“马上就好。” 林朔没动,任由他摆布。 秦秋宝又剪了鬓角,修了后颈,最后用细齿梳仔细梳理了一遍。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半小时,他全程都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林朔的头发,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好了,”秦秋宝放下剪刀,拿过镜子递给林朔,“看看怎么样?” 林朔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过长的刘海被剪掉了,露出完整的眉眼。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深邃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五官因为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显得格外清晰英俊。 “哇!”张伟凑过来,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朔哥,你这……这也太帅了吧!” 陈宇也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确实,之前都被头发遮住了。” 林朔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他很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了,也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长相。 从小在山里长大,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顾得上打扮。 后来考上大学,也是一门心思学习,想早点出人头地,想……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剪短头发后会是这样。 “喜欢吗?”秦秋宝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林朔转过头看他,秦秋宝的脸上沾了一点细碎的发茬。 额前的卷毛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笑意。 “……喜欢……很喜欢。”林朔说道,声音有些哑。 秦秋宝高兴地笑了,伸手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碎发。 “我就说嘛,你长得这么好看,之前都被头发耽误了。” 林朔看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发茬。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们现在去买衣服吧!你之前那几件衣服都太旧了,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 “用的用的,”秦秋宝打断他,“你穿新衣服肯定更好看。” 林朔看着他兴奋又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 两人收拾完出门,去了市区最大的商场。 秦秋宝因为经常陪妈妈逛街,所以买衣服很在行,拉着林朔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这件怎么样?”秦秋宝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在林朔身上比划,“颜色很适合你,显得皮肤白。” 林朔看了一眼标签,价格不菲:“太贵了。” “不贵不贵,”秦秋宝说,“我送你。” “不用,”林朔很坚持,“我自己买。” “那……我先付,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秦秋宝退了一步。 林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好吧。” 秦秋宝高兴地去刷卡,然后又拉着林朔去试衣间。 林朔换好衣服出来时,秦秋宝眼睛都直了。 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很合身,质地柔软,衬得林朔的肤色更白,五官更立体。 剪短了头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英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好帅啊……”秦秋宝喃喃道。 旁边的导购小姐也看呆了:“先生,这身真的很适合您。” 林朔看了一眼镜子,也有些惊讶,他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也没想过自己穿上会是这样。 “再试试这个,”秦秋宝又递过来一件黑色的夹克,“搭配牛仔裤肯定好看。” 林朔被他塞进试衣间,一件接一件地试。 秦秋宝的眼光很好,挑的衣服都很适合林朔。 最后,两人买了好几套衣服,甚至还有两双新鞋,林朔看着那些购物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太多了……” “不多不多,”秦秋宝笑着说,“我老公这么帅,当然要多穿好看的衣服。” 林朔看着他,心里一紧,忍住了冲动,伸手握住他的手:“谢谢。” “不客气,朔哥。”秦秋宝靠在他肩膀上,“你开心我就开心。” 第287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3 买完衣服,两人去顶楼的餐厅吃饭,秦秋宝选了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这个虾饺很好吃,你尝尝,”秦秋宝夹了一个虾饺放到林朔碗里,“还有这个烧鹅,皮脆肉嫩……” 林朔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笑。 秦秋宝总是这样,对生活充满热情,像个小太阳,照亮身边所有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朔哥,你笑什么?”秦秋宝问。 “没什么,”林朔说,“就是觉得……很开心。”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是。” 吃完饭,两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秋天的公园很美,梧桐树的叶子变成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湖面上有鸭子在游泳,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手牵着手。 “朔哥,”秦秋宝突然说,“等放假了,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 “嗯……我想去海边,”秦秋宝说,“听说南方的海很蓝,沙滩很软。” “好,”林朔点头,“我带你去。” “你带我去?”秦秋宝眨眨眼,“你有钱吗?” “我会赚,”林朔很认真地说,“寒假我找份兼职,攒够钱带你去。” 秦秋宝心里一暖,抱住他的手臂:“那我也要兼职,我们一起攒钱。” 林朔看着他,眼神温柔:“好。”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下,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秦秋宝靠在林朔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鸭子,突然想起什么,小声说:“朔哥……” “嗯?”林朔说。 “那我们……要不要……”秦秋宝声音越来越小,脸有些红,“出去住?” 林朔身体一僵,转过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等放假?” “我……”秦秋宝咬了咬嘴唇,“我现在就想了。” 他说完,脸彻底红了,把脸埋在林朔肩膀上。 林朔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拉起秦秋宝的手就往外走。 “朔、朔哥?”秦秋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去哪?” “宾馆。”林朔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急切。 “现在?”秦秋宝愣住了,“可是……我们不是说放假吗?” 第239章 “等不了了。”林朔说,脚步越来越快。 秦秋宝被他拉着,只能小跑着跟上,他能感觉到林朔手心的热度,甚至有些烫手。 原来……朔哥一直在忍。 林朔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附近一家宾馆的名字。 车上,他一直握着秦秋宝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深沉得让秦秋宝不敢直视。 秦秋宝心里怦怦直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既紧张又期待。 出租车很快到了宾馆,林朔拉着秦秋宝下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恢复了专业微笑:“两位需要什么房间?” “大床房,”林朔说,“要安静点的。” “好的,请出示身份证。” 林朔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秦秋宝打开钱包刚想说自己没带。 林朔却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秦秋宝的身份证。 秦秋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林朔面不改色的,淡淡地说,“怕你搞丢,帮你收着了。” 秦秋宝东西太多,心又大,经常丢三落四,自从两人一起后,他的东西就是林朔帮他收拾。 秦秋宝没想到林朔会把他的身份证带在身上。 朔哥,是不是忍很久了? 前台小姐登记的时候,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几眼,但没说什么。 拿到房卡,林朔拉着秦秋宝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林朔高大挺拔,目视前方看似淡定,可是耳垂已经红透了。 秦秋宝明明身高更高,一身肌肉,却小鸟依人地靠着林朔,很乖的样子。 两人意外的很有反差萌。 “紧张?”林朔低声问。 “……有点。”秦秋宝老实说。 林朔握紧他的手:“别怕。” 电梯停在八楼,两人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简约,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央,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林朔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看向秦秋宝。 他的眼神很沉,里面跳动着某种秦秋宝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秦秋宝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手脚都有些僵硬,只能看着林朔。 林朔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秋宝,”林朔的声音有些哑,“你确定吗?” 秦秋宝看着他,点点头:“……嗯。” 林朔的眼神更深了,他低头,吻住了秦秋宝的唇。 这个吻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它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热烈得几乎要把秦秋宝融化。 林朔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探索,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秦秋宝软在他怀里,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一边吻一边往床边移动,最后一起倒在柔软的床上。 林朔撑在秦秋宝上方,低头看着他,眼神炽热得像要把人烧穿。 “秋宝,”林朔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叫老公。” 秦秋宝脸更红了,但还是小声叫:“……老公。” 林朔的呼吸瞬间加重,他俯身,在秦秋宝颈侧吻了一下,然后开始解他的衣服。 今天秦秋宝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很好脱。 林朔把卫衣从他头上脱下来,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 因为紧张,秦秋宝的胸口微微起伏,鼓胀的肌肉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林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腰腹。 他的手指跟着目光移动,轻轻划过秦秋宝的皮肤。 “朔哥……”秦秋宝小声叫他,声音有些抖。 “别怕,”林朔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我会很轻。” 秦秋宝点点头,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 林朔的吻从嘴唇一路往下,落在锁骨上,再往下,停在胸口。 他在秦秋宝胸口那处牙印上停留了很久,用舌尖轻轻舔过,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标记。 秦秋宝浑身颤抖,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第288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4 “疼吗?”林朔抬头问。 “不疼……”秦秋宝小声说,“痒……” 林朔笑了,很轻的一声笑,他继续往下,吻过秦秋宝的腹肌,然后解开他的牛仔裤。 衣服一件件被脱下,扔在地上。 最后,两人坦诚相对。 秦秋宝害羞得不敢睁开眼睛,但林朔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看着我。” 秦秋宝睁开眼,看着林朔。 林朔的眼神很专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秋宝,”林朔说,“你是我的。” 秦秋宝鼻子一酸,点点头:“嗯,你也是我的。” 林朔笑了,低头吻住他。 秦秋宝闭上眼睛,等着预料中的疼痛来临,害怕得忍不住浑身发抖。 因为他听说这个会疼,可是他很怕疼。 他能感觉到林朔的手指在他腰间收紧,但等了很久,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忍不住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朔。 林朔的表情很复杂,眼里有未褪的欲望,但更多的是温柔的克制。 他撑在秦秋宝上方,呼吸依然急促,但动作却停下了。 “朔哥?”秦秋宝小声叫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抖。 林朔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 秦秋宝愣住了。 林朔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和一片包装好的东西,递到秦秋宝手里。 秦秋宝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ji和安@全……。 他之前在网上查过,知道这些是什么,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脸颊发烫。 “你来吧。”林朔说,声音低沉。 秦秋宝愣住了:“……什么?” “你来吧,”林朔重复了一遍,眼神很认真,“如果你害怕,那就你来。” 秦秋宝完全懵了。 他以为……以为朔哥不会愿意。 毕竟朔哥一直都很强势,上次朔哥都那么生气,还咬他了…… 这次他都做好了疼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林朔会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 “我……”秦秋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朔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带着安抚和纵容。 “秋宝、宝宝……”林朔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在叹息,不停地叫着他。 “我爱你。” 秦秋宝浑身一震。 这是林朔第一次说“爱”这个字,之前他说过喜欢,说过在乎,但从来没有说过爱。 “所以我怎样都行。” “只要是和你,我怎样都可以。” 林朔继续说,手指轻轻拂过秦秋宝的脸颊。 他顿了顿,看着秦秋宝湿润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你害怕,不想让你疼。” “如果你觉得我在上面会让你紧张,那就换你。” “我不在乎位置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秦秋宝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林朔可以温柔到这种程度。 明明刚才还那么急切,但现在却愿意为了他的感受,把掌控权完全交出来。 “朔哥……”秦秋宝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朔低头,轻轻舔掉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咸涩的泪水在舌尖化开,但林朔的表情依然温柔。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爱哭呢,真是个小宝宝啊。” “别哭了,秋宝。”林朔说,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看你哭,我心里难受。” “你想怎样都行,你想继续,我们就继续。” “你想停下来,我们就停下,你想换位置,我们就换。” “都听你的。” 秦秋宝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这样珍视、这样在乎,是什么感觉。 以前和陆远在一起时,陆远总是说“你应该怎样”、“你不能怎样”,总是不信任他,总是把他当小孩。 但林朔不一样。林朔尊重他,在乎他,把他当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秦秋宝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林朔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秦秋宝吻得很认真,舌尖轻轻探进林朔的嘴里,模仿着林朔之前的动作,笨拙但真诚。 林朔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了他。 他的手臂收紧,把秦秋宝整个人搂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秦秋宝再次喘不过气。 第240章 分开时,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朔松开他,撑起身,准备下床。 秦秋宝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朔哥,你去哪?” 林朔回头看他,眼神温柔:“我去准备一下。”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瞬间烧红,松开了手:“哦……好。” 林朔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去了浴室。 秦秋宝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得厉害。 他能想象林朔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林朔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他的脚步有些缓慢,姿势也有些不自然,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垂红得厉害。 他走到床边,看了秦秋宝一眼,然后—— 仰面躺下。 …………老地方 “对不起……”秦秋宝小声说,“弄疼你了。” 林朔摇摇头,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没事。”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秦秋宝才说:“我去给你清理。” 他起身,抱着已经有些虚软的林朔去浴室。 清洗的时候,林朔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闭,像是随时会睡着。 “困了?”秦秋宝问。 “嗯。”林朔的声音很轻。 秦秋宝加快动作,仔细给他清洗干净,然后抱着他回到床上,用浴巾擦干,盖好被子。 林朔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秦秋宝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这个人,是他的。 秦秋宝俯身,在林朔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老公。”他小声说。 林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秦秋宝笑了,关掉灯,抱住林朔,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相拥而眠。 第289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5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秦秋宝先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林朔身上,手臂还环着林朔的腰。 林朔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秦秋宝看着他,想起昨晚的事,脸又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甜蜜。 他轻轻挪动身体,想从林朔身上下来,但刚动了一下,林朔就醒了。 “早。”林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早啊,朔哥。”秦秋宝小声说,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林朔活动了一下身体,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恢复平静:“没事。” “真的?”秦秋宝不放心,“要不今天别去上课了,在宾馆休息一天?” “不用,”林朔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陪你上课。” 秦秋宝又趴回他怀里:“朔哥,你怎么这么好……” 林朔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因为我爱你啊。” 两人又在床上腻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秦秋宝洗漱完,看见林朔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动作有些缓慢,眉头微微皱着。 “还疼吗?”秦秋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林朔摇摇头,但秦秋宝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对不起……”秦秋宝小声说,“我昨晚是不是太……” “没有,”林朔打断他,转身看着他,“你很好。” 秦秋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我们回学校吧,上午有课。” 两人收拾完退房,打车回学校,车上,秦秋宝一直握着林朔的手,时不时就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 回到宿舍时,陈宇和张伟正要出门上课。 “你们……”张伟看着他们从外面回来,眼神暧昧,“夜不归宿啊?” 秦秋宝脸一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朔倒是很淡定:“嗯,昨晚在外面住。” 陈宇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林朔一眼,眼神里有些了然。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上课。 上午是公共课,大教室,人很多,秦秋宝选了后排的位置,让林朔坐里面,他坐外面。 上课时,秦秋宝明显能感觉到林朔有些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就换个姿势,眉头微皱,像是在忍耐什么。 “朔哥,”秦秋宝小声问,“要不我们还是回宿舍吧?” “不用,”林朔摇头,握住他的手,“听课。” 话虽这么说,但秦秋宝能感觉到他手心有些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秦秋宝立刻收拾东西,拉着林朔就要走。 “今天下午篮球队有训练,”秦秋宝一边走一边说,“我先送你回宿舍休息,然后我再去。” “不用,”林朔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 “没事,”林朔打断他,“我想和你一起。” 秦秋宝看着他坚持的样子,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好吧,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好。” 两人一起去了运动场。 下午的阳光很好,洒在塑胶跑道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篮球队已经有不少人在热身了,周磊正在场边指导。 看到秦秋宝和林朔过来,周磊立刻招手:“秋宝!林朔!这边!” 秦秋宝拉着林朔走过去:“队长。” “你们来了,”周磊笑着说,“今天训练强度不大,主要是配合练习。” 林朔点点头:“嗯。” “那正好,你们俩一起上场……” “不用,”秦秋宝连忙打断,“今天我来就行了,朔哥……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在旁边看着就好。” 周磊愣了一下,看向林朔:“林朔,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朔摇头:“不用,就是有点累。” “那行,”周磊也没多想,“那你就在旁边坐着休息吧,秋宝,你上场。” 秦秋宝点点头,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服。他 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双限量款球鞋。 他热身的时候,林朔就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秦秋宝的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出挑。 他热身动作很标准,拉伸时能看见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头卷毛泛着金色的光泽,侧脸在光线下好看得像雕塑。 林朔看着看着,喉咙又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昨晚。 想起秦秋宝衣服下白皙紧实的肌肉,汗湿的皮肤…… 林朔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掩饰身体的变化。 场上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周磊安排了一场五对五的对抗赛,秦秋宝在蓝队,打前锋。 他的动作很灵活,跑位灵活,投篮命中率也很高,很快就为队伍拿下了好几分。 林朔坐在场边,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他。 中场休息时,秦秋宝小跑着下场,径直走向林朔。 “朔哥,”他喘着气,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你还好吗?” 林朔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他:“喝点水。” 秦秋宝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滑进衣领里。 林朔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滴汗珠,直到它消失在衣领深处。 “出汗了,”林朔说,又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擦。” 秦秋宝乖乖站着,任由林朔给他擦汗。 林朔的动作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秦秋宝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凉意。 秦秋宝能闻到林朔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点宾馆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他昨晚擦的身体乳的柑橘香。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声音因为运动还有些喘,“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林朔擦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什么没问题?”他故意问。 秦秋宝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就是……昨晚……那个……你不是受伤了吗……” “昨晚什么?”林朔继续装傻,嘴角却微微勾起。 秦秋宝这下明白了,林朔是存心逗他。 他瞪了林朔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是撒娇。 “朔哥!”他小声抗议。 林朔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动作很轻,带着宠溺。 “怎么,”林朔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敢做不敢当?” “昨晚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这会儿倒像个小媳妇儿。” 秦秋宝脸更红了,但嘴上不认输:“我才不是小媳妇儿!” 第241章 “那是什么?”林朔挑眉。 “我是你老公!”秦秋宝鼓起勇气说。 林朔看着他,眼神深了深,但最终只是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嗯,你是我老公。” 秦秋宝这才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正说着,周磊在场边喊:“秋宝!上场了!” “来了!”秦秋宝应了一声,又看向林朔,“朔哥,那我去了。” “嗯,”林朔点头,“小心点,别受伤。” “知道啦!” 秦秋宝小跑着回到场上,林朔继续坐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他。 下半场开始,秦秋宝的状态更好了。 他和队友配合默契,连续进了几个球,把比分拉开了,场边的其他队员都在为他欢呼。 林朔看着他在场上奔跑跳跃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和满足。 这个人,是他的,是他林朔的。 训练结束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秦秋宝浑身是汗,但精神很好,小跑着回到林朔身边。 “朔哥,我打完了!”他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打得很好。”林朔说,递给他水。 秦秋宝喝了几口,又看向林朔:“你真的没事吗?走路……还好吗?” 林朔站起身,动作确实有些缓慢,但还算正常:“没事,走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以后……我们周末都出来住吧。” 林朔侧头看他:“嗯?” “我想……多和你在一起,”秦秋宝脸有些红。 林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秦秋宝高兴地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朔哥最好了!” 林朔耳朵微红,但没躲开,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第290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26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宿舍,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金色。 秦秋宝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说训练的事,说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卷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快到宿舍楼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后走了出来。 是陆远。 秦秋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林朔的手。 陆远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衣着依旧整洁。 他看着秦秋宝,眼神复杂,然后又看向林朔,目光在林朔和秦秋宝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秋宝,”陆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秦秋宝皱了皱眉:“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就几句话,”陆远坚持,“说完我就走。” 秦秋宝还想拒绝,林朔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松开:“我去旁边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但秦秋宝立刻拉住他:“不用,没什么不能当着朔哥面说的。” 陆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朔看着秦秋宝,又看向陆远,最后点点头:“好。” 三人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气氛有些尴尬。 路过的学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认出了秦秋宝和林朔,小声议论着。 “秋宝,”陆远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你和林朔……住在一起了?”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远的意思,他脸有些红,但语气很坦然:“那是我们的事。” “你们才认识多久?”陆远的语气有些激动,“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是别有目的?” “陆远!”秦秋宝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林朔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清楚什么?”陆远苦笑,“清楚他家在山区,父母都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奶奶?” “还是清楚他上大学全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秋宝,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秋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想反驳,但林朔却先开口了。 “说完了?”林朔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远看向他,眼神里有些挑衅:“我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林朔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家确实在山区,父母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奶奶。我上大学也确实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他顿了顿,看着陆远:“所以呢?” 陆远被他问得一愣:“所以你们不合适!秋宝从小锦衣玉食,你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 林朔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陆远,”他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戳在了陆远的痛处,“所以你和秋宝在一起,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陆远愣住了。 “觉得他家世太好,觉得你配不上他,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朔继续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所以你要拼命学习,要考京大,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 “其实从头到尾,你最在意的都是‘配不配’的问题,而忽略了秋宝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有问过这些是秋宝想要的吗?你有问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陆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是……” “不是吗?”林朔打断他,“那为什么每次秋宝想和你分享什么,你都要泼冷水?” “为什么他做什么你都觉得他在过家家?为什么你总是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 “因为自卑,所以你就要拼命打压秋宝,你到底爱的是他,还是你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陆远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林朔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嘲讽,反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陆远,我和你不一样。”林朔说,声音很轻。 “我不觉得我和秋宝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家境,金钱,地位,”林朔顿了顿,“那些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 他握紧秦秋宝的手,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秋宝要什么生活,他自己会告诉我。” “我不会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而让他伤心难过,我爱他,所以我只要他开心。” “如果他要的是锦衣玉食,那我就努力赚钱给他。如果他要的是简单的陪伴,那我就一直陪着他。”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来评判。” 秦秋宝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林朔又看向陆远,语气恢复了平静:“还有一件事,我想你有权知道。” 陆远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我和秋宝,”林朔一字一句地说,“已经在一起了,他是我的人,我也是他的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陆远瞬间明白了意思。他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你……”他看向秦秋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受伤,“你们……” 秦秋宝点点头,很坦然:“嗯,我和朔哥在一起了。不只是谈恋爱,是认定了彼此,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陆远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看着秦秋宝,又看看林朔,最后苦笑着摇头:“我……我真傻。” “你确实傻,”林朔说,但语气并不刻薄,“你明明有机会和秋宝好好在一起,却因为自己的自卑和敏感,把一切都搞砸了。” “秋宝从来不在乎你的家世,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他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但你最在乎的,却不是他,而是你的自尊心。” 陆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都快落山了,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得对。” 他抬头看向秦秋宝,眼里有泪光:“秋宝,对不起,我太自卑了,所以看谁都觉得和我一样,我以为林朔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其实……有目的的一直是我。” 秦秋宝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他和陆远认识了十几年,有过很多美好回忆,但那些都过去了。 “陆远,”秦秋宝说,声音很平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好吗?” 陆远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我走了。” “嗯。” 陆远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秦秋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毕竟感情的消逝从来不在一瞬间,而是日积月累的失望。 而他的心很小,只够装下一个人。 有些事,有些人,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 林朔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回去吧。” “嗯。”秦秋宝靠在他身上。 两人一起往宿舍楼走,上楼时,林朔的脚步还是有些缓慢,秦秋宝就放慢脚步,扶着他。 第242章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告诉陆远我们的事啊?” 林朔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想让他再对你有任何幻想。”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醋了?” “嗯,”林朔很坦诚,“吃醋了。” 秦秋宝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傻瓜,我早就只喜欢你一个人了。” 林朔看着他,眼神深沉:“我知道,但还是很嫉妒他。” 两人回到宿舍,陈宇和张伟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们,张伟挤眉弄眼:“哟,二位回来了?刚才楼下那个……是陆远吧?” 秦秋宝点点头:“嗯。” “来找你复合?” “不是,”秦秋宝说,“就是说几句话。” 张伟还想问什么,被陈宇拉住了:“行了,别八卦了。” 秦秋宝笑了笑,拉着林朔去洗漱,洗漱完,两人爬上床。 秦秋宝刚要拉床帘,林朔就钻了进来。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你今晚……还疼吗?” 林朔摇摇头:“好多了。” “那……要我帮你擦药吗?” 林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好。” 秦秋宝拿出药膏,让林朔趴着,他仔细地帮林朔涂了药。 涂完药,两人躺下,秦秋宝靠在林朔怀里。 “朔哥,”他小声说,“你今天跟陆远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你说爱我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林朔点头,抱紧他,“真的。” 秦秋宝鼻子一酸:“我也觉得爱就够了。其他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好,”林朔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起努力。” 第291章 白富美的正确食用方法(完) 决定了要一直在一起,秦秋宝就开始琢磨起怎么公开,他点开了自己的账号编辑页面。 他的账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像,简介也是空的。 他想了想,把头像换成了林朔的背影照,简介那里,他打了一行字: “美术系大一,@师大-林朔的男朋友。” 打完,他点击保存,然后把手机递给林朔看:“我改了。” 林朔接过手机,看到那条简介,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笑意:“这么高调?”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秦秋宝理直气壮,“不如直接承认。” 林朔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打开编辑页面,他的头像也是默认的,简介空白。 他想了想,把头像换成了秦秋宝的侧脸照,是他前几天偷拍的。 秦秋宝趴在桌上睡觉,卷毛乱糟糟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简介那里,他打了更简单的一行字: “数学系大一,秦秋宝的。” 然后点击保存。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宇和张伟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们俩这是要公开秀恩爱到全世界都知道啊?” 秦秋宝嘿嘿一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妈妈的电话。 秦秋宝心里一紧,接起来:“妈妈。” “宝宝,”秦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我看到你的账号了。” 秦秋宝:“……” 秦妈妈叹了口气,“你们这是公开了?” “嗯,”秦秋宝小声说,“妈妈,你生气了吗?” 秦秋宝以为妈妈不想让他和林朔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妈妈笑了:“生气什么?只要宝宝喜欢的,我们就喜欢。” “但是这些事你要多和我们说,别让我们从网上看到消息。” “什么都不跟家里说,我们会伤心的,知道吗宝宝?” “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秦秋宝有些内疚,他开始反思起来。 确实,自从住校之后,他的精力都被学校的生活还有某个人吸引过去了,连给家里打电话的频率都少了。 “对了,”秦妈妈又说,“下周末有空吗?带林朔回家吃个饭。你爷爷奶奶都说想见他。” 秦秋宝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好啊!一定!” 挂了电话,秦秋宝兴奋地看向林朔:“我妈让我们下周末回家吃饭!” 林朔点点头:“好。” “你不紧张吗?”秦秋宝问,“见家长哎。” 林朔想了想:“有点,但总要见的。” 他的反应太平静,让秦秋宝反而有些担心:“你真的不用紧张,我家人都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林朔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我会让他们更喜欢的。” 这话说得很自信,但秦秋宝相信他。因为林朔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但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秦秋宝的账号又涨了几万粉。评论区全是祝福: “恭喜!要幸福啊!” “我就说他们是真的!” “这对cp我锁死了!” “@师大-林朔好好对我们秋宝!” 林朔的账号下面更热闹,全是“好好对秋宝”的叮嘱。 林朔破天荒地回复了一条:“会的。” 就两个字,又引发了一轮热议。 接下来的几天,秦秋宝和林朔确实体会到了“火了”的滋味。 走在路上,随时有人偷拍,去食堂吃饭,总有人过来送礼物或者要签名。 上课时,教室后排挤满了来“围观”的外系学生。 秦秋宝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林朔总是挡在他前面,帮他应付那些热情的粉丝。 渐渐地,秦秋宝也习惯了,反正有林朔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周五下午,两人都没课。 秦秋宝拉着林朔去市区买东西,明天要回秦家吃饭,他想给林朔买身新衣服。 “不用,”林朔说,“我这样就行。” “不行,”秦秋宝很坚持,“第一次正式见我家人,得穿正式点。” 最后林朔拗不过他,被拖进了一家男装店。秦秋宝对挑衣服很在行,很快给林朔配了一身。 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简单但合身。 林朔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秦秋宝眼睛都直了。 衬衫合身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黑色裤子显得腿又长又直。 最重要的是,林朔把刘海往后梳了,露出完整的眉眼。 那双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又禁欲的气质。 “怎么样?”林朔问。 秦秋宝吞了口口水:“好、好看……” 旁边的导购小姐也看呆了,小声说:“先生,这身太适合您了……” 林朔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特别反应:“那就这身吧。” 结账时,秦秋宝抢着要付钱,被林朔拦住了:“我自己来。” “可是……” “第一次见你家人,衣服应该我自己买。”林朔很坚持。 秦秋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妥协了:“好吧。”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买了些礼物。 秦秋宝知道家里人不缺什么,但还是挑了些林朔家乡的特产,黔东南的茶叶、山货,还有奶奶特意让林朔带来的手工刺绣。 “我奶奶绣的,”林朔把那个刺绣小包递给秦秋宝,“她说,送给你妈妈。” 秦秋宝接过,那是一个精致的刺绣小包,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他知道,这是林奶奶的心意。 “替我谢谢奶奶。”秦秋宝说。 林朔点头:“好。” 周六上午,秦家派车来接他们,秦秋宝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林朔倒是很平静,还反过来安慰他:“别紧张,没事的。” 车开到秦家别墅时,秦秋宝手心都是汗,林朔握着他的手:“有我在。” 秦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来,奶奶第一个迎上来:“宝宝!我的秋宝!” 秦秋宝刚一下车,就被奶奶一把抱住:“我的乖孙啊,想死奶奶了!” “奶奶……”秦秋宝有点不好意思。 林朔也下了车,手里提着礼物,秦家人看着他,眼神都很柔和。 他们什么都不缺,最大的愿望就是秋宝能够天天开心。 “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林朔微微欠身,礼仪周全。 秦妈妈笑着点头:“快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走进屋,秦家很大,装修得很雅致,但没有那种暴发户的感觉,反而处处透着温馨。 林朔表现得很镇定,只是平静地跟着秦秋宝走进去,把礼物递给管家。 “还带什么礼物,”秦爷爷嘴上这么说,但眼里有笑意,“来吃饭就行。” 第243章 “一点心意,”林朔说,“谢谢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愿意让我来。” 这回答不卑不亢,态度诚恳,秦家人都很满意。 当秦妈妈问到他家里情况时,林朔如实说了:“家里只有奶奶了,条件一般,但奶奶很疼我。” 秦家人听了,没有嫌弃,反而更加欣赏他的坦诚。 秦奶奶拉着林朔的手:“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常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林朔连忙点点头:“谢谢奶奶。” 吃完饭,秦爷爷把林朔叫到书房。 秦秋宝想跟去,被秦爸爸拦住了:“让他们单独聊聊。” 秦秋宝忐忑不安地在外面等着,过了半小时,书房门开了。 林朔走出来,表情很平静,秦爷爷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聊得怎么样?”秦秋宝赶紧问。 秦爷爷拍拍林朔的肩膀:“这孩子,不错。秋宝,你眼光可以。” 秦秋宝松了口气,看向林朔。林朔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没事。” 那天下午,他们在秦家待了很久,奶奶甚至拿出了相册,给林朔看秦秋宝小时候的照片。 “你看这张,秋宝三岁的时候,头发卷卷的,像个小洋娃娃……” “这张是六岁,第一次学钢琴,哭得可伤心了……” 林朔看得很认真,每一张都仔细看。 秦秋宝在旁边羞得满脸通红:“奶奶!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奶奶笑眯眯的,“让林朔多了解下你嘛。” 林朔点头:“嗯,想了解。” 秦秋宝不说话了,只是偷偷掐了掐林朔的手。 吃完晚饭,两人准备回学校,临走前,秦妈妈塞给林朔一个大红包:“小朔拿着,以后常来啊。” “秋宝不爱回家,你得负责把他给我们领回来啊。” 林朔想推辞,秦爸爸发话了:“给你就拿着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林朔只好收下:“谢谢叔叔阿姨。” 回学校的路上,秦秋宝一直很兴奋:“你看!我家人多喜欢你!” 林朔握着他的手,嘴角带着笑:“嗯。” “那你奶奶呢?”秦秋宝问,“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奶奶?” 林朔顿了顿:“寒假吧。奶奶说想见你。” “好!”秦秋宝立刻答应,“我一定去!” 车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第292章 番外1(回老家) 寒假很快到了。 京市的冬天很冷,但秦秋宝心里暖洋洋的。 他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塞满了给林朔奶奶准备的礼物。 有保暖的羽绒服、营养品、京市的特产,还有他自己织的一条围巾。 “你真的要去吗?”林朔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有些担心,“我老家那边条件不比京市,冬天又冷又湿,你受得了吗?” 秦秋宝一边叠衣服一边笑:“受得了啊,朔哥你都能受得了,我为什么不行?” 张伟在旁边啧啧两声:“爱情的力量啊。” 林朔也收拾好了行李,很简单的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给奶奶买的新年礼物。 他看着秦秋宝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皱了皱眉:“带太多了。” “不多不多,”秦秋宝说,“奶奶一个人在家,多带点东西过去,她肯定高兴。” 林朔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接过来。 两人坐高铁回老家,一路上,秦秋宝都很兴奋,趴在窗边看风景。 从繁华的都市到连绵的群山,景色越来越美。 “朔哥,你家那边是什么样的?”秦秋宝问。 “就是普通的山村,”林朔说,“房子很旧,路也不好走,冬天很冷,还没有暖气。”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但秦秋宝能听出里面的歉意。 “我不怕,”秦秋宝握住他的手,“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好。” 林朔看着他,眼神温柔:“嗯。” 高铁转大巴,大巴转小巴,最后还要走一段山路。 到达林朔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那是一座很旧但很干净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上,周围是连绵的青山。 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奶奶!”林朔远远地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看到林朔,眼睛立刻亮了:“小朔回来啦!”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林朔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奶奶,慢点。” “好好好,”奶奶笑着说,目光落在林朔身后的秦秋宝身上,“这位就是……秋宝吧?” 秦秋宝赶紧上前:“奶奶你好,我是秦秋宝。” 奶奶仔细打量着他,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笑出了声:“好,好孩子,长得真俊。” 秦秋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奶奶,这是给您带的。”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奶奶嘴上这么说,但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外面冷。” 屋里确实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堂屋正中央挂着毛主席像,旁边是林朔从小到大的奖状,贴了满满一墙。 “奶奶,您坐,”秦秋宝扶着奶奶坐下,“我来收拾东西。” 他打开行李箱,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羽绒服、棉鞋、营养品、还有京市的糕点。 “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奶奶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些湿。 “不多不多,”秦秋宝笑着说,“奶奶,您试试这件羽绒服,是我专门给您挑的,很暖和。” 他帮奶奶穿上羽绒服,又围上自己织的围巾。 奶奶摸着手感柔软的围巾,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还会织围巾呢?” “临时学的,”秦秋宝有些不好意思,“织得不太好……” “好,好得很,”奶奶连连点头,“比买的还好。” 林朔站在一旁,看着秦秋宝和奶奶亲热的样子,他原本担心秦秋宝会不习惯农村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秦秋宝虽然娇气,但适应能力很强。 当天晚上,他就帮着奶奶做饭,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吃完饭,还抢着洗碗。 “不用不用,”奶奶拦着他,“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 “我不是客人,”秦秋宝认真地说,“我是林朔的男朋友,也是您的孙子。孙子帮奶奶洗碗,不是应该的吗?” 奶奶被他逗笑了,只好由着他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秋宝很快就融入了山村的生活。 他每天陪着奶奶聊天,听她讲林朔小时候的事,帮着她做家务,甚至还学会了怎么生火。 奶奶越来越喜欢他,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小朔这孩子,从小命苦,”一天下午,奶奶拉着秦秋宝的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爸妈不着家,就剩我这个老太婆。他本来有机会留在城里的……” 秦秋宝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奶奶回忆着,“有个城里的活动,选了几个山里的孩子去京市见世面。小朔被选上了,去待了一个月。” 秦秋宝愣住了。 “那……那个活动,是谁办的?”秦秋宝声音有些抖。 “好像是什么秦氏集团,”奶奶说。 秦秋宝彻底愣住了。 “小朔从京市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奶奶继续说,眼里有泪光,“以前他总是闷着头,不爱说话。但回来后,他突然说要好好学习,要考大学,要去京市。” “我问他想做什么,他说……”奶奶擦了擦眼角,“他说,他想去找一个人。” 秦秋宝鼻子一酸。 “他本来可以留在城里的,”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活动的负责人说,可以资助他在城里读书。但小朔拒绝了,他说要回来照顾我。” “后来他就一直很努力,年年考第一,拿奖学金,终于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奶奶看着秦秋宝,眼神温柔:“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你了,秋宝,他床头那张照片,我看了八年,不会认错。” 秦秋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晚上,秦秋宝躺在林朔的床上,那是林朔从小睡到大的床,很硬,但很干净。 林朔躺在他身边,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了?”林朔低声问。 秦秋宝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朔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怕你压力大。” “怕你觉得,我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才喜欢你,怕你觉得我是在报恩,或者有别的目的。” 秦秋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因为奶奶说了,”林朔笑了笑,“而且……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 第244章 他伸手,轻轻擦掉秦秋宝的眼泪:“秋宝,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秦家的少爷,也不是因为小时候你帮过我。”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善良,温暖,像个小太阳。” “小时候那件事,只是让我记住了你,但真正爱上你,是在这几个月里,和你相处的每一天。” 秦秋宝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他凑过去,吻住林朔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眼泪的咸涩,但更多的是爱意。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秦秋宝再次喘不过气,才轻轻推开林朔。 “朔哥,”他小声说,“我也爱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没钱,不是因为你是山里来的还是城里来的。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林朔这个人。” 林朔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嗯。” 窗外,山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秦秋宝靠在林朔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个简陋的木屋,也很温暖。 “朔哥,”秦秋宝小声说,“等我们毕业了,我们接奶奶去京市住吧。” 林朔愣了一下:“……奶奶可能不习惯。” “那我们常回来,”秦秋宝说,“每个假期都回来。等我们工作了,赚钱了,就把房子翻修一下,让奶奶住得舒服些。” 林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满是暖意:“好。”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秦秋宝醒来时,林朔已经起床了。 他走出房间,看见林朔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利落有力。 奶奶在厨房做饭,看见他,笑着招手:“秋宝,来,奶奶给你煮了甜酒鸡蛋。” “谢谢奶奶。”秦秋宝走过去,帮忙端碗。 早饭很简单,甜酒鸡蛋,自家蒸的馒头,还有奶奶腌的咸菜。 “秋宝啊,”奶奶一边吃一边说,“小朔这孩子,性子闷,不太会说话。但他心是好的,你要多担待。” “奶奶,”秦秋宝认真地说,“朔哥很好,特别好,我很喜欢他。”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就好,那就好。” 吃过早饭,秦秋宝帮着奶奶收拾,林朔去山上砍柴。 秦秋宝本来想跟着去,被林朔拦住了:“山路不好走,你在家陪奶奶。” “好吧。”秦秋宝只好留下来。 他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帮她择菜,听她讲林朔小时候的趣事。 奶奶说,林朔小时候很调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都干。 后来父母在城里安了家,又生了弟弟,除了每月打钱基本不再回来。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学习。 “现在好了,”奶奶看着秦秋宝,眼里满是欣慰,“有你在,他又会笑了。” 秦秋宝心里一暖,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朔哥的。” “好孩子,”奶奶拍拍他的手,“奶奶相信你。” 中午,林朔背着一大捆柴回来,额头上都是汗。 秦秋宝赶紧拿毛巾给他擦汗,又递上水。 “累了吧?”秦秋宝小声问。 “不累,”林朔说,看着他担心的样子,笑了,“习惯了。” 午饭是秦秋宝帮着奶奶做的,虽然简单,但很用心,吃饭时,奶奶一直给两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吃完饭,秦秋宝抢着洗碗,林朔就坐在旁边陪他。 “朔哥,”秦秋宝一边洗碗一边说,“等过完年,我们早点回京市吧。我想带奶奶去体检,京市的医疗条件好一些。” “好。”林朔点头。 “还有,”秦秋宝继续说,“我想给奶奶买台洗衣机,冬天洗衣服太冷了。” 林朔看着他,眼神温柔:“都听你的。” 秦秋宝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朔哥最好了。” 林朔耳朵微红,但没躲开。 院子里,奶奶坐在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嘴角带着笑。 第293章 番外2(十年后)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京市的初秋总是多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林朔合上文件,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秦秋宝发来的消息: “朔哥,我和周磊他们在三里屯吃饭,大概九点结束。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文字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林朔皱了皱眉,回复:“地址发我,九点我去接你。” 几乎是秒回,秦秋宝发来了一个餐厅定位,外加一个委屈巴巴的猫猫头表情:“真的不用啦……” “要接。”林朔回得简短,显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他收起手机,起身穿上外套,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楼的视野极好,能看见整个cbd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繁华十年如一日。 只是十年前的他,站在师大宿舍的窗前,看着京大的灯火,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三十二岁的林朔,现在是国内某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副总裁,负责新业务板块。 而秦秋宝,则经营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坐拥千万粉丝,每天分享美食、旅行、家居,偶尔也会“不经意”地秀个恩爱。 本来秦家也没指望他这性格能继承家业,早就找好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让秦秋宝做自媒体纯粹是让他打发时间,不至于无所事事。 两人住在京市东三环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里,养了一只叫“卷卷”的布偶猫,生活看起来很完美。 如果忽略林朔那愈演愈烈的占有欲的话。 电梯一路下行,林朔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 三十岁的他,和二十岁时相比,变化很大。 轮廓更硬朗,眼神更沉稳,只有那双眼睛,还和十年前一样,平静得像深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潭水的深处,永远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十年前,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师大宿舍,看见那个卷毛少年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十年后,那个人成了他的爱人,他的家。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爱情、事业、地位、财富。 可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从山区走出来的少年。 车子驶入三里屯时,雨已经停了,林朔停好车,走进秦秋宝发定位的那家餐厅。 餐厅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音乐声不大不小。 他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秦秋宝正和几个朋友说笑,卷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有变过。 林朔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水。 他看着秦秋宝,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那份干净纯粹的气质丝毫没变。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很白,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移不开眼。 桌上大概五六个人,除了周磊,林朔都不认识,应该是秦秋宝自媒体圈子的朋友。 他们聊得很开心,秦秋宝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拍视频,大概是在记录素材。 林朔就这样看着,眼神深邃。 他想起几年前,那时候公司刚上市,林朔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大半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在学校时,总是用天真的眼光看待世界,觉得真爱能克万难,可是出了校园,林朔才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秦秋宝体谅他,从来不抱怨,每天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和朋友出去聚会。 直到有一天,林朔凌晨两点回家,看见秦秋宝醉醺醺地被朋友扶回家。 那一刻,理智的弦彻底断了,林朔第一次在床上对秦秋宝用了强。(是脐橙啊,不要误会 一整晚,秦秋宝哭得眼睛红肿。 最后还是秦秋宝抱着他,一遍遍说“我只爱你”,才让林朔从失控的边缘回来。 从那以后,林朔开始学着控制自己,他去看心理医生,学习管理情绪。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陆远,不想让自己的爱变成伤人的利器。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对秦秋宝的占有欲,比如看到他和其他人亲近时心里那团火。 “林总?”一个声音打断了林朔的思绪。 他抬头,看见周磊端着杯酒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林朔点点头:“周队长。” “别别别,早不是什么队长了,”周磊在他对面坐下。 “我现在就是个苦逼的体育老师。倒是你,林总,混得可以啊,我们师大的骄傲。” 第245章 林朔没接话,目光又投向窗边。 周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不放心秋宝?” “没有。”林朔说着,但语气没什么说服力。 “得了吧,”周磊喝了口酒,“十年了,谁不知道你林朔把秦秋宝当眼珠子疼。” “不过说真的,你也该松一松了。” “秋宝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圈子,你不能总是管着他。” 林朔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磊继续说,“但林朔,秋宝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三十几岁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圈子。” “而且,”周磊顿了顿,“你应该相信他。相信他对你的感情,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朔看着窗边的秦秋宝,他正举着手机自拍,卷毛被朋友揉乱,笑得一脸灿烂。 “我知道,”林朔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只是……控制不住。” 周磊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来。你们能走十年,说明感情够深,好好沟通,没什么过不去的。” 正说着,秦秋宝那边好像结束了,他起身和朋友告别,然后东张西望地找着什么。 林朔也站起身。 秦秋宝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朔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跑到林朔面前,因为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不用接嘛……” “想接你。”林朔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被揉乱的头发。 周磊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行了行了,别秀了,赶紧回家吧。” 秦秋宝笑着和周磊告别,然后拉住林朔的手:“走吧,老公。” 这个称呼,他叫了十年,依然会让林朔心跳加速。 两人牵着手走出餐厅,秋夜的凉风吹过来,秦秋宝打了个寒颤。 林朔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用,你自己穿……” “穿上。”林朔语气不容拒绝。 秦秋宝只好穿上,外套上还带着林朔的体温,很暖和,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今天玩得开心吗?”林朔问,牵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开心!”秦秋宝点头,“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都是做自媒体的,聊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林朔“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秦秋宝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凑过去看他:“朔哥,你不高兴?” “没有,”林朔摇头,“只是有点累。” “那我们赶紧回家,”秦秋宝握紧他的手,“我给你按摩。” 车上,秦秋宝一直在说今天聚会的事,谁谁谁又接了新品牌合作,谁谁谁要去欧洲旅拍,谁谁谁的视频又火了。 林朔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等红灯时,秦秋宝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林朔:“朔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他们玩?” 林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 “骗人,”秦秋宝小声说,“你都不笑。” 林朔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啊,”秦秋宝靠在他肩上,“但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朋友,有我自己的生活。就像你也有你的工作,你的圈子一样。” 林朔没说话,他知道他说得对。 理智上知道,情感上却很难做到。 “我知道,”林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在努力。” “我知道你在努力,”秦秋宝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所以我们才能走十年啊。” 回到家,卷卷立刻迎上来,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 秦秋宝抱起它,揉了揉它柔软的毛:“想爸爸了吗?” 林朔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虑,慢慢被温暖取代。 这就是他的家,有爱人,有猫,有一盏灯。 秦秋宝放下猫,拉着林朔坐到沙发上:“来,我给你按摩。” 他跪在沙发上,手放在林朔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林朔闭上眼睛,感受着秦秋宝手指的温度。 “朔哥,”秦秋宝一边按一边说,“下个月我有个活动,要去上海三天。” 林朔身体一僵。 “是品牌方邀请的,有很多同行都会去,”秦秋宝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去。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林朔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秦秋宝也在看着他,等他决定。 十年了,他们都变了很多。林朔学会了控制占有欲,秦秋宝也学会了直接地表达需求。 “去吧,”林朔说,声音有些哑,“我送你去机场。” 秦秋宝眼睛一亮:“真的?” “嗯,”林朔点头,“但每天要给我打电话,晚上不许一个人出门,酒店要住好一点的……” “知道啦知道啦,”秦秋宝笑着打断他,“我肯定听老公的话。” 林朔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舍和担心,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爱这个人,爱了十年,爱到骨子里。 所以愿意为他改变,愿意给他自由,愿意相信他。 “秋宝,”林朔突然说,“对不起。” 秦秋宝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秦秋宝鼻子一酸,抱住他:“没有不好。朔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们一起学,爱都是需要学的,这很正常。” 林朔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从懵懂少年到成熟男人,他们吵过,闹过,哭过,笑过。 但从来没有想过分开。 因为相爱,因为懂得,因为珍惜。 “秋宝,”林朔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爱我,”林朔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秦秋宝眼睛湿了,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傻瓜,你是我老公,我不爱你我爱谁啊。” 他抬起头,看着林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林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填满了。 他低头,吻住秦秋宝的唇,满足地喟叹。 卷卷跳上沙发,窝在两人身边,发出好奇的呼噜声。 第294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 午后,苗苗猫咖的玻璃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林苗正踮着脚,将新到货的猫爬架组装起来。 白色纯棉t恤随着伸展的动作紧绷,微微上滑,露出一截健壮的腰线,小臂的肌肉随着拧螺丝的动作微微隆起。 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这种瓷白肤色配上结实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反差。 “喵。”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蹭了蹭他的小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高处摇晃的羽毛玩具,尾巴尖轻轻颤动。 林苗低头,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橘猫想表达的意思:“两脚兽,那个晃来晃去的东西,是在挑衅我吗?” 他不自觉地用鼻音回应:“嗯喵~不是挑衅,是给你玩的呀。”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红了耳朵。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悄悄爬上后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分明有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可那双圆润的杏眼和总是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却让整张脸透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因为刚刚用力,他的脸颊染上了绯色,几缕黑发被薄汗沾湿,贴在额角。 还好猫咖里此时没有客人,只有十几只猫咪各据一方,打盹的打盹,玩耍的玩耍。 林苗松了口气,继续和那些零件搏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陈辰发来的消息。 “宝贝,今晚直播联机哦,七点记得上线~[爱心]” 林苗抿嘴笑了笑,正要回复,另一条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是他关注的本地另一个网红的账号,最新更新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照片里,陈辰正侧身和一个穿着奢侈品牌卫衣的年轻男人说话,两人靠得很近,对方的手随意地搭在陈辰的椅背上。 陈辰举杯大笑,那男人则看着他,眼神里的意味让林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还有一张,是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肩并着肩,像是一对情侣。 林苗的手指有些发抖,他退出推送,点开陈辰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陈辰说“今晚要和品牌方应酬”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就是昨晚。 “林苗哥,这些罐头放哪里呀?”兼职小妹小茹抱着一箱罐头从仓库出来。 “啊、哦,放、放储藏室第二层就好……”林苗慌忙锁屏,声音有些飘。 小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苗哥你脸好白,不舒服吗?” 第246章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林苗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勉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小茹,今天你能帮忙关店吗?我有点事要先走。” “没问题呀。” 林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猫咖。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作为一只猫,他对气味和直觉有着天生的敏感。 这半年来的种种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起来。 陈辰越来越频繁的“应酬”,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香水味。 他只是不愿意多想。 毕竟,是陈辰在他最茫然的时候接纳了他。 林苗刚学会化成人形不久,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 当他蹲在公园长椅上盯着鸽子发呆时,是陈辰举着手机走过来,笑着说: “你好,你刚才发呆的样子好可爱,能一起拍个短视频吗?” 后来陈辰教他用智能手机,帮他租房子,带他融入这个世界。 再后来,他们成了情侣,一起经营“辰苗”这个情侣账号,从一开始的几个粉丝到如今的几百万粉丝。 陈辰总说:“苗苗,我们是一体的,我的就是你的。” 可是现在…… 林苗站在他们合租的公寓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夕阳把玻璃染成金红色,很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陈辰果然在家,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见到林苗回来有些意外:“宝贝?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联机——” “你昨晚去哪里了?”林苗打断他,声音很轻。 陈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笑起来:“不是说了嘛,和品牌方吃饭呀。那个新来的王总,特别能喝,折腾到好晚——” “是和周子轩吗?”林苗问出那个从照片里认出来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 陈辰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放下梳子,转身看着林苗,叹了口气:“你看到了啊。” “所以是真的?”林苗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在一起,苗苗你别说得这么难听。”陈辰走过来想拉他的手,被林苗躲开了。 “周子轩他就是……就是个朋友,家里特别有钱的那个。” “我和他走近点,对我们账号发展有好处啊。你看,上次那套专业摄影设备,就是他送的。” “所以你就让他搭着你的肩膀?让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林苗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他恨自己这么不争气,可是真的忍不住。 “你还骗我说是品牌方应酬……” “这怎么能叫骗呢?”陈辰的声音提高了些,“苗苗,我这都是为了我们!” “周子轩能给我们带来资源,能让我们赚更多钱。我只是和他维持好关系,心里爱的只有你啊!” 林苗摇头,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陈辰还在说:“你想,等我们从他那拿到足够多的好处,我就和他保持距离。” “到时候我们有钱了,可以开更大的猫咖,可以做自己的品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想要。”林苗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不想要这种钱。我不想要你为了钱和别人……和别人暧昧,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该是什么样的?”陈辰有些烦躁,“苗苗,你总是这么天真,在这个社会生存是要讲现实的!” “我努力周旋,还不是想给我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如果你的未来里包括对别人笑,让别人碰你,那就不包括我。” 林苗抬手用力擦掉眼泪,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稚气又倔强,“我要分手。” 陈辰愣住了:“你说什么?” “分手。”林苗重复道,转身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眼泪不停地掉,却一声不吭。 “林苗!你闹够了没有!”陈辰跟进来,抓住他的手腕,“就为了这点事?我又没真的和他上床!” “这点事?”林苗抬头看他,眼圈通红,“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他的行李箱很小,只装得下两三套衣物和几件珍视的小物件。 一个陈辰第一次送他的猫咪玩偶,一本他们一起做的相册,还有一小袋他从最初住的公园带来的鹅卵石,亮晶晶的,在阳光下会发光。 “账号的收益,我那份不要了。”林苗拉上行李箱拉链,“猫咖是我自己开的,和你没关系,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的。” “林苗!”陈辰挡在卧室门口,“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让开。” 林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陈辰从未听过的冷意,如同小猫龇牙,陈辰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 走到门口时,林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谢你教我如何做一个人,但有一点你教错了。” “真正的人,不应该把感情和利益混为一谈。” “至少我不认同。” 门轻轻关上了。 陈辰站在原地,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苗打电话,却最终放下了。 “他会回来的。”陈辰喃喃自语,“他这么单纯,离开我能去哪儿?” 夜幕降临,林苗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 城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他又回到了最初流浪的那个公园。 林苗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一只流浪猫跳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手。 “喵~”小猫细声细气地叫着。 林苗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里,终于小声地、委屈地哭了出来。 “我做得对不对呀?”他问小猫,也问自己,“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小猫舔了舔他的手指。 凌晨两点,林苗用手机找到了一家便宜的青年旅社。 狭窄的床位上,他像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 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低低的、安慰自己的呼噜声。 第295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2 第二天一早,林苗红着眼睛去了猫咖。 小茹看到他吓了一跳:“林苗哥!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生病了吗?” “我没事,别担心。”林苗站在梯子上挂装饰,看向小茹努力笑了笑。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苗慌忙从梯子上下来,差点没站稳。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她环顾四周,眼睛亮了起来。 “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带电脑工作吗?” “可、可以的!”林苗连忙说,“我们有靠窗的位置,有插座,点饮品可以坐一下午。” “太好了。”女士笑了,“以后午休有地方放松了,我在楼上十七层上班。” 十七层?林苗想起自己以前特意观察过这栋写字楼。 十七层是“清源律师事务所”,整层都是。 他租店面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里采光好、人流量稳定,没想到楼上就是律所。 女士点了一杯拿铁,选了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几只好奇的猫咪慢慢凑过去,谨慎地观察着新来的两脚兽。 林苗在柜台后准备咖啡,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 但脑海中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照片,还有分手时陈辰说的那些话。 “两脚兽,”阿橘跳上柜台,用脑袋蹭他的手,“别想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们,还有……” 它看向那位正在悄悄摸小银的女士,“还有新两脚兽朋友。” 林苗被它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说得对。” 下午三点左右,店里陆续来了几位客人。 有附近上班的白领,也有特意找来的爱猫人士,还有慕名而来的粉丝。 林苗忙碌起来,泡咖啡、介绍猫咪、解答养猫问题。 这种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不开心的事。 那位律所的女士离开前,特意来柜台结账。 “你们家的猫真亲人,”她笑着说,“咖啡也很好喝。” “对了,我姓王,在清源律所工作。我们所有不少同事都喜欢猫,回头我帮你宣传宣传。” “谢、谢谢王姐。”林苗脸有些红,递上一张会员卡,“送你一张会员卡,充值有赠饮。” “好啊。”王姐爽快地办了卡,临走前又说,“对了,我们所有个合伙人,楚律师,他也喜欢猫,说不定哪天你能遇到他。不过他脾气不好,你可小心了。” 林苗点点头,没太往心里去。 送走王姐后,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 “明天会更好的。”他小声对自己说。 阿橘在脚边打了个滚:“那当然,明天我负责卖萌,保证客人都开心。” 第247章 小银优雅地舔着爪子:“我负责保持颜值担当。” 小黑,总是一脸严肃的奶牛猫,蹲在猫爬架顶端:“我负责监视有没有两脚兽欺负你。” 林苗笑了,他蹲下身,挨个摸摸每只猫:“谢谢你们。” 晚上关店后,林苗独自打扫卫生。 后面有个小仓库和休息室,他暂时住在那里,虽然有点挤,但省钱,而且离猫咪们近,安心。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陈辰,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苗犹豫了一下,接通:“喂,您好?” “是林苗吗?”电话那头是个有点耳熟的男声,“我是周子轩。” 林苗的手指瞬间收紧。 “别挂电话,”周子轩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我就说几句。首先,我和陈辰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其次,我知道你们分手了,账号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分割权益,我可以介绍律师。最后……” 他顿了顿:“陈辰这几天状态很差,他是真的在乎你。你们那些年的感情,不值得因为一点误会就全扔掉。” 林苗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子轩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周先生,”林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第一,你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和我无关。第二,账号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第三……” 他吸了口气:“没有误会,我看得懂照片,谢谢你打电话来,但以后请不要联系我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手有些抖。 “喵。”小黑从高处跳下来,用脑袋顶他的手,“做得好,两脚兽。那种人类,不理就对了。” 林苗抱起小黑,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 小黑僵了一下,它平时最不喜欢被抱,但这次没有挣扎,只是别扭地用尾巴拍林苗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我没事,”林苗闷闷地说,“只是……只是需要时间。” 那天晚上,林苗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是只小猫,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下躲雨。 然后有一双手把他抱起来,那人说:“这么小的猫,怎么自己在这里?” 梦里的脸模糊不清,但声音很温柔。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猫咪们还在睡觉,林苗轻手轻脚地起床,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磨豆机的声音响起时,阿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两脚兽,你也太早了……” “想试试新的咖啡配方。”林苗小声说。 清晨六点半,整栋写字楼还静悄悄的。林苗站在干净的猫咖里,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期待。 今天会是什么样呢?会有多少新客人?楼上的律所里,真的会有喜欢猫的律师吗? 他想起王姐说的那个“楚律师”,整天板着脸的工作狂。 不知怎的,林苗脑海中浮现出一只严肃的、不喜欢被人摸的猫,蹲在高高的文件堆上,睥睨众生。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摇摇头,开始给猫咪们准备早餐。 七点,第一批上班族开始进入大楼。 七点半,小茹来上班了,看到林苗已经准备好一切,惊讶地说:“林苗哥,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苗笑笑,“今天我想做点推广,给楼上每家公司送杯试饮咖啡,你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小茹眼睛一亮,“我帮你一起送!” 于是,早晨八点整,林苗端着装满一次性咖啡杯的托盘,有些紧张地站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林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按下十七层。 电梯缓缓上升,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注意到身边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正微微皱眉。 男人手里的文件,因为林苗进来时的小心翼翼,被轻轻碰了一下。 “对不起!”林苗反应过来,慌忙道歉。 男人没说话,只是稍稍侧身,重新整理了一下文件。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第296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3 电梯在十层停了一下,又进来两个人,空间变得拥挤。 林苗努力护着手里的托盘,生怕咖啡洒出来。 然后,在十五层到十六层之间,电梯突然抖了一下。 “啊——”林苗被人挤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托盘脱手,六七杯咖啡齐齐飞向—— 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林苗眼睁睁看着咖啡在空中划出褐色的弧线,精准地泼在男人昂贵的西装外套、白衬衫,还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电梯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苗和那个狼狈的男人身上。 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准备好看到一场暴风雨。 竟然有人敢把咖啡泼在刻薄大魔王身上!!! 林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擦男人脸上的咖啡渍。 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一身白t也被咖啡淋湿,露出了清晰的肌肉轮廓。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他的动作急切又笨拙,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两人间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男人睫毛上沾着的一小滴咖啡。 还能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混着咖啡的苦涩。 男人抬手,握住了林苗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林苗僵住。 “我自己来。”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他接过林苗手里的纸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脸上的咖啡渍。 动作从容得不像刚刚被泼了一身咖啡,倒像是在法庭上整理证据。 电梯停在十七层。 门开了,外面是“清源律师事务所”的logo墙。几个正准备上班的律师看到里面的场景,都愣住了。 男人将用过的纸巾折好,看了眼林苗濡湿的胸前挂的名牌。 那是小茹非要他戴的,上面用可爱的猫爪体写着“苗苗猫咖林苗”,后面还跟着“林苗”两个字。 “林先生,”男人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咖啡不错,就是送的方式特别了点。” 说完,他脱下被咖啡淋湿的外套披在了林苗身上,挡住了他胸前濡湿的部分。 接着他走出电梯,留下一个脊背挺直的高傲背影。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苗还呆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空了的托盘,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不仅把咖啡泼在了别人身上,还泼在了楼上律所的人身上。 而且看那气场,看周围人的反应……那个人应该很可怕……完蛋了。 “刚才那是楚律?”电梯里有人小声说。 “完了,那小哥惨了,楚律最讨厌别人碰他……” “不过楚律居然没当场发火?奇迹啊。” 林苗欲哭无泪,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托盘,又想起男人最后那句话。 “咖啡不错,就是送的方式特别了点。” 这是在讽刺吧?一定是吧? 电梯回到一楼,林苗魂不守舍地走回猫咖。 小茹看到他端着空托盘回来,开心地说:“林苗哥,都送出去了吗?怎么样啊?” 林苗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送是送出去了……就是用了一种比较激烈的方式。” “啊?” 林苗叹了口气,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小茹听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至少……至少他没骂你,对吧?” “他不需要骂人,”林苗哭丧着脸,“他那眼神就够吓人了。” 话虽如此,营业还要继续。 上午陆续有客人来,大多是楼上写字楼的白领。 让林苗意外的是,有好几个人特意提到:“听说你们早上给楚律送了‘特别咖啡’?” 消息传得真快。 更让林苗意外的是,这些人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楚律居然没骂你,说明他今天心情不错。”一位在律所工作的女士笑着说,“你别怕,楚律师就是面冷,人不坏的。” 林苗勉强笑笑,心里却想:面冷的人发起火来才更可怕吧? 中午时分,店里又来了几位穿着正装的客人。 林苗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早上被他泼了咖啡的楚律师。 他换了身西装,深蓝色的,衬得肤色更白,气质更冷。 身边跟着几位同样衣着正式的男女,看样子是同事。 林苗的心脏差点停跳,他下意识想躲进后厨,但已经来不及了,楚清的目光扫过来,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第248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楚清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靠里的位置。 他的同事们倒是好奇地打量着猫咖,其中一位林苗认出来了,是昨天来的王姐。 王姐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啊?! 林苗硬着头皮走过去,递上菜单:“请、请问要点什么?” “美式,谢谢。”楚清开口,声音和早上一样平静。 其他几人点了单,林苗逃也似的回到柜台。 他亲手给楚清做那杯美式,格外小心,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送咖啡时,他的手还是有点抖,杯子放在楚清面前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对不起。”林苗小声说。 楚清抬眼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林苗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像打磨过的琥珀,看不出情绪。 “早上的事,不用再道歉。”楚清说,“意外而已。” 林苗愣住了。 不止他,同桌的几位同事也都一脸奇异地在二人之间打量。 “不过,”楚清端起咖啡,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咖啡确实不错。” 他说这话时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林苗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 “谢、谢谢。”林苗脸红了,慌忙退下。 回到柜台后,他忍不住偷偷观察那一桌。 楚清几乎没说话,只是听着同事们聊天,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几只猫咪好奇地凑过去,其他人都开心地摸猫,只有楚清,只是看着,没有伸手。 但林苗注意到,当小银跳上空着的椅子,蜷缩起来打盹时,楚清的视线在那团银灰色的毛球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很轻微地,他的嘴角似乎上扬了零点一度。 也许是错觉吧,林苗想。 但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王姐说的也许是对的,这个楚律师,可能真的喜欢猫。 只是不善于表达。 就像某些品种的猫,看起来高冷,其实只是害羞。 这个想法让林苗的心情莫名轻松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林苗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他转身继续工作,没注意到楚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第297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4 晚上九点,苗苗猫咖打烊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林苗锁好店门,却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站在柜台后,盯着那个放在干净纸巾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像是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外套已经被他小心地摊平,咖啡渍在深色布料上不那么明显,但仍能看出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 林苗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袖口,面料触感极其细腻,和他平时穿的那些粗糙棉t完全不同。 “人类的衣服真麻烦……”他小声嘟囔,想起自己当猫时一身皮毛走天下,哪需要操心洗衣服的事。 想到这,林苗不自觉地脑补了下那位楚律师不穿衣服的样子,脸颊忍不住开始发烫。 猫咪对环境敏感,再加上林苗性格又腼腆容易害羞,虽然外表是大高个,但脸上却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红晕。 小茹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林苗哥,这种高级西装最好送干洗店,你千万别自己乱洗啊。” “知道啦。”林苗当时应得爽快,可现在看着这件衣服,心里直打鼓。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犹豫了一下,输入:“西装怎么清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林苗点开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教程视频。 视频开头,穿着讲究的主持人用优雅的语调说:“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聊不同材质西装的保养方法。首先,我们需要确定西装的材质……” 林苗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各种专业名词:羊毛、羊绒、混纺、纯丝…… 每个材质下面还有细分,清洗方法天差地别。 “人类的衣服都这么复杂?”他喃喃自语,想当年他当猫咪的时候,每天都不用穿衣服。 林苗手指往下滑,试图找到简单明了的答案,却越看越迷糊。 视频主持人还在继续说:“如果是意大利手工西装,建议送到专业的奢侈品护理店……” 林苗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外套拿起来,翻到内衬的标签处,全是外文,他一个单词都不认识。 虽然林苗日常的沟通基本没问题,但也仅限于基本的沟通,实际上他算是大半个文盲。 “要是有会说话的衣服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奇怪。 阿橘跳上柜台,凑近闻了闻西装:“两脚兽,这件衣服上有那个冷冰冰人类的味道。你要还给他吗?” “要先洗干净才行。”林苗愁眉苦脸地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洗……” “那就别洗了,”小黑也跳上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西装袖子,“直接还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 林苗摇头:“不行,是我弄脏的,我要负责洗干净。”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这次打开相机,对着西装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正面、背面、内衬标签特写。 然后打开图片搜索功能,上传照片。 手机转了几圈,搜索结果跳出来。 林苗点开第一个匹配结果,是一家海外奢侈品电商网站的页面。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震惊地瞪得溜圆。 页面上展示的正是同款西装外套,深灰色,双排扣,剪裁利落。 林苗的目光缓缓移到价格栏—— £4,850.00 英镑?林苗对货币换算不太熟悉,但他知道英镑比人民币值钱。 他颤抖着手打开汇率计算器,输入4850,选择英镑兑人民币…… 计算结果显示:¥48,547.87 林苗的手指僵住了。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数错了小数点。 个、十、百、千、万……四万八千五百多?! “不可能吧……”他小声说,又仔细数了一遍零。 没错,就是四万多元人民币。 林苗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他缓缓坐到柜台后的高脚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四万多……一件衣服? 他想起自己身上这件白t,是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十五块钱,买一送一。 他所有的衣服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五百块。 而这件西装……这件被他泼了咖啡的西装……竟然四万多? 林苗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腿软差点摔倒,他扶住柜台,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也许不是同一件?”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搜索结果里的其他链接。 第二个链接是一家国内高端定制店的页面,同样的款式,标价:¥46,800.00 第三个链接是时尚杂志的介绍文章,标题是:“brioni秋季新款西装,简约而不失优雅。” 照片下的文字说明:“brioni双排扣羊毛西装,参考价格:¥48,000-¥55,000” 林苗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 阿橘被吓了一跳:“两脚兽?你怎么了?” 小银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你的心跳好快,出什么事了?” 林苗说不出话,他盯着那件摊在柜台上的西装,感觉它不再是布料,而是一摞摞会烫手的钞票! 四万八……五万五…… 他开这家猫咖,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现在账户里只剩不到两万块的周转资金。 如果这件衣服洗坏了……如果他赔不起…… “我完蛋了。”林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完蛋了……” 小黑用爪子拍拍他的手臂:“别慌,两脚兽。那个冷冰冰不是没骂你吗?也许他不会让你赔。” “可是衣服被我弄成这样……”林苗拿起西装袖口,咖啡渍在灯光下更加明显,“这么贵的衣服,肯定要赔的……” 他在柜台后踱步,来回走了好几圈之后,他停下来,做了个决定。 林苗小心翼翼地把西装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拎着出了门。 他记得两条街外有一家看起来挺专业的干洗店,门口挂着“奢侈品护理”的招牌。 推开干洗店的玻璃门。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柜台后整理票据。 “您好,”林苗有些紧张地开口,“请问……可以洗西装吗?” “可以啊,”老板抬头,看到林苗手里的纸袋,“是什么材质的?有特别污渍吗?” 林苗把西装从纸袋里拿出来,小心地在柜台上摊开:“是……我不小心泼了咖啡上去。” 老板扶了扶眼镜,凑近观察。 他的目光在西装的剪裁、扣子、内衬上扫过,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第249章 然后他轻轻翻开内衬,看了眼标签。 “这是……”老板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林苗,“先生,您这件西装……是从哪里来的?” 第298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5 “是、是一个朋友的。”林苗含糊地说,“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想洗干净还给他。” 老板的表情更复杂了,他退后一步,摆手:“不好意思,这个我们洗不了。” “啊?”林苗愣住,“为什么?您门口不是写着奢侈品护理……” “是奢侈品护理没错,”老板苦笑,“但您这件是brioni的定制款,还是羊毛混真丝的。” “这种级别的西装……说实话,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的。” “一、一次性?”林苗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穿脏了基本就报废了。”老板解释道,“这种面料的西装不能水洗,干洗也容易变形。” “而且咖啡渍渗透进去,很难完全清除。就算勉强洗了,版型也毁了,根本穿不出去。” 林苗傻眼了:“可、可是这么贵的衣服……” “正因为贵才娇贵啊。”老板叹气,“我建议您直接跟朋友坦白,看怎么处理。” “这种西装我们真不敢接,万一洗坏了,我们赔不起。” 林苗失魂落魄地走出干洗店。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猫咖,林苗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像放一个易爆物品。 他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拍下西装照片开始搜索。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咬着下唇说。 “两脚兽,你确定吗?”阿橘担忧地看着他,“你会洗衣服吗?” 林苗诚实地说:“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他重新打开手机,这次搜索的是:“羊毛西装在家清洗教程”。 找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可行的教程。 “需要:羊毛专用洗涤剂、冷水、干净毛巾、衣架……” 林苗记下所需物品,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附近的超市应该还开着。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乖乖看店。”他对猫咪们说,抓起钱包就往外走。 “小心点啊!”阿橘在他身后喊。 十分钟后,林苗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据说是“羊毛羊绒专用”的洗涤剂,还有几条新毛巾。 他按照教程的指示,在休息室的小水池里接了一盆冷水,倒入少量洗涤剂,轻轻搅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把西装外套浸入水中。 “要轻轻按压,不能揉搓……”他小声复述着教程要点,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布料。 浸泡了十分钟后,他换了一盆清水漂洗。这个过程重复了三遍,直到水里不再有泡沫。 然后他用干毛巾吸去多余水分,把西装平铺在另一条干净毛巾上,卷起来轻轻按压。 做完这一切,林苗已经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把稍微干了一些的西装挂到休息室的衣架上,对着灯光仔细检查,咖啡渍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 而且因为浸水,整件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之前挺括的样子。 “应该……应该晾干就好了吧?”他不太确定地自言自语。 教程上说,羊毛西装要自然阴干,不能暴晒,也不能用烘干机。 林苗把衣架移到通风处,忐忑地看了一会儿,才关灯离开。 那天晚上,林苗几乎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件西装和那个天文数字。 凌晨三点,他忍不住爬起来,又去看了一眼,衣服还是湿的,皱巴巴地挂着,像一片被雨打蔫了的叶子。 “完了……”林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林苗顶着黑眼圈开门营业。 上午,店里来了几位熟客,都是楼上律所的年轻律师。 他们点了咖啡,一边工作一边撸猫,气氛轻松愉快。 “老板今天脸色不太好啊?”一位律师关心地问。 林苗勉强笑笑:“没、没事,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担心楚律师那件西装的事?”李律师压低声音,“所里都传开了,说你给楚律师送了份‘大礼’。” 林苗的脸一下子白了:“传、传开了?” “别紧张,”另一位女律师笑着说,“楚律师没说什么,倒是王姐说,她从没见过楚律师那么……克制。” “克制?”林苗不解。 “对啊,按楚律师以往的脾气,早就……” 女律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即看着林苗要原地晕倒的可爱表情,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了。 苗苗猫咖的“头牌”不是那些毛茸茸的小猫咪,反而是林苗老板这只“大猫”。 长得帅,身材好,性子软,又容易害羞,怎么逗也不生气,因此来来往往的熟客都喜欢逗他玩,比逗小猫还过瘾。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苗苗你这什么表情啊。” “不过楚律师确实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更别说泼他一身咖啡了。” “你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奇迹了。” 林苗听得更加不安,他偷偷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心中暗自祈祷,能有善良的仙女教母降临,使用魔法帮他把那件西装恢复原样,救救他这个可怜的灰姑娘。 一整个上午,楚清都没有来,林苗松了口气。 下午,西装终于干了,林苗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心情沉重地摊在床上。 怎么说呢……干净是干净了,咖啡渍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是—— 整件西装都缩水了。 原本合身的剪裁现在变得紧绷,袖子短了一截,下摆也往上缩。 而且因为晾干时没有整理,布料皱得不成样子,原本笔挺的线条现在软塌塌的,像块抹布。 林苗看着这件价值四万多的“抹布”,感觉眼前发黑。 “我……我是不是该去自首?”他喃喃自语。 阿橘跳上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西装:“两脚兽,这件衣服……好像变小了?” “不是变小了,”林苗哭丧着脸,“是缩水了……” “那怎么办?” 林苗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楚律师坦白,然后……然后赔钱。” 虽然他不知道要赔多久才能赔清四万八,但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下定决心后,林苗反而轻松了一些。 他把西装小心地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打算下班后就送上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店里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门铃响时,林苗正在给客人做咖啡。 他抬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手里的奶缸差点掉在地上。 是陈辰。 半个月不见,陈辰看起来憔悴了些,但穿着依然精致时尚。 他环顾猫咖,目光落在林苗身上时,眼神复杂。 “苗苗,”他走过来,声音很轻,“我们能谈谈吗?” 柜台后的几位客人好奇地看过来,林苗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和不安。 “我、我在工作。”他小声说,低头继续拉花,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奶泡洒出来一些。 陈辰没有离开,反而在柜台前的吧台椅坐下:“我等你下班。” “我今天很晚才下班。”林苗硬着头皮说。 “那我等到很晚。”陈辰的态度很坚决。 林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拒绝的话他学的不多,只会这几句。 气氛变得尴尬,几位客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喝完咖啡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林苗、陈辰,还有十几只警惕地盯着陈辰的猫咪。 阿橘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两脚兽,这个人类又来了。要我们赶他走吗?” 第299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6 林苗摇摇头,对陈辰说:“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陈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林苗坚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辰叹了口气:“好吧……苗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和周子轩走那么近,不该骗你。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你。”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林苗的手指收紧,咖啡杯边缘被他捏得发白:“你离不开的,到底是‘我’,还是‘我们’这个账号带来的利益?” 陈辰的脸色变了变:“苗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几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值钱的是感情,”林苗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不是利益。陈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吗?” 第250章 “我明白!我明白!”陈辰急切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和周子轩来往了,账号的收益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我不要账号的收益,”林苗打断他,“我只要一份干净的感情。你给不了。” “我怎么给不了?”陈辰的声音提高了,“我都说了我会改!” “你改不了。”林苗轻声说,“因为你根本不觉得那是问题。” 两人僵持着,猫咪们围在林苗脚边,警惕地看着陈辰,像是在保护他。 这时,门铃又响了。 林苗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楚清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过,看到陈辰时微微停顿,然后落在林苗身上。 “林苗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方便说几句话吗?” 林苗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楚清,又看看陈辰,最后看看柜台下装着那件缩水西装的纸袋。 林苗感觉自己要变成夹心饼干了,人类的世界怎么这么复杂啊?! 而楚清的目光,正落在林苗身上的白t。 那件白t,林苗今天又穿上了,因为洗干净后没什么异样。 但他忘了,这件衣服曾经被咖啡湿透,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楚清的视线在林苗胸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林苗捕捉到了那一瞥,脸瞬间红透,他以为楚清是在看他胸前的名牌。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而此刻,楚清已经走进店里,在离陈辰不远的位置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林苗。 “关于那件西装,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林苗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陈辰疑惑地看着两人:“西装?什么西装?” 楚清没理他,只是看着林苗:“那件衣服,你处理了吗?” 林苗颤抖着手,从柜台下拿出那个纸袋,放在柜台上。 “我……我去干洗店,”他声音发颤,“但他们说……说这种西装洗不了,说是一、一次性的……” 楚清挑眉:“然后?” “然后我……我就自己试着洗了……”林苗越说声音越小,“但是……但是它缩水了……” 他几乎是用尽勇气,才把西装从纸袋里拿出来,在柜台上小心摊开。 皱巴巴、缩了水的西装摊在深色柜台上,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狼狈。 袖子短了一截,下摆往上缩,布料上全是洗后没熨平的褶皱。 陈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brioni?苗苗,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还弄成这样?” 林苗没回答,只是看着楚清,眼眶发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它这么贵……我也不知道不能水洗……我、我会赔的,虽然可能要很久……” 楚清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他伸手拿起西装,仔细检查。 修长的手指抚过皱巴巴的布料,翻看内衬标签,又拉了拉缩水的袖子。 整个过程他没什么表情,但林苗已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缩水了大概一个尺码,”楚清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版型完全毁了。” 林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对不起……” “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楚清问。 林苗点头,声音哽咽:“四、四万多……” “四万八,”楚清说,“定制款,等了一个半月。” 林苗觉得腿软,他扶住柜台,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楚清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西装重新叠好,放回纸袋。 “这样吧,”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林苗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第一,按原价赔偿,四万八。” 林苗的脸更白了。 “第二,”楚清顿了顿,“你来给我打工抵债。” “打、打工?”林苗愣住。 “我的公寓需要人定期打扫,”楚清说,“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按市场价折算,做满三个月,债务两清。” 林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辰先开口了:“等等,这算什么?苗苗为什么要去给你打扫房子?钱我可以帮他——” “这位先生,”楚清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和林苗之间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林苗:“你选哪个?” 林苗看看楚清,又看看陈辰,最后低下头,小声说:“我……我选第二个。” 他账户里只剩不到两万,还要维持猫咖运营,根本拿不出四万八。 打工抵债虽然尴尬,但至少是条出路。 楚清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这是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林苗拿过协议,也看不太懂,不认识的字太多了,但他觉得楚律师应该不会骗他。 他拿起笔,签下了这份卖身契,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鬼画符。 楚清收好协议,把西装纸袋推给林苗:“这个你留着吧,反正我也穿不了了。” “啊?”林苗愣住,“可是……” “就当工作服。”楚清说,“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以穿。”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苗一眼:“明天晚上七点,第一次工作,地址我会发给你。” 门铃响,楚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猫咖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陈辰终于反应过来,抓住林苗的手:“苗苗,你不能去!不就是四万八吗,我帮你还!” “你现在就打电话跟他说不去。” “陈辰,”林苗抽回手,声音很轻但坚定,“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林苗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陈辰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什么都依赖他的林苗,真的已经走远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猫咖。 林苗站在原地,看着柜台上的西装纸袋和那份协议,深吸了一口气。 “两脚兽,你要去那个冷冰冰人类家里打扫卫生?” “嗯,”林苗点头,“我要还债。” “可是……”小银跳上柜台,“你不怕吗?那个人类看起来好凶。” 林苗想了想,摇头:“其实……他好像没那么凶。” 虽然楚清一脸冷漠,但他没有骂他,没有咄咄逼人,还给了他一个还债的选择。 也许,王姐说得对,楚律师只是面冷,人不坏。 林苗拿起手机,看着楚清刚刚发来的地址,心跳莫名有些快。 明天晚上七点…… 不知道楚律师的公寓,是什么样子的? 第300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7 第二天是周末,林苗下午六点就早早关了店,对着手机里楚清发来的地址发呆。 楚清的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猫,很小,像是刚出生不久,身上有黑色纵横交错的斑纹,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楚律师果然喜欢猫。”林苗得出结论,圆眼睛里闪过小小的得意。 楚清喜欢猫,而他就是猫,所以四舍五入,楚清应该喜欢他。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对晚上的工作有了一丝期待。 六点多,林苗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这是他平时都不舍得穿的衣服。 出门前,阿橘跳到他脚边:“两脚兽,你真的要去吗?” “要去啊,”林苗蹲下身摸摸它的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是……”小银歪着头,“那个人类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怎么不像好人?”林苗不解。 “他看你的眼神,”小黑严肃地说,“像我看猫罐头的那种眼神。” 林苗脸一红:“别瞎说,楚律师是正经人。” 猫咪们交换了一个“咱们两脚兽太单纯了”的眼神,但没再说什么。 林苗按照导航来到楚清住的小区。 这片高档住宅区绿化极好,一栋栋建筑掩映在树木中,道路弯弯曲曲,像个迷宫。 林苗在小区里绕了足足三圈,才找到楚清住的那栋楼。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高层明亮的窗户,心里莫名紧张。 “人类都喜欢把窝建得这么复杂……”他小声嘟囔,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园时,找棵大树就能安家。 门卫核实了楚清的名字后放他进去。林苗走进电梯,按下27楼。 电梯缓缓上升,林苗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微微出汗,他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确认一切妥当。 “叮——” 第251章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只有一户门。 林苗深吸一口气,走到深灰色的防盗门前,忐忑地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林苗准备好的“楚律师晚上好”卡在喉咙里。 只见楚清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 睡袍质地轻薄,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上半身大咧咧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锁骨往下延伸,隐约可见腹肌轮廓。 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在髋骨处松松打了个结。 睡袍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林苗的目光从对方敞开的胸口,移到精瘦的腰腹,再往下……然后猛地移开,脸瞬间红透。 “进、进来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眼睛不敢看楚清。 楚清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屋里走:“进来。” 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慵懒。 林苗连连点头,像只听话的大猫一样跟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屋内是极简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看起来整洁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楚清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猫脚拖鞋,放在林苗脚边:“换上。” 林苗低头看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又抬头看向穿着丝绸睡袍、露着大片肌肤的楚清,再低头看看猫脚拖鞋…… “楚律师,你喜欢这种吗?”他下意识问出声。 楚清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林苗连忙换上拖鞋。 鞋子大小刚刚好,毛茸茸的内衬包裹着脚,柔软又温暖。 他忍不住动了动脚趾,猫脚造型的拖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在挠痒痒。 这个细节让林苗对楚清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楚律师真是个好人。 “跟着我。”楚清说,转身往客厅深处走。 楚清家太大了,林苗怕在大房子里迷路,紧紧跟在他身后。 丝绸睡袍随着楚清走动的动作轻轻摆动,下摆偶尔飘起,那双长腿在布料间若隐若现。 林苗起初只是单纯地跟着,目光无意中落在楚清腿上,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皮肤白得像瓷。 然后他的视线往上移,看到睡袍腰带松松系着的结,看到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的腰侧曲线…… 看着看着,林苗突然停下脚步。 楚清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转身的动作带起衣袂翻飞,睡袍前襟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 从锁骨到小腹,几乎一览无余。 腰带系着的部位成了唯一的分界线,往下是大腿根部,再往下…… 林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看着楚清。 楚清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他刚要开口说什么—— “楚律师,”林苗先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真诚的困惑,“你不冷吗?” 楚清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林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袖卫衣和长裤:“我今天穿这么多,还觉得有点冷呢。” “楚律师穿这么少,真的不冷吗?” 他眨眨眼,又补充道:“难道是我太怕冷了吗?” 林苗心里想到,人类和猫咪对于冷热的感知差别这么大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楚清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山面孔,他移开视线,声音冷了几分:“不冷。” “哦哦好……”林苗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人类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再给他一百年,他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明明看起来会冷,为什么要说不冷呢? 楚清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步伐快了些。林苗赶紧跟上,没注意到楚清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红。 楚清带着林苗穿过客厅,推开一扇白色的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装修风格依旧极简,但比外面多了些暖色。 米白色的地毯,浅灰色的窗帘,还有一张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大床。 “这是我的房间,”楚清说,“你以后就住这里。” 林苗点点头,跟着走进房间。 他正在心里盘算这房间该怎么打扫,地毯要用吸尘器,窗帘要拆下来洗,床单也要换…… 等等。 “住这里?”林苗猛地抬头,圆眼睛瞪得老大,“我为什么要住这里?” 第301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8 楚清一脸理所当然:“协议里写了啊。” 他说着,一脸无辜地看向林苗:“你没看吗?” 林苗的脑子嗡地一声。 昨天签字时自己因为不识字而草草扫过…… “你不是说只用帮你打扫卫生了吗?”林苗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说了啊,”楚清点头,表情依然淡定。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内容啊,一切以协议为准。” 林苗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他后退一步,脸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涨红:“你骗我!” “我可没骗你,”楚清挑眉,“协议里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你自己不看清楚。” “我都看不懂!”林苗悲愤地大喊出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楚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你不会……不识字吧?” 林苗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他确实识字不多,很多复杂的词句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除了基本的生活用语,阅读复杂的法律协议根本不可能。 他低下头,耳尖红得滴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林苗猛地抬头,看到楚清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楚清第一次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笑。 可在林苗眼里,这个笑容比楚清平时的冷脸还要伤人。 这人骗了他,还笑话他不识字。 人类果然都很邪恶!小橘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 林苗越想越委屈,他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被巫婆用苹果骗走的白雪公主,或者被坏蛋用糖果拐卖的小孩子。 他这么单纯,这么相信楚清,结果却被他骗得团团转……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楚清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一颗眼泪从林苗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洇开一个小小深色的点。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林苗咬着下唇想忍住,可是越忍越忍不住。 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当猫还是当人,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被骗已经很惨了,还要被嘲笑不识字…… “呜……”他终究没忍住,小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可把楚清吓坏了。 楚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慌乱。 他连忙上前一步,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不知道该不该碰林苗。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促,“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林苗不理他,转过身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楚清绕到他面前,也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本就松散的睡袍前襟敞得更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林苗……苗苗……”他放轻声音,“别哭了。” 林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你、你骗我……还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楚清忍住笑意,难得耐心地解释,“我只是……有点意外。” “那你为什么骗我?”林苗抽噎着问,“协议里到底写了什么?” 楚清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昨天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他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段: “鉴于乙方(林苗)目前无固定住所,为便于履行清洁义务,甲方(楚清)同意提供住宿,乙方需在协议期内居住于甲方指定房间。” 他又翻到第三页: “乙方在协议期内需配合甲方的日常生活需求,包括但不限于陪同用餐、协助处理简单家务等。” 林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晕,他努力辨认,也只认出了“住宿”、“房间”、“用餐”几个词。 “所、所以我要住在这里?”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对,”楚清点头,“还要陪我吃饭,帮我做些别的事。” 林苗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那不就是……不就是保姆吗?” “比保姆轻松,”楚清说,“你只需要晚上过来,白天还是在猫咖工作。而且……” 他顿了顿:“住宿免费,三餐免费,水电全包。三个月后债务两清,你还能省下三个月的房租。” 第252章 听到了关键词,林苗愣住了,他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省房租?” “对,”楚清看着他,“你现在住猫咖后面的小房间吧?那里条件不好,而且猫咖营业到很晚,影响休息。” 林苗沉默,楚清说的没错,猫咖后面的小房间又窄又闷,晚上关店后还要收拾,经常忙到半夜。 而且为了省钱,他很少开空调,冬天冷夏天热。 “住在这里,”楚清继续说,“你有独立的房间,有空调,有热水。” “我们两个工作地点也在一起。” “早上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回来休息,不用付房租,还能按时吃饭。” 他每说一句,林苗的眼睛就亮一分。 “真、真的吗?”林苗小声问,已经全然忘记了刚刚还在生气。 “真的,”楚清点头,“协议里都写了。” 林苗看看协议,又看看楚清,最后看看这个宽敞舒适的房间。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住在这里确实比住猫咖后面好多了,最重要的是,还能省下房租…… “那……那我需要做什么?”吃了教训,林苗谨慎地问道。 “刚才说了,打扫卫生,陪我吃饭,偶尔帮点小忙。”楚清想了想,补充道,“不会让你做过分的事。” 林苗咬着下唇思考,这个条件听起来不错,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你不会又骗我吧?” 楚清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怀疑的眼睛,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协议内容就是这些,没有其他陷阱。” 林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那好吧。” 楚清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袍。 他不动声色地又把前襟松了松,敞开了更多肌肤。 第302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9 “你的行李呢?”他问。 “在、在猫咖,”林苗说,“我没想到要住这里……” “明天去拿,”楚清说,“今晚你先用我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 林苗点头,跟着楚清去看卫生间,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 楚清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牙刷、毛巾,又找出一套浅灰色的睡衣递给林苗。 睡衣是棉质的,很柔软,白色的布料上面有浅浅的条纹,林苗抱着睡衣,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楚清看着他,“去洗个澡吧,脸上还有眼泪。” 林苗脸一红,连忙跑进卫生间。 而门外,楚清站在走廊里,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他确实在协议里动了手脚,虽然不是恶意,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把人弄哭了。 楚清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但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又暗了暗。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林苗穿着那套新睡衣走出来。 新睡衣对他来说刚刚好,他挽着袖口,头发湿漉漉的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更柔软了。 “楚律师,”他小声说,“我洗好了。” 楚清看着他,突然说:“以后叫我楚清就行。” “啊?”林苗愣住。 “私下里不用那么正式,”楚清说,“我叫你林苗,你叫我楚清。” 林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的……楚清。” 叫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脸有点红。 楚清的嘴角又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但这次很快压下去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嗯,”林苗点头,“晚安……楚清。” “晚安。” 楚清转身走进卫生间,在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苗还站在原地,抱着刚换下来的衣服,头发滴水,看起来有点茫然,又有点可爱。 楚清走进卫生间后,林苗环顾房间,干净、整洁、舒适,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但一想到这“好得不像话”是通过被欺骗得来的,他就又有点气闷。 没过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楚清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与刚才那副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朝林苗走来。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他说着,已经插好电源,示意林苗坐下。 林苗犹豫了一下,坐在床沿,楚清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 楚清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林苗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我自己来吧……”林苗小声说,想接过吹风机。 “别动。”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快就好了。” 林苗只好乖乖坐着。 吹风机嗡嗡作响,楚清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偶尔碰到耳廓或后颈。 那种触感很轻,却让林苗浑身僵硬。 他能闻到楚清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清冷的雪松味道,混着一丝他无法形容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皮毛,温暖而干净。 这种感觉很奇妙。 林苗闭着眼,耳朵不自觉动了动,这是他在放松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楚清注意到了,他看着林苗微微颤动的耳朵,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好了。”几分钟后,楚清关掉吹风机。 林苗伸手摸了摸头发,干爽蓬松,他转身看向楚清,小声说:“谢谢。” 楚清把吹风机放回原位,然后又做了一件让林苗震惊的事。 他开始脱衣服。 修长的手指解开睡衣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深蓝色的丝绸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然后整件睡衣被随意丢在椅背上。 林苗的眼睛瞪得溜圆,脸瞬间红透。 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 楚清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肩宽腰窄,肌肉匀称,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但楚清的动作还没停。他的手指搭在睡裤腰带上,轻轻一拉—— “等等!”林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你在干什么?!” 楚清停下动作,回头看他,表情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脱衣服睡觉啊。” “为、为什么要脱光?”林苗的声音都在抖。 “我喜欢裸睡不行吗?”楚清理所当然地说,同时解开了腰带。 林苗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楚清,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怎么可以……我们、我们还要一起睡……”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楚清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放心,我会盖被子的。” 林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能听到楚清掀开被子的声音,接着床的另一侧下陷,然后—— “你可以转过来了。”楚清说。 林苗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楚清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肩膀和手臂线条流畅。 他的表情很坦然,仿佛裸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你真的不穿衣服睡?”林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真的。”楚清点头,“这样舒服。” 林苗咬着下唇,脑子里一片混乱。 作为一只猫,他理解不了人类对“舒服”的定义,皮毛才是最舒服的,为什么要脱光呢? 但他想起小茹曾经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要互相尊重。” “好吧……”林苗小声说,虽然不理解,但他选择尊重,“那、那我睡这边。” 他慢吞吞地爬上床,在离楚清最远的那侧躺下,整个人贴着床沿,随时会掉下去似的。 楚清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林苗睁大眼睛盯着墙壁,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他知道楚清就在身后,而且……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紧张了。 就在这时,林苗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下陷,然后一具温热且赤裸的身体贴了过来。 楚清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整个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没有衣料的阻隔,楚清皮肤的触感直接而清晰地传来,温热、光滑、带着沐浴后的微凉。 第303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0 林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楚、楚清?”他声音发颤。 “嗯?”楚清的声音带着困意,下巴抵在他肩窝,“冷,借我暖暖。” “可是你……你没穿衣服……”林苗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才冷。” “抱着你暖和。” 作为一名资深律师,楚清的逻辑无懈可击,小猫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他的手臂收紧,将林苗整个人圈进怀里。 赤裸的胸膛紧贴着林苗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第253章 林苗僵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猫的感觉很灵敏。 他能感觉到楚清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皮肤和骨骼传过来。 能感觉到楚清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 太多了。 感觉太多了。 “放松点,苗苗。”楚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苗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心跳依然很快。 楚清似乎真的不在意他的僵硬。 那双手臂依然有力地圈着他,脸埋在他后颈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黑暗中,林苗睁着眼,大脑一片混乱。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喜欢骗人,喜欢裸睡,喜欢抱着别人睡觉,还理直气壮地说怕冷…… 可是怕冷,为什么又要穿那么少? 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不冷,真是的。 林苗思来想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闭着眼,楚清的气息包裹着他,雪松的冷香混着肌肤的温度,形成一种奇妙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战胜了紧张。 林苗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渐渐平缓,身体也在楚清怀中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时,他感觉到楚清动了动。 那双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了些,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晚安,苗苗。”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林苗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来不及思考,就沉沉睡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楚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楚清看着林苗的后脑勺。 睡着后的林苗终于放松下来,身体柔软地嵌在他怀里,呼吸轻浅。 楚清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 他嘴角微微勾起,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林苗后颈的发梢。 那股阳光晒过皮毛般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温暖而令人安心。 楚清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苗是被痒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在一个温暖赤裸的怀抱里。 楚清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更让林苗震惊的是,他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楚清的腰上,掌心正贴着对方光滑的皮肤。 林苗的脸瞬间红透。 他想抽回手,但一动,楚清就皱起眉,手臂收得更紧,脸还往他胸口蹭了蹭。 “别动……”楚清含糊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苗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楚清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温热地拂在胸前。 “楚、楚清,”他小声说,“该起床了……” 楚清终于睁开眼,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睡意,定定地看着林苗。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楚清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神情慵懒,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楚律师判若两人。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苗能看清楚清睫毛上细小的水汽,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楚清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坐起身:“几点了?”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落,露出大片赤裸的胸膛和肩膀。 晨光在那片皮肤上跳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苗慌忙移开视线,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七、七点半……” “嗯,”楚清下床,毫不避讳地走向衣柜,“洗漱吧,半小时后出门。” 林苗看着他赤裸的背影,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连忙爬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像话,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林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楚清赤裸的胸膛,紧实的腰腹,还有自己搭在他腰上的手…… “只是睡觉而已,”他小声对自己说,“裸睡也很正常……只是睡觉……” 半小时后,两人准备出门。 楚清已经换上了西装,恢复了平日那副冷峻精英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裸睡抱着人不放的家伙不是他。 “你的行李今天下班后去拿,”楚清一边系领带一边说,“晚上开始正式住这里。” 林苗点点头,跟着楚清走出门。 电梯里,他偷偷观察楚清,挺直的背脊,淡漠的神情,一丝不苟的衣着。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样子。 林苗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也许楚清真的只是喜欢裸睡,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想法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并肩走出大楼,清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猫咪最喜欢晒太阳了。 “楚律师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苗转头,看到王姐正从另一栋楼走出来,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 “早。”楚清点头。 王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意味深长:“林老板也在啊,这么早就来上班?” “我……我和楚律师一起……”林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王姐拉长声音,“一起啊~挺好的,挺好的。” 她的眼神让林苗脸又红了。 楚清却面不改色:“我们先走了。” “好嘞,楚律师慢走,林老板慢走~”王姐笑着挥手。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苗小声问:“楚清,王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楚清反问。 “误会我们……住一起……”林苗的声音越来越小。 楚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们确实住在一起啊。” “有什么问题吗?” “啊?” “所以不是误会,”楚清说,“是事实。”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林苗愣在原地,看着楚清的背影,大脑又一次宕机。 第304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1 林苗正蹲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猫罐头,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他擦擦手,点开微信一看,是楚清发来的消息。 「吃午饭了吗?」 林苗愣了一下,楚清怎么会突然关心他吃饭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按住语音键,小声说:“吃了。” 他不会打字,所以都是语音。 发送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语音:“楚律师你吃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吃了。你吃的什么?」 林苗想了想,又按住语音:“吃了三明治,我自己做的。” 他确实吃了三明治,虽然只是两片面包夹了点火腿和生菜,但总比饿着强。 他舍不得在外面吃,能省则省。 手机又震了。 「什么馅的?」 林苗眨眨眼,觉得楚清今天有点奇怪。 他老老实实地继续用语音回复:“火腿和生菜,还有一点沙拉酱。” 这次楚清没立刻回复,林苗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整理罐头。 他心里有点纳闷,楚律师平时那么忙,怎么有空关心他吃了什么?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晚上想吃什么?」 林苗拿起手机,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住语音键:“啊?晚上……还不知道呢。” 「我会做红烧鱼,要尝尝吗?」 这条消息让林苗的眼睛亮了一下。 红烧鱼……他记得在小茹带来的外卖里吃过一次,甜甜咸咸的,特别好吃。 他正准备回复,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有人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林苗以为是有客人来了,连忙给楚清发了一句“有客人来了,等会儿说”,然后收起手机抬起头。 “欢迎光……”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站在柜台前的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周子轩。 半个月不见,周子轩依然穿着讲究,浅灰色休闲西装搭配白色t恤,看起来随意又时尚。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林苗的笑容瞬间消失。 看见周子轩他很生气,但是从小和猫咪们一起长大的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别人发脾气。 换做以前,他还可以炸毛,可是现在他都没有毛了,就只能生闷气了。 最终,林苗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板起脸,装作没看见周子轩,转身去货架上整理商品。 “苗苗。”周子轩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温柔。 林苗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林苗。”周子轩又叫了一声,这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温热有力,林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后退两步,一脸警惕:“你离我远点!” 第254章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双圆杏眼瞪得老大。 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碰你。苗苗,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林苗的声音很小,他绕过柜台想往休息室走,却再次被周子轩拦住。 “苗苗,”周子轩的表情变得认真,“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也知道陈辰的事让你难过。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林苗的眼睛:“林苗,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苗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周子轩重复道,语气更加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我知道你和陈辰在一起,所以一直没说出来。但现在你们分手了,我想我有权利告诉你我的心意。” 林苗的脑子彻底乱了。 喜欢他? 周子轩喜欢他? 可是……周子轩不是和陈辰在一起吗? “你、你不是喜欢陈辰吗?”林苗结结巴巴地问。 周子轩苦笑:“我从来没喜欢过陈辰。接近他,是因为……想接近你。” 他往前一步,林苗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货架。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糕,”周子轩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你和陈辰在一起的视频,我都嫉妒得要死。” “我给他资源,帮他推广,只是为了能见到你……” 林苗的脑子更乱了。 人类的情感关系怎么会这么复杂?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通过另一个人去接近? 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想起自己当猫的时候,喜欢哪只猫就直接去蹭蹭,对方愿意就一起玩,不愿意就走开。 简单明了。 为什么人类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不明白……”林苗小声说,眼神里满是困惑,“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和陈辰……那样?” “那样?”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些照片?苗苗,那些都是误会。” “陈辰故意接近我,他想从我身上捞钱,我也想通过他来接近你……” 林苗震惊地瞪大眼睛。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不这么说,你怎么跟他分手呢?”周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信息量太大,林苗觉得自己快处理不过来了,他扶着货架,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所以你没和陈辰在一起?” “从来没有。”周子轩认真地说,“我心里只有你。” 林苗沉默了,他看着周子轩真诚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周子轩,我不喜欢你。” 周子轩的表情僵住了。 “谢谢你的心意,”林苗继续说,“但我……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 这是真话。 他刚结束一段感情,还没完全走出来。 而且他现在住在楚清家,还有四万八的债务要还…… “是因为楚清吗?”周子轩突然问。 林苗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和楚律师走得很近。”周子轩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帮你解决了西装的事?还让你住在他家?” 林苗的脸红了:“那是……那是因为我欠他钱……” “四万八,对吗?”周子轩打断他,“我可以帮你还。现在就可以转账。然后你搬出来,不用再给他当保姆。” 第305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2 “不是保姆!”林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声音又小了下去,“我们是……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正常的雇佣关系需要住在一起吗?”周子轩反问。” 林苗的脸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王姐是我表姐。”周子轩说,“她今天早上看到你和楚清一起上班,告诉我的。” 林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子轩看着他泛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里一沉:“苗苗,你该不会……喜欢上楚清了吧?” “我没有!”林苗立刻否认,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他真的喜欢楚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楚清的怀抱很温暖,楚清的气息让他安心,而且楚清还会给他吹头发…… 但这些是喜欢吗? 林苗想不明白。 猫猫的世界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谁给他吃猫罐头,他就让谁摸。 而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比最复杂的猫爬架还要难懂。 “苗苗,”周子轩放软声音,“楚清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他背景很复杂,性格高傲又冷漠,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相处。你太单纯了,会被他骗的。” “他没有骗我……”林苗小声反驳,“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周子轩苦笑,“苗苗,你醒醒吧,他只是在玩弄你。” 这句话又让林苗想起了楚清骗他签下的协议,还有楚清笑话他的样子…… 但他又想起楚清帮他吹头发,今天还给他做早餐,还免费让自己住在他家里…… 楚清家的床好软好舒服啊,比猫咖隔间里的小床舒服一万倍! 林苗想着想着,思绪就跑偏了。 周子轩看着他走神的样子,还想说什么,这时店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铃清脆作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楚清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是惯常的冷漠。 但他的眼神在扫过周子轩时,明显冷了几分。 “林苗,”楚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下午有客户要来猫咖谈合作,你准备一下。” 林苗愣了一下:“啊?什么客户?” “楼上律所的团建活动。” 楚清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林苗身边,与周子轩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想包场一下午,和猫咪互动,放松心情。” 他转头看向周子轩,语气冷淡:“周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不要打扰我的员工工作。” “员工?”周子轩挑眉,“楚律师,据我所知,林苗只是欠你钱,不是你的员工吧?” “法律意义上,我们是雇佣关系。”楚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补充协议,林苗在还债期间需优先完成我安排的工作。” “周先生,你要看下文件吗?”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看楚清,又看看躲在他身后的林苗,最终深吸一口气: “苗苗,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苗一眼,转身离开。 门铃再次响起,店里恢复了安静。 林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向楚清,小声说:“谢谢……” 楚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周子轩找你什么事?” 林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他跟我告白,还说你坏话”吗? 这么说,他们会打起来吧? 最终,他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么……” 楚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离他远点。” “啊?” “周子轩,”楚清的声音很冷,“不是什么好人。” 林苗愣了一下,想起周子轩刚才也说楚清不是好人…… 人类为什么总要互相说坏话呢? 猫猫不懂。 但他还是点点头:“哦……” 楚清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林苗的脸,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晚上做红烧鱼,”他说,“记得早点下班。” “好……”林苗点头,心里那点因为周子轩带来的不安,莫名被这句话抚平了。 楚清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苗走到窗边,看着楚清走向写字楼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楚清的聊天界面,看着最后那条“晚上想吃什么”的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按住语音键: “楚清……红烧鱼,要多一点糖,可以吗?” 发送。 然后他抱着手机,等着回复。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只有一个字。 「好。」 林苗看着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而此刻,已经走进电梯的楚清,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苗发来的语音条。 听着那句软软的“要多一点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255章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表情。 楚清看着镜子里春风满面的自己,愣了愣,随即收起手机。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冰山面孔。 但走出电梯时,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傍晚,写字楼里涌出下班的人潮。 楚清把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苗苗猫咖门口时,林苗正好锁好店门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大包小包,都是些从猫咖带出来的个人物品,打算搬到楚清家。 那些购物袋上印着粉色的猫爪图案,背在林苗身上显得格外可爱。 他正费力地调整着袋子的位置,一抬头就看到了楚清的车。 “楚清!”林苗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楚清已经下车,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最重的两个袋子:“都收拾好了?” “嗯!”林苗点头,因为搬东西,脸颊泛着红晕,“就是……东西有点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楚清言简意赅,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 这时,几个从写字楼走出来的律所同事看到了这一幕,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冷面无情、说话刻薄的楚律师,此刻正耐心地帮人拎着东西,还亲自开车门…… “苗苗,上车。”楚清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第306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3 林苗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迅速钻进车里。 楚清则面不改色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时,林苗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那几个同事站在原地,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楚清,”他忍不住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要这么看着我们啊?” 楚清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因为他们笨。” 这个答案让林苗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鉴于上次那件四万八西装的惨痛教训,现在的林苗在楚清面前格外乖巧。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要是再弄坏什么,他真得给楚清打一辈子工了! 楚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不用这么拘束,可以随意点。” “好、好的……”林苗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从双手放在膝盖上,变成了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楚清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很随意了”的样子,不禁失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楚清转头看向林苗:“安全带。” “啊?”林苗愣了一下,随即慌忙低头找安全带,“哦哦,对不起……” 他笨手笨脚地拉着安全带,却怎么也扣不上。 楚清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探过身,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带扣,“咔哒”一声扣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楚清身上的清冷香气笼罩过来,林苗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看见楚清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好了。”楚清退回驾驶座,仿佛刚才的靠近再正常不过。 林苗的脸却悄悄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车子继续行驶,但林苗很快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楚清,”他疑惑地问,“我们不回家吗?” “先去超市。”楚清说,“家里缺些东西,顺便买点菜。”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楚清推着购物车,林苗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和楚清一起来超市。 超市人很多,楚清却仿佛自带气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苗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 “想吃什么零食?”楚清在零食区停下。 林苗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摇摇头:“不、不用了……” “薯片?巧克力?饼干?”楚清拿起几样,“还是果冻?” “真的不用,”林苗小声说,“这些太贵了……” 楚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开始往购物车里放东西——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牛肉干……每样都拿了几包。 “楚清!”林苗急了,“真的不用买这么多……” “我喜欢吃。”楚清淡定地说。 林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楚清买的都是他刚才多看了几眼的零食。 接下来的购物过程,楚清充分展现了什么叫“糖衣炮弹”。 “这个牛奶看起来不错。” “这个牌子的酸奶很好喝。” “这个水果新鲜,买一点。” “这个面包当早餐……” 林苗从一开始的矜持拒绝,到后来的犹豫不决,再到最后的小声建议。 “那个……那个小熊饼干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楚清立刻把那盒小熊饼干放进购物车。 到了水产区,林苗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趴在巨大的玻璃水池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鱼。 草鱼、鲫鱼、鲈鱼、多宝鱼……每一条都肥美鲜活。 简直是咪的天堂! “楚清你看!”他指着一条特别大的鲈鱼,“那条好大!” “嗯。”楚清站在他身边,看着林苗兴奋的侧脸。 “那条多宝鱼也好漂亮……” “那条草鱼看起来好肥……” “那条鲫鱼……” 林苗几乎把每个品种都点评了一遍,最后依依不舍地看着整个水池,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想全都带回家”。 楚清看着他渴望又克制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靠近林苗,低声哄道:“以后每天来买一种,好不好?全买回去没地方放。” 林苗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暗下来,谨慎地问:“要……要扣我工资吗?” 这个小心翼翼的问题让楚清心里一疼,他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不扣,我包了。” “真的?”林苗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泡。 “真的。”楚清点头,“想吃什么鱼,今天先选一条。” 林苗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他指着那条最大的鲈鱼:“那条!我想吃红烧鲈鱼!” “好。”楚清叫来工作人员捞鱼。 等待称重时,林苗看着那条还在挣扎的鲈鱼,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楚清。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然后他张开手臂,抱住了楚清。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自然,林苗的下巴抵在楚清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大型猫咪一样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谢谢你,楚清。”他在楚清耳边小声说,声音里满是快乐。 这是林苗做猫时的习惯,也是作为一只流浪猫的生存哲学。 谁给他猫罐头,他就用脑袋蹭蹭那个人,这样下次他们就还会给他吃猫罐头。 这也是林苗当流浪猫那么久,还能把自己养的很好的原因。 虽然现在他没有毛茸茸的脑袋可以蹭,但拥抱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楚清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林苗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温热结实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林苗身上阳光晒过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楚清放松下来,手臂缓缓抬起,轻轻回抱了林苗。 他的手掌贴在林苗后背,能感觉到衣服下紧实的肌肉,能感觉到林苗有力的心跳。 几秒后,林苗就松开了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分开时,楚清心里涌起一阵意犹未尽的失落。 第307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4 “鱼称好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清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淡定:“走吧,去结账。” 结账时,林苗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又开始不安:“会不会太多了……要不少买点……” “不多。”楚清掏出卡递给收银员。 “可是……” “林苗,”楚清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赚的钱够你花。” 这句话成功让林苗闭上了嘴。 他看着楚清熟练地刷卡、签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羡慕、感激,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回家的路上,林苗抱着那袋刚买的零食,时不时偷偷看楚清一眼。 “怎么了?”楚清注意到他的目光。 “楚清,”林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为什么? 因为想对他好。 因为看他吃三明治会心疼。 第256章 因为看他想要又不敢说的样子会难受。 因为……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但这些话楚清没说出口,他只是淡淡道:“因为你乖。” 这个答案让林苗愣了愣,然后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会一直很乖的!” 楚清的嘴角微微扬起:“嗯。”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下车时,林苗主动拎起几个袋子。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林苗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和楚清的倒影,突然说:“楚清,你今天真好看。” 楚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苗却已经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我、我是说……你穿西装很好看。” 楚清看着他那副害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林苗的头发:“你也是。” “我?”林苗抬头,眼睛亮亮的,“我好看吗?” “嗯。”楚清点头,“很好看。” 回到家,楚清提着东西进了厨房,林苗则把零食归类放好。 半小时后,厨房传来诱人的香味。 “吃饭了。”楚清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林苗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林苗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有些拘谨。 他犹豫了一下,特意挑了个离楚清远的位置坐下,餐桌的另一头。 楚清端着刚出锅的红烧鲈鱼走出厨房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那盘鱼慢条斯理地放在了自己面前。 鲈鱼被炖得色泽红亮,汤汁浓郁,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楚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嘴里,仿佛在细细地品尝。 “嗯,”他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今天的鱼做得真不错,很入味。” 林苗抱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那盘放在楚清面前的鲈鱼。 又看看自己面前只有西兰花和西红柿炒鸡蛋,嘴巴不自觉地抿了抿。 楚清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特意在灯光下看了看:“这块肉很嫩,刺也少。” 林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楚清又把鱼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胸口了。 他抬眼看向林苗,语气平淡:“你要不要再添点饭?” 林苗低头看看自己碗里满满的白米饭,又抬头看看那盘香气四溢的鱼,内心天人交战。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站起身,端着碗,小碎步挪到了楚清旁边的座位坐下。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楚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放进林苗碗里。 “吃吧。” 林苗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红润的鱼肉,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声说:“谢谢……” 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来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甜咸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葱姜的香气。 林苗满足地眯起眼睛,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这是他在极度愉悦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楚清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神柔软下来。 他又夹了几块鱼肉放进林苗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 “嗯嗯!”林苗用力点头,又扒拉了一大口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人类的食物真的是太好吃了!林苗感觉自己又找到了继续做人的动力。 这顿饭林苗吃得特别开心。 饭后,林苗主动收拾碗筷,楚清则在书房处理工作。 等林苗洗好碗出来,楚清正好从书房出来。 “洗好了?”楚清问。 “嗯!”林苗点头,擦了擦手,“那个……楚清,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你为什么喜欢裸睡啊?” 这个问题让楚清顿了一下,他看着林苗好奇又纯真的眼神,最终说:“舒服。” “哦……”林苗似懂非懂地点头,“那……那今晚还要一起睡吗?” 楚清挑眉:“不然呢?” “哦哦,好吧。”林苗的脸红了,“那我先去洗澡……” 他跑进卫生间,关上门,而门外,楚清站在原地,看着卫生间的门,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走到客厅,打开一包今天刚买的小熊饼干,吃了一块。 很甜。 但没有林苗的笑容甜。 楚清想,如果猫罐头能让林苗开心,那他不介意买下整个超市的猫罐头。 毕竟,看着林苗笑的样子,比打赢任何一场官司都让他满足。 而此刻,卫生间里的林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红着。 林苗捧住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对自己说:“楚清……好像真的很好。” 虽然会骗人,还会笑话他不识字…… 但也会给他买零食,会给他做鱼吃…… 人类真复杂。 但楚清应该算是个复杂的好人类? 林苗摇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不想了。 猫猫不想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猫猫只知道,今天有鱼吃,明天也有鱼吃。 这就够了。 第308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5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林苗趴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里的一段猫咪舞蹈视频,几只不同品种的猫咪随着音乐摇头晃脑,动作笨拙又可爱。 他看得入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耳朵都在动,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身侧的床垫下陷,他才猛地回过神。 楚清洗完澡出来了,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他又穿上了那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湿润的黑发贴在额角,让平日里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在看什么?”楚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苗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床上:“没、没什么……就是猫咪视频……” 楚清“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侧身看着林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林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他想问“怎么了”,但话还没出口,楚清已经站起身来…… 开始脱睡袍。 深紫色的丝绸从肩头滑落,在床头的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睡袍被随意地丢在椅背上,楚清转过身,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林苗眼前。 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沿着腹肌的沟壑向下,没入腰腹之下。 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 林苗的脸“腾”地红了,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看。 楚清的身材真的很好,肩宽腰窄,肌肉匀称,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看够了?”楚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苗这才意识到自己偷看得太明显,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看……” 楚清没再逗他,而是掀开被子,在林苗身边躺下。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抱住林苗,而是侧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林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问:“楚清……怎么了?” 楚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过来。” “啊?” “给我按摩,肩膀有点酸。” 林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那份协议里模糊的条款,“配合甲方的日常生活需求”。 “这个也是协议内容吗?”他小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楚清应了一声,翻过身趴在床上,露出整个后背。 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过去,跪坐在楚清身侧。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怎么按?”他小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随便按按就行。”楚清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从肩膀开始。” 林苗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贴上楚清的后背。 掌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楚清的皮肤温热光滑,带着刚洗过澡的微湿。 林苗能感觉到皮肤下紧实的肌肉,能感觉到楚清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继续。”楚清催促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苗定了定神,开始笨拙地按压楚清的肩膀。 他的手法毫无章法,只是凭着直觉,用掌心在楚清肩上打圈、按压。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渐渐放松下来,力道也大了些。 楚清没什么反应,但当林苗的手指无意中按到某个穴位时,楚清突然闷哼了一声。 第257章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却莫名地性感。 林苗的手僵住了:“疼、疼吗?” “不疼。”楚清的声音更沉了,“继续。” 林苗只好继续,他换了个姿势,双手都放在楚清肩上,用力按压。 这次楚清的反应更明显了,他的背脊微微弓起,呼吸变得粗重,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哼声。 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得林苗面红耳赤。 他想起以前当猫时,在公园里,他无意中听到过一些……嗯……不太适合白天听的声音。 现在楚清发出的声音,就和那些声音有点像。 林苗的手开始发抖,他想停下来,但楚清又说:“往下一点。” “啊?” “背中间,”楚清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那里也酸。” 林苗只好把手往下移,他的掌心贴上楚清背脊中央时,楚清整个人都绷紧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对,就是那里……”楚清的声音哑得厉害,“用力点……啊……” 林苗咬着下唇,加大了力度,他的手掌在楚清背上按压、揉捏,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 楚清的呼吸越来越重,背上的肌肉随着林苗的动作微微颤抖。 他时不时发出一些模糊的、压抑的声音,听得林苗心跳如鼓。 房间里越来越热。 林苗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楚清的背上也出了一层薄汗,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湿滑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突然抓住林苗的手腕。 林苗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楚清翻过身,仰面躺着。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眸湿润而深邃,直直地看着林苗。 胸膛起伏着,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腰腹之下。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睡衣都贴在背上了。 他气喘吁吁,像是在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楚清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迷茫的眼神,突然说:“我帮你按按?” 林苗连连摇头,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睡衣领口:“不、不用了!” 他的动作太急,睡衣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 楚清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林苗被他笑得更加紧张,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按摩。 原来按摩是这样的吗? 他想起以前在公园时,看到过两只猫互相蹭蹭,那也算是一种按摩吧? 但猫猫按摩不会发出那种声音,也不会…… 第309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6 就在林苗思考的时候,楚清忽然俯身过来。 林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看着楚清越来越近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楚清睫毛的弧度,能闻到楚清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混着汗水的微咸。 林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在等。 至于在等什么呢?林苗自己也不知道。 但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他只听到一声极轻的轻笑,然后身侧一轻,一阵风过,楚清与他擦肩而过,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咔哒。”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林苗愣愣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眨了眨。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睛才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到楚清的轮廓。 楚清重新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把林苗拉进怀里,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 “睡吧。”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丝沙哑。 林苗僵硬地躺在他怀里,心跳还没平复。 他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睡衣,有什么东西底在他后腰上。 林苗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想动,但楚清的手臂收得更紧。 “别动,”楚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就这样睡。” “可、可是……”林苗的声音都在抖。 “没事,”楚清说,手臂又收紧了些,“一会儿就好了。” 林苗不敢再动,他闭着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对劲。 楚清似乎真的很累,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那个变化……还在。 林苗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墙壁,大脑一片混乱。 刚才楚清靠近的时候……他以为…… 以为楚清要亲他。 这个认知让林苗的脸更烫了,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楚清靠近的时候,他会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有一点点失望? 林苗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而在他“睡着”后,本该“睡着了”的楚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清醒又复杂。 楚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林苗安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想起刚才林苗闭上眼睛时,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楚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如果刚才他亲下去了…… 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还不是时候。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林苗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林苗发顶,闻着他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 再等等。 等林苗再习惯他一些,等林苗更信任他一些,等…… 等林苗真的喜欢上他。 楚清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林苗,在黑暗中悄悄睁开一只眼。 他感觉到楚清又把他抱紧了些,那个底着他的东西,好像也慢慢消失了? 林苗眨了眨眼,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换个舒服的姿势。 “别动。”楚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 林苗吓了一跳,连忙僵住不动。 过了几秒,他小声问:“楚清……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楚清的声音很轻,“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关灯?” 楚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灯了才能睡觉。” “哦……”林苗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他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靠那么近?” 这次楚清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林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楚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想看看你会不会躲开。” 林苗愣住了。 “结果你没躲。”楚清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还闭上了眼睛。” 林苗的脸瞬间红透,幸好黑暗中看不见,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楚清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苗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要亲我”吧? 最后他只能小声嘟囔:“你欺负人……” 人类都是恶趣味的两脚兽,最喜欢欺负猫咪。 楚清又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他把脸埋在林苗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睡吧,苗苗,不欺负你了。” 林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次他是真的困了。 楚清的怀抱很温暖,楚清的气息很安心,楚清的声音…… 很好听。 林苗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楚清真的亲他了……好像……也不讨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沉沉睡去。 黑暗中,楚清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在林苗后颈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林苗比平时醒得早,确切地说,他一夜都没睡好。 梦里全是楚清靠近的脸,楚清低沉的笑声,还有楚清那个……底在他后腰的东西。 猫咪的嗅觉很敏感,而昨晚楚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林苗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危险。 所以在楚清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林苗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比楚清起得早。 “早。”楚清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领口敞开,露出还带着水珠的胸膛。 第258章 林苗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早、早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楚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想揉揉他的头发。 林苗却像受惊的猫一样往后缩了一下:“我、我饿了……” 楚清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林苗小声说,眼睛盯着地板。 楚清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林苗偷偷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好像又惹楚清生气了?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和牛奶,林苗吃得很快,几乎是在狼吞虎咽,仿佛有恶鬼在追他。 “慢点吃。”楚清说。 “哦……”林苗放慢了速度,但依然低着头,不敢看楚清。 楚清的车在苗苗猫咖门口停下,林苗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谢谢楚律师!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楚清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林苗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静。 第310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7 楚清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苗的聊天界面,输入: 「中午想吃什么?」 发送。 然后发动车子,驶向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猫咖里,林苗魂不守舍。 他给猫咪们添猫粮时,差点把整袋都倒出来,给客人做咖啡时,拉花拉成了一团乱麻。 甚至好几次对着空气发呆,连小茹叫他都没听见。 “苗苗哥,”小茹担忧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没、没有……”林苗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昨晚没睡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苗掏出来一看,是楚清的消息,他盯着那个“中午想吃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随便”?好像太敷衍了。 说“不用麻烦了”?可协议里写了要一起吃饭…… 应该说什么呢? 林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没看见。 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半个小时后,猫咖的订单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来订单了!”小茹跑过去看,然后惊讶地瞪大眼睛,“林苗哥,这个订单备注里说让你亲自送上去。” 林苗心里一紧,走过去一看。 订单人:楚清 订单内容:美式咖啡x1 备注:林苗送,谢谢。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苗哥?”小茹看着他呆愣的脸色,“要不……我去送?” “不、不用……”林苗摇摇头,“我去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认命地走向咖啡机,开始制作那杯美式。 五分钟后,林苗拎着咖啡,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猫咖。 写字楼十七层,清源律师事务所。 林苗刚走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往常安静的办公区,此刻竟然聚了好几个人,看到他来,齐刷刷地转过头。 “林苗,你来啦!”王姐第一个迎上来,笑容灿烂。 “王姐好……”林苗小声打招呼,下意识地想往楚清办公室的方向走。 但他很快被围住了。 “这就是楼下猫咖的老板?哇,比照片上还帅!” “这工作服好可爱啊!还有猫耳朵!” “林老板,你们猫咖的猫咪都可以撸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目光在林苗身上扫来扫去。 粉色的工作服上印着可爱的猫爪图案,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猫耳发卡。 那是小茹定制的,说是可以给店里打广告。 林苗当时非常不理解:人类明明有耳朵了,为什么还要再戴一个假耳朵? 而且这假耳朵一点都没有他自己的猫耳朵好看,也没有他自己的猫耳朵舒服。 但在小茹祈求的眼神中,林苗还是戴上了。 现在,他非常后悔这个决定。 “耳朵好软啊!”一个年轻女律师伸手碰了碰发卡上的猫耳,“哪里买的?” 林苗浑身一僵,往后缩了缩:“店、店里定制的……” “我可以摸摸吗?”另一个男律师也凑过来,手指已经伸向了发卡。 林苗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躲,但周围都是人,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类的世界好可怕啊…… 猫猫只想回家…… 就在林苗快哭出来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很闲?” 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楚清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所到之处,温度骤降。 “王凯,上周的案子报告写完了吗?” “李文,开庭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张助理,我让你整理的卷宗呢?” 每问一句,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如果都没事做,”楚清的声音更冷了,“我不介意给你们多安排点工作。” 话音未落,人群“唰”地散开,各自回到工位,埋头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清这才看向林苗,“咖啡呢?” 林苗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楚清太可怕了吧。 和他认识的那个会笑、会给他做鱼、会帮他吹头发的楚清……完全不一样。 “林苗。”楚清又叫了一声。 “在、在这里……”林苗连忙递上咖啡,手还有点抖。 楚清接过咖啡,另一只手握住林苗的手腕:“进来。” 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而办公室里,林苗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楚清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看着他。 那眼神让林苗浑身汗毛直立,他不会也要被骂了吧? “为什么躲我?”楚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林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没有……” “没有?”楚清走近一步,“早上坐后座,刚刚不回消息,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 “林苗,你真当我是傻子?” 林苗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我……我不知道……”他小声说,眼圈有点红,“我就是……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楚清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苗说不出话。他怕什么? 怕楚清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怕楚清靠近时的压迫感?还是怕楚清会对他做什么? “说话。”楚清的声音低沉下来。 林苗咬着下唇,最后憋出一句:“你好凶啊……” 楚清愣了一下。 “他们都吓坏了……”林苗小声补充,“我也吓坏了……” 楚清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委屈的表情,心里的烦躁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摘下林苗头上的猫耳发卡。 “不想戴就别戴。”他说,语气柔和了些,“谁逼你都不行。” 林苗眨了眨眼,看着楚清手里的发卡,又看看楚清的脸,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小茹说……可以打广告……”他小声解释。 “打广告的方式有很多种,”楚清把发卡放在桌上,“不用勉强自己。” 林苗点点头,心里那点害怕莫名消散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楚清……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楚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碰你。” “啊?” “我不喜欢。” 林苗愣住了。 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还以为楚清是因为工作被耽误才生气的…… “为、为什么?”他傻傻地问。 楚清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困惑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但最终,他只是说:“这么笨,自己猜。” 第311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8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楚清看着林苗那双困惑又清澈的眼睛,心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最终,他只是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你吃午饭了没?” 话题转得太快,林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还没……” 第259章 “饿不饿?” “有点……” 楚清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到林苗面前:“呐,午饭。” 林苗接过饭盒,有些惊讶:“这是……” “早上做的。” 楚清坐回办公椅,拿起文件看起来,仿佛递出饭盒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苗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盖子,糖醋鱼、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份紫菜蛋花汤。 全都是他喜欢吃的菜,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做好不久就装好了。 “你、你早上做的?”林苗睁大了眼睛。 “嗯。”楚清头也不抬,“怕你没时间吃饭。” 一股暖流涌进林苗心里,刚才那点害怕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捧着饭盒,小声说:“谢谢你……” “吃吧。”楚清指了指沙发,“坐那儿吃。” 林苗乖乖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汤汁浓郁,比他昨晚吃的还要好吃。 林苗满足地眯起眼睛,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这个小动作落在楚清眼里,让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林苗专注吃饭的样子很可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趁着他专心吃饭,楚清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苗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粉色的工作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那张平时容易害羞的脸此刻因为美食而绽放出纯真的笑容。 楚清看得有些入神。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林苗这样,一个笑容,一个眼神,甚至只是安静吃饭的样子,就能让他心跳加速。 “好吃吗?”楚清轻声问。 “嗯!”林苗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吃!” “那就好。” 林苗继续埋头吃饭,楚清继续看着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林苗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二十分钟后,林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楚清专注的目光。 “吃完了?”楚清问。 “嗯……”林苗点点头,脸颊因为吃饭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楚清起身走过来,接过空饭盒,他的手指无意中擦过林苗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林苗微微一颤。 “脸上有东西。”楚清突然说。 “啊?”林苗下意识摸了摸脸,“哪里?” 楚清没有回答,而是俯身靠近。 林苗以为他要帮自己擦,便乖乖坐着不动。 但楚清的手没有伸向他的脸,反而直接低下头,伸出……,轻轻舔了一下林苗的嘴角。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林苗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能感觉到楚清柔软的舌尖卷走他嘴角的饭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啪嗒。” 林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楚清直起身,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眼神深沉地看着林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苗苗,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 “你想吃的鱼,我每天都给你做。” “……”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 林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楚清,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渴望。 然后,“轰”的一声,他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甚至锁骨处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炸毛了。 林苗真的感觉自己要炸毛了,如果他现在还有毛的话。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手指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你、你……” “我怎么了?”楚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神更暗了。 “你……你舔我……”林苗的声音都在抖,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嗯。”楚清坦然承认,“饭粒沾在嘴角了。” “那、那也不能舔啊!”林苗快要哭出来了,“人类都是用纸巾擦的!” 楚清挑眉:“是吗?我不知道。” “你骗人!”林苗红着眼睛瞪他,“你肯定知道!” “你最会骗人了!” 楚清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丝痞气,和他平时冷峻的形象截然不同。 “好吧,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舔。” “你……你……”林苗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耍流氓!” “只对你流氓,苗苗。”楚清往前一步,“所以,答案呢?” 林苗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什么答案……” “和我在一起。”楚清又往前一步,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苗苗,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林苗脑子里炸开。 喜欢…… 楚清说喜欢他…… 可是…… 林苗咬着下唇,眼眶渐渐红了,他摇摇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不行……” 楚清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为什么?” 他能感觉到,林苗也对他有感觉。 “……” “难道你还忘不了陈辰?”楚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苗还是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楚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林苗无法挣脱,“告诉我,苗苗。” 林苗低着头,不说话,他不敢说。 他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猫。 如果楚清知道了,肯定会把他当做怪物的。 人类最讨厌怪物了,他们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会害怕他,甚至会……把他赶走。 林苗不想被楚清赶走。 他喜欢楚清家柔软的床,喜欢楚清做的鱼,喜欢楚清帮他吹头发,喜欢楚清抱着他睡觉…… 他喜欢楚清。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林苗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楚清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林苗低垂的头…… 最终,紧握的手又松开了。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我不逼你。” 林苗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楚清移开视线,转身走回办公桌:“你回去吧,下午还要营业。” “楚清……” “走吧。” 林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捡起地上的筷子,放在桌上,然后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楚清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躁动和疼痛。 楼下猫咖里,林苗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林苗哥!”小茹看到他,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有客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林苗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 “林苗哥,你怎么了?”小茹担忧地问,“楚律师骂你了?” 林苗摇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那你怎么……” “我有点累,”林苗打断她,勉强笑了笑,“想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店里麻烦你了。” “哦哦,好的……”小茹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满是疑问。 第312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19 休息室里,林苗关上门,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楚清舌尖的触感,温热,湿润,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林苗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哭了出来。 他好难过。 明明喜欢楚清,却不能说。 明明想答应,却不敢答应。 为什么他是一只猫呢? 为什么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喜欢呢? “两脚兽?”阿橘从门缝钻进来,跳到林苗身边,“你怎么哭了?” 林苗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它:“阿橘……我……” “怎么了?”小银和小黑也跳了进来,三只猫围着他,担忧地看着他。 林苗抽噎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楚清舔他嘴角时,他的脸又红了。 三只猫听完,面面相觑。 “所以,”阿橘总结道,“那个冷冰冰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但你因为自己是猫,所以不敢答应?” 林苗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笨!”小黑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腿,“你就不能告诉他吗?” “不行!”林苗猛摇头,“他会把我当怪物的!人类最讨厌怪物了!” 第260章 “你怎么知道他会讨厌?”小银歪着头,“我看他对你挺好的,还给你买鱼吃。”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林苗小声说,“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会……” “会什么?”阿橘问,“把你赶走?还是把你送到实验室去?” 林苗被它说得更害怕了,眼泪流得更凶。 三只猫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两脚兽,”阿橘跳到林苗膝盖上,用脑袋蹭蹭他的手,“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那个冷冰冰如果真心喜欢你,就不会因为你是猫而讨厌你。” “真的吗?”林苗小声问。 “真的,”小银也跳上来,“我们猫都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个冷冰冰看你的眼神,和我们看猫罐头的眼神一样,他肯定很想吃你。” 林苗被这个比喻逗得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抱着三只猫,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慢慢来,”小黑严肃地说,“先观察观察,如果他真的不介意你是猫,再告诉他。” “嗯……”林苗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很快,他又想起楚清伤心的表情,心里一阵刺痛。 楚清……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这个想法让林苗更加难过。 而此刻,楼上办公室里,楚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猫咖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苗的聊天界面。 想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下班时间到了,猫咖里的客人陆续离开。 林苗收拾着柜台,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平时这个时间,楚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可今天,街边空荡荡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苗慌忙掏出来看,是楚清的消息: 「今晚有事你先回去」 就这几个字,冷冰冰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林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二个字: 「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锁好店门,独自走向公交车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回到家,林苗打开灯,换了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往常这个时间,楚清要么在厨房做饭,要么在书房工作。 而现在,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草草吃完晚饭,林苗坐在沙发上发呆,时钟指向九点,十点,十一点…… 楚清还没回来。 林苗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楚清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就在林苗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楚清?”林苗小声说。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好,请问你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 林苗一愣:“是、是的……” “这位客人在我们这里喝醉了,”对方说,“方便来接一下吗?” “喝、喝醉了?”林苗睁大眼睛,“在哪里?”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有名的清吧。 “我马上来!”林苗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晚上十一点半,林苗推开清吧的门。 酒吧里灯光昏暗,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林苗一眼就看到了吧台边的楚清。 他穿着白天那身黑色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趴在吧台上,一只手还握着一个空酒杯,头发有些凌乱。 “楚清!”林苗快步走过去。 楚清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林苗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苗苗……”他喃喃着,站起身,却因为醉酒而踉跄了一下。 林苗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楚清没回答,只是张开手臂,整个人扑进林苗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来了……”他的脸埋在林苗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苗身体一僵,但还是稳稳地扶住了他:“我、我带你回家……” “嗯……”楚清乖乖点头,整个人却像没骨头一样挂在林苗身上。 林苗付了酒钱,艰难地扶着楚清走出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楚清一直抱着林苗的胳膊不放,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林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小区楼下,林苗想扶楚清下车,可楚清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 “楚清,松手,我们要下车了……” “不松……”楚清嘟囔着,“松了你就不见了……” “我不会不见的……” “你骗人……”楚清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今天就不要我了……” 林苗的心猛地一疼:“我没有不要你……” “你有……”楚清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拒绝我了……” 林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两位,还下不下车啊?” “下、下!”林苗连忙说,然后用力把楚清从车里扶出来。 楚清几乎整个人都粘在林苗身上了,林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进电梯,扶进家门。 好不容易把楚清扶到床边,林苗想让他躺下,自己去拿毛巾给他擦脸,可楚清却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 “苗苗……”楚清的声音含糊不清,“别走……” “我不走,”林苗轻声说,“我去拿毛巾……” “不许去……”楚清抱得更紧,“一放手你就不见了……” 林苗叹了口气,只好坐在床边,任由楚清抱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楚清粗重的呼吸声,他趴在林苗腿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楚清,”林苗小声说,“你躺下睡觉好不好?” 第313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20 “不好……”楚清摇头,“要抱着你睡……” “可是……” “苗苗,”楚清突然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我爱你……” 林苗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喝醉了……”他小声说。 “我没醉……”楚清认真地说,“我特别清醒……我知道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悲伤。 “可是你不喜欢我……” “……” “你拒绝我了……” “……” “苗苗……为什么啊……” 楚清声音沙哑,听得林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看着楚清因为自己而伤心的样子,平时冷峻骄傲的男人,此刻蜷缩在他怀里,脆弱而无助…… 林苗再也忍不住了。 他抱住楚清,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楚清……对不起……我也喜欢你……” 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苗以为他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便继续说:“我真的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抽噎着,把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说了出来:“可是我不敢……我怕你知道我不是人类……怕你把我当怪物……怕你不要我……” 眼泪浸湿了楚清的衬衫,温热而湿润。 林苗哭着说:“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好想每天吃你做的鱼……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哭得伤心,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抱在怀里的楚清,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然后,楚清轻声问:“真的吗?” 林苗边擦眼泪边点头,声音哽咽:“真的……比珍珠还真……” 下一秒,楚清突然抬起头,在林苗泪眼朦胧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苗苗,”他的声音清醒而温柔,完全没有刚才的醉意,“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 林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怜又可爱:“你……你不是喝醉了吗?” 楚清笑了,“我是睡美人,你是我的王子,你一来,我就清醒了。” 林苗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楚清!你又骗我!” 他气得想推开楚清,但楚清抱得太紧,林苗根本推不开。 “不骗你,怎么听得到你的真心话呢?”楚清理直气壮地说,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你……你……”林苗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却止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楚清挑眉,“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是猫?怕我接受不了?” 第261章 林苗的脸瞬间白了:“你……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楚清点头,“听得很清楚。” 林苗浑身发抖,他想逃,但楚清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他,逃不掉。 “所以……”林苗的声音在抖,“你……你要把我赶走吗?” 楚清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恐惧的眼神,心里一疼,他松开手,但很快又抱得更紧,只是这次动作更加温柔。 “赶走?”楚清的声音很轻,“我为什么要赶走你?” “因为……因为我是猫……”林苗小声说,“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楚清认真地说,“你是林苗,是我喜欢的人。” 林苗愣住了。 “不管你是什么,”楚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人,是猫,还是别的什么,我喜欢的都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楚清打断他,“苗苗,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人还是猫,而是因为你是你。” 林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真、真的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真的。”楚清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你是猫的话,有些事我就能理解了。” “什么事?” “比如你耳朵会动,”楚清笑着说,“比如你睡觉时会发出呼噜声,比如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比如你身上总是有阳光晒过皮毛的味道。” 林苗的脸红了:“你……你都注意到了?” “嗯,”楚清点头,“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想到真的是猫。” 他凑近林苗,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所以,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 林苗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最后很小声地说:“那……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告诉别人……”林苗小声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猫……” “好。”楚清立刻答应。 “也不能……把我送到实验室……” “永远不会。” “还有……”林苗想了想,“每天都要给我做鱼吃。” 楚清笑了:“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林苗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那……那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楚清就低头吻住了他。 不是中午那种浅尝辄止的舔舐,而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柔,缠绵,带着浓浓的爱意。 林苗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但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 楚清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酒味和薄荷糖的甜,他的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林苗的手紧紧抓着楚清的衣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苗苗,我爱你。” 林苗的脸红透了,他小声说:“我……我也爱你……” 楚清笑了,那个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他抱起林苗,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林苗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小声说:“那……那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好。”楚清答应得很爽快,“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是为了听你的真心话,”楚清笑着说,“偶尔骗一下,应该可以吧?” 林苗瞪他:“不行!” “好好好,不行。”楚清笑着把他搂进怀里,“不骗了,再也不骗了。” 林苗这才满意地靠在他怀里。 第314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21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楚清抱着林苗,两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亲吻从温柔渐渐变得热烈,楚清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急切地探索着林苗唇齿间的每一寸领地。 “唔……”林苗被吻得有些缺氧,手无措地搭在楚清肩上。 他能感觉到楚清的体温在升高,那双平时冷静自持的手此刻正急切地在他后背摩挲。 楚清的吻从唇瓣移到下巴,再落到脖颈。 他轻轻咬着林苗的喉结,感受着对方瞬间僵直的身体和急促的心跳。 “苗苗……”楚清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情动的磁性,“让我看看你……”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入林苗的衣摆,温热的手掌贴上紧实的腰腹。 林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楚清的手腕。 “楚清……”林苗的声音在发抖,“不行……” 楚清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眼神里写满了渴望和受伤。 “你说你爱我的…..”楚清的声音很轻,低着头好像很委屈的样子,“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不是的!”林苗连忙摇头,“我是真的爱你……只是……只是……” 林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作为一只猫,他对人类的亲密行为一知半解。 楚清看着他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里一软,他重新吻上林苗的唇,这一次更加温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苗苗,别怕。”楚清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教你的,都交给我,好吗?” 林苗看着楚清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最终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护住衣领的手,任由楚清解开扣子。 纽扣一颗颗被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楚清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他低头吻上林苗的锁骨,然后是胸前的肌肤。 他的吻轻柔而虔诚,像是在膜拜什么珍贵的宝物。 林苗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床单。 楚清的吻像电流一样,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战栗,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反而……有些舒服。 楚清的吻一路向下,在平坦的小腹处流连。 他的手指勾住林苗睡裤的裤腰,正要往下拉时。 “等等!”林苗突然又抓住了他的手。 楚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苗苗……” “我也想看着你……”林苗小声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可以吗?” 这个要求让楚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睡袍。 月光下,楚清的身体一览无余,修长的脖颈,线条分明的锁骨,紧实的胸膛和腹肌,再往下…… 林苗的呼吸一滞,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另一个人的身体,尤其是……那个地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里,脸更红了。 “看够了吗?”楚清的声音带着笑意,“满意你看到的吗?” 林苗羞得想钻进被子里,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满……满意……” 楚清笑了,重新俯下身,但这次他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而是突然起身,在林苗茫然的目光中走向床头柜。 “苗苗,等等我,”楚清回头安抚性地亲了他一口,“我拿下东西。” 林苗不知道楚清要拿什么,但他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 月光照在他半裸的身体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白得像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楚清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老地方】 第二天清晨,楚清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疼。 楚清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林苗还睡着,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脸颊上健康的红晕。 他的睡颜很安静,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楚清看着看着,心里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一切都值得。 他轻轻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但刚一动,就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嘶——” 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林苗。 林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楚清近在咫尺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早、早安……”他小声说,眼睛却不敢看楚清。 “早安,苗苗。”楚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柔。 林苗抬起头,看到楚清皱着的眉,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楚清诚实地说,“后面……不太舒服。” 林苗的脸更红了,他想起了罪魁祸首是谁。 “对、对不起……”林苗小声说,“我……我太紧张了……” “不用道歉。”楚清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我没控制好。” 他试着坐起来,但刚一动,又皱起了眉。 第262章 林苗连忙扶住他:“你别动……我帮你……”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清坐起来,楚清心满意足地靠在林苗怀里。 “疼吗?”林苗小声问。 “还好。”楚清不想让他担心。 但林苗看得出他在逞强,他扶着楚清下床。 浴室里,林苗挤好牙膏,递给楚清,楚清接过,但刷牙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身后的不适。 林苗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他接过楚清的牙刷:“我帮你。” 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林苗笨拙但认真地帮楚清洗漱,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小猫,楚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洗漱完,林苗又扶着楚清去换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楚清的西装,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换了一套更宽松的休闲装。 “今天穿这个吧,”林苗说,“舒服一点。” 楚清看着那套他很少穿的米色针织衫和深灰色休闲裤,挑了挑眉:“你这是要让我换风格?” “不是……”林苗脸红了,“只是……西装太硬了,会不舒服……” 楚清笑了,点点头:“听你的。” 换衣服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林苗都看在眼里。 “要不……”他犹豫着说,“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 “不行。”楚清摇头,“今天上午有重要的会议。” “可是……” “没事的,苗苗。”楚清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有你扶着我就行。” 上午九点,清源律师事务所。 电梯门打开,林苗扶着楚清走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办公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还是他们平日里那位冷面无情、走路带风、气场三米高的楚律吗? 此刻正靠在穿着粉色工作服的林苗怀里? 而且看起来很……小鸟依人? 楚清今天确实和平日里判若两人,米色针织衫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深灰色休闲裤衬得他腿长腰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此刻的状态。 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林苗身上,一只手还搭在林苗腰上,动作亲密得不像话,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更让人震惊的是,楚律竟然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看着林苗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楚律师早……”王姐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早。”楚清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苗,声音更柔了:“苗苗,陪我去办公室,好吗?” “嗯嗯。”林苗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清往办公室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整个办公区才“轰”地炸开了锅。 “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是楚律师吗?被魂穿了吧!” “那个猫咖老板……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而且看样子……楚律师是下面那个?!” “天啊,世界观崩塌了……” 办公室里,林苗扶着楚清在椅子上坐下,担心地问:“疼不疼?要不要垫个垫子?” “不用。”楚清摇摇头,拉过林苗的手,“陪我坐一会儿。” 林苗乖乖在他身边坐下,但很快又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楚清,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吧?” “没有。”楚清握住他的手,“别担心。” 林苗还是不放心:“要不……会议改到下午?或者明天?” “真的没事。”楚清把他拉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去上班吧,中午来接我吃饭。” “可是……” “听话。” 林苗只好点头:“好吧,那我中午早点来。” “嗯。” 林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林苗的背影消失,楚清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峻。 他拿起内线电话:“把今天的会议资料送进来。” 声音平静,但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清楚。 好吧,还是那个熟悉的大魔王,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第315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22 但私下里,微信群已经炸了。 【律所八卦小分队(9)】 王凯:「我靠我靠我靠!楚律师真的被拿下了!」 李文:「而且是下面那个!看他走路那样子,昨晚肯定……」 张助理:「那猫咖老板看起来挺腼腆的,没想到这么猛……」 李姐:「你们小声点!被听到就完了!」 王姐:「不过说真的,楚律师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张助理:「是啊,从来没见他那么温柔过……」 李文:「爱情的力量啊……」 办公室里,楚清看着电脑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知道外面的人在议论什么,但他不在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苗。 真好。 他想着,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林苗发消息: 「到店里了吗?」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到了,你好好工作,别乱动哦。」 楚清笑了,回复: 「听你的。」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工作,虽然身体不适,但心情好得出奇。 中午十一点半,林苗提前和小悠说了一声,上楼接楚清。 他一推开律所的门,所有人的目光立马都集中在他身上,全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林苗脸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向楚清办公室。 办公室里,楚清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等着他。 “可以走了吗?”林苗小声问。 “可以。”楚清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苗连忙扶住他,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再次炸开。 电梯里,林苗担心地看着楚清:“还好吗?疼不疼?” “疼。”楚清虚弱地靠在他肩上,“不过有你扶着,好多了。” 林苗脸红了,但心里甜甜的。 回到猫咖,小悠出去吃饭了,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十几只猫咪。 林苗扶着楚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去后面的隔间热菜,都是早上楚清做的,他特意多做了些,留着中午吃。 饭菜热好端上桌,两人相对而坐。 楚清拿起筷子,但动作明显有些僵硬,有气无力。 林苗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他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去刺,然后递到楚清嘴边: “啊——” 楚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开嘴吃了,鱼肉鲜嫩,汤汁浓郁。 “好吃吗?”林苗问。 “好吃。”楚清点头,“你喂的,特别好吃。” 林苗脸红了,但手上动作没停,他一口一口地喂楚清吃饭,偶尔自己也吃一口。 楚清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只觉得比碗里的菜还要勾人食欲。 吃完饭,林苗收拾碗筷,楚清靠在椅子上休息。 几只猫咪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阿橘跳上桌子,凑近楚清闻了闻,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调侃。 小黑蹲在窗台上,严肃地看着楚清:“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两脚兽,你把我们铲屎官怎么了」 楚清虽然听不懂猫语,但能从它们的眼神和动作中猜出大概,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橘的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橘愣了一下,然后蹭了蹭他的手:“喵~” 算是接受了。 这时,林苗洗完碗出来,看到楚清和猫咪们相处融洽,眼睛一亮:“你和它们相处得真好!” “嗯。”楚清点头,“它们很聪明。” 林苗在楚清身边坐下,几只猫立刻围了过来。 “两脚兽,”阿橘用脑袋蹭着林苗的手,“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林苗的脸瞬间红了:“没、没什么……” “骗人!”小银也凑过来,“你脖子上的红点点是什么?” 林苗慌忙捂住脖子,脸更红了:“是、是蚊子咬的……” “冬天哪有蚊子?”小黑一针见血。 林苗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装死。 三只猫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楚清,眼神里满是“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 楚清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他笑了笑,把林苗搂进怀里: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铲屎官的。” 阿橘“喵”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小银蹭了蹭楚清的手,表示友好;小黑依然严肃,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第263章 林苗看着楚清和猫咪们互动,心里甜甜的,他靠在楚清怀里,小声说: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嗯。”楚清点头,“因为它们知道,我喜欢你。” 林苗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躲,而是往楚清怀里靠了靠。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几只猫咪围在他们身边,安静地打盹。 下午,楚清坚持要去上班,林苗拗不过他,只好送他上楼。 离开时,楚清拉住他的手:“晚上我有个会,你先回去。” “嗯嗯,那我在家等你。”林苗点头。 “好。” 楚清在林苗唇上亲了一下,才放他离开。 回到办公室,楚清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嘴角却带着笑。 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猫罐头”“猫玩具”“猫爬架”…… 一箱,两箱,三箱…… 他想给林苗和那些猫咪最好的。 正下单着,内线电话响了。 “楚律师,”王姐的声音传来,“周先生来了,说要见您。” 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周子轩?” “是的。”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周子轩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着白色西装,看起来风度翩翩,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楚清,”周子轩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和苗苗在一起了?” 楚清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周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啊。”楚清点头,“他是我男朋友。” 周子轩的表情立马僵住:“楚清,你别太过分,苗苗很单纯,你骗得了他,骗不了我。” “我骗他什么了?”楚清反问。 “你骗他签协议,骗他住进你家,现在又……”周子轩咬了咬牙,“楚清,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你只是在玩弄他!” 楚清的眼神冷了下来:“周先生,这是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插手。” “苗苗的事就是我的事!”周子轩提高声音,“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伤害?”楚清笑了,“周子轩,你说我伤害他,那你呢?你通过陈辰接近他,利用他,难道不是伤害?” 周子轩的脸色白了白:“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楚清站起身,虽然身体不适,但气场依然强大。 “周子轩,我警告你,离林苗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周子轩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背脊:“楚清,你别太嚣张,我会让苗苗知道你的真面目!” “请便。”楚清冷冷地说,“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考虑一下,你父亲的官司,还能撑多久。” 周子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楚清重新坐下,拿起文件看了起来:“慢走,不送。” 周子轩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最终咬着牙离开了。 第316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23 傍晚时分,林苗提前关了猫咖,特意去水产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鲫鱼。 回家后,他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做了满满一桌菜——鲫鱼豆腐汤、糖醋里脊、清炒西兰花,还有楚清喜欢的紫菜蛋花汤。 六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回来了?”林苗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身上还系着粉色猫爪图案的围裙。 楚清站在玄关处,看着厨房里的林苗,只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瞬间消散,身上也不疼了,什么都好了。 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林苗,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轻轻啄了他一下。 “好香啊,没想到我们苗苗手艺这么好。” “马上就好了,你去洗手吧。”林苗害羞地推开他,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楚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深吸一口气,闻着林苗身上混合着饭菜香气的味道:“今天累不累?” “不累。”林苗摇头,“倒是你,今天坐了一整天,还疼吗?” “好多了。”楚清诚实地说,但手臂却收紧了些,将林苗完全圈进怀里,“不过还是需要人照顾。” 林苗被他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晚餐林苗依然细心地给楚清夹菜、挑鱼刺,楚清靠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照顾,两人你侬我侬。 饭后,收拾完厨房,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苗靠在楚清怀里,楚清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但两人都没怎么在意内容。 林苗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在楚清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楚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林苗的脸颊,然后停在他的耳廓。 “苗苗,”楚清轻声说,“给我看看你的耳朵,好不好?” 林苗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耳、耳朵?” “嗯。”楚清点头,手指在耳廓处轻轻摩挲,“我想看看。” 林苗的脸红了,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自己的猫耳朵。 那是他身为“非人类”最明显的特征。 虽然楚清已经知道他是猫,但主动展示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害羞。 “可、可以吗?”林苗小声问,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当然可以。”楚清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在我面前,你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林苗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楚清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绷紧,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林苗头顶的头发间,缓缓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那对耳朵很漂亮,形状完美,耳尖还带着一点点聪明毛。 它们随着林苗的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柔软极了。 楚清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知道林苗是猫,但真正看到这对猫耳朵时,心里的震撼还是难以言喻。 太……太可爱了。 他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对耳朵。 柔软的绒毛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温热,柔软,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喵……”林苗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猫叫,脸更红了。 楚清笑了,手指轻轻捏了捏耳尖:“舒服吗?” “嗯……”林苗点点头,耳朵在他的触碰下不自觉地抖动,“你、你轻点……” 楚清放轻了力道,改为用手指梳理耳朵上的绒毛,动作很温柔。 林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整个人软在楚清怀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楚清看着他享受的样子,心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在那对猫耳朵上各亲了一下。 “喵呜!”林苗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怎么了?”楚清笑着问,“不喜欢?” “不、不是……”林苗红着脸摇头,“就是……有点痒……” “那我轻点。”楚清说着,又亲了一下,这次更温柔。 林苗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大猫,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楚清的手从耳朵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按摩那里的肌肉。 林苗舒服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喉咙里的呼噜声更明显了。 “苗苗,”楚清在他耳边轻声说,“尾巴呢?也想看。” 林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他稍微动了动身子,然后,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从身后伸了出来。 那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尾巴,蓬松柔软,尾尖也带着黑色的斑点。 它轻轻摇晃着,显示出主人此刻放松而愉悦的心情。 楚清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握住那条尾巴,感受着绒毛在掌心摩擦的触感。 “唔……”林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微微颤抖。 “疼吗?”楚清连忙松开手。 “不疼……”林苗小声说,脸已经红透了,“就是……有点奇怪……” 楚清明白了,他重新握住那条尾巴,但这次动作更轻,只是用指尖轻轻梳理上面的绒毛。 “这样呢?”他问。 “好、好多了……”林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楚清笑了,开始认真地给林苗顺毛。 从耳朵到后颈,从后背再到尾巴,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每一个地方。 林苗舒服得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趴在楚清腿上,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喜欢吗?”楚清问。 “喜欢……”林苗诚实地说,“从来没人给我顺过毛……” 这句话让楚清心里一疼,他想起林苗以前是流浪猫,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疼爱…… 第264章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顺毛。”楚清认真地说,“让你每天都舒服。” 林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楚清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只有我能给你顺毛。” “别人不行,别的猫也不行。” 林苗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好,只有你。” 第317章 猫猫也要谈恋爱(完) 楚清继续温柔地梳理着林苗尾巴上的绒毛,林苗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慵懒地趴在楚清腿上。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偶尔缠上楚清的手腕,又害羞地松开。 “苗苗,”楚清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柔,“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吗?” 林苗把脸埋在楚清腿间,耳朵红得滴血:“别、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楚清笑着轻捏他的耳尖,“我的苗苗这么可爱,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不行!”林苗猛地抬起头,圆眼睛里满是紧张,“不能让别人知道……” 楚清连忙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好,不说不说,只有我知道。” 林苗这才放松下来,重新趴回去,但尾巴不安地甩了甩:“你……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楚清挑眉,“哪里奇怪?” “我……我有耳朵和尾巴……”林苗小声说,“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是只猫……不识字……还很笨……” 楚清放下手中的尾巴,双手捧起林苗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苗苗,看着我。” 林苗怯怯地抬眼,对上楚清琥珀色的眼眸。 “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楚清一字一句地说,“有耳朵,有尾巴,喜欢吃鱼,舒服得的时候会打呼噜,这样的你,才是完整的你。” “我不觉得奇怪,我只觉得……”楚清顿了顿,“我只觉得,我太幸运了,能够遇见这么特别的你。” 林苗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扑进楚清怀里,紧紧抱住他:“楚清……” “嗯?” “我也觉得……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楚清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他抱紧林苗,下巴抵在他发顶,感受着怀里人轻微的颤抖和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林苗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从楚清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那……那你还想摸耳朵吗?” 楚清笑了:“想,特别想。” 林苗害羞地低下头,但头顶的猫耳朵却诚实地抖了抖,像是在邀请。 林苗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明显。 “苗苗,”楚清突然想到什么,“你以前……当猫的时候,也是这样舒服就会打呼噜吗?” 林苗点点头:“嗯……不过那时候没人给我顺毛,我只能自己舔……” 这个画面让楚清心里又是一疼,他想象着一只小白猫孤单地蜷缩在公园长椅下,自己给自己舔毛的样子…… “以后不会了,”楚清认真地说,“以后有我,每天都给你顺毛。” 林苗开心地笑了,尾巴轻轻摇晃:“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也要给你顺毛。”林苗鼓起勇气说,“虽然你没有毛……但是我可以给你按摩。” 楚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按摩?” 林苗点点头,从楚清腿上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他伸出手,有些笨拙但认真地开始给楚清按摩肩膀。 楚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偏了…… 他的手法依然没什么章法,但很用心,楚清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双温热的手在自己肩颈处按压、揉捏。 “舒服吗?”林苗小声问。 “舒服。”楚清点头,“比专业的按摩师都舒服。” 林苗开心地笑了,按摩得更卖力了,猫耳朵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整个人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楚清睁开眼,看着这样的林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苗苗,”他轻声说,“我想亲你。” 林苗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躲,而是小声说:“那、那你亲啊……” 楚清笑了,伸手将林苗拉进怀里,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楚清一只手搂着林苗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猫耳朵。 林苗乖顺地回应着,甚至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楚清的唇。 楚清的呼吸一滞,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掌顺着林苗的后背往下,重新握住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唔……”林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微微颤抖。 楚清松开他的唇,看着他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可以吗?” 林苗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去、去卧室……” 楚清眼神一暗,打横抱起林苗,走向卧室。 他将林苗放在床上,却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先仔细地给他顺毛。 从耳朵到尾巴,每一寸都照顾到。 林苗在他的抚摸下完全放松下来,甚至主动露出了更多猫的特征,指尖冒出小小的爪子…… 楚清看着这样的林苗,心里爱意汹涌,他低头亲吻林苗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后是那对敏感的猫耳朵。 “喵……”林苗轻叫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疼吗?”楚清连忙问。 “不疼……”林苗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就是……太舒服了……” “苗苗,这才是按摩,学会了吗?” “学……学会了……” 楚清继续温柔地亲吻他,他的吻像羽毛一样轻柔,落在林苗的额头,脸颊,脖颈,胸口…… 林苗在他的亲吻下完全融化了,他伸手抱住楚清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生涩但热情地回应着。 小猫爪子无意识地抓着楚清的背,留下浅浅的红痕。 楚清被他难得的主动点燃了,他一边亲吻林苗,一边褪去两人的衣物。 当两具身体完全贴合在一起时,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苗苗,”楚清在林苗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林苗的眼睛湿润了,他抱紧楚清,小声说:“我也爱你……” “楚清……”林苗在情动时小声呼唤他的名字,猫耳朵敏感地抖动着。 “我在,”楚清吻去他眼角的泪,“我一直都在。” 当一切结束,林苗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他蜷缩在楚清怀里,尾巴不自觉地缠上楚清的小腿,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楚清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累了吗?” “嗯……”林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但是好舒服……” 楚清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林苗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楚清没有睡,他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怀里的人。 林苗睡着的样子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头顶的猫耳朵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尾巴还不时地甩一下。 楚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对耳朵,林苗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这个动作让楚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紧林苗,轻声说: “晚安,我的小猫。” 第318章 番外1(一起回家) 周六上午,林苗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不时瞟向窗外。 修剪整齐的草坪,设计雅致的独栋别墅,偶尔有穿着得体的行人牵着宠物狗散步。 “紧张?”楚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嗯……”林苗诚实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楚清,“你妈妈……真的不会介意我是男生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三遍了。 楚清耐心地第三次回答:“不会,我妈很开明。” “那……那她知道我是猫吗?”林苗的声音更小了。 “不知道,”楚清摇头,“这是你的秘密,你想告诉她就告诉,不想说就不说。” 林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讨长辈开心……” “你什么都不用做,”楚清伸手握住他的手,“做你自己就好,我妈肯定喜欢你。” 车子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楚清熄了火,转头看向林苗:“准备好了吗?” 林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下车,楚清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礼盒,都是林苗精心挑选的礼物,还有林苗自己做的猫形饼干和钩织玩偶。 第265章 “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楚清笑着说。 林苗脸红了:“希望她会喜欢……” 两人走到门前,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 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衫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气质优雅,眉眼间和楚清有几分相似,但神情温柔许多。 “妈。”楚清叫了一声。 楚母的目光直接越过儿子,落在了林苗身上,她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绽开:“这就是苗苗?快进来快进来!” 林苗紧张得有些结巴:“阿、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楚母热情地拉着林苗的手往屋里走,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儿子。 楚清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提着礼物跟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而有品位。 楚母拉着林苗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真可爱,”楚母由衷地说,“比照片上还好看。” 林苗的脸瞬间红了:“谢谢阿姨……” “听小清说,你开了家猫咖?”楚母问。 “嗯,就在他律所楼下。” “那你们真是有缘分。”楚母笑着说,然后转头看向刚放下礼物的楚清,“小清,去厨房把水果端来。” 楚清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楚母这才压低声音对林苗说:“苗苗,谢谢你。” 林苗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那孩子变了这么多。”楚母的眼神温柔,“他以前……太冷了,像个工作机器。现在他会笑了,会关心人了,会……” 她顿了顿,眼圈有些红:“会带人回家了。” 林苗心里一暖,小声说:“是楚清对我好……” “他对你好是应该的。”楚母握住林苗的手,“你对他好,才是他的福气。” 这时楚清端着果盘回来了,他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挑了挑眉:“妈,你没欺负苗苗吧?” “我怎么舍得欺负苗苗?”楚母瞪了儿子一眼,“倒是你,有没有欺负人家?” 楚清在林苗身边坐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我疼他还来不及。” 林苗的脸又红了。 楚母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起身说:“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汤。” 等楚母进了厨房,林苗才小声说:“你妈妈真好。” “嗯,”楚清点头,“她一直希望我找个伴。” “那……那她知道我们……”林苗的脸红了,“我们睡一起吗?” 楚清笑了:“知道了又怎样?她巴不得我们赶紧同居。” 林苗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吃水果。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桌菜,都是楚母亲手做的,她不停地给林苗夹菜,很快林苗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阿姨,够了够了……”林苗连忙说。 “苗苗多吃点,看你瘦的。”楚母又夹了块红烧排骨给他,“小清说你喜欢吃鱼,下次来阿姨给你做鱼。” “谢谢阿姨……”林苗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清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完饭,楚母说要给林苗看楚清小时候的照片,楚清立刻反对:“妈,那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楚母瞪他,“苗苗肯定想看。” 林苗连忙点头:“想看!” 楚清无奈,只好眼睁睁看着母亲搬出几大本相册。 第一张照片就让林苗睁大了眼睛,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板着脸看着镜头。 “这是小清三岁的时候,”楚母笑着说,“从小就板着脸,像谁欠他钱似的。” 林苗转头看向楚清,眼里满是笑意:“原来你从小就这样啊。” 楚清轻咳一声,耳根有点红。 后面的照片有七八岁穿着校服参加演讲比赛,十几岁在篮球场上打球,高中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大学时穿着学士服…… 每一张照片里的楚清,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有在极少数几张照片里,才会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以前就这样,”楚母叹了口气,“不爱笑,不爱说话,朋友也少。我和他爸都担心他以后怎么办……” 她看向林苗,眼神温柔:“还好遇到了你。” 林苗心里暖暖的,他握住楚清的手,小声说:“我也很幸运,能遇到他。” 楚清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看完相册,楚母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苗苗,阿姨有礼物要送你。” 林苗连忙摆手:“阿姨,不用……” “要的。”楚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纯金项链,吊坠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 “这是……”林苗愣住了。 “这是我妈以前设计的。”楚清在旁边说,“她年轻时是珠宝设计师。” 楚母点点头,拿出项链给林苗戴上:“这本来是一对的,另一只大猫的在我这儿,现在小猫找到了主人,真好。” 项链戴在林苗脖子上,小猫吊坠正好落在锁骨间,闪闪发光。 “谢谢阿姨,这个太贵重了……” “不贵重,”楚母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戴着好看。” 下午,楚母带林苗参观花园,花园被打理得很好,种满了各种花草,还有一个藤蔓缠绕的秋千架。 “小清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看书。”楚母指着秋千说,“一坐就是一下午。” 林苗想象着小楚清坐在秋千上看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苗苗,”楚母突然认真地看着他,“阿姨有句话想跟你说。” “阿姨您说。” “小清这孩子,外表冷,但心里热。”楚母轻声说,“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做浪漫的事,但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她握住林苗的手:“他带你来见我,就说明他认定你了。所以苗苗,以后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包容他,好吗?” 林苗用力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对他好的,楚清他对我也很好。” 楚母笑了,眼睛有些湿润:“好,好……” 傍晚时分,两人要离开了,楚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林苗的手不舍得放开。 “苗苗,以后常来啊。” “嗯,一定来。” “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阿姨给你做。” “好……” 回程的路上,林苗一直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嘴角带着笑。 “这么喜欢?”楚清问。 “嗯,”林苗点头,“这是你妈妈送给我的……” 楚清纠正他,“以后也是你妈妈。” 林苗的脸红了,但心里甜甜的:“楚清,你妈妈真好。” “嗯,她很喜欢你。”楚清说,“比我以为的还要喜欢。” “不过我家苗苗这么好,谁看了都会喜欢。” 第319章 番外2(猫的一天) 早上八点,楚清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身边一揽,却扑了个空,睁开眼睛,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被子还保持着昨晚的形状。 “苗苗?”楚清立马坐起身。 没有回应。 楚清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卧室里没有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没有林苗的身影。 “苗苗?”楚清提高声音,有些着急了。 正当他准备给林苗打电话时,沙发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楚清循声望去,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蜷在沙发靠垫后面,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 “苗苗?”楚清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白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无助。 它从沙发后面走出来,站在楚清面前,仰头看着他,又“喵”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委屈,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楚清蹲下身,伸出手:“过来。” 小白猫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用脑袋蹭楚清的手,它的动作很急切,像是在寻求安慰。 楚清轻轻抚摸它的头,手指滑过那对熟悉的猫耳朵:“变不回去了?” 小白猫点点头,又“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楚清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别急,慢慢来。” 白猫,也就是林苗,蜷在楚清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楚清能感觉到它在发抖,显然是被这个突发情况吓到了。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不回去的?”楚清问。 林苗抬起爪子,指了指墙上的钟,五点半的位置。 “醒来就发现自己是猫了?” 林苗点头,又“喵”了一声。 楚清抱着它走进卧室,把它放在床上:“试过集中精神吗?就像平时变回人那样。” 第266章 林苗闭上眼睛,全身绷紧,耳朵向后贴着头皮,尾巴也紧紧蜷缩起来。 几秒钟后,它睁开眼睛,沮丧地“喵”了一声。 显然,失败了。 楚清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可能只是暂时的,我们先吃早饭,好吗?” 林苗点点头,但眼神依然不安,它跟着楚清走进厨房,跳上料理台,看着楚清准备早餐。 楚清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他把鸡蛋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给林苗:“吃吧。” 林苗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作为猫,它的吃相很优雅,但楚清能看出来它没什么胃口。 “别担心,”楚清一边吃自己的早餐一边说,“我会陪着你的。” 林苗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它蹭了蹭楚清的手,然后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楚清面临一个问题:今天要上班,但林苗这个样子,他不能把它一个人留在家里。 “苗苗,”楚清看着蹲在料理台上的白猫,“今天跟我去上班,好吗?” 林苗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喵!” “但是你要答应我,在律所要乖乖的,不能乱跑。” 林苗用力点头,尾巴兴奋地摇晃起来。 楚清笑了,抱起它:“那我们先去换衣服。” 说是换衣服,其实楚清只是换上了西装,而林苗……它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又看了看楚清,眼神有些沮丧。 “我也给你穿上。”楚清安慰它,拿起一件猫咪穿的小裙子给林苗套上了。 接着他把背包打开:“苗苗进来吧,我们出发。” 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背包里铺着柔软的小毯子,很舒服。 楚清拉上拉链,留了一个透气口,然后背起背包。 “准备好了吗?”楚清问。 背包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喵”,楚清笑了笑,拿起公文包,出门了。 上午八点,清源律师事务所。 电梯门打开,楚清背着宠物包走出来,这一幕让早到的几个同事都愣住了。 “楚、楚律师早……”王姐第一个反应过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宠物包。 “早。”楚清点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 等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办公区立刻炸开了锅。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楚律师背了个宠物包?” “我也看到了!里面有猫吗?” “楚律师养猫了?什么时候的事?” “该不会是……楼下猫咖老板的猫吧?” 办公室里,楚清把背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 林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到了。”楚清把它抱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办公室,苗苗你今天就待在这里,好吗?” 林苗点点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它跳下桌子,在办公室里巡视了一圈。 书架,文件柜,沙发,落地窗……最后又跳回桌上,蹲在楚清手边。 楚清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林苗安静地趴在他手边,看着他处理文件,偶尔伸出爪子碰碰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楚律师,这是您要的案卷。”张助理推门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林苗身上,眼睛瞪得老大:“楚、楚律师,这是……” “我养的猫。”楚清平静地说,“今天带它来上班。” “哦……哦……”张助理结结巴巴地说,“它、好漂亮……” 林苗抬起头,傲娇地看了张助理一眼,又低下头,用爪子玩楚清的笔。 张助理离开后,楚清摸摸林苗的头:“表现不错。” 林苗得意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摇晃。 整个上午,不断有人以各种理由来楚清办公室,送文件的,问问题的,甚至有人专门来“汇报工作”,就为了看一眼那只传说中的猫。 林苗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适应了,它乖乖待在楚清身边,不叫不闹,只是偶尔会蹭蹭楚清的手,或者玩一会儿楚清的笔。 楚清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但手一直没离开林苗。 他一边看文件,一边用指尖轻轻梳理林苗的毛发。林苗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十点半,楚清有个重要的电话会议。 他戴上耳机,调整好麦克风,然后对林苗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林苗懂事地点点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会议开始,楚清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条理清晰地和对方讨论案件细节。 林苗静静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楚清工作的样子。 林苗觉得工作中的楚清特别有魅力。 突然,楚清皱起了眉:“王总,这个条款我们不能接受。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 他的语气强硬,气场全开,林苗被他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楚清注意到了,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背,语气却依旧寸步不让。 “如果贵方坚持这个条款,我们只能终止合作。”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震慑住了,语气软了下来,楚清又说了几句,最后说:“好,那下午把修改后的合同发过来。” 挂了电话,楚清松了口气,他摘下耳机,把林苗抱到腿上:“吓到你了?” 林苗摇摇头,蹭了蹭他的手。 “那个人想欺负我们,”楚清解释,“我不能让他得逞。” 林苗“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真厉害”。 楚清笑了,低头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苗用爪子拍了拍楚清的手,像是在说“别理他”。 楚清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的鼻子:“苗苗放心,我不会让他欺负我们的。” 林苗蹭了蹭他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中午,楚清叫了外卖,他点了两份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林苗,清蒸鱼,不放任何调料。 “吃吧。”楚清把鱼放在一个小盘子里,推给林苗。 林苗低头闻了闻,一点味道都没有,可是猫咪不能吃调料,他只好恹恹地吃了起来, 他开始想念楚清做的红烧鱼了…… 楚清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看着它,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苗苗,你这样……怎么上厕所?” 林苗正在吃鱼的动作僵住了,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显然,它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楚清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搜索“如何教猫用猫砂”。 看完教程,他立马下单了一个猫砂盆。 吃完饭,楚清继续工作,林苗则趴在沙发上睡觉。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它白色的皮毛上,柔软而蓬松。 下午,林苗突然从楚清腿上跳下来,在办公室里不安地踱步。 “怎么了?”楚清问。 林苗看看他,又看看门,发出焦急的“喵喵”声。 楚清明白了:“想上厕所?”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猫砂盆拿出来,倒上猫砂,然后把林苗放进去。 “试试看。”他说。 林苗不好意思地爬进了猫砂盆,有些害羞地把头埋在了蓬松的大尾巴里,一副掩耳盗铃的架势。 楚清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等林苗出来,他仔细清理干净,然后把东西收好。 “现在舒服了?”他问。 林苗点点头,蹭了蹭他的手。 回到办公室,楚清把猫砂盆放在角落,又拿出一个猫窝,这也是刚买的,柔软舒适。 林苗跳进去试了试,满意地蜷成一团。 “喜欢吗?”楚清问。 林苗“喵”了一声,在猫窝里蹭了蹭。 楚清笑了,继续工作。林苗在猫窝里睡了一会儿,然后跳上桌子,趴在他手边,看他工作。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楚清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林苗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手。 “累了?”楚清问。 林苗摇头,用脑袋蹭他的手。 楚清把它抱起来:“我们也该下班了。” 他收拾好东西,把林苗放进宠物包,然后走出办公室。 离开律所,楚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猫咖。 小茹正准备关店,看到楚清背着宠物包进来,有些惊讶。 “楚律师?林苗哥今天没在店里……” “我知道。”楚清打开背包,林苗探出头来。 小茹睁大眼睛:“这是……” “我养的猫。”楚清说,“今天带它来认认路。” 林苗从背包里跳出来,在猫咖里转了一圈。 阿橘、小银、小黑都围了上来,好奇地闻着它。 “喵喵喵?”阿橘问。 “喵。”林苗回答。 第267章 几只猫交流了一会儿,然后阿橘跳上柜台,宣布:“这是我们的两脚兽,现在变成同类了,大家要照顾他。” 其他猫纷纷表示同意。 楚清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出它们相处融洽,他放下心来,对林苗说:“你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东西。” 林苗点点头,和几只猫玩去了。 楚清走进休息室,把林苗的一些个人物品收拾好,等他出来时,林苗正被几只猫围着,玩得不亦乐乎。 “该回家了。”楚清说。 林苗依依不舍地和朋友们告别,然后钻进宠物包。 回家的路上,楚清问:“今天开心吗?” 背包里传来开心的“喵喵”声。 楚清笑了:“那以后偶尔变成猫也不错。” 林苗从透气口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你真的这么想吗”。 “真的,”楚清认真地说,“不管是人是猫,你都是我的苗苗。” 林苗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缩回背包里。 回到家,楚清刚打开背包,林苗就跳了出来,它在客厅里跑了几圈,然后突然停下,全身绷紧。 几秒钟后,在楚清惊讶的目光中,林苗的身体开始变化…… 下一秒,赤果的林苗站在客厅里,脸红得像要滴血。 “变、变回来了……”他小声说。 楚清笑了,走过去抱住他:“欢迎回来。” 林苗把脸埋进他胸口:“今天谢谢你。” 楚清抱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傻瓜,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不管是人是猫,是小猫还是大猫,是小白猫还是大黑猫,我都爱你。” 第320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 排雷:攻有女装癖(和成长经历有关),喜欢女装,喜欢化妆,非常爱美,喜欢叫受老公。 甄珠(攻)x裴宣礼(受) —— “那个娘娘腔?” 甄珠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裴骁然的声音,刚想推开门的手顿住了,他停在包厢外。 走廊的暖光照着他身上那件淡青色旗袍上,真丝料子,雨过天青的颜色。 领口立着一道纤巧的弧度,三颗珍珠盘扣从脖颈一路锁到右肩下,光照着珠扣,莹莹地反着柔光,像含着水。 旗袍是修身剪裁的,腰线收得恰恰好,下摆开衩不高,只到膝上两寸,走动时隐约现出修长的小腿线条。 他个子高,旗袍长度便比寻常女款长些,垂到小腿肚,边缘滚着同色暗纹,不细看看不出来。 因为今天要见裴骁然的朋友,他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整个人宛若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包厢里,裴骁然仰头灌下半杯酒,喉结滚动,引来旁边的朋友都拍掌叫好。 “骁哥海量!” “少拍马屁。”裴骁然笑骂,随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包厢里灯光暧昧,七八个人歪在沙发里,甄珠同父异母的哥哥周砚明也在。 他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神色有些淡,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哎,说真的,骁哥。”刚才起哄的黄毛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挤眉弄眼。 “你最近对那个谁……是不是太上心了点?哥几个可都看着呢。” 旁边一个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试探和戏谑:“就是啊,又是接又是送,还陪着逛什么美妆展?” “上次小雅过生日叫你,你都说要陪‘那位’做直播?啧啧。” 他们都没提名字,只用眼神和含糊的代词指代,仿佛那个名字是什么禁忌,烫嘴又上不得台面。 裴骁然正要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橙黄的火光照亮他晦暗了一瞬的眼眸,像是被人无意间踩中了尾巴。 但下一秒,火苗凑近烟头,他深吸一口,烟雾吐出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混不吝的笑。 他斜睨着起哄的两人,嘴角勾起,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想什么呢?” 他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碎屑飘落在烟灰缸里,“玩玩而已,要不是为了砚明……”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似有若无地朝周砚明那边瞟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谁有那耐心陪个娘娘腔折腾?” “哈哈!我就说嘛!” “骁哥牛逼!这都能忍!” “还是骁哥手段高,玩得就是心跳!” 包厢里的笑声瞬间又炸开了,比刚才更响,一派肆无忌惮。 大家相视一笑,都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其他人也跟着哄笑、举杯,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浑浊。 周砚明抬起头,朝裴骁然这边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门外,甄珠扶着门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上淡粉色的珍珠贴片,硌得掌心生疼。 他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真丝旗袍,裴骁然上个月送的,裴骁然说他穿青色好看,像雨后的荷花,干净又招人怜。 为了配这句“好看”,甄珠花了三个小时妆扮,眼线勾得一丝不苟,假睫毛根根分明地贴上,口红选了最衬气色的豆沙粉。 发型是低低的挽发,颈后露出白皙的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他知道自己是个怪人,但他希望裴骁然的朋友能喜欢他。 现在,门缝里涌出的暖气混着烟酒味,扑在他精心装扮的脸上。 旗袍的立领似乎突然变得太高太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笑声浪潮一样拍打过来,走廊的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甄珠松开手,将那一片喧闹关在了里面。 他没有去电梯间,而是拐进了通往洗手间的另一个通道。 脸颊滚烫,眼眶也酸涩得厉害,他得找个地方,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洗手间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闪身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终于允许自己滑坐下去。 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旗袍的前襟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想起裴骁然夸他好看时的眼神,原来每一次他看似欣赏的赞美背后,都藏着这样轻蔑的注解。 为了周砚明……原来如此。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隔间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附近的水池边。 接着是水流声,很短暂,然后是抽出纸巾的细微响动。 甄珠慌忙地想止住眼泪,用手背胡乱去擦,却把晕开的眼线、睫毛膏和腮红抹得到处都是,脸上想必已经一塌糊涂。 这让一向爱美的他几乎接受不了,他急促地吸气,试图平复,却引来一阵呛咳。 一张干净的手帕,从隔间门下方的缝隙里,安静地递了进来。 甄珠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张方正的手帕。 外面的人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见他没有动作,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隔着门板。 “需要帮忙吗?” 这声音奇异地安抚了甄珠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伸出手,接过那张手帕,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一触即分,对方的指尖微凉。 “……谢谢。”他哑着嗓子,几乎不成调地说,然后用手帕捂住脸,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委屈、难堪、心碎……所有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在陌生人的善意面前,反而更加汹涌。 外面的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了。”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妆哭花了,就不美了。” 是啊,他化了三个小时的妆,现在全花了,本想偷偷地哭,还被人撞见,所有丢脸的事都凑到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悲从中来,不仅没止住眼泪,反而抽泣得更加厉害。 第321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 门外的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 洗手间里只剩下甄珠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水池边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哭到最后,甄珠终于哭得没了力气,他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这么难看,这么久。 幸好隔着门板,他看不见,想到这里,甄珠又放下心来。 他攥紧了手里湿透的手帕,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门板小声说:“……谢谢您。” 第268章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像是鼻音轻哼的“嗯”。 然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直到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 甄珠又在隔间里呆坐了一会儿,直到情绪完全平复,他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麻。 走到洗手池前,他抬头看向镜子,果然,一张鬼画符般的脸。 眼周乌黑一团,脸颊上红红黄黄,口红晕到了下巴,假睫毛要掉不掉,头发也有些凌乱。 整个人可怜又可爱。 甄珠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很凉,他捧起水洗了把脸。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露出原本的面容。 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再流泪,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睫毛还是湿的,一簇一簇的,显得眼睛格外黑。 没有了妆容的修饰,五官看起来有些陌生,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像是雨后的青石板。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 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是一场噩梦,再狼狈也不要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到那个人了。 旗袍的领子有些紧,他抬手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盘扣,领口松了一寸,喉结露了出来,在湿漉漉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 呼吸顺畅了许多。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湿旗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雨还在下,酒店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甄珠没有停留,推开门走进雨里。 他走得很慢,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敞开的领口。 旗袍的下摆很快又湿了一层,水痕从下往上蔓延,颜色越来越深。 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酒店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像一朵发着光的花,浸在水里,让人看不清,抓不着。 甄珠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廊另一头,裴骁然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来回踱步。 他早就给甄珠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包厢,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打电话过去,一开始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包厢里,被那群狐朋狗友起哄,脱口而出的那些混账话…… 甄珠该不会……正好听到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顾不上再跟包厢里那群人周旋,他借口出来透气,实际上开始在酒店里四处寻找。 走廊、大堂、甚至外面的花园他都匆匆看了一眼,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焦急万分,打算再去别处找找时,一抬头,看到了刚从拐角处洗手间方向走出来的裴宣礼。 “小叔?” 裴骁然一愣,他这个小叔向来神出鬼没,谁都看不上,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您怎么在这儿?” 裴宣礼停下脚步,身上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不可接近。 他看向裴骁然,目光没什么温度:“你爸让我来找你。” 裴骁然此刻满心都是甄珠,哪里顾得上这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上前一步,语气焦虑:“小叔,那你……那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一个穿着旗袍的人?” “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淡青色的旗袍,长得……长得很好看。” 他差点脱口而出“男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在裴宣礼面前,他下意识地不想暴露甄珠的特殊。 裴宣礼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另一端,语气淡漠: “没看到。” --- 甄珠在雨里走了很久。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干脆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粗糙的沥青路面硌着脚心,凉意混着细小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高跟鞋。 很精致,米白色,细跟,是裴骁然送的,说他穿这个配旗袍,脚踝显得特别细。 甄珠盯着看了几秒,手腕一扬,把鞋扔进了垃圾桶。 鞋子落在空荡荡的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在口袋里摸索钥匙,指尖冻得有些僵硬。 楼道里的灯很暗,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甄珠!”裴骁然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焦躁。 甄珠浑身一僵,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拔下钥匙,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甄珠!别走!”裴骁然一步跨过来,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滚烫,力气很大,箍得甄珠生疼。 甄珠挣了一下,没挣开,他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低着头,湿透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侧脸。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裴骁然借着安全出口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甄珠的样子,他心头猛地一揪。 眼前的甄珠,和平时精心装扮、光彩照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322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3 那件他送的淡青色旗袍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颜色深了一大片,下摆和袖口还在滴水。 头发胡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没有化妆,眼睛还有点肿,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赤着脚,脚上沾着泥,脏兮兮的。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蔫掉了的花。 裴骁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甄珠。 他记忆里的甄珠,总是美丽的,精致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偶尔闹点小脾气,也很好哄。 可眼前这个人,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慌。 “甄珠……”裴骁然的喉咙发紧,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好几遍,“我……” “我们分手吧。” 低低的,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清晰的一句话,打断了他。 裴骁然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什么?” 甄珠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楼道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看着裴骁然,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裴骁然,我们分手吧。” 裴骁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攥着甄珠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他咬着牙:“不行。”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随即,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硬,立刻又软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和哀求。 “甄珠,你听我说,刚才在包厢里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是陈刚他们瞎起哄,我一时嘴快……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你?你知道的,我……” “裴骁然,”甄珠再次打断他,“你看不起我。” 裴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甄珠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什么。” “从小到大,我听过多少难听的话,挨过多少欺负……你都知道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我以为……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用那个词说我的人。” “我以为你是真的……觉得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把涌上眼眶的酸涩狠狠压回去。 “今天跟你去,我其实很紧张。” “我打扮了好久,选了这件你夸好看的旗袍,我想让你那些朋友至少……不要讨厌我。” “我不想给你丢脸。”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只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现在想想,真傻。” “你和我在一起,原来只是为了周砚明?” “还是你觉得,逗一个‘娘娘腔’玩,特别有意思,特别有面子?” “不是!甄珠,不是那样!”裴骁然急切地否认,他心慌意乱,试图去搂他,“你听我解释,我跟周砚明是……” “别碰我!”甄珠猛地挥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他看着裴骁然,眼神里的悲哀渐渐褪去,只剩下决绝。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之前答应和你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很平静了。 第269章 “算我瞎了眼。” “甄珠!”裴骁然被这眼神和话语刺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恐慌。 他上前一步,不顾甄珠的抗拒,伸手想要强行把他抱进怀里。 好像只要抱住他,就能把那些话都抹掉,就能回到从前。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甄珠的肩膀,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响。 这一巴掌甄珠用了十成的力气,裴骁然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脸颊上迅速泛起红肿的指印。 他捂着脸,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甄珠。 甄珠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掌心火辣辣地疼,一直麻到心里。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可当裴骁然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包厢里那些刺耳的笑声仿佛萦绕在耳边。 趁裴骁然愣神的这几秒钟,甄珠用尽力气,猛地推开他,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甄珠!”裴骁然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止。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他面前被狠狠甩上,震得楼道似乎都晃了晃,紧接着,便是门被反锁的“咔哒”声。 裴骁然被关在了门外。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用力拍打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甄珠!开门!你听我说!” “甄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开门!” “我们谈谈!求你了,甄珠!” 无论他怎么拍打,怎么喊叫,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力,格外可笑。 就在他拍门声越来越重,几乎失去理智时,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满脸怒容,语气不善地吼道: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闹滚远点闹,再拍门我叫保安了!” 裴骁然的动作骤然僵住,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他脸上红肿未消,头发凌乱,眼里的疯狂和急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浇灭,只剩下狼狈和颓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哑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中年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甄珠紧闭的房门,不满地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用力甩上了自家门。 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裴骁然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知道,今晚无论如何,甄珠都不会再开门了。 半晌,他才撑起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一门之隔。 甄珠同样背靠着门,跌坐在地板上。 湿透的旗袍贴着皮肤,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上来。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门外裴骁然的喊声和拍门声隐约传来,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脸颊贴在冰冷的膝盖上,眼眶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只有心脏的地方,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第323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4 甄珠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准确说,是被砸门声和手机铃声双重夹击弄醒的。 前一晚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甄珠!甄珠快起来!起床了!”门外是助理小安急吼吼的声音。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小安”两个字。 甄珠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喂……” “我的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快开门!今天要直播啊!!” 小安的声音从门外和听筒里同时传来,立体环绕,震得甄珠耳膜疼。 直播? 直播! 甄珠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结果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现在几点了?”他揉着太阳穴问。 “十点半!直播定的是十一点,你还有半小时准备!”小安在门外跺脚。 甄珠是一名美妆博主,昵称叫做珍珠。 因为男生穿女装的噱头,加上他性格温柔细心,教程都很细致,推荐的产品也都好用,因此也是个有着几万粉丝的小博主。 没办法,他还有个住在疗养院的妈,光每个月的疗养院的费用就不菲,除了下海,只有干这个来钱比较快了。 “你快开门,我给你带了早餐和冰袋,起这么晚,你眼睛肯定肿了吧?” 甄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眼睛的不适,又胀又涩,睁不开眼。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去开门,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门一开,小安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小安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生,比甄珠小两岁,扎着高马尾,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永远活力四射。 她是甄珠的忠实粉丝,后来因为毕业找不到工作,甄珠主动提出让她给自己当助理,两人就这么合作了大半年。 “我的天……”小安一看见甄珠的脸,手里的豆浆包子差点掉地上。 “你昨晚哭了多久?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甄珠没接话,径直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睛果然肿得厉害,双眼皮都快撑成单眼皮了。 嘴唇干燥起皮,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写满了“憔悴”两个字。 “完蛋了。”小安跟过来,扒着门框哀嚎。 “这样怎么直播啊?粉丝会担心的!” “那些黑子肯定又要说你是‘照骗’、‘p图怪’、‘见光死’了……” 甄珠没说话,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心脏又传来熟悉的刺痛感,但甄珠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感觉压下去。 他不能倒下,他还要赚钱。 “小安,”甄珠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脸,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把今天的直播主题改了。” “改?改成什么?”小安一愣。 甄珠笑了一下:“就改成‘熬夜哭肿了眼怎么办?教你紧急消肿急救法’。” “刚好这个主题我早就想做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小安瞪大了眼睛,几秒后恍然大悟,随即眼睛亮起来。 “对啊!现成的案例!还能拉近和粉丝的距离!甄珠你太聪明了!” 甄珠没接话,只是快步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换上。 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吊带,下身是柔软的阔腿裤。 他没打算穿女装,今天这个状态,也撑不起那些精致的衣裙。 “那妆容呢?”小安跟进来问,“还要化全妆吗?” “化,但不化完整的。”甄珠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开始熟练地往脸上拍化妆水。 “重点放在遮瑕和眼部。既然主题是消肿,那就真实一点,让粉丝看到‘前因后果’。” 他说着,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对着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小段视频。 “你这是……”小安不解。 “直播前的预告。”甄珠低头编辑着文案,“让粉丝有个心理准备,也增加期待感。” 小安看着他熟练的操作,忍不住感叹:“甄珠,你有时候理智得可怕。” 甄珠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打字,语气平淡:“不理智的话,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小安心头一酸。 她是知道甄珠一些情况的,单亲家庭,母亲精神有问题,住在疗养院,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经济压力。 做美妆博主,男生穿女装,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后承受的非议和压力只有自己知道。 “我去给你热早餐!”小安转移话题,拎着袋子跑向厨房,“你再收拾一下,十点五十准时开播!” 十点五十分,甄珠坐在了直播用的补光灯前。 背景是他精心布置过的角落。 米白色的纱帘,原木色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几盆绿植点缀其中,温暖又清新。 这是他租的这套老破小房子里,唯一拿得出手的角落。 小安举着手机站在一旁,用甄珠的账号发布了那条“眼睛肿成核桃”的预告短视频。 几乎瞬间,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珍珠怎么了?哭了吗?抱抱】 【失眠了吧?我懂,我每次失眠第二天眼睛也这样】 【期待直播!正好我昨晚也哭了今天要见客户救命!】 第270章 【珍珠素颜也好美啊,就是眼睛肿得让人心疼】 甄珠快速扫了一眼评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温柔又善解人意,这也是他坚持做下去的动力之一。 十一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大家中午好呀,我是珍珠。”甄珠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如大家所见,今天我的眼睛全肿了。” 他把脸凑近镜头,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肿胀的眼睛。 “昨晚失眠,加上可能睡前水喝多了,今天起来就这样了。” “所以临时把今天的主题改成‘眼部紧急消肿大法’,希望能帮到有同样困扰的姐妹们。” 直播间的人数慢慢上涨,从几十人到一百多人,弹幕开始滚动。 【珍珠好真实!爱了爱了】 【这眼睛肿得我心疼,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同款肿眼泡来了,坐等教学】 【珍珠今天穿得好温柔啊】 甄珠一边回应着弹幕,一边开始介绍今天要用的产品。 他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浅蓝色的眼霜:“这是我最近在用的平价眼霜,主要成分是……,对消水肿特别有效。” “当然,它肯定比不上那些上千元的大牌眼霜,但就这个价位来说,性价比真的很高。” 他挤出一点在手背上展示质地:“质地很清爽,不黏腻,吸收也快。学生党或者预算有限的姐妹可以考虑。” 就在这时,直播间来了个陌生的id,昵称只有一个字母“p”,头像也是全黑。 甄珠直播间的常驻观众并不多,就几十个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可爱的女孩子。 因此这个陌生人一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头像和id看起来像是个男人。 但秉承着“来者是客”的道理,甄珠还是热情地欢迎了。 “欢迎p宝贝,希望你看得开心!” 说完,还手动比了个心,接着继续讲解。 “除了用产品,按摩手法也很重要。现在我给大家演示一下……” 话音未落,屏幕上方突然炸开一片绚烂的金色特效。 一个华丽的“嘉年华”礼物动画占满了半个屏幕。 甄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直播一年多了,收到过的最贵的礼物也就几十块钱的。 “嘉年华”这种级别的礼物,他想都没想过。 弹幕也瞬间沸腾: 【卧槽!嘉年华!】 【哪个土豪姐姐?】 【老板大气!】 【珍珠要火了吗?!】 第324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5 甄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镜头鞠躬:“谢、谢谢……谢谢这位‘p’老师送的嘉年华!” “太破费了,真的非常感谢!” 他点开p的主页,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p”,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信息,看起来是刚注册的新号。 小安在镜头外激动地捂着嘴,用口型说:“问问他有什么要求!” 甄珠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p’老师,谢谢你这么慷慨的支持。” “你有什么想看的妆容,或者想了解的产品吗?或者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个黑色的头像沉默着,没有发任何弹幕。 就在甄珠以为对方只是随手一刷、不会再回应时,屏幕上又炸开了第二个嘉年华。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绚丽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几乎淹没了直播画面。 甄珠的眼睛越瞪越大,连呼吸都忘了,小安已经彻底呆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弹幕彻底疯了: 【?????】 【十个了!十个嘉年华了!】 【老板家里有矿吧??】 【珍珠这是遇到真·金主爸爸了?】 【p老板看看我!我也会化妆!】 整整十个嘉年华。 特效终于停歇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两千多人,都是被礼物横幅吸引进来的路人。 甄珠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已经完全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砸晕了。 他凭着本能机械地道谢:“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说话都结巴了,脸颊因为激动和不知所措而泛红。 那双肿着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竟然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懵懂可爱。 这时,“p”终于发了一条弹幕,依旧是极简的风格: 【继续按你的节奏来,不用管我。】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要求,就像刚才那价值数万的礼物不是他送的一样。 甄珠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有惊喜,也有不安。 这个“p”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直播间里还有两千多人在看着他。 甄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 “再次谢谢‘p’老师的支持,那我们继续今天的主题……” 接下来的直播,甄珠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他详细讲解了消除眼部浮肿的按摩手法,还展示了如何用遮瑕产品巧妙地掩盖红肿,又分享了几款平价好用的急救面膜。 讲解清晰,演示到位,偶尔还会回应弹幕的问题,语气温柔耐心。 那个“p”再也没有说过话。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时,甄珠正在演示如何用眼线调整因浮肿而改变的眼型,弹幕开始刷起来: 【珍珠的手好好看啊,又细又长】 【真的诶,以前都没注意】 【手指好漂亮,适合戴戒指】 【手控福利!】 甄珠的手确实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他正在画眼线的手微微一顿,俏皮地眨眨眼:“谢谢老婆们夸奖,不过今天的主角是眼睛,不是手哦。” 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但余光瞥见,那个p走了。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稳定在三千人左右,是甄珠直播以来最高的一次。 下播后,他瘫在椅子上,感觉比跑了一千米还累。 小安兴奋地凑过来:“甄珠!你看到后台数据了吗?礼物收入、新增粉丝……我的天,你要火了!” 甄珠点开后台,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里却没有多少实感。 那十个嘉年华像一场梦,太不真实了。 “这个‘p’到底是谁啊?”小安摸着下巴,“资料太干净了,一看就是小号。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富婆?或者……是裴骁然?” 听到这个名字,甄珠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立刻摇头:“不会是他。” “为什么?” “裴骁然……”甄珠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嘲讽。 “他看不起我做直播,他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是‘哗众取宠’。” “他要是真想找我,会直接砸门,不会用这种方式。” 而且,裴骁然的骄傲,也不会允许他用一个假身份,做这种近乎讨好求和的事情。 小安想想也是:“那会是谁呢?总不会是哪个品牌方吧?” “可品牌方要合作,直接联系就好了,干嘛砸这么多钱?” “不知道。”甄珠关闭后台,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不管是谁,这笔钱……金额太大了,先别提现。” 他看向小安:“疗养院那边,这个月的费用可以提前存进去了,剩下的,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啦,理财小能手。”小安拍拍他的肩,“那你先休息,我把今天直播的精华部分剪一下发出去。” “哦对了,”她想起什么,“velouré品牌方那边上午联系我了,说看了你之前的视频,觉得很符合他们新系列‘无界’的调性,想寄新品给你试用,如果合适的话,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甄珠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velouré是国内近几年崛起的高端护肤品牌,以成分天然、设计简约著称,口碑很好。 如果能和他们合作,不仅是收入的提升,更是层次的跃升,全网拿到合作的主播都没几个。 “当然是真的!合同我都看过了,很正规!”小安比他还兴奋,“甄珠,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嗯。”他点点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 城市的另一端,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宽大的办公桌后,裴宣礼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冷峻的脸上略显疲惫。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上,账号id是那个简单的“p”。 屏幕上,是“珍珠”直播间黑屏后的状态,只有一行小字“直播已结束”。 第271章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弹幕记录,最后几条还停留在对主播“手好看”的讨论上。 裴宣礼的目光在那几条弹幕上停留片刻,眼神深沉难辨。 他想起昨夜酒店走廊,那个浑身湿透、赤着脚狼狈不堪的甄珠。 也想起刚才直播里,那个虽然眼睛红肿、却生机勃勃、努力微笑讲解的珍珠。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仿佛两个人。 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起,裴宣礼按下接听键。 “裴董,您之前让我们关注的博主,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以第三方推广公司的名义,向‘velouré’品牌推荐了他的资料。” “‘velouré’那边很感兴趣,已经联系了他的助理,寄出了新品试用装。”助理李铭干练的声音传来。 “嗯。”裴宣礼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做干净点,别让他察觉。” “明白。另外……”李铭犹豫了一下,“骁然少爷今天没来公司,听说……他在找什么人,情绪不太好。” 裴宣礼眼神冷了下来:“不用管他,让他自己闹去。” 挂断电话,裴宣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划过,退出了直播平台,点开了另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 照片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少年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抱进纸箱里。 少年侧脸精致,眼神干净,阳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发着光,整个人就像一颗莹润饱满的珍珠。 那是十六岁的甄珠。 裴宣礼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第325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6 velouré品牌的新品试用装,第二天就送到了甄珠手上。 快递包裹得很精致,外层是品牌标志性的雾面灰色硬壳礼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无界”系列的几款主打产品。 一瓶精华水、一罐面霜、一支眼霜,还有一支主打“水光感”的隔离霜。 产品设计延续了velouré一贯的简约美学,磨砂玻璃瓶身,烫银logo,触感极佳。 随盒附赠的还有一封手写卡片,字迹遒劲有力:“致珍珠:愿你永远明亮皎洁。” “这待遇……”小安摸着光滑的卡片,啧啧感叹,“我之前跟过的一个几十万粉的博主,收到新品也就是个普通快递盒,珍珠你竟然还有手写卡片!” 甄珠也很重视这次机会。 为了搭配“无界”这个主题,他特意选了件酒红色的丝绒抹胸连衣裙。 裙子剪裁利落,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肩颈线条,酒红色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 他又戴上了一顶深栗色的大波浪长卷假发,发梢微卷,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对着镜子,甄珠仔细地化了一个适合秋冬的复古妆容。 眉毛修得纤细微挑,眼线拉长上扬,用了velouré送的隔离打底,再薄薄压上一层粉底,最后涂上复古正红色的哑光唇釉。 妆成。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如画,红唇夺目。 酒红的丝绒与栗色的卷发交相辉映,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复古美人,艳丽又不失高级感。 “我的天……”小安举着手机准备拍照,看到转过身来的甄珠,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珍珠……你也太美了吧!这、这真是……绝了!” 甄珠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也颇为满意。 他提起裙摆,微微歪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娇俏。 “哎呀,没办法,谁叫人家天生丽质呢~”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女神”氛围瞬间破功,变回了那个臭美又自恋的甄珠。 小安也笑起来,赶紧抓拍了几张他自然状态下的照片。 有对着镜子欣赏的侧影,有提着裙摆转圈的瞬间,还有微微仰头、指尖轻点红唇的俏皮模样。 “这几张绝了!都不用修图!”小安兴奋地翻看着照片,“发!马上发预告!” 甄珠挑选了三张最有感觉的照片,发在了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上,并配文: 【今晚八点,和velouré的第一次“约会”。新系列“无界”初体验,等你来[比心]】 动态一发出去,粉丝们立刻涌了进来。 【老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酒红色太衬你了!美晕了!】 【这个造型!这个氛围!珍珠你出息了!】 【velouré!珍珠接大品牌了!恭喜!】 【老婆贴贴!今晚准时蹲守!】 评论里一如既往地“老婆”刷屏,甄珠笑着挑了几条前排的回复。 刷新一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全黑头像,p也给他的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没有评论,只是安静地点了个赞。 甄珠盯着那个赞看了两秒,随即移开了视线。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或许是因为velouré的合作预告,也或许是因为p之前那二十个嘉年华带来的热度。 今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场就突破了五百人,并且还在缓慢上涨。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珍珠~” 甄珠对着镜头挥手,酒红色的裙子在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是一个特别开心的日子,因为收到了我非常喜欢的品牌velouré的新品邀请!所以今晚,我们就来一次沉浸式的‘无界’系列初体验直播。”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刚讲完开场白,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已经跳到了八百人。 就在这时,“p”进入了直播间。 甄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像欢迎其他观众一样,用轻快的语气说:“欢迎p老师~晚上好呀!” p没有发弹幕,只是安静地挂在在线列表里。 甄珠继续演示velouré隔离霜的上脸效果:“这款隔离的质地非常轻薄,推开后是这种很自然的水光感,不会假白,后续上粉底也会更服帖……” 他正说着,屏幕上突然炸开熟悉的金色特效。 一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如同上次一样的“嘉年华雨”再次降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又来了又来了!p老板他来了!】 【老板大气!】 【又是十个吗?!】 【珍珠这是遇到霸道总裁了啊!】 果然,整整十个嘉年华,一个接一个,没有丝毫停顿。 甄珠这次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毫不手软的“砸钱”方式震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礼物感谢列表,还有那飙升到近两千的在线人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谢、谢谢p老师的嘉年华……”甄珠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镜头微微躬身,“真的太破费了,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p终于发了一条弹幕,依旧言简意赅:【今晚很美。】 像是在解释这轮礼物的缘由,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弹幕又开始起哄: 【p老板说美那就是真的美!】 【是被珍珠迷晕了吧!】 【珍珠快谢谢老板!】 甄珠看着“今晚很美”这四个字,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 也许……p真的只是欣赏他的内容,或者看好velouré的产品? 他想起其他主播收到大额礼物时,常常会表演个才艺感谢。 可他是个美妆博主,除了化妆和讲解产品,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才艺…… 唱歌?五音不全。 跳舞?肢体不协调。 眼看弹幕还在起哄,甄珠脸上有些发热,他抿了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镜头,眨了一下右眼。 是一个羞涩的wink。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即指尖朝着镜头的方向虚虚一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做完这两个动作,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脸颊染上薄红,声音也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谢谢老公的嘉年华,老公我爱你~” 第326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7 这话半是感谢,半是带着直播时惯有的、与粉丝互动玩笑的亲昵口吻。 他的粉丝经常叫他“老婆”,他回喊几句“老公”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他话音刚落,屏幕上竟然再一次被嘉年华的特效淹没! 又是十个! 整整二十个嘉年华,在短短几分钟内砸下。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在线人数疯涨,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 【二十个?!我人傻了!】 【p老板这是要承包珍珠吗?!】 【我的天哪这得多少钱!】 第272章 【珍珠快看看你魅力多大!】 【老板是不是被那句“老公”刺激到了?!】 甄珠这次是真的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再次道谢,却发现“p”的状态,从“在线”瞬间变成了“离线”。 他退出了直播间。 走得毫无征兆,甚至有点……仓促? 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甄珠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直播。 “谢谢大家,也再次谢谢p老师……我们继续来看这款精华水的使用感受……” 后半场直播,甄珠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职业素养在硬撑,脑袋里全是嘉年华转圈圈。 下播后,甄珠卸了妆,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小安忙着处理后台数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今天的收获还有粉丝的评论。 甄珠却点开了p的主页,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点开私信窗口,输入: “p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今晚和之前的慷慨支持,这份心意真的让我受宠若惊,如果您有任何建议或需求,请随时告诉我。再次感谢您!”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读”。 但对方没有回复。 甄珠等了几分钟,依旧是一片沉默,他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端,助理李铭还在进行例行的视频工作汇报。 裴宣礼看似在听,目光却不时瞥向旁边另一个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个直播间,画面上的青年眨着右眼,指尖轻触红唇,笑得娇俏又勾人。 “……与‘远帆科技’的并购案,尽职调查已经进入第二阶段,预计下周可以出初步报告……”李铭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裴宣礼“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另外,城东新区那块地的招标文件……”李铭继续。 裴宣礼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乱了一瞬,娇羞的“老公”二字通过耳机传来,仿佛隔着时空,在耳边响起。 “……裴董?”李铭察觉到老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停了下来。 “没事,”裴宣礼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他迅速切断了自己的视线,看向视频窗口,“你继续。” 李铭虽然疑惑,但还是尽职地继续汇报。 然而没过两分钟,他就听到视频那头传来一声喘息。 李铭再次停下。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裴宣礼的声音传来,很平稳,但仔细听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明天再继续。” “好的,裴董。”李铭识趣地主动切断了连线。 裴宣礼靠在宽大的皮椅上,仰着头,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电脑屏幕上,那张精致俏皮的脸定格着,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低下头看向已经shi……透的库子,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移动鼠标,将刚才那一段直播录屏,连同之前的几次录屏一起,下载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中。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隔音极好的门扉后,隐隐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裴宣礼换好衣服,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时,已经恢复了往日冷静自持、高不可攀的形象。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底那片燎原之火,被悄然点燃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打开邮箱,里面有一封来自velouré品牌市场总监的邮件,礼貌地询问他对推荐博主“珍珠”的初步合作反馈是否满意。 裴宣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复: 【博主专业度与形象俱佳,与‘无界’理念契合度很高,可以考虑深化合作。】 邮件发送。 他又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用游客的方式观看直播。 这一次,他没有再进入直播间,只是点开私信窗口,却看到了来自“珍珠”的信息。 他没有回复。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难回头。 而他,似乎已经站在了那条线的边缘,摇摇欲坠。 甄珠接了个公园外景拍摄的活儿。 品牌方是家小众的国风服装店,主打改良旗袍和汉元素时装。 甄珠穿了件藕荷色的提花绸吊带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支素玉簪子松松挽着,脸上化了清淡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安静。 拍摄地在城西一个对外开放的古典园林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倒是很配这身衣服。 小安举着反光板,摄影师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指导动作。 “对,再往池边靠一点,手轻轻扶着栏杆……眼神放空一点,对对,很好!” 甄珠配合地摆着姿势,心里却有些不安。 从早上起来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甩甩头,告诉自己别多想,专心工作。 一组照片拍完,摄影师去换镜头,甄珠和小安在旁边的小亭子里休息。 小安递给他保温杯:“珠珠,快喝点热水,穿这么少别着凉了。” 甄珠刚接过杯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抬头,便看见裴骁然气喘吁吁地冲进亭子,头发有些乱,眼底有红血丝,看样子几天都没睡好。 “甄珠!”裴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小安吓了一跳:“你干嘛啊?放手!” “裴骁然,你放开我。”甄珠用力想抽回手,但裴骁然攥得很紧。 “我不放!甄珠,我们谈谈,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裴骁然声音沙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这几天找你找疯了,你电话拉黑我,微信也不回,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你根本不出门……” 第327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8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甄珠别过脸,“该说的那天晚上都说清楚了。” “我没说清楚!那天晚上是我混账,是我脑子进水了,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裴骁然急得眼眶发红。 “甄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甄珠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保证下次在你朋友面前不说我是‘娘娘腔’?还是保证不是因为周砚明才跟我在一起?” 裴骁然被问得哑口无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甄珠趁机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裴骁然,我们结束了,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我不走!”裴骁然又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 “你就这么狠心?几年的感情,你说分就分?是不是因为那个p?那个给你刷礼物的傻x?” “他一看就是肚大肠肥,满口黄牙的猥琐暴发户老男人!” “跟他没关系。”甄珠皱眉,“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裴骁然的少爷脾气上来了,声音也拔高。 “甄珠,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能接受你这样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 “裴骁然。” 三个人同时转头,亭子入口处,裴宣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气势却比穿西装时还要压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应该是保镖。 “小、小叔?”裴骁然愣住了,脸色变了变,“你怎么在这儿?” 裴宣礼没理他,目光先扫过甄珠。 甄珠今天这身打扮很素雅,藕荷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因为刚才的拉扯,开衫滑落了一边肩膀,露出细白的肩头和锁骨。 他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重新看向裴骁然。 “老头子让我来找你。”裴宣礼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这几天没去公司,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家里玩失踪?” 裴骁然眼神躲闪:“小叔,我……我有事。” “有事就是在外面纠缠不清、胡搅蛮缠?” “你的家教都去哪儿了?”裴宣礼语气冷了几分,“爷爷很生气,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裴骁然梗着脖子,“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裴宣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身后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裴骁然。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裴骁然挣扎,“裴宣礼!你凭什么管我?!” 第273章 “就凭我是你长辈,就凭我掌家。”裴宣礼淡淡道,又看了眼甄珠,“人家还要工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裴骁然被保镖架着往外拖,还不死心地回头喊:“甄珠!你别想甩开我!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 亭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小安大气不敢出,悄悄退到一边收拾东西,摄影师也识趣地走远了点。 只剩下甄珠和裴宣礼。 甄珠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开衫的衣角。 他看着裴宣礼,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年前的记忆一拥而上。 周家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他坐在地毯上,给手里的芭比娃娃穿衣服。 那时候他十岁还是十一岁? 刚被接回周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妈妈疯了。 然后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只有周砚明偶尔会跟他说话,但也不多。 后来门开了,周砚明领着一个高个子少年进来。 那少年看起来比周砚明大几岁,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肩宽腿长,眉眼英俊得有些锐利。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甄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砚明,这是你妹妹?怎么没听你说过?挺可爱的。” 周砚明表情有点尴尬,旁边的佣人眼神躲闪。 少年这才察觉不对,仔细看了看甄珠,虽然穿着裙子,头发也留得很长,但是个男孩子。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没像其他人那样露出鄙夷或惊讶,只是点点头:“抱歉啊,太可爱认错了。” 那是甄珠第一次见到裴宣礼。 后来裴宣礼就经常来周家帮周砚明补习功课。 虽然是给周砚明补课,但他每次来,都会带礼物给甄珠,有时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时是进口的饼干,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小裙子。 甄珠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蓬蓬公主裙,裴宣礼递给他时说:“这件跟第一次见你穿的那条裙子颜色很像。” 那时候甄珠不明白,为什么裴宣礼不像别人那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后来裴宣礼出国留学,他们就再没见过。 偶尔从周砚明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他读了名校,进了顶尖投行,后来回裴家接手了家族产业,再后来成了裴家掌权……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比记忆中更高,更成熟,气场也更强,这让甄珠有些不知所措。 按辈分来说,他应该叫他叔叔,可是这么叫又有些奇怪,但他想不到更合适的称呼了。 “裴……裴叔叔。”甄珠小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裴宣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甄珠身上那件单薄的吊带裙上。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亭子,甄珠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这个动作落在裴宣礼眼里。 裴宣礼没说话,直接脱下了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了甄珠肩上。 大衣还带着体温,很暖,雪松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是成熟男人身上的味道,和裴骁然常用的那种张扬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甄珠僵住了,没敢动。 “穿这么少,不怕感冒?”裴宣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没什么情绪,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甄珠低着头,耳朵有点热,他以为裴宣礼是看见他穿女装才愣住的,心里那点难堪又涌上来。 他扯了扯肩上的大衣,想还回去:“不用了裴叔叔,我……” “披着。”裴宣礼打断他。 “哦。”甄珠被他一训,立马乖乖披上。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醒,裴宣礼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裴骁然要是再来纠缠你,就告诉我。” 说完,没等甄珠反应,转身走了。 第328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9 甄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园林的月洞门外,肩上的大衣沉甸甸的,带着陌生的温度和气息。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和裴骁然的拉扯,还是因为裴宣礼的出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带裙,高跟鞋,头发因为刚才的拉扯披散开来,这么丢人的样子竟然被裴宣礼看到了…… 甄珠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晚上睡不着觉。 小安这才敢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那是裴骁然的小叔?好帅啊……比裴骁然帅多了。” “不过气场太强了,我刚才都不敢呼吸。” 甄珠没说话,只是把大衣裹紧了些。 “他还给你披衣服哎!”小安挤眉弄眼,“珠珠,你这个裴叔叔……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瞎说。”甄珠瞪了她一眼,“他只是看在以前认识的份上。” “以前就认识?”小安更好奇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甄珠摇摇头,不想多说:“很久以前的事了,收拾东西吧,今天不拍了。” 回去的路上,甄珠一直看着窗外,肩上的大衣他已经脱下来小心叠好放在膝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羊绒面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裴宣礼的眼神,他的声音,他披衣服的动作,还有那句“告诉我”。 什么意思呢?是客套?还是真的会管? 甄珠想不明白,他和裴宣礼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年龄、身份、经历,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 但大衣上的温度是真实的,那股雪松香也是真实的,甄珠低下头,把大衣抱在了怀里。 是让人贪恋的温度啊。 小安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看见他出神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家后,甄珠把那件大衣小心地挂起来。 大衣的剪裁和面料都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给裴宣礼: 【裴叔叔,您的外套我洗干净后还给您。今天谢谢您。】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第二天,裴宣礼才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是裴氏集团总部的楼层和前台。 甄珠拿着洗干净、熨烫平整的外套,站在裴氏大楼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下时,心里有些发怵。 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请问您找哪位?” “我……我来还衣服给裴宣礼先生。”甄珠小声说。 前台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甄珠穿了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裴先生给的地址。” 前台正在犹豫,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好的,李助理。” 挂断电话,她对甄珠露出职业微笑:“甄先生,请您直接乘坐专属电梯上六十八楼,裴董在等您。” 专属电梯平稳上升,甄珠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微微出汗。 电梯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金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已经在等候:“甄先生您好,我是裴董的助理李铭。请跟我来。”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李铭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进来。” 是裴宣礼的声音。 门开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裴宣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文件。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淡的轮廓,整个人像是一台敞开的冰箱,不停地散发着冷气。 “裴董,甄先生到了。”李铭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甄珠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抱着装着外套的纸袋。 裴宣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天的甄珠和那天很不一样,素净,简单,甚至有些过于瘦削。 “坐。”裴宣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甄珠小心地坐下,把纸袋放在腿上:“裴叔叔,您的外套……我洗干净了。” “嗯。”裴宣礼接过,随手放在一旁,没有看,“那天没吓到吧?” “没有……谢谢您。” 一片沉默。 甄珠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现在在做美妆博主?”裴宣礼忽然问。 甄珠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做得不错。”裴宣礼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velouré那个合作,反响很好。” 甄珠更惊讶了:“您……您知道?” 裴宣礼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这家mcn机构在业内口碑不错,负责人是我朋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他们。” 第274章 甄珠看着那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为什么要帮我?”他抬起头,轻声问。 裴宣礼看着他,目光很深,有那么一瞬间,甄珠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你母亲以前帮过我一个小忙。” 甄珠愣住了。 他母亲?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是个神经质的女人,大多数时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怎么会和裴宣礼有交集? 他还想问,裴宣礼已经站起身:“我还有个会,李铭会送你下去。” 这是送客的意思。 甄珠只好站起来,拿起名片:“谢谢您,裴叔叔。”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裴宣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后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甄珠回头,裴宣礼已经重新坐回桌前看文件,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推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甄珠看着手里那张名片,心里乱糟糟的。 名片沉甸甸地握在手里,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 而办公室里,裴宣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楼,汇入人流,最终消失不见。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周家那个安静的客厅里,穿着裙子给娃娃梳头的小小身影。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李铭敲门进来:“裴董,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知道了。”裴宣礼收回视线,转身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裴氏掌门人。 只是离开前,他的目光在那个装着西装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瞬。 第329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0 从裴氏大楼回来后,甄珠捏着裴宣礼给的名片,犹豫了好几天。 理智告诉他,不要和裴家的人再扯上关系。 可现实又摆在眼前,有了mcn机构做靠山,他能接更好的合作,收入也能更稳定。 妈妈下个月的疗养费快要交了,账户里的钱并不宽裕。 最终还是生存的本能占了上风,甄珠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您好,这里是‘新锐文化’,我是负责人赵明远。” “您好,我是‘珍珠’,美妆博主……”甄珠有些紧张地自我介绍。 “珍珠?啊!我知道你!”赵明远的声音一下子热情起来。 “我看过你的直播,velouré那场做得特别好!我是你的粉丝,还给你刷过礼物呢,不过刷的不多,你可能没印象哈哈。” 甄珠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是自己的粉丝。 “裴先生跟我提过你,说你很有潜力。”赵明远继续说道,“这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详谈,我把合同带给你看看。” 两人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甄珠特意穿了件正式的衬衫,没有化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简单一些。 赵明远比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一见甄珠就笑着站起来:“珍珠你好,比镜头里还好看。” 两人坐下后,赵明远直接拿出了合同,甄珠接过,仔仔细细地看,越看越惊讶,合同条款出奇地优厚。 分成比例他拿七成,公司只抽三成,公司会提供专业的拍摄团队、商务对接、内容策划,还承诺每年至少帮他拿下两个大品牌合作,违约金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不是太好了?”甄珠有些不确定地抬头,“赵总,您确定这是给我的合同?” 赵明远推了推眼镜,笑道:“我看人很准的,你有天赋,够努力,形象也好,缺的只是机会和平台。” “这份合同看起来优厚,但如果你真的能做起来,对公司来说也是双赢。”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裴先生特别交代过,要好好照顾你。” 又是裴宣礼。 甄珠心里五味杂陈。裴宣礼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怎么样?考虑一下?”赵明远问。 甄珠看着合同,又想到账户里的余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签。” 签完合同回家的路上,甄珠脚步都是轻快的,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他心里暖洋洋的。 远离了裴骁然那个晦气男人,好运果然就来了! 到家后,他高兴得忍不住在客厅里转了几圈。 小时候妈妈教过他的那些芭蕾舞步,虽然多年没练,但身体还记得一些。 他踮起脚尖,做了几个简单的旋转,动作有些生疏,但身形依然轻盈。 “小安!快帮我拍个视频!”他兴致勃勃地喊道。 今天他没化妆,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眼。 他选了一支轻快的钢琴曲,对着镜头跳了一小段。 视频不长,只有三十秒,发出去后,评论区立刻画风突变。 【老公!!!】 【这是珍珠?我眼花了吗?】 【珍珠男装也太帅了吧!】 【芭蕾跳得好好!】 【老公看看我!!!】 平时叫“老婆”的粉丝们齐刷刷地倒戈了,甄珠看着那些评论,笑得眉眼弯弯。 他又跑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今天的模样,没有化妆时清隽俊秀,和平时那个精致艳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天生丽质难自弃啊,怎么打扮都好看呢。”他对着镜子自恋地嘀咕。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直播平台的私信。 p:【pxlizz123】 甄珠愣了一下,没看懂这是什么,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p:【微信。】 甄珠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微信号,他赶紧复制过去,搜索账号,昵称就是简单的“p”,头像依旧是全黑。 他点了添加好友,几乎是秒通过。 甄珠捧着手机,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加“金主”的微信,该怎么开场呢? 他斟酌着打下一行字:【谢谢老师的礼物~[飞吻]】 发送。 等等……不对! 因为经常叫粉丝“老公”,他的输入法有记忆了,刚才打“老师”的时候,自动联想成了“老公”…… 消息已经发出去,变成了:【谢谢老公的礼物~[飞吻]】 甄珠:“!!!”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但那边很快回复: p:【嗯。】 p:【不用谢。】 甄珠看着那两条回复,尴尬得脚趾抠地,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转圈。 小安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背过气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p:【你很缺钱?】 甄珠想了想,反正隔着网络,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实话实说,说不定还能博点同情。 他老实回复:【我妈妈住在疗养院,需要很多钱。】 消息发出去,他以为对方会安慰几句,或者不再接话。没想到,下一秒—— 【微信转账:100,000.00元】 甄珠瞳孔地震。 个十百千万……他数了三遍,终于确认是十万块。 他立马回复:【我不能白收你这么多钱。】 虽然很缺钱,但甄珠深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他怕这钱需要他付出什么承受不起的代价。 p:【收下吧,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甄珠心中感叹,万恶的资本家啊! 面上依旧一脸单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不然我拿了心里不安。】 那边停顿了几秒。 p:【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实在不安的话,你就陪我多聊聊天吧。】 甄珠正在思考该怎么回复,手机屏幕突然一变,语音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 他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甄珠对着小安比了个“嘘”的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躲进卧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他小声说。 “珍珠?”那边传来声音。 隔着电流,有些失真,很低沉但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第330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1 甄珠的心跳漏了一拍:“嗯……是我,大佬怎么称呼您呀?” 那边轻笑了一声,笑声通过听筒传来,震得甄珠耳朵发麻:“你之前不是叫过了吗?这会儿忘了?” 甄珠:“啊?”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脸“唰”地红透了,他想起自己那条发错的“谢谢老公”。 他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老公……” 那边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很低的“嗯”。 第275章 甄珠听到那边传来一些声音,像是……运动的声音?有节奏的抽气声,还有明显的喘息。 “老公,”他试探着问,“你是在运动吗?” 那边又轻笑了一声,喘息声更重了些:“是啊……在做运动。”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p问了他一些日常,比如今天做了什么,喜欢吃什么,最近在看什么剧。 甄珠一开始还拘谨,后来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面对着金主,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p忽然问:“你家地址是什么?我给你寄点东西。” 甄珠的警惕心立刻提起来:“不用了老公,太破费了。” “一些吃的用的,不值钱。” “真的不用……”甄珠还是不敢说。 p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那给你寄到附近的驿站吧,你平时在哪取快递?” 甄珠这才松了口,说了隔壁小区附近的一个驿站的地址。 不算太远,也不算近。 又聊了一会儿,p说他还有事要忙,先挂了,通话时间显示:28分43秒。 两个人打了将近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甄珠瘫在床上,感觉比直播两小时还累,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是银行到账提醒,十万块已经到账了。 他看着那串数字,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低沉好听的声音…… 脸又红了。 他捂住脸,在床上滚了一圈。 算了,不想了,有钱拿,还有人陪着说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甄珠拍拍自己的脸,你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不要再上当了! 至于那个“p”到底是谁……随他去吧。 反正,隔着网络,谁也不认识谁。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而城市的另一端,裴宣礼刚冲完澡,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 他拿起手机,看着微信聊天界面里那句“老公~”,眼神深了深。 又点开转账记录,确认那十万块已经到账。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指尖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不够,还远远不够,他要的,比这多得多。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公司的效率很高,签完合同不到一周,负责人赵明远就亲自带着一份详细的规划方案来找甄珠。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三人小团队:一个擅长时尚摄影的摄影师阿杰,一个负责商务对接和内容策划的经理lily,还有一个负责妆发和造型的化妆师小雅。 “公司本来还打算给你配个专业助理,”赵明远推了推眼镜,“不过听说你自己有助理?” 甄珠点点头,把小安叫过来:“小安跟着我大半年了,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她虽然没在正规公司待过,但学东西快,人也机灵。” 小安有些紧张地站在甄珠身边,脸都红了。 赵明远打量了小安几眼,笑了笑:“行,那就还用她,不过一些专业流程她得尽快熟悉,lily会带她。” 小安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点头:“谢谢赵总!我一定好好学!” 开完会,小安感动得眼睛都红了:“珍珠……我还以为你签了公司就不要我了……” 甄珠一脸惊恐地推开了凑过来要抱他的小安。 “我刚化的妆!你别给我蹭花了!” 小安噗嗤笑出声,眼泪也憋回去了。 有了专业团队的加持,甄珠的工作立刻上了一个台阶,第一个项目,就让他吃了一惊。 “婚纱?”甄珠看着策划案,有些不确定,“我……拍婚纱合适吗?” “非常合适。”lily是个干练的短发女人,三十多岁,说话干脆利落。 “这是我们公司刚谈下的一个高端婚纱定制品牌的合作。” “他们今年想主打‘自我之爱’的概念,正需要你这样有话题度、能跨越性别界限的博主来诠释。” 她调出策划案里的分镜脚本:“整个视频会拍两个你,穿婚纱的你,和穿西装的你。” “红毯两端,你们走向彼此,最终牵手。寓意是‘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甄珠看着脚本,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触动。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神志不清醒时,总是把他当做姐姐来养。 她也曾给他穿过白色的小裙子,说他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那时的他懵懂无知,只觉得裙子好看,后来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不同”。 那些裙子带来的不再是快乐,还有羞耻和迷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穿婚纱,也可以穿西装,只要是他,就值得被爱。 “好。”甄珠点头,眼睛有些发热,“我拍。” 拍摄那天,甄珠第一次见到了那件婚纱。 纯白的主纱,精致的蕾丝和珍珠点缀,裙摆上手工缝制了上千颗细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品牌方特别为你定制的尺寸,”小雅帮他穿婚纱时轻声说,“腰线这里收得特别好,珍珠你身材真好。” 婚纱很重,但穿上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洁白、眉眼精致的自己,甄珠忽然有些恍惚。 红毯铺在摄影棚里,灯光打得很梦幻,甄珠赤脚踩在上面,一步一步,走向红毯的另一端。 那里,另一个“他”已经等候多时。 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朝他伸出手。 那是男装的甄珠,化妆师特意把他的眉形画得硬朗了些,轮廓也打了阴影,让他看起来更英气。 两个“他”在红毯尽头相遇。 虽然要一人分饰两角,但是拍摄很顺利,只用了半天时间。 后面两人相遇的片段需要通过后期合成,不过现在技术都很成熟了,制作团队很快就做好了。 视频最终成片只有一分钟,但每一帧都美得像电影。 发布前,甄珠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的配文很简单:【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whitefeather婚纱定制】 甄珠点了发送。 然后,他的世界像被按下了引爆键。 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一万,十万,五十万……发布后的第二天,点赞就突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的网友们都被视频的创意还有珍珠的颜值惊叹。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创意!】 【婚纱珍珠美哭我!西装珍珠帅哭我!】 【自己嫁给自己,这立意绝了!】 【爱你老己,明天见!】 【这才是真正的‘无界’!】 【珍珠你太棒了!】 【品牌方也太会选人了!】 【转发给我所有的闺蜜!让她们不要再恋爱脑了,爱自己才是王道!】 第331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2 这条视频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不仅美妆圈、时尚圈在转,连一些情感博主、生活博主也开始引用这个案例,还涌现出了非常多的翻拍视频。 微博热搜上也出现了#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珍珠做男做女都精彩#、#嫁给自己#、#珍珠婚纱#等多个话题。 甄珠的粉丝数也开始暴涨,从几十万,到一百万,再到一百五十万……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赵明远打来电话时,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珍珠,你火了!我果然没看错人!” 接下来的几天,甄珠的手机几乎没停过,商务合作的邀约雪片般飞来,价格也水涨船高。 lily每天都要筛选几十份合作意向,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趁热打铁,又为甄珠量身打造了几条视频。 每条视频都精心策划,制作精良,加上甄珠本身的外形条件和天生的镜头感,几乎条条爆款。 短短一个月,甄珠就从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晋网红。 收入自然也是翻着倍地涨,银行卡里的数字以前是缓慢增长,现在是跳跃式上升。 甄珠第一次去存钱时,看着atm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手都有些抖。 他立刻给疗养院打了一笔钱,足够母亲未来好几年的费用。 接着又给自己换了台好一点的电脑和拍摄设备,剩下的,他小心翼翼地存起来,不敢乱花。 日子突然变得忙碌而充实,每天不是拍摄,就是开会,或者和品牌方对接。 小安也迅速成长起来,在lily的指导下,已经能独立处理不少事务。 但夜深人静时,甄珠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一切来得太快,太顺利,就像一场华丽的美梦。 他很怕一觉醒来,一切又都消失了。 他偶尔会想起裴宣礼。 那张纯黑色的名片,那件羊绒大衣,还有那句“以后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第276章 这一切,和裴宣礼有关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更让他心乱的是那个“p”,自从那次语音通话后,p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有时是随手拍的一张风景照,或者分享一首歌。 甄珠每次都会回,一开始是出于礼貌,后来慢慢成了习惯。 p说话总是很简洁,但从不敷衍。 他记得甄珠提过的每一个小细节,比如甄珠说过城南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第二天驿站就收到了一个保温箱,里面是那家店的招牌甜品,还附了张卡片: 【少吃点,甜的吃多对身体不好。】 甄珠看着那张卡片,心里五味杂陈,他把甜品分给小安和团队的人,自己只吃了一小口。 太甜了,甜得让人心慌。 这天晚上,甄珠刚结束一场直播,累得瘫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p发来的消息: 【今天直播状态很好。】 甄珠回了个笑脸:【谢谢老公~】 他现在叫“老公”已经很顺口了,反正隔着屏幕,谁也不认识谁。 p:【累吗?】 甄珠:【累死了,嗓子都快哑了。】 p:【喝点蜂蜜水。】 甄珠:【嗯嗯,正准备去泡。】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甄珠点开,是p低沉的声音,很温柔:“早点休息,晚安。” 只有五秒钟,甄珠却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发烫,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网络是虚拟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屏幕那头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甄珠纠结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小安去开门,抱回来一个大箱子:“甄珠,你的快递!驿站刚送来的。” 甄珠坐起来:“我没买东西啊?” “不知道,写的是你的名字。” 箱子很沉,拆开来,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东西,进口的喉糖和润喉喷雾,一盒高级的蜂蜜,几包安神的茶,还有一套看起来很贵的真丝眼罩和枕套。 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依旧是遒劲有力的字迹: 【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落款。 但甄珠知道是谁送的。 他把卡片攥在手里,看着那一箱东西,鼻子突然有点酸。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妈妈在疗养院,神志时好时坏,裴骁然……算了,不想他。 而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却记得他嗓子不舒服,记得他直播累,记得他需要好好休息。 甄珠吸了吸鼻子,把喉糖拆开,含了一颗在嘴里。 很清凉,很甜。 他拿起手机,给p发了条消息: 【东西收到了,谢谢老公。[飞吻]】 那边很快回复:【不谢。早点睡。】 甄珠抱着枕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此刻,有人在乎他累不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关掉灯,戴上那副真丝眼罩,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真丝的触感冰凉顺滑,带着陌生的香气,像某个人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 甄珠在黑暗中,悄悄红了脸。 而城市的另一端,裴宣礼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谢谢老公”,嘴角无声勾起。 他点开相册,里面存着甄珠今天直播的截图,青年坐在镜头前,笑得眉眼弯弯。 裴宣礼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停留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甄珠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p依旧是他直播间的常客,雷打不动的榜一。 他从不吝啬礼物,嘉年华像是不要钱似的砸,却很少说话,只有偶尔发一两句简短的弹幕。 【今天口红颜色很好看。】 【这件衣服领口有点低。】 【累了就早点下播。】 粉丝们早已习惯了这位神秘金主的存在,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p神”。 关于p的身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某个低调的富二代,有人说他是行业大佬,还有人猜他是对珍珠一见钟情的痴情富豪。 无论哪种猜测,都让甄珠的直播间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吸引着更多好奇的人点进来。 期间,裴宣礼也给甄珠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询问他签约mcn后的情况,第二次是提醒他注意合同细节。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裴宣礼的性格一如既往,问的也都是正事。 但他气势太强了,每次甄珠和他打电话都很紧张,握着手机的手心都会出汗。 裴宣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拘谨,没再多聊,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后,甄珠总会松一口气,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裴宣礼就像一座遥远的冰山,明明帮了他很多,却总觉得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相比之下,和p的相处就轻松多了。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隔着网络,甄珠反而能放开一些。 p的关心细致入微,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分寸感,让甄珠渐渐卸下了防备。 第332章 珍珠是一颗珍珠13 这天晚上,甄珠照常开播,进行到一半时,系统随机连麦了一个同平台的主播,id叫“轩哥”。 这人比甄珠早签约“新锐文化”一年多,粉丝量五百多万,算是公司的头部主播之一。 连线接通,屏幕一分为二,对面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穿着潮牌,头发染成亚麻色,正对着镜头和粉丝互动。 看到甄珠,他挑了挑眉,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哟,这不是我们公司的新晋顶流‘珍珠’嘛?久仰大名。” 甄珠礼貌地笑了笑:“轩哥好,我是珍珠,请多关照。” “关照不敢当,”轩哥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可是公司的红人,赵总的心头肉,我们这些老人哪敢关照你啊?” 这话听着就有点不对劲,甄珠笑容淡了些,没接话。 pk开始,两边粉丝开始刷礼物,p一如既往地稳坐甄珠这边榜一,嘉年华一个接一个。 轩哥那边也有几个大佬在刷,但声势明显弱了一截。 眼看pk条越来越向甄珠倾斜,轩哥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忽然对着镜头笑了笑,状似无意地说:“珍珠,你这位‘p神’可真是大手笔啊,天天这么刷,得花不少钱吧?你挺努力的啊?”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甄珠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弹幕立刻炸了: 【什么意思?阴阳谁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们珍珠是靠实力!】 【酸鸡跳脚了是吧?】 轩哥的粉丝也不甘示弱: 【轩哥就问一句,你们急什么?心虚?】 【没点特殊关系能这么刷?骗鬼呢?】 【男主播靠金主上位,真够恶心的!】 两边吵成一团,污言秽语充斥屏幕,甄珠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猜测和辱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解释,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以前在学校,因为穿女装被指指点点的日子,那种无处遁形的羞耻和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被一片炫目的金色淹没。 整整九十九个嘉年华,直接把整片屏幕都占满了,礼物特效都持续了几分钟。 两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网友们都被这惊人的手笔惊呆了。 九十九个嘉年华。 价值近三十万人民币。 就在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p上麦了,一个语音条出现在公屏上。 “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有问题吗?” 短短两句话,声音低沉悦耳,掷地有声地在两个直播间响起。 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 【p神公开表白!!!】 【我单方面喜欢他!!!这是什么霸总宣言!!!】 【磕死了磕死了!!!】 【对面打脸疼不疼?!】 【轩哥脸都绿了哈哈哈!】 就连轩哥直播间里,原本在骂甄珠的弹幕很多也瞬间倒戈了: 【对不起我叛变了!这声音也太苏了!】 【p神好刚!爱了爱了!】 【珍珠好幸福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宣布我是珍珠和p神的cp粉了!】 第277章 轩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p那两句话,不仅砸钱撑腰,更是直接把所有龌龊的猜测都堵死了,不是不正当关系,是单方面喜欢,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pk毫无疑问地结束了,甄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播的。 他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p的话在反复回响。 “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有问题吗?”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脸烫得能煎鸡蛋。 手机震动,是p发来的微信:【别在意那些话。】 甄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打字:【谢谢老公……谢谢你帮我说话。】 p:【你要怎么谢我?】 甄珠愣住了。他以为p会说“没事”或者“不用谢”。 他捧着手机,冥思苦想。 请吃饭?不知道对方在哪里。送礼物?送什么能抵得上人家刷的几十万?他自己做点手工?好像又太廉价了…… 正在他纠结得眉毛都要打结时,p又发来一条:【我开玩笑的。】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收下我的礼物,就是对我的答谢。】 甄珠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礼物啊?】 p却罕见地卖起了关子:【秘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甄珠心里就像揣了只小猫,抓心挠肝地好奇。 每次直播时,粉丝们也都在刷屏问“p神是谁”“珍珠快揭秘!” p却再没提过礼物的事,只是照常来看直播,安静地挂着,每天固定刷几个嘉年华。 第三天下午,小安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快递盒回来了:“甄珠!有你的快递!包得跟炸弹似的,好沉!” 甄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接过盒子,确实很沉,外面裹了好几层缓冲泡沫,封得严严实实,寄件人信息处只简单地写着“p”。 “这什么呀?”小安好奇地凑过来。 “没、没什么,朋友寄的东西。”甄珠抱着盒子,快步躲进卧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盒子,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最外层的泡沫剥掉,露出一个纯黑色的硬质礼盒,没有任何logo,只有盒盖中央印着一个烫银的、抽象化的字母“p”。 甄珠屏住呼吸,打开了盒盖。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套……衣服。 不,确切地说,是一套内衣。 黑色的蕾丝,极其轻薄的面料,设计大胆而诱惑。 上半部分是半透明的蕾丝抹兄,缀着细小的水钻,下半部分是同系列的仃紫…苦,腰侧系着精致的黑色缎带。 还有一双黑色的蕾丝吊带袜,顶端缀着小小的蝴蝶结。 甄珠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盖上盒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对着盒子拍了一张照,发给p:【这是什么???】 p很快回复:【不喜欢吗?】 甄珠:【你怎么送我这个?!】 p:【想看你穿。】 p的回复直白得让甄珠浑身发烫,他咬着嘴唇打字:【不行!!】 p:【为什么?】 甄珠:【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p:【我自己看,不会给别人看。】 甄珠还是摇头,哪怕对方看不见:【不行……这太……】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甄珠点开,是p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诱哄:“不露脸,好不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消息:【不想穿也没事,我不想强迫你,我只希望你开心。】 看见这句示弱的话,本来还很坚决的甄珠有些动摇了。 他想起p为他做的一切,从最初的十个嘉年华,到后来的日常关心,再到pk时毫不犹豫的维护。 粗略算下来,p在他身上花的钱,已经是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而p从未要求过什么回报,只是偶尔和他聊聊天,关心他的身体。 现在,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私密的请求…… 第333章 珍珠是一颗珍珠14 甄珠抱着膝盖,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重新打开盒子,拿出那套黑色的……,面料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触感冰凉。 他走到穿衣镜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始一件件换上。 过程羞耻得让他全程闭着眼,穿戴完毕,甄珠根本不敢看镜子,更不敢让小安帮自己拍。 他匆匆拿起手机,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用支架固定好,调整角度,确保只拍到他脖子以下、大腿以上的部分。 灯光被他调得很暗,昏黄的光线下,蕾丝泛着暧昧的光泽。 他站在镜头前,一只手局促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捂着发烫的脸。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镜头叫了一声: “老公……”声音带着颤。 他只录了不到十秒,就赶紧关掉了录制,检查了好几遍视频,确认没有露脸后,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很久,最后眼睛一闭,按了下去。 反正没有露脸,就算被传出去,他也可以打死不承认,至于声音?问就是ai的。 就冲p给他刷的礼物,穿个衣服穿就穿吧,赚钱嘛,不寒碜,甄珠这样安慰自己。 视频发送成功。 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 视频……发出去了。 p看到了。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美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甄珠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想什么啊!什么美不美的!那根本就是……就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交易?回报?还是……某种模糊的、他不敢细想的暧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甄珠忍不住了,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被子里弹起来,伸手够到那只“烫手山芋”。 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时,又是一阵瑟缩。 屏幕点亮,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才。 p的三条新消息赫然在目: 【看到了。】 【很美。】 【谢谢宝贝。】 最后那个称呼,让甄珠的耳根再次烧了起来,“宝贝”……p以前从没这样叫过他。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得乱七八糟。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复点什么,却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谢谢?不用谢?还是……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慌乱地退出了微信,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一起掩埋。 他需要冷静,需要透透气。 甄珠跳下床,冲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扑脸,冰凉的水流暂时浇熄了脸上的热度,却浇不灭心底那簇被点燃的火苗。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紧张被自己咬得嫣红。 ……戴在脖子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锁骨清晰可见。 他伸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他猛地扯了下来,扔进洗脸池,然后又像后悔似的,小心地捡起来,用水冲干净,擦干。 拿在手里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个黑色的礼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仿佛把那个失控的自己,也暂时关回了盒子里。 城市的另一端。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暧昧的光晕。 裴宣礼靠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只松垮地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腰带未系,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 他微微仰着头,后颈抵着沙发靠背,喉结上下滚动,额前碎发被汗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的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明显。 右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反复播放着一段只有不到十秒的视频。 昏暗的光线,……被轻薄黑色蕾丝半遮半掩,欲说还休。 一只手羞涩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似乎捂着脸,镜头外传来一声极轻、极颤的呼唤: “老公……”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青涩的勾人。 每播放一次,裴宣礼的呼吸就更沉一分,眸色也更深一寸。 许久。 视频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裴宣礼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278章 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此刻凌乱的样子,睡袍散开,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更深处。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身体残留的燥热和粘腻,裴宣礼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击。 水流声掩盖了他喉间溢出的、一声极低的喟叹。 不够。 远远不够。 隔着屏幕的触碰,虚无缥缈的语音,短短几秒的视频…… 这些曾经让他觉得可以循序渐进、耐心等待的“甜头”,此刻却像投入干柴的星火,瞬间燎原。 他想要的太多了。 关掉水龙头,裴宣礼扯过浴巾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有眼底残留的湿意,泄露了刚才的失控。 他走出浴室,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珍珠”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三条消息是他发的。 对方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胆小又敏感的兔子,此刻一定躲在某个角落,脸红心跳地懊恼呢。 裴宣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输入: 【吓到了?】 发送。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又发了一条: 【下次不送这种了。】 这次,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又停下,又“正在输入…”。 反复几次后,一条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没有吓到,就是……太奇怪了……】 裴宣礼看着这句话,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咬着嘴唇、纠结打字的模样,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嗯,我的错。】他回道。 【下次送别的。】 甄珠:【……还有下次?】 裴宣礼:【不喜欢我送你礼物?】 甄珠那边又“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喜欢的……就是,太贵了。】 裴宣礼:【不贵,你值得。】 这句发过去,那边彻底没声了。 裴宣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也不着急,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裴宣礼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李铭的号码。 “李铭,”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新锐文化’那边,珍珠最近的行程安排,发我一份。” “另外,”他顿了顿,“以公司的名义,给‘珍珠’发一份商业活动邀请。时间地点……你看着安排,要安静一些的私人场所。” “好的,裴董。”李铭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裴宣礼重新看向窗外,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深邃的眉眼和势在必得的笑容。 该见面了。 他的珍珠。 第334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5 三天后,甄珠接到了lily的电话。 “珍珠,有个好消息!”lily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whitefeather婚纱定制那边看了最终的视频数据和市场反响,非常满意!” “品牌方想亲自见见你,当面聊聊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甄珠正在敷面膜,闻言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见我?” “对,品牌方很看重这次合作带来的话题度和品牌形象提升,觉得你是他们理念的最佳诠释者。” lily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就是一顿饭,在很私密的场所,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应酬局。赵总也打过招呼了,对方很有诚意的。” 甄珠还是有些忐忑,他虽然已经签约mcn,见识过一些场合,但真正单独面对大品牌的高层,还是第一次。 他脑子里闪过以前听说的那些传闻,陪酒、潜规则、不怀好意的打量…… “真的只是吃饭?”他忍不住确认。 “真的。”lily语气肯定,“地点在‘云隐’,一家私人园林餐厅,环境非常好,需要预约制,很安全。” “对方说了,就是想和你聊聊对品牌的理解,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是“云隐”,甄珠稍微放心了些。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城郊,据说是由一座明清时期的私家园林改建而成,只接待会员和预约客人,私密性极佳,很多名流商贾都喜欢在那里谈事情。 “好,我去。”甄珠最终应下。 挂了电话,他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俊的脸,这是机会,他不能退缩。 whitefeather是顶奢婚纱品牌,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既然是见品牌方,既要得体,又要能体现自己的风格和审美。 最终,他选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飘带,下身是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裤,外面搭配一件米白色的薄款羊绒开衫。 头发仔细梳理过,用发胶抓出自然的蓬松感,脸上化了淡妆,突出了干净清俊的五官。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不能露怯,珍珠,你现在是有一百多万粉丝的博主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司机将甄珠送到“云隐”门口。 高大的青砖门楼低调而古朴,两盏灯笼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生早已等候在门口,确认了甄珠的预约信息后,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门楼,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是江南园林的格局,曲径通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掩映在葱郁的树木之间。 天色渐暗,廊檐下和假山石旁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将整个园林映照得朦胧而静谧,仿佛穿越了时空。 甄珠跟着服务生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里走,心里暗暗惊叹。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和他平时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服务生在一处临水的敞轩前停下。 敞轩三面通透,垂着竹帘,里面隐约可见灯光和人影。 服务生微微躬身:“甄先生,就是这里。您请进,董事已经在里面了。” 说完,服务生便退了下去,留下甄珠一人站在水边。 晚风吹过,带来荷塘里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植物清香。 甄珠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通往敞轩的九曲木桥。 木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一步步走近,心跳莫名加快。 掀开竹帘,踏入敞轩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包裹了他。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不是想象中的中年品牌总监,也不是什么陌生面孔。 竟然是裴宣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深灰色的v领羊绒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下身是米色的休闲裤。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好接近了。 听到动静,裴宣礼抬起头,目光落在甄珠身上,他放下平板,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甄珠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裴……裴叔叔?怎么会是他?不是说品牌方要见他吗? 难道whitefeather是裴氏旗下的品牌吗? 他没听说过啊! 无数的疑问和惊讶在脑中炸开,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裴宣礼。 裴宣礼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敞轩边缘,示意甄珠坐下:“坐吧,别站着。” 敞轩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花梨木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和茶具。 座位只有两个,一主一客,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甄珠机械地走到客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掌心又开始冒汗。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之前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见到裴宣礼都想跑。 “很意外?”裴宣礼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紫砂壶,动作优雅地给他斟了一杯茶。 “裴……裴叔叔,”甄珠声音有些干涩,“不是说……品牌方……” “whitefeather是我母亲年轻时创立的个人品牌,后来并入了集团旗下的时尚板块,由专门的团队运营。” 裴宣礼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次的项目,我关注了一下。视频拍得很好,概念和你的形象结合得很完美。” 他顿了顿,抬眼看甄珠:“所以,我想亲自见见这位‘最佳诠释者’。”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甄珠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以品牌方的身份见面,为什么要选在这种私密到极致的场所? 为什么事先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谢谢裴叔叔夸奖。”甄珠低下头,捧起茶杯,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他的紧张。 第279章 “不用总是叫我‘叔叔’。”裴宣礼看着他,语气平淡,“我没比你大几岁。” 甄珠更局促了:“……习惯了。” 从小在周家,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是周砚明的朋友裴骁然的小叔,辈分上也是他叔叔。 即使后来知道两人年龄差距不大,这个称呼也已经根深蒂固,更带着一种对裴宣礼身上那种疏离威严气质的畏惧。 裴宣礼没再纠结称呼,转而问道:“最近直播怎么样?看你挺忙的。” “还……还好。”甄珠谨慎地回答,“有公司帮忙,顺利很多。” “嗯,‘新锐文化’那边,赵明远跟我反馈过,说你很有潜力,也很努力。” 裴宣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凉拌竹笋,放进甄珠面前的小碟里。 “尝尝这个,这里的厨师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手艺都很不错,应该合你胃口的。” 甄珠看着那筷笋,心里更乱了,裴宣礼对他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 mcn,直播,甚至具体到和负责人的反馈…… 甄珠只觉得他在裴宣礼面前像是衣不蔽体的人,只需裴宣礼一眼,他便一览无余。 他想起那张纯黑色的名片,那件羊绒大衣,还有那句“以后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还有……那个神秘的p。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会吧? 第335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6 “怎么不吃?”裴宣礼问。 “没……没什么。”甄珠连忙夹起竹笋送进嘴里,清脆爽口,但他此刻食不知味。 “对了,”裴宣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直播间那个叫‘p’的粉丝,你认识吗?” 甄珠心里猛地一跳,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强自镇定,摇摇头:“不认识。就是……一个网友。” “网友?”裴宣礼挑了挑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甄珠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一个不认识的网友,能在你身上砸几十上百万?还公开说‘喜欢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好奇,但甄珠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裴宣礼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底下那些慌乱和心虚。 “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甄珠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可能就是……有钱,任性吧。” “是吗?”裴宣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倒是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甄珠更不知所措了。他觉得p怎么样? 每天早晚问候、记得他所有小喜好、在他被欺负时毫不犹豫砸钱撑腰、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叫他“宝贝”…… “他……人挺好的。”甄珠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很照顾我。” “只是照顾?”裴宣礼追问,“没点别的想法?” “裴叔叔!”甄珠的脸有些发烫,语气里带上了点羞恼,“我和他只是网友!没什么别的!”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裴宣礼看了他几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嗯,网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敞轩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流水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甄珠如坐针毡,裴宣礼的目光虽然不再紧逼,但那种无形的存在感却更强烈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无所遁形。 “我……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窒息。 裴宣礼指了指敞轩一侧:“从那边过去,沿着走廊走到头。” “谢谢。”甄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敞轩。 走在曲折的走廊上,晚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 心跳依然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裴宣礼为什么会问p的事?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深想。 洗手间在园林深处,独立的一个小建筑,装修得古色古香,非常干净,还熏着淡淡的檀香。 里面空无一人。 甄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红扑扑的脸,努力想理清思绪。 裴宣礼是p吗?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惊肉跳。如果p就是裴宣礼,那意味着什么? 那些日复一日的关心,那些砸下的巨额礼物,那句“是我单方面喜欢你”……都来自这个他从小就有些畏惧、如今更是高不可攀的男人? 不,不会的。 裴宣礼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每天看直播、给他发消息、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特意问起p?那语气,那眼神…… 甄珠越想越乱,越想越害怕。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随时可能被吞噬。 他擦干手,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想了,当务之急是应付完这顿饭,然后赶紧离开。 转身,准备推门出去。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 天旋地转。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猛地拽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是洗手间的隔间。 “砰!”隔间门在他身后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甄珠的后背撞上隔间板,疼得他闷哼一声。 随即,一个高大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啊——!”甄珠发出短促的惊叫,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甄珠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 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去推搡、踢打身上的人,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 挣扎间,他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气,混杂着属于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这个味道…… 下一秒,滚烫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耳廓,一个低沉到近乎喑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带着灼人的热气: “跑什么?” 这个声音…… 甄珠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昏黄的壁灯下,裴宣礼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此刻却显得有些危险。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甄珠看不懂也害怕看清的情绪。 因为刚才的挣扎,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比平时重,温热的鼻息拂过甄珠敏感的耳垂和脖颈。 “裴……叔叔?”甄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恐惧和茫然。 裴宣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甄珠因惊吓而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他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甄珠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为什么这么怕我?”裴宣礼低声问,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仿佛真的是在认真询问一个困扰他的问题。 如果忽略他一只手正紧紧箍在甄珠腰间、几乎要将他勒断,另一手已经滑进他衬衫下摆、在他腰侧肌肤上缓慢游走的话。 指尖冰凉,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甄珠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打颤。 “放……放开我……”他试图用力推他,声音却虚软无力。 “回答我。”裴宣礼的手没有停,甚至更往里探去,抚过他光滑的背脊。 “我比裴骁然可怕?还是比那个藏头露尾的‘p’可怕?” 甄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裴宣礼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将头更低地埋下,鼻尖蹭着甄珠的颈窝。 那里有甄珠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着他常用的那款柑橘调洗发水的味道,干净又诱人。 裴宣礼像是入了迷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近乎贪婪的叹息。 “甄珠……甄珠……珍珠……” 他的声音更哑了,不停地叫着甄珠的名字,滚烫的气息扑在甄珠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甄珠……帮帮我。” 什么? 甄珠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裴宣礼已经抓起了他的手。 第336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7 狭小逼仄的隔间里,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甄珠全程大脑空白,当一切终于结束时,他几乎虚脱了。 他靠在冰冷的隔间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泪痕未干,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肿。 昂贵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凌乱不堪,……了不该有的痕迹。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 第280章 裴宣礼的状态却截然不同,他看起来餍足而放松,虽然气息也有些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那里面翻涌的欲念暂时平息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同样有些凌乱的衣物,然后抽出手帕,拉过甄珠的手,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细致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甄珠别开脸,不想看他,也不想看自己被那样对待过的手。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在他胸腔里冲撞,但他却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裴宣礼擦干净他的手,又拿出一张新的手帕,轻轻拭去他脸颊和颈侧的一点汗湿。 然后,他解开自己羊绒衫的扣子,脱下来,披在甄珠肩上,盖住了那件已经没法穿的衬衫。 “衣服脏了,不能穿了。” 裴宣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好像刚才在隔间里失控的那个人不是他。 “我让助理送新的过来。” 他们没有回敞轩,而是被服务生引到了园林深处一个更私密的休息室。 这里像是书房和茶室的结合,同样古雅精致。 裴宣礼的助理李铭很快出现,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整套全新的衣物,从里到外,尺码齐全。 李铭放下东西,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仿佛对甄珠此刻狼狈的模样和房间里诡异的气氛毫无察觉。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宣礼从纸袋里拿出衣服,走到甄珠面前:“换上吧。” 甄珠没动,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那里面满是屈辱、愤怒和尚未褪尽的恐惧。 裴宣礼与他对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甄珠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每解开一颗,都像在剥开一层羞耻的外衣。 裴宣礼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他说着,便不容拒绝地接替了甄珠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解扣子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甄珠却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当衬衫被完全脱下,露出他白皙单薄的上身时,甄珠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试图遮挡。 裴宣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不再带有刚才在隔间里的侵略性,而是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甄珠的皮肤很白,个子高但骨架纤细,腰肢窄瘦,因为紧张和寒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裴宣礼移开视线,拿起干净的白色棉质内ku,帮他穿上。 然后是浅灰色的羊绒衫,质地柔软,尺寸恰到好处地贴合,接着是裤子,最后是一件烟灰色的长款大衣。 他半跪下来,帮甄珠穿上袜子,又套上柔软的小羊皮短靴。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而细致,自始至终,甄珠都像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终于穿戴完毕后,裴宣礼站起身,后退一步,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甄珠。 新衣服的色调偏冷,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清冷,少了几分之前的柔和,多了些疏离感。 但裴宣礼却似乎很满意,他上前一步,抬手理了理甄珠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甄珠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后颈。 接着一个很轻的吻,落在甄珠的额头。 干燥,温热,一触即分。 却让甄珠浑身一颤。 裴宣礼退开些,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珍珠,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甄珠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裴骁然能给你的,”裴宣礼继续说,声音不高,慢条斯理,“我都可以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凑到甄珠耳边,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接下来的话却让甄珠的大脑彻底罢工了。 “我还能给你……。” 裴宣礼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合了笃定和恶劣的笑意。 “按照裴骁然的骄傲,”他的唇几乎贴着甄珠的耳垂,气息灼人,“这个,他肯定做不到吧?” 甄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才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宣礼,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裴宣礼看着他震惊到空白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日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眼底残留的一丝餍足和势在必得,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走吧,宝贝。”他拉开门,侧身让开,“我送你回去。” 甄珠却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直到这一刻好似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迟来的羞愤和恐慌涌了上来,他猛地推开裴宣礼,踉跄着冲出了休息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风很凉,吹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跑得很快,大腿内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疼痛如此真实,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园林深处,裴宣礼站在休息室的门口,看着甄珠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铭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裴董,需要我……” “不用。”裴宣礼打断他,“让他自己静一静。” 他转身走回室内,拿起甄珠换下来的那件香槟色真丝衬衫,上面还残留着不明……和他的体温。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柔软的布料,眼底暗流涌动。 第337章 珍珠是一颗珍珠18 甄珠几乎是逃回公寓的,那天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 小安和lily打来的电话都被他无视,他只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太乱了,一切都乱了。 p就是裴宣礼,而他竟然还叫了他那么久老公……想到这里甄珠就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而裴宣礼对他也显然不是简单的长辈关照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想要他。 甄珠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大推内侧的破皮已经结痂,但还是有些痛痒。 这疼痛像烙印,提醒着他发生过什么。 更让他纠结的是,在那些挣扎和羞耻的间隙,他的身体竟然也可耻地产生了反应。 虽然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这让他对自己感到无比厌恶和困惑。 第三天,在lily几乎要报警的威胁下,甄珠终于开了机。 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瞬间淹没了屏幕,大部分是lily和小安的关心和焦急,还有几条来自赵明远,语气严肃。 甄珠深吸一口气,先给lily回了电话。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开机了!”lily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出事了!你先别上网,听我说!” 甄珠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就在他失联的这两天,网上突然爆出了大量关于他的黑料。 源头是那个叫“轩哥”的主播,以及一些眼红他迅速蹿红的同行和水军。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些模糊的照片和视频片段,赫然是之前在园林里的画面。 裴骁然纠缠他,裴宣礼出现带人将裴骁然押走,以及后来裴宣礼给他披上大衣。 拍摄角度刁钻,画面被恶意剪辑拼接,在营销号带节奏的文案里,故事就变成了珍珠私生活混乱,脚踩两条船。 一边吊着富二代男友,一边勾搭更有权势的金主叔叔,结果被正牌男友和金主当场抓包,场面极其难看。 #珍珠出轨被金主抓包#、#珍珠脚踏两条船#、#男网红为上位不择手段#等话题迅速爬上热搜,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更是成了粪坑,甚至有曾经夸他“老公”“老婆”的粉丝,有些脱粉回踩,骂得比黑子还难听。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极尽嘲讽之能事,而裴骁然和裴宣礼的身份也被一些“知情人士”隐隐约约地扒了出来。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裴氏”“豪门”等字眼,更让这场风波增添了桃色和权钱交易的色彩。 【果然网红没一个干净的!】 【为了红真是脸都不要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同时吊着叔侄俩?牛逼啊!】 【听说那个‘叔叔’来头很大,他这算盘打得我在外太空都听到了!】 【太恶心了吧!】 【之前p神还为他砸钱,现在p神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了吧?哈哈哈!】 不堪入目的辱骂、恶毒的揣测、幸灾乐祸的嘲讽……齐刷刷地涌过来将甄珠淹没。 第281章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刻意遗忘的、来自童年时期的恶意,那些因为他“不同”而投来的异样眼光和窃窃私语,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将他包围。 他以为他长大了,变强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粉丝,就可以摆脱那些阴影。 原来并没有。 他还是那个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缩起来哭泣的小孩。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恶毒的字句。 甄珠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的颤抖和哽咽却出卖了他。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好好生活,努力工作……为什么总要这样对他? 小安匆匆赶了过来,看到他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抱着他一起哭。 “珠珠,别怕,我们澄清!公司已经在处理了!那些都是假的!” 澄清?怎么澄清? 谁信呢? 那些照片和视频虽然模糊,但裴宣礼给他披衣服的动作、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解释。 而裴宣礼……他会怎么想?他会出面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恐怕避之不及吧? 毕竟这种桃色新闻,对他的影响肯定更大。 甄珠蜷缩起来,感觉自己被四面八方的恶意包裹。 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事情就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首先,是网上所有关于他的黑料、热搜、话题,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那些蹦跶得最欢的营销号纷纷删帖,甚至有的直接销号,这阵仗直接让一众网友大吃一惊。 紧接着,那个始作俑者“轩哥”,在自己的直播间和所有社交平台,发布了态度极其卑微的公开道歉视频。 视频里,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他亲口承认自己因为嫉妒“珍珠”的成绩和受到的青睐,捏造事实,恶意剪辑视频,还雇佣水军进行诽谤攻击。 他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宣布永久退出直播行业。 视频发布后没多久,“轩哥”的所有账号都被平台以“违反社区规定,传播不实信息,恶意攻击他人”为由,永久封禁。 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强势到吃瓜网友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可紧接着更大的瓜就砸了下来。 从未发过任何动态、只在“珍珠”直播间狂刷礼物的“p神”,竟然破天荒地发布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珍珠,我就是裴宣礼,我正在追他。合法合规,光明正大。造谣者,后果自负。】 账号下面瞬间炸开了锅,p虽然从不互动,但他那惊人的大手笔再加上神秘的背景,早就吸引了一大批好奇的网友。 这条动态,直接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无疑是在雪中送炭,为“珍珠”正名。 不是包养,不是不正当关系,是“我在追他”,而且“合法合规,光明正大”。 最后那句“后果自负”,与他之前为珍珠砸钱撑腰、公开表白的风格一脉相承。 【p神霸气!】 【果然是p神!我就知道珍珠不是那种人!】 【追人追得这么高调又护短,我慕了!】 【p神:我看上的人,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之前骂珍珠的脸疼吗?】 【这才是真爱啊!不顾流言蜚语,直接站出来承认!】 【珍珠真的好幸福,有p神这样的追求者!】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脱粉的有些人悄悄又关注回来,路人也大多转为同情和好奇。 毕竟,被“金主”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和维护,本身就是极具话题性和苏点的事情。 第338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19 甄珠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裴宣礼发的那条动态,心里五味杂陈。 是他做的,清理黑料,逼轩哥道歉封号,甚至亲自下场发文……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和手腕。 他在帮他,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那句“我在追他”,轻轻敲在甄珠心口,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和慌乱。 裴宣礼是认真的吗? 他想起园林里裴宣礼的眼神,那些话,那个吻……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发热起来。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裴宣礼发的。 只有三个字:【看完了?】 甄珠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谢谢?太轻了…… 质问?他没那个胆子…… 要不假装没看见? 还没等他想好,又一条消息进来:【开门。】 甄珠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 几乎同时,门铃响了。 甄珠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裴宣礼。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仿佛料定甄珠就在门后。 甄珠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该开门道谢,可身体却本能地抗拒。 那天的记忆太深刻,裴宣礼带给他的压迫感还未散去。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疾不徐。 最终,甄珠还是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力量就抵住了门板,裴宣礼一步跨了过来。 “裴……”甄珠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拉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下一秒,微凉的唇瓣覆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惊呼和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不像在园林里那般带着试探和诱导,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侵略性。 裴宣礼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圈着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仰头承受。 “唔……!”甄珠瞬间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双手用力推拒着裴宣礼坚硬的胸膛,腿也胡乱踢蹬。 但裴宣礼纹丝不动,甚至吻得更深,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 浓烈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充斥了甄珠的口鼻和感官。 这个吻太具侵略性,带着惩戒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让甄珠又羞又怒,更多的却是无力。 这是在走廊上! 虽然这一层只有两户,另一户似乎经常不在家,但万一呢?万一邻居突然开门…… 这个念头让甄珠的挣扎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可他的反抗在裴宣礼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甄珠几乎要窒息,脑子因为缺氧而开始发昏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暴怒的嘶吼,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响。 裴宣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松开了甄珠,但手臂依然环在他的腰间,没有完全放开。 甄珠得以喘息,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满是缺氧的红潮和屈辱的泪水。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楼梯拐角处,裴骁然站在那里,目眦欲裂。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紧紧相贴的两人,尤其是裴宣礼还揽在甄珠腰上的手,和甄珠那明显被蹂躏过的红肿嘴唇。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凌乱,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从家里偷跑出来,一路奔波。 “甄珠……小叔……”裴骁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裴宣礼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拇指指腹擦去甄珠嘴角一点可疑的水渍,然后才转向裴骁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过于平静,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锐的光。 “有什么问题吗?”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这句反问彻底点燃了裴骁然的怒火。 “有什么问题?!”裴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冲上前,“甄珠他是我的男朋友!而你是我的……!” “你们在接吻!你问我有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他积聚了全部愤怒和痛苦的一拳,已经狠狠朝着裴宣礼的脸砸了过来! “裴骁然!”甄珠失声惊叫。 然而,裴宣礼甚至没有躲闪。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便轻松地截住了裴骁然砸来的拳头。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裴骁然全力的一击,被裴宣礼单手牢牢握住手腕,悬在半空,寸进不得。 裴宣礼的手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晃一下。 “男朋友?”裴宣礼微微用力,裴骁然的脸因为手腕的疼痛而扭曲了一下。 “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他甩开裴骁然的手,力道不大,却让裴骁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裴宣礼上前一步,将下意识想往后退的甄珠更紧地揽在身侧。 第282章 “还有,”裴宣礼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裴骁然,“谁允许你从家里跑出来的?你爸的话,你当耳旁风?” “不用你管!”裴骁然嘶吼着,眼睛死死盯着甄珠,“甄珠!你说话!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跟我分手的?是不是他逼你的?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疯狂,还有一丝不肯相信的祈求。 甄珠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往裴宣礼身后缩了缩,这个动作更是刺激了裴骁然。 “你看看他!他只会躲在你后面!……,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装得一副清纯可怜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人!那个p!网上那个p是不是也是你?!你们是不是早就……” “够了。”裴宣礼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裴骁然口不择言的指控。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裴宣礼看着裴骁然,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属于上位者的漠然和警告:“裴骁然,注意你的言辞。” “得不到就诋毁,这就是裴家教给你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宣告道: “我在追他。” “你有什么意见?” 裴骁然像是被这句话狠狠锤在了胸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看面无表情却姿态强硬的裴宣礼,又看看被裴宣礼护在身后、低头不语的甄珠。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第339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0 甄珠听着裴骁然那些口不择言的指控,只觉得可笑。 他曾经……是真的喜欢过裴骁然的。 那份喜欢,或许始于少年时最狼狈无助的时刻他给予的一丝温暖。 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和裴骁然那些笨拙却也曾真切的维护中,悄悄生了根。 他曾以为,裴骁然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还会赶走欺负他的人。 刚被接回周家时,因为“不男不女”的打扮再加上私生子的身份,甄珠成了贵族学校里那些顽劣孩子最好的欺凌对象。 放学后,他被几个人堵在校园偏僻的花圃角落。 领头的男孩笑嘻嘻地抢过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书本,扔进泥水里,然后拿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颜料,恶作剧般泼向他的裙子。 “穿裙子的怪物!” “周砚明都不认你这个弟弟,你还有脸待在这里?” “真恶心!” 黏腻的颜料糊满了裙摆,刺鼻的气味和周围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浑身发抖。 他蹲下去,徒劳地想擦掉那些污渍,却越擦越脏,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混合着颜料,在甄珠白皙的小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带来的代价,而这个世界是冰冷而充满恶意的。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喂,你们几个,欺负人好玩吗?”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逆光挺拔地站着。 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具体面容,可甄珠却觉得那身影高大得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似乎认识来人,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还是散了。 少年走近,蹲下身,看着他哭花的脸和一片狼藉的裙子,皱了皱眉,嘴里嘀咕了一句“麻烦”。 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有些粗鲁地替他擦拭脸上混着颜料的泪水。 “别哭了,脏死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裙子……回去让佣人洗洗看。” 那是裴骁然。 张扬,骄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像一簇燃烧的火焰,莽撞却炽热地闯入了甄珠灰暗的世界。 那一刻,裴骁然在他眼中,不仅是赶走霸凌者的英雄,更是将他从泥淖中拉出来的救生绳。 后来,裴骁然确实也一直维护他,虽然嘴上总是嫌弃他“娘娘腔”、“麻烦精”,但在别人嘲笑他时,会站出来怼回去。 在他被周家人忽视时,会偷偷带点心给他,在他因为性别认知迷茫痛苦时,会说“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甄珠以为,这就是喜欢,这就是保护。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因为这一点点温暖而跳动的心,将它全部寄托在裴骁然身上。 他以为裴骁然是不同的,是理解他的。 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裴骁然开始介意旁人的眼光,不再在人前与他过分亲近? 是裴骁然开始对他穿女装直播表现出不满,觉得“丢人”? 还是在那个充斥着狐朋狗友起哄的包厢里,裴骁然脱口而出的轻蔑? 原来,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他,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带着“瑕疵”的珍珠。 裴骁然喜欢的,或许只是那个依附于他、需要他保护、符合他某种想象的单薄影子。 而不是真实的、有自己事业和坚持、甚至可能比他更“离经叛道”的甄珠。 当保护变成了施舍,当喜欢掺杂了轻视和利用,曾经温暖的火焰,烧灼起来竟比寒冬更冷。 此刻,听着裴骁然用和当年那些欺凌者如出一辙的语气攻击他,甄珠只觉得浑身发冷。 心口那片自以为早已愈合的旧疤,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他仍努力看清裴骁然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曾经年少时的英雄,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陌生。 “裴骁然,”甄珠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裴骁然猛地一震,对上甄珠泪流满面的脸,心头没来由地一慌,所有未出口的恶言恶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甄珠问道。 裴骁然瞳孔骤缩,那段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那个蹲在地上哭得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一样的漂亮“女孩”…… 后来知道是男孩时的诧异,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那双湿漉漉眼睛看着时的心软…… “我以为……” 甄珠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以为这辈子,最不会伤害我的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顿了顿,才用尽力气继续说下去:“可是裴骁然……你有没有想过,伤我最深的人,其实就是你。” 不是那些陌生人的诋毁,不是网络上的流言蜚语,而是曾经给予过温暖、被他视为特别的人,如今亲手将刀子捅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骁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甄珠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和依赖望着他的漂亮眼睛,此刻盛满了失望和心灰意冷。 “甄珠,我……”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太生气了,口不择言…… 可所有的语言在甄珠那双洞悉一切般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虚伪可笑。 “别说了。”甄珠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滴落,“裴骁然,是我看错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裴骁然,你和他们没两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骁然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甄珠,眼神从震惊、痛苦,逐渐变为一片空洞的茫然和绝望。 没两样…… 他和他曾经最鄙夷的、欺负甄珠的那些人……没两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拳头和辱骂都更具摧毁性,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愤怒,裴骁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甄珠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扇半掩的家门。 裴宣礼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在甄珠转身冲进门的刹那,他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厚重的防盗门在裴骁然眼前被干脆利落地关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最终判决的槌音,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瞬间死寂,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而凌乱的喘息声。 心脏深处传来沉闷而持久的剧痛,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低吼。 第283章 甄珠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跌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 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刚才的伤害,也是为了那段彻底死去的、曾经视若珍宝的过去。 裴宣礼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甄珠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他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甄珠被泪水浸湿的鬓发。 “哭够了?”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为那种人,不值得。” 甄珠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裴宣礼也不在意,他伸出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浑身发软的甄珠打横抱了起来。 甄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裴宣礼抱得很稳,步伐沉稳地走向客厅,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放在甄珠面前的茶几上。 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温毛巾,在甄珠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捧起他的脸,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仔细地擦拭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甄珠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红肿的眼睛透过氤氲的水汽,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宣礼。 这个男人,强势,危险,心思深沉,用不容拒绝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还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这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看什么?”裴宣礼擦完他的脸,将毛巾放到一边,目光与他对上。 甄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谢他刚才的维护,谢他之前的解围,也谢他此刻……算不上安慰的陪伴。 “就只是谢谢?”裴宣礼挑起一边眉毛,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甄珠微肿的下唇,那里还有之前被他自己咬破的细小痕迹,以及……被他亲吻过的印记。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暧昧和暗示,甄珠身体一僵,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裴宣礼盯着他躲闪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宝贝,我给了你时间逃避,也给了你机会看清。” “现在,你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接受我,还是……”他顿了顿,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继续躲?” 他没有给出第三个选项,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从来就没有“拒绝”这条出路。 甄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裴宣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无处可逃的影子。 第340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1 “接受我,还是继续躲?” 继续躲?能躲到哪里去呢?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用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从线上到线下,从事业到生活,无处不在。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选择“躲”,裴宣礼会用什么方式来找到他。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甄珠的视线从裴宣礼的眼睛,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那两片不久前还强势侵略过他的薄唇。 唇上似乎还残留被啃咬的微痛和陌生的热度。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甄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垂落,盖住了那双盛满水汽和挣扎的眼睛。 他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还能选吗?” 裴宣礼没有因为这句近乎妥协的话而放松力道,反而微微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甄珠的脸颊,带看雪松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聪明的宝贝。”裴宣礼的声音低沉了些,诱哄般的沙哑,“你知道怎么选,对你最好。” 他的拇指再次抚过甄珠的下唇,这次力道更轻,带着狎昵的意味。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为不值得的人伤心,是最愚蠢的浪费。” “以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甄珠依旧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知道葬礼上,告别悲伤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甄珠茫然地睁开眼,因为哭泣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更加湿漉漉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裴宣礼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然后,在甄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下头,吻了下去。 温热的触感,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隔着刚刚被他擦干净泪痕的脸颊,一路向下,划过下颌敏感的肌肤,最后停留在了他脆弱的颈侧动脉处。 甄珠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啊!”甄珠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裴宣礼的肩膀。 裴宣礼是属狗的吗?怎么老喜欢咬他! 裴宣礼非但没有松口,反而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那一小块细嫩的皮肉。 舌尖甚至暧昧地舔舐了一下,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战栗和酥麻。 那感觉混杂着轻微的痛楚和一种极其陌生、令人心慌意乱的刺激。 “裴……裴宣礼!”甄珠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惧和羞恼。 他想用力推开他,但裴宣礼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他,纹丝不动。 过了好几秒,裴宣礼才缓缓松口,抬起头。 甄珠颈侧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新鲜的泛着红的齿痕,位置暧昧,像是动物的标记。 裴宣礼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仿佛在回味。 他看着那个印记,眼神深暗。 “这就是答案。”他低声说,语气平静,“用新的烙印,覆盖旧的悲伤。”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新鲜的齿痕,感受到指下肌肤的微热和甄珠身体的轻颤。 “现在,”裴宣礼重新看向甄珠震惊到失语的眼睛,“你是我的了。” 甄珠捂着颈侧,那里火辣辣的,残留着被啃咬的触感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看着裴宣礼那张近在咫尺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俊脸,一股羞恼猛地冲上头顶。 “你……你混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拳砸在裴宣礼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反倒像是撒娇。 裴宣礼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顺势抓住了甄珠的手腕,将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让甄珠感受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对,我是混蛋。”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笑意,“所以,你最好早点习惯。” 说完,他不等甄珠反应,手臂再次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甄珠惊慌地挣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 “洗澡。”裴宣礼言简意赅,脚步不停,“哭得一身汗,脏。” “我自己会洗!” “我帮你。” “我不要你帮!裴宣礼!你放我下来!” 抗议无效。 裴宣礼抱着他,像抱着一只炸毛却无力反抗的猫,径直走进卧室附带的浴室。 浴室的门被裴宣礼用脚带上。 他将甄珠放下,但并未松开对他的钳制。 甄珠的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壁,面前是裴宣礼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裴宣礼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大衣的扣子。 “你出去,我自己洗。”甄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裴宣礼脱下大衣扔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接着是里面的羊绒衫,然后是衬衫……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他并不着急对甄珠做什么,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着他。 当裴宣礼赤裸着上半身,开始解皮带时,甄珠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不敢再看。 身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然后是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 一双带着薄茧、温度略高于水温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不容拒绝地开始解甄珠身上的衣服。 “我……我自己来……”甄珠的声音带着颤。 “别动。”裴宣礼的命令简短而有效。 甄珠僵硬着身体,任由那双手一件件剥去他的衣物。 当最后一件遮蔽褪去,温热的水流直接冲刷在皮肤上时,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因为水温,还是因为身后紧贴过来的、同样赤裸滚烫的躯体。 第284章 裴宣礼从后面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颈窝。 他的手臂横亘在甄珠平坦的胸前,将甄珠整个人揽在怀里。 “转过来。”裴宣礼在他耳边低声说,湿热的气息钻进耳朵。 甄珠堵着气,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他用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瓷砖缝隙,倔强地要和裴宣礼唱反调。 裴宣礼也不勉强,只是将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涂抹在甄珠的背上。 第341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2 他的手掌宽大,力道却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从脖颈到肩胛,再到清瘦的腰肢,一点点揉开泡沫,仔细清洗。 甄珠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每一寸被他触碰的肌肤都在无声地战栗。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的羞耻和无力中,身体深处竟然又隐隐泛起那种陌生而可耻的热流。 “放松。”裴宣礼似乎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低笑了一声,手掌滑到他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下。 那里刚好是甄珠的痒痒肉,他身体猛地一颤,差点软倒。 好不容易洗完背部,裴宣礼强硬地扳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氤氲的水汽中,甄珠紧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刚才未干的泪痕,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嫣红。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平坦的胸膛,没入更下方…… 裴宣礼的目光幽深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没有急于动作,只是拿起洗发水,挤了一些在手心。 “头低一点。” 甄珠依言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他发顶的泡沫,接着,带着薄荷清香的洗发水泡沫被揉进他浓密的长发里。 裴宣礼洗头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 手指轻柔有力地按摩着头皮,恰到好处的力道带来一阵舒适的放松感,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强势与侵略性截然不同。 水流哗哗作响,氤氲的水汽弥漫,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甄珠紧绷的神经,在这种近乎温柔的对待下,竟有些微的松懈。 他闭着眼,感受着发间穿梭的手指,竟生出一种短暂的祥和。 然而,这份祥和并没有持续太久。 泡沫被彻底冲洗干净后,裴宣礼关掉花酒,拿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浴巾,将甄珠整个包裹起来,打横抱起, 走出浴室时,甄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暖昧不明。 裴宣礼将甄珠放在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浴巾散开,露出他被热水熏蒸得微微泛红的身体。 水滴从发梢滴落,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裴宣礼自己也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拿起另一条干净的毛巾,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先仔细地擦干甄珠的头发,动作依旧耐心,然后用毛巾包裹住他的身体,轻柔地吸去多余的水分。 整个过程,甄珠都像个人偶一样任他摆布,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甄珠觉得太奇怪了,他不知道作何反应,怎么反应都很奇怪,索性干脆躺平算了。 擦干身体,裴宣礼将毛巾丢到一边,他抬起甄珠的脸,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水痕。 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梁、脸颊,最后是那双依旧红肿、带着惊惶的眼睛下方。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甄珠被迫仰着脸,承受着他的“服务”。 这样过分细致的照顾,比粗暴的对待更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擦完脸,裴宣礼却没有停下,他的目光落在甄珠那双线条优美、此刻微微蜷起的脚上。 他忽然俯下身。 甄珠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就想把脚收回来。 裴宣礼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甄珠的脚踝很细,骨架小巧,皮肤白皙,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透着淡淡的粉色。 裴宣礼的手掌温热,牢牢握住他的脚踝,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然后,在甄珠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裴宣礼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他的脚背上。 湿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甄珠全身。 “啊!”他惊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想抽回脚,羞赧至极地脱口而出,“你变态吧!” 不仅骂,他还下意识地抬起了另一只脚,朝着裴宣礼的肩膀踹了过去。 完全是惊慌失措下的本能反应,换做平时,给甄珠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裴宣礼轻易地接住了他踹来的那只脚,顺势将两只纤细的脚踝都握在了手里。 甄珠一时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后仰倒,摔在了柔软的床铺里。 裴宣礼顺势压了上来,将他困在身下。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甄珠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宣礼的肌肤传来滚烫的温度,和某个不容忽视的存在,蓄势待发。 “宝贝……”裴宣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和一丝危险的喑哑,气息喷吐在甄珠敏感的耳廓。 “别乱动.….更别勾引我。” “谁、谁勾引你了!”甄珠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挣扎,“你放开我!” 他的挣扎在裴宣礼看来,无异于隔靴搔痒,甚至更添了几分撩拨的意味。 裴宣礼眸色渐深,他松开握着甄珠脚踝的手,转而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视着他。 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捕食者的危险美感。 “看来,”裴宣礼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抚过甄珠颈侧那个新鲜的齿痕,“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深?” “你……你想干什么?”甄珠的声音开始发抖,预感到了更糟糕的事情。 裴宣礼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这次的吻,比之前在走廊上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也更具侵略性。 他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抹去甄珠唇上所有关于裴骁然的痕迹,烙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甄珠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汽,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喘息。 裴宣礼看着身下这具白皙柔软、因为情动和羞耻而泛起淡淡粉色的身体,眼底的暗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低下头,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胸前流连,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印记,最后停留在腰间。 第342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3 甄珠起初还在挣扎推拒,但随着那些吻落下的位置越来越敏感,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热流越来越汹涌。 他的抵抗渐渐变得无力,甚至开始发出细碎难耐的呜咽。 “不……不要……”他徒劳地呢喃,手指无力地抓着身下的床单。 裴宣礼抬起头,看着他意乱情迷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袋。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甄珠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僵,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 他猛地用力想推开裴宣礼:“不要……裴宣礼……我怕……” 他还没做好准备…… 裴宣礼的动作顿住,他看向甄珠,青年眼睛里盛满了惊惶,身体僵硬地抗拒着。 那双眼睛,和很多年前在周家客厅里,安静地给娃娃穿衣服时一样清澈,可是却盛满了泪水。 裴宣礼眼底翻涌的欲火冷却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甄珠眼角的泪,声音依旧沙哑,刧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怕什么?” “……疼。”甄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 裴宣礼沉默了几秒。 “疼的又不是你……” 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继续,甄珠的抗拒在他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不堪一击。 但看着那双盛满泪水、惶惶不安的眼睛,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轻轻碰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强行继续,而是将那个未拆封的小东西扔回抽屉,重新俯下身,吻了吻甄珠的额头。 “今天先放过你。”他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情欲,但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但记住,你欠我一次。” 他撑起身,不再压在甄珠身上,但手臂依然环着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甄珠僵硬的身体在他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动作中,慢慢放松下来,劫后余生般的疲惫涌上心头。 裴宣礼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抱着怀里微微发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纤弱和温热真正落入自己掌心的实感。 第285章 第二天清晨,甄珠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感受到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背后紧贴着温暖结实的胸膛。 记忆瞬间回笼,甄珠的脸腾地红了,身体下意识地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身后似乎还在沉睡的男人。 他悄悄挪动身体,试图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刚一动作,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哑的、带着刚醒时慵懒鼻音的问话:“醒了?” 裴宣礼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唇顺势在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早安吻,正好落在那枚新鲜的齿痕旁边。 甄珠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你怎么还在我家?” 裴宣礼也慢悠悠地坐起身,上半身赤裸,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一览无余。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我为什么不在?” 甄珠语塞。 他别扭地别开脸,“……我要起床了。” 裴宣礼没再逗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浴室。 “你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甄珠看着他赤着脚、只穿着睡裤走进浴室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他就能长成这样?自己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也算清瘦但明显单薄的身板,又想起自己被轻易压制的窘迫。 不行!他也要变强!就算打不过,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甄珠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健身卡”、“私教课”、“增肌食谱”。 他越看越觉得有必要,甚至开始幻想起自己练出漂亮肌肉、把裴宣礼轻松拿捏的场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正沉浸在自己的“雄图伟略”中,卧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甄珠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做贼心虚般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抬头看去。 裴宣礼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件黑色的修身打底衫,外面却围着一件……粉白格子、还带着蕾丝花边的围裙。 那是小安之前觉得可爱买回来的,甄珠和小安都几乎没用过。 此刻穿在裴宣礼身上,尺寸明显偏小,紧绷绷地勒在身上,不仅勾勒出鼓胀饱满的胸肌轮廓,甚至有点包不住他宽阔的肩膀,显得既违和又……有种奇特的性感。 甄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被围裙紧绷绷包裹的胸肌吸引,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胸膛,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更加坚定了他要健身的决心! “看什么呢?”裴宣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显然注意到了甄珠直勾勾的视线。 “你管我看什么!”甄珠心虚地怼回去,飞快地把手机塞进被子里,试图转移话题。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还算整洁的卧室里,不知何时堆起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直蔓延到门口。 “这些是什么?”甄珠惊讶地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盒子。 裴宣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平淡地说道:“某人购物车里的东西,我看着碍眼,顺手清空了。” “什么购物车?”甄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购物车”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宣礼,又看看那堆盒子:“什、什么?!购物车?!”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扑向了那堆礼盒。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熟悉的logo,沉甸甸的手感觉再拿起另一个,是他收藏了很久的限量款手袋。 还有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是他看中的一款复古相机…… 甚至还有一些他只是在直播间随口提过一句“好看”但根本没加入购物车的东西! 巨大的惊喜扑面而来,甄珠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敌对”立场,扑进那堆盒子里,左看看右摸摸,脸上喜笑颜开。 第343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4 甚至忍不住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幸福地打了个滚,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低笑。 太幸福了!这简直是每个购物狂的终极梦想! 裴宣礼倚在门框边,看着甄珠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在礼物堆里打滚傻笑。 那双总是盛满防备、委屈或惊恐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他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 在国外那些年,每当被思念和占有欲折磨得难以忍受时,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飞回来,找到他。 然后把他锁进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让他再也不能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 但他忍住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而是一个会跑会跳、会因为他送的礼物而开心大笑、会生气会撒娇、鲜活生动的甄珠。 他走过去,在蹲在礼物堆旁的甄珠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问:“怎么样,喜欢吗?” 甄珠正抱着一个丝绒首饰盒爱不释手,闻言下意识地点头,脸上笑容还没收回去:“喜欢!超级喜欢!”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没出息”了。 他立刻收敛笑容,努力板起脸,装作一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把首饰盒放回地上,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 “咳咳……也就一般般吧,马马虎虎。” 裴宣礼眉梢微挑,“哦”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只是‘一般般’、‘马马虎虎’?” “那里看来是我眼光不行,挑的东西不合你心意,那算了,我让助理联系品牌方,把这些都退了吧。” 说着,他作势要打电话。 “别呀!”甄珠一听急了,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猛地扑过去护住那堆礼物,像只护食的小兽。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进了我的家门就是我的了!” 裴宣礼放下手机,看着他紧张兮兮护着礼物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露出苦恼的神色。 “可是……这些东西,我是买给我未来老婆的。”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锁住甄珠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哄:“你……是我老婆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甄珠心湖,他脸上的热度又开始攀升。 老婆……这个称呼,在网络上隔着屏幕叫“老公老婆”是一回事。 但被裴宣礼这样面对面、带着明确指向性地问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裴宣礼深邃的眼睛,又看看周围堆成山的、他梦寐以求的礼物,内心天人交战。 他真的不想这么轻易就答应裴宣礼啊!这也太没面子了!显得他好像很容易被收买一样哎! 可是……这些东西真的好喜欢……而且,裴宣礼……昨晚最后好像……也没真的强迫他…… 甄珠内心的小人儿激烈地打架。 他咬着下唇,眉头皱起又松开,眼珠子转来转去,冥思苦想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他像是做出了决定,猛地抬起头来。 甄珠努力摆出一副冷艳高傲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瞥着裴宣礼,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说道: “哼,鉴于你之前确实欺负过我,态度恶劣,行为粗暴……”他掰着手指细数裴宣礼的“罪状”,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不过,看在你昨晚……咳,还算识相,没真的……以及今天这些‘诚意’的份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裴宣礼的表情,裴宣礼竟也很配合地露出“洗耳恭听”的专注模样。 “那就……勉强功过相抵吧!”甄珠一锤定音,然后飞快地补充,“我勉强……给你一个正式追求我的机会!”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裴宣礼,生怕对方觉得他太“作”或者直接翻脸。 毕竟裴宣礼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没想到,裴宣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甚至后退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太监礼”,拉长了调子: “得——嘞——!谢小主恩典!小的遵命,定当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他学得惟妙惟肖,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和一身与动作格格不入的装扮,反差感十足,滑稽无比。 “噗——”甄珠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刚才努力维持的高冷形象瞬间崩塌。 他指着裴宣礼,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你、你从哪里学的啊!好搞笑啊!” 裴宣礼直起身,看着甄珠笑得开怀的样子,眼神温柔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甄珠笑得乱糟糟的头发:“快去洗漱吧,早餐要凉了。有你爱吃的虾饺和艇仔粥,我特意让人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 第286章 甄珠这才想起早餐的事,肚子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嘴上却还要逞强:“哼,别以为用吃的就能收买我!追求就要有追求的样子,我可是很难追的!” “是是是,小主教训的是。”裴宣礼从善如流,推着他往浴室走,“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考验我,对不对?” 甄珠被他半推半哄地弄进浴室,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眉梢还未褪去的笑意,思绪又变成一团乱麻了。 裴宣礼……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强势的时候让人害怕,温柔的时候……又好像真的能溺死人。 而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织就的那张网里。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 至少现在,有美味的早餐,有心爱的礼物,还有一个愿意陪他演戏哄他开心的“追求者”。 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小珍珠啊,你清醒点!这都是糖衣炮弹!是资本主义的陷阱!”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警告。 但镜子里的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又悄悄翘了起来。 第344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5 甄珠从浴室出来时,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堆在卧室门口的那些礼盒,已经被裴宣礼整齐地码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角落,摞成一座小山,五颜六色的包装在晨光下煞是好看。 餐桌上摆好了碗筷,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艇仔粥,旁边两笼虾饺、一碟豉汁凤爪、一碟金钱肚,还有一小碗姜撞奶,全都是他爱吃的。 裴宣礼已经解下了那条不合身的围裙,端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用手机处理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视线在甄珠脸上停了一瞬。 甄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 “没什么。”裴宣礼收起手机,“坐,趁热吃。” 甄珠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软烂,鱼肉鲜嫩,花生脆香,是城南那家老店的味道,他直播时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裴宣礼记住了。 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不说话。裴宣礼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夹一只虾饺放到他碟子里。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甄珠偷偷抬眼,想看看裴宣礼在干什么。结果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被抓个正着。 “看什么?”裴宣礼问。 “没、没看什么。”甄珠慌忙低头,耳根悄悄红了。 裴宣礼没追问,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沉默着吃完早餐,甄珠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裴宣礼跟进来,站在水池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开始冲洗。 “我来就行。”甄珠说。 “你休息。” 甄珠站在旁边,看着裴宣礼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洗碗。 这套动作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又奇异地有点好看。 果然,会做家务的男人就是最帅的。 他家的水槽有点矮,裴宣礼不得不微微弯着腰,脊背弓起流畅的弧度。 那条紧绷在身上的黑色打底衫,随着动作隐约勾勒出背肌的线条。 甄珠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瞥回来。 裴宣礼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再看收费。” 甄珠脸一热,转身就往外走:“切,我才不看!” 他回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起旁边一个没拆完的礼盒,假装专注地研究上面的标签。 心跳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太奇怪了。 以前那么凶,今天又这么……贤惠。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人格分裂?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宣礼擦干手,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今天有安排吗?” 甄珠抱着盒子,往旁边挪了挪:“下午有个视频要拍,晚上直播。” “几点结束?” “八九点吧……” 裴宣礼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甄珠的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放在那的,打开,开始处理工作。 甄珠偷偷瞥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报表和邮件,看着就头疼。 他又瞥了一眼裴宣礼的侧脸,这人工作的时候表情很专注,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赶紧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盒子上。 拆开,是一套真丝睡衣,香槟色,面料滑得像水,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小雏菊。 甄珠摸了一下,爱不释手,嘴上却说:“怎么又买睡衣,我那柜子里都好几套了。” 裴宣礼头也不抬:“那些旧了,该换。” “哪里旧了,都是好好的……” “我说旧了就旧了。” 甄珠噎住,抱着新睡衣,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霸道起来不讲道理。 他把睡衣叠好放回盒子,又拆下一个,是一个便携式补光灯,他之前看测评时提过一句“这个好像不错”,连购物车都没加。 再拆下一个,是他念叨了很久的按摩披肩,可以缓解肩颈疲劳。 还有一盒他常用的那款面膜的限定套装,他还以为早就卖断货了。 拆到最后,角落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盒子,巴掌大小,藏青色的绒面,和其他礼盒摆在一起很不显眼。 甄珠拿起来,晃了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这个是什么?” 裴宣礼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打开看看。” 甄珠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胸针。 银色的枝叶托着一颗珍珠,不仅颗粒大,而且光泽温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晕彩。 周围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碎钻,工艺极精致,枝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甄珠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首饰,自己拍视频也用过不少品牌借的珠宝,但那些都与他无关。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枚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珠宝礼物。 “喜欢吗?”裴宣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 甄珠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胸针,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妈妈还清醒的时候,有一次摸着他的头说,我们珠珠生得这么好,应该戴珍珠。 后来妈妈不清醒了,再也不记得这句话,他也再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太贵了……”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这个我不能收。” “这是品牌方的尾款。” 甄珠抬起头,没听懂。 裴宣礼合上电脑,看着他:“whitefeather那支视频的尾款,视频很好,这是你自己挣的。” 甄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自己挣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哎,怎么哭了。”裴宣礼放下电脑,抽了张纸巾,动作有些无奈,却并不慌乱。 他托起甄珠的下巴,仔细地擦他脸上的泪痕,“开心也哭,不开心也哭,你是水做的?” 甄珠没回答,只是攥着那枚胸针,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裴宣礼叹了口气,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 “别哭了。” 甄珠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我没哭。” “嗯,没哭,是下雨了。” “你家室内下雨?” “甄珠家,下珍珠雨。” 甄珠没忍住,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带着哭腔笑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宣礼没躲,任他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甄珠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自己觉得丢脸,不敢抬头。 裴宣礼没笑他,只是把那枚胸针拿过来,解开别针,抬手别在了甄珠的家居服领口上。 银色的枝叶在素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那颗莹润的珍珠恰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好看。”裴宣礼说。 第345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26 甄珠低头看着胸针,又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宣礼也没追问,重新拿起电脑,继续处理那些没看完的邮件。 甄珠坐在旁边,抱着膝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胸针,再看一眼裴宣礼的侧脸。 窗外车流声依旧,时间变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裴宣礼。” “嗯。” 第287章 “……谢谢你。” 裴宣礼敲键盘的手停住。他转过头,看着甄珠。 甄珠没躲他的视线,眼睛还有些红,但很认真:“真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裴宣礼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放下电脑,倾身过来,在甄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下午的拍摄在甄珠自己的小工作室进行。 小安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看甄珠还微微泛红的眼角,又看看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气场强大到把整个空间都压成他专属区域的男人。 她小声凑到甄珠耳边:“珠珠,裴先生怎么还在啊?” 甄珠正在整理拍摄要用的化妆品,闻言手一顿,压低声音:“他没事干。” “裴氏集团掌门人没事干?”小安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觉得我信吗?” “那你自己问他去吧。”甄珠把一盒腮红塞进化妆包,耳根又红了。 小安不敢问。 她趁着裴宣礼去阳台接电话的空档,飞速抓住甄珠的胳膊:“甄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 “不是!”甄珠打断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没是。” “还没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甄珠咬了咬嘴唇,“他还在追求期。” 小安倒吸一口凉气,追求期! 能让裴宣礼这种级别的男人亲自下场追求,还追到家里来做饭洗碗拆快递,她家珍珠这是要起飞啊! 她还想再问,裴宣礼已经从阳台回来了,小安立刻闭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株安静的绿植。 甄珠看了裴宣礼一眼,欲言又止。 裴宣礼会意:“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就行……” “几点?” “……八点半左右。” 裴宣礼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甄珠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刚才还嫌他碍事,现在他要走了,又觉得…… “裴宣礼。”他叫住他。 裴宣礼回头。 甄珠抿了抿唇:“晚上……你还来吗?”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脑残,人家都说了来接他,他还问人家来不来…… 脸腾地烧起来,连忙找补:“我是说,那个睡衣尺码好像不太对,我想换一个号,你要是来就顺便把盒子带回去……” 裴宣礼看着他垂死挣扎的解释,眼底浮起笑意。 “来。” 只这一个字,甄珠更不敢抬头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小安终于敢呼吸了,捂着心口:“我的妈呀,珠珠,你们这追求期也太黏糊了吧!” “谁黏糊了!”甄珠恼羞成怒,“我就是问一下睡衣尺码!” “哦,都穿上睡衣了呦~”小安拖长了调子。 甄珠不理她,故作淡定地低头使劲整理化妆包,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晚上的直播依旧老样子。 自从p,也就是裴宣礼公开身份后,他的粉丝数又迎来了一轮暴涨。 今天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五千,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珍珠晚上好!】 【珍珠今天好漂亮!】 【珍珠珍珠,p神呢?p神今天怎么没来?】 【对啊,p神不来看直播吗?】 【p神现在不需要看直播了,可以直接看真人了吧嘿嘿】 甄珠假装没看到这些弹幕,专注地讲解今晚的护肤主题,但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往在线列表瞟。 那个熟悉的、头像全黑的账号一直没出现。 他收回视线,告诉自己这样很好,免得弹幕起哄,但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直播进行到一半,屏幕上突然炸开熟悉的金色特效。 依旧老传统,十个嘉年华。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p神来了!】 【我就知道p神会来!】 【十个嘉年华,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珍珠快看!你老公来了!】 甄珠看着那个熟悉的id出现在礼物榜单第一位,心跳漏了一拍。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声音尽量平稳:“谢谢p老师的嘉年华……”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 p老师。现在叫p老师,怎么感觉比之前叫老公还奇怪。 弹幕显然也注意到了: 【哈哈哈珍珠你卡壳了!】 【珍珠脸红了!肯定有情况!】 【你这表情明显不对啊!!】 甄珠努力忽视那些弹幕,假装专注地继续讲解产品,但嘴角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又被他自己拼命压下去。 他拿起眼线笔,准备演示眼尾上扬的画法,刚在眼尾落笔,弹幕又刷了起来: 【珍珠,你脖子上是什么?】 【好像有个印子?】 【是蚊子咬的吗?】 【这个季节有蚊子?】 甄珠心里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颈侧。 那是昨晚裴宣礼留下的齿痕,早上起来他特意用遮瑕盖过,可能是晚上补妆时蹭掉了。 他正想着怎么圆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宣礼的微信: 【别捂,挺好看的。】 甄珠手一抖,差点把眼线画歪。 他放下手,故作镇定地继续画眼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尖已经红透了,遮瑕都遮不住。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珍珠这个表情!】 【有情况有情况有情况!】 【是不是p神留的?是不是是不是?】 【珍珠你默认了是吧是吧是吧?】 这下子,立马吸引了一大波吃瓜群众,直播间在线人数很快突破了一万。 甄珠顶着一万人的围观,硬着头皮讲完了整场直播,下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比跑完马拉松还累。 瘫在椅子上,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裴宣礼的对话框。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直播的时候发那种消息!】 那边秒回:【哪种消息?】 【就是……那种!】 【哪种?】 甄珠气结,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几个字:【不跟你说了!】 裴宣礼发来一条语音。 甄珠点开,是低沉的笑声,然后是一句:“好,等你回来再说。” 甄珠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小安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 第346章 甄珠是一颗珍珠(完) 晚上八点半,甄珠收拾好东西,和小安一起下楼。 裴宣礼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黑色的轿车,低调的车型,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安,落在甄珠身上。 小安非常识趣地说:“珠珠我先走啦,明天见!”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甄珠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距离看着裴宣礼,晚风有点凉,吹乱了他刚整理好的头发。 “上车。”裴宣礼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甄珠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昨晚那个怀抱的气息一样。 裴宣礼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晚上直播不错。”他说。 甄珠看着窗外,嘴硬:“你不是没来吗。” “来了,用小号。” 甄珠转过头:“你有几个号?” “不多。”裴宣礼顿了顿,“够用。” 甄珠不想问他“够用”是什么意思,他怕问出什么更让他心跳加速的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甄珠开口,“睡衣尺码……” “明天换。”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胸针……我今天拍视频的时候戴着。”甄珠说,声音很轻,“好多粉丝问是哪家的,想买同款。” 裴宣礼“嗯”了一声,没说话。 甄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裴宣礼直视着前方路况,嘴角却微微翘着。 甄珠意识到自己又被钓了,懊恼地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在甄珠家楼下停稳。 甄珠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正要开门,裴宣礼按住了他的手。 “明天有安排吗?” 甄珠想了想:“下午有个品牌方的线下活动,在城西。” “几点结束?” “四点多吧。” 裴宣礼点点头,松开手。 甄珠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车窗半开着,裴宣礼正看着他。 第288章 “那个……”甄珠攥着包带,“明天晚上我要直播,你来吗?” 裴宣礼看着他,没回答。 甄珠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有点讪讪的:“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往单元门走。 身后传来裴宣礼的声音:“来。” 甄珠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单元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门厅的墙上,把脸埋进围巾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第二天下午的品牌活动在城西一家新开的高端百货商场。 甄珠穿了一身品牌方提供的当季新款,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飘带,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妆容清淡,整个人温柔又知性。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线下活动,说不紧张是假的,昨晚练习了好几遍品牌资料,产品成分、设计理念、适用人群,记得滚瓜烂熟。 活动现场布置得很雅致,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都很专业。 甄珠站在展台前,微笑着和来体验产品的顾客交流,讲解产品,回答疑问。有几个认出他的粉丝激动地要合影,他也一一满足。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看见人群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宣礼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旁,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但视线一直落在这个方向。 甄珠心里一慌,差点把隔离霜挤到手上。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工作,但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讲解的时候,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往那个方向飘。 裴宣礼没有走过来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有路人认出他,窃窃私语,他也不在意。 品牌方的负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过来和甄珠确认:“那位是……” “我……朋友。”甄珠小声说,“不用管他。” 负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为了搭配身上的连衣裙,珍珠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这双是品牌方专门为他定做的,可是大小依旧不太合适。 活动结束时,已经累得脚后跟发麻,他在休息区坐下,脱下高跟鞋,轻轻揉着脚踝。 裴宣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视线落在他微红的脚后跟上。 “疼?” “还好,新鞋有点磨。” 裴宣礼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膝上,低头仔细看了看破皮的地方。 甄珠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来,被裴宣礼按住。 “别动。”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创可贴,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地贴在那处磨红的地方。 甄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咙有点发紧。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你穿高跟鞋容易磨脚。” 甄珠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对裴宣礼说过这个。 裴宣礼没解释,替他穿好鞋,站起身:“走吧。” 甄珠跟在他后面,穿过商场里形形色色的人群,裴宣礼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他。 甄珠看着他的背影,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上车后,甄珠靠在座椅上,疲惫感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裴宣礼调高了空调温度,从后座拿过一个毯子,递给他。 甄珠接过来,抱在怀里,是一件柔软的羊绒毯,上面还有淡淡的雪松香。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中缓慢移动,甄珠抱着毯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困意越来越浓。 “困了就睡。”裴宣礼说,“到家叫你。” 甄珠“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了鼻音。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感觉车子停了下来,有人把他从座位上轻轻抱起来。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脚步很稳,有节奏地微微晃动。 他想说“我自己走”,但眼皮太重了,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隐约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然后他被放进柔软的被子里,有人替他脱了外套,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眉心。 “晚安,宝贝。” 甄珠想回应,但困意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他模糊地想:这人的手,怎么每次碰他都这么烫。 甄珠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客厅的方向透出一线灯光,隐约有敲键盘的声音。 他下床,赤着脚走到客厅门口。 裴宣礼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侧脸线条。 他工作的时候表情总是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快速敲击几下键盘,偶尔停下来思考。 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甄珠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裴宣礼在国外那些年,一个人,异国他乡,深夜加班到凌晨,也没有人给他递一杯热咖啡。 裴宣礼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甄珠。 “醒了?”他合上电脑,“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甄珠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裴宣礼看着他:“怎么了?” 甄珠低着头,手指揪着睡裤上的线头。 沉默了很久。 “裴宣礼。”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那个什么……追求期……”甄珠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过关了。” 裴宣礼的动作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裴宣礼看着他,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话,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确定?” 甄珠没抬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下一秒,他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裴宣礼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甄珠发顶,呼吸有些重。 甄珠把脸埋在他肩窝,手指轻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 窗外夜色浓稠,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久到甄珠以为裴宣礼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头顶传来很低的声音: “宝贝,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第347章 番外:养珠人 裴宣礼第一次见到甄珠,是在周家的客厅。 那天他是去找周砚明的,两家有些交情,裴宣礼便偶尔过去坐坐。 穿过玄关时,他看见客厅角落的羊毛地毯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像花瓣一样铺开在地上。 他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给一个芭比娃娃穿衣服。 衣服是一件白色的小婚纱,做工粗糙,线头还露在外面,应该是他自己手工做的。 那孩子的手指很细,动作很轻,把婚纱的袖子一点点套进娃娃细小的手臂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低垂卷翘的睫毛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被染成了浅金色。 裴宣礼停住脚步。 他那时候十六岁,见过很多漂亮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孩子,他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是你妹妹?”他问旁边的周砚明。 周砚明的表情有点奇怪,顿了一下才说:“不是妹妹。是……我弟弟。” 弟弟。 裴宣礼又看了那孩子一眼,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正对上裴宣礼的目光。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雨后积在青石板上的浅水洼,能照出人影来。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怯意,像受惊的小动物,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又低下头去,继续给娃娃整理裙摆。 “他叫甄珠。”周砚明说,“跟他妈妈姓。” 裴宣礼没再说什么,他跟着周砚明上楼,但那道身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后来他开始打听甄珠的事。 周家的私生子,母亲精神不太稳定,从小把他当女孩养。 后来周家发现了他,把他接回来,但他的性别认知已经乱了。 他喜欢穿裙子,喜欢娃娃,喜欢一切柔软漂亮的东西。 在学校里,他是被欺负的那个。 裴宣礼开始频繁地去周家,名义上是找周砚明打球、补课、讨论题目。 实际上每次去,他都会在进门时往客厅角落看一眼。 那个小小的身影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天没白来。 然后他开始带着东西去。 第一次是一盒巧克力,瑞士产的,他母亲从国外带回来,他不爱吃甜的,随手揣进口袋里。 第289章 到周家时,甄珠正一个人坐在茶几旁折纸鹤,纸是淡粉色的,折得歪歪扭扭。 裴宣礼走过去,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 甄珠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给你的。”裴宣礼说。 甄珠看看巧克力,又看看他,小声说:“谢谢……叔叔。” 叔叔。 裴宣礼那时候才十六岁,才比他大六岁,被叫叔叔实在有点荒谬。 但他没纠正,只是“嗯”了一声,转身上楼去找周砚明。 从那以后,他每次去周家都会带点东西。 有时是糖果,有时是进口的饼干,有时是他在书店看到的有漂亮插图的童话书。 他从来不说“这是送给你的”,只是放在那个茶几上,或者塞在甄珠常坐的沙发角落。 甄珠每次都收下,每次都小声说谢谢叔叔,然后低下头,耳尖有点红。 后来有一次,裴宣礼在国外看到橱窗里摆着一套芭比娃娃。 金发碧眼,穿着繁复的蓬蓬裙,旁边还有配套的小梳子和小镜子。 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那套娃娃被他带回国,装在黑色的礼品袋里,放在周家客厅那个熟悉的位置。 甄珠打开袋子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裴宣礼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抿嘴,而是真心实意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谢谢叔叔!”他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 裴宣礼说不用谢,转身上楼,但他记得那个笑容,记了很多年。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可以让这个人笑。 变故发生在裴宣礼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周砚明不在,周家的长辈也出门了。 裴宣礼到的时候,客厅里只有甄珠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成柔和的剪影,睫毛的影子落在书页上,一颤一颤的。 裴宣礼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甄珠抬起头,有些茫然:“去哪里?” 裴宣礼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甄珠犹豫了一下,把小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裴宣礼开着车,带他回了裴家的老宅。 那天长辈们都不在,佣人们也不会多问。 他牵着甄珠的手穿过长廊,上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他说。 甄珠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房间,书柜,书桌,深色的床单,一切都规整、冷硬,不像有人住的温度。 然后裴宣礼从外面关上了门。 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惊雷。 甄珠转过头,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着裴宣礼,眼神从茫然逐渐变成不解,又从不解逐渐染上惊慌。 “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裴宣礼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浅水洼的眼睛,此刻正盛着明晃晃的恐惧。 他在害怕。 他在怕他。 裴宣礼忽然就清醒了。 他打开门,说:“走吧,送你回去。” 路上甄珠一直很安静,缩在副驾驶座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裴宣礼没有解释,甄珠也没有问。 后来,这件事被裴家发现了。 确切地说,是裴宣礼自己发现的。 他发现家里开始有人跟着他,他的行踪被汇报,电脑里的搜索记录被查看,就连手机通讯录都被人翻过。 然后他就被叫去了书房。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母亲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父亲见他进门,立马大拍桌子怒吼,“跪下!” 裴宣礼应声跪下。 “宣礼,”母亲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裴宣礼没有回答。 他被带去做检查,见了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回答了很多重复的问题。 那些问题绕来绕去,最后绕成一个结论。 解离性身份障碍,通俗的说法叫人格分裂。 医生说,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冷静、克制、几乎不流露任何情绪;另一个病态、偏执、很容易被某个特定对象触发。 而现在,那个特定对象的名字,他们都知道了。 裴宣礼听着医生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会变得不一样,会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是他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割舍? 直到他看见甄珠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 不对。 他不应该那样看着自己。 他应该笑,像收到那套娃娃时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真心实意地笑。 “我可以出国接受治疗。”裴宣礼说。 父母都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接受。 他确实是平静的。 不是因为认可了“有病需要治”这个结论,而是因为他发现,他对甄珠的渴望,和他不想伤害甄珠的意愿,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边。 治疗很漫长。 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见了无数心理医生,吃了无数药片,做了无数次让他疲惫不堪的“疏导”和“对话”。 有时候他分不清是药物起作用了,还是时间磨平了什么,但他渐渐能够控制自己了。 那些疯狂的念头还是会冒出来,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像潮水一样汹涌。 但他学会了在白天若无其事地伪装自己。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然后他收到私家侦探传来的照片。 甄珠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安静地给娃娃穿衣服的小孩子。 他长高了很多,脸颊也褪去了婴儿肥,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雨后积水的浅水洼。 但照片里的他,笑容越来越少。 裴骁然,他的侄子,比他小六岁。 他见过他几次,在家族聚会上,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张扬,骄傲,以自我为中心,从不知道珍惜两个字怎么写。 就是这样的人,却夺走了甄珠的笑容。 侦探拍到的画面里,裴骁然搂着甄珠的肩膀,笑容灿烂,而甄珠靠在他身侧,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裴宣礼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 既然裴骁然这个废物照顾不好他,那就交给他来吧。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回国的理由。 飞机降落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的治疗,从来没有“治愈”他,那些疯狂的念头依然蛰伏在心底。 这世上没有什么医生能治好他。 能治他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后来的事,裴宣礼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好。 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原本计划得很周全,温和,礼貌,保持距离,让甄珠慢慢接受他的存在。 他练习了很多遍,怎样微笑,怎样说话,怎样控制自己不要靠得太近。 可当甄珠真的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单薄的吊带裙,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抖,眼睛红红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幼猫。 他所有的计划都崩盘了。 他把他堵在洗手间隔间里,听他用颤抖的声音叫“裴叔叔”,看他惊慌失措的眼睛。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事后,甄珠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裴宣礼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餍足,有贪婪,还有一些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吓到他了。 他又一次吓到他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想起很多年前,甄珠看着他的那种眼神,信赖的,柔软的,会因为他带了一盒巧克力就弯起眼睛说谢谢叔叔。 那双眼睛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看过他了。 他以为他变了,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等待。 可当甄珠真的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发现自己和当年那个疯子,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依然只是个冷静的疯子。 只是他现在知道,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开始学习怎样爱一个人。 学习听他说今天吃了什么、拍了什么视频、粉丝又给他起了什么奇怪的外号。 学习记住他随口一提的小愿望,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早晨,把那些愿望变成堆满客厅的礼物。 学习在他直播时安静地看着,不发弹幕,只刷礼物,看着他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然后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第290章 学习在他害怕的时候停下来,即使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这比他做过的任何事情都要困难。 但每次他看到甄珠对他笑,那种小心翼翼的、慢慢从壳里探出头来的笑,他就觉得,这样也很好。 爱人如养花,他听人说过这句话。 但他的爱人不是花,是一颗珍珠。 珍珠不需要阳光和雨水,它需要安稳、需要细心、需要漫长的时间。 它被埋得太久,埋地太深,壳已经裹得太厚,不是用蛮力就能撬开的。 他得用体温一点点焐着,用时间慢慢养着。 他愿意等。 等他不再躲他的目光,等他能坦然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等他某一天想起他时,眼睛里只有笑意,没有一丝阴影。 他不知道这一天要等多久。 但他知道,他会等到。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看到甄珠难过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想看他笑的人。 —— 裴宣礼曾经问过甄珠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网名为什么叫p吗?” 甄珠想了想,猜道:“宣……x?礼……l?不对,p是裴的首字母?” 裴宣礼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想的是,p也可以是pearl。 他是他的珍珠。 从他十六岁那年在周家客厅里,看到阳光落在那双浅水洼一样的眼睛上时,就注定了他这一生,是甄珠的养珠人。 第348章 嫂子香喷喷1 化妆镜前,林清音把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西装,长发披在肩头,化妆师正在给他扑散粉,细细的粉末飘落在空气里,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眨了眨眼睛,长睫毛扑闪一下,化妆师笑着说:“好了,新郎官今天真好看。” 林清音弯起嘴角,算作回应。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二十五年来,他穿得最多的是棉麻衬衫和素色开衫,领口总是洗得微微泛白的那种。 今天这一身是陆家订制的,面料硬挺,领子硌着下巴,袖扣是银色的,刻着小小的陆家家徽。 他抬手想摸摸领口,又怕弄皱了,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最后放回膝盖上。 化妆师收拾着工具,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吉利话,林清音听着,偶尔点头。 别人说话,他默默听,从小就这样,他已经很习惯了。 化妆师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清音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小时候帮陆景琛抄作业,钢笔水染进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急得要哭。 陆景琛瞥他一眼,说你笨死了,然后把他的手拽过去,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 擦完也没松手,攥着他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手还挺好看的。 那时他七岁,陆景琛九岁。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花,香气飘进书房。 陆景琛低头给他擦手的侧脸有一层软软的光,睫毛垂下来,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林清音攥紧了自己的指尖。 门被推开。 他抬起头,看见陆景琛站在门口。 他也穿了一身白,比林清音那套更考究些,肩线熨得笔挺,胸针是一颗暗蓝色的宝石。 他生得好看,眉目冷峻,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林清音站起来,对他弯起嘴角。 陆景琛没有笑,他冷淡地扫了林清音一眼,目光从那头柔顺的长发掠过,落在别处。 “准备好了?” 林清音点头。 “一会儿走红毯,你跟在我后面。”陆景琛顿了顿,“不用跟太紧。” 林清音又点头。 陆景琛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把嘴角放平。 他已经习惯了。 他七岁那年被陆家收养,名义上是养子,其实谁都清楚,这是给陆家长孙准备的童养媳,据说是算过八字的。 那时候陆老太太还在,牵着他的手走进陆家大门,对九岁的陆景琛说:“这是清音,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你要对他好。” 陆景琛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林清音才知道,那天陆景琛刚在学校拿了奥数一等奖,本来想让奶奶看看奖状,结果奶奶带回来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孩子。 满院子都在忙着安排这个哑巴住在哪间房、上哪所学校、请哪个特教老师。 他的奖状被随手放在玄关,后来不知道被谁收走了,再也没找着。 林清音没见过那张奖状,但他记得陆景琛当时看着他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他记了十八年。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管家周姨,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她看见林清音已经换好衣服,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清音今天真精神。” 林清音对她笑,周姨是陆家对他最好的人,从小帮他梳头、帮他整理书包、他发烧时整夜整夜守在床边。 他不会说话,但会在周姨生日时用手语比划“生日快乐”,周姨看不懂,他就写在便签纸上,叠成一只纸鹤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周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 “老太太留下的,”周姨压低声音,“她临走时嘱咐我今天给你戴上。” 林清音低头看着那对袖扣,老坑玻璃种,满绿,灯光下像两汪化不开的湖水。 陆老太太疼他,临终前把这对陪嫁的袖扣留给了他。 “清音啊,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会有福气的。” 林清音不知道福气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答应了陆老太太,会好好照顾陆景琛。 他会做到的,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周姨帮他换上那对袖扣,苍老的手指颤巍巍地扣了好几次才扣好。 林清音垂着眼睛,看着那双手,忽然想,周姨老了。 他刚来陆家时周姨才四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能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而现在,她头发全白了,也再抱不动他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手机震动,婚礼统筹发来消息:十五分钟后开始,请新郎到宴会厅入口准备。 林清音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五官清隽,笑容腼腆,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披下,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陆景琛站在宴会厅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有亲友上前寒暄,他应付几句,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签到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他。 陆景琛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整个陆家,只有林清音走路是这个声音。 小时候他问过,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林清音用手语比划:妈妈说,不能吵到别人。 陆景琛那时候嗤笑一声,说,你妈把你教得真像个受气包。 林清音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把作业本往陆景琛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一道做错的数学题上。 陆景琛还记得那道题,是鸡兔同笼,最简单的二元一次方程,林清音算错了符号,答案变成负数。 他用红笔在那个负号上画了个圈,说,你脑子呢? 林清音看着那个红圈,没吭声。 后来陆景琛偶然翻到林清音高中时的草稿本,扉页上用铅笔浅浅写着:哥哥教我做鸡兔同笼。 字迹很淡,像怕被人看见。 他把那本草稿本扔进抽屉最深处,再也没翻过。 “陆总。”助理小周小跑过来,“老太太那边的亲戚到了,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陆景琛收回思绪,嗯了一声。 他经过林清音身侧,脚步没有停顿,连余光都没有分过去。 林清音站在原处,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那对绿色的袖扣在他指尖下微微反光。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林清音深吸一口气。 第349章 嫂子香喷喷2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辉煌。 他看见长长的红毯一直铺到舞台,两侧坐满了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的微笑,也有意味不明的审视。 陆景琛站在红毯尽头。 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锋利的线条,没有回头。 林清音迈出第一步。 他走得很稳,周姨以前教过他,走路要抬头挺胸,步子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像这样。 他练了很多年,刚来陆家时他连路都不敢走,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该出现在这里。 后来慢慢好了,能在人前抬起头了,可每次和陆景琛并肩走在一起,他还是会下意识慢半步。 第291章 慢半步比较安全,他想,这样不会挡着阿琛的路。 红毯很长,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白玫瑰的香气从两侧花柱飘过来,甜得有些发腻。 有宾客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清音能听到一些: “……不会说话的那个?” “……听说是童养媳,老陆家还真……” “……景琛那脾气,能受得了?” 林清音垂下眼睛。 他不怪他们,他说不出话是真的,陆景琛不喜欢他也是真的。 这都不算秘密,整个陆家都知道,整个上流社交圈都知道,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已经很习惯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陆景琛忽然转过头,林清音怔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停了。 陆景琛看着他眉头蹙起,“跟紧点。” 林清音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他加快脚步走向陆景琛。 就在这时,陆景琛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一下子变了。 音乐还在响,宾客开始骚动,司仪站在台上,举着话筒,不知所措。 陆景琛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林清音站在原地,离他三步远。 他能看见陆景琛的侧脸,那张冷淡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唇角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用力吞咽什么。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景琛沉默了很久,久到连司仪都开始额头冒汗。 然后他说:“我马上来。” 说完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满堂宾客哗然,林清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拉住什么人的姿势。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袖口那对绿色的袖扣在灯光下静静发光,像两滴凝固的眼泪。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似的。 “怎么回事?” “那是谁的电话?” “陆总怎么走了?” “这婚还结不结?” 司仪拼命压场,话筒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有人伸长脖子往外看,有人举起手机拍下新郎离场的背影。 几个陆家的长辈脸色铁青,陆景琛的母亲扶着额头,被助理搀去休息室。 没有人看林清音,他被留在了红毯中央,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白色西装很合身,妆发也很完美,那对祖母绿袖扣还在他腕上安静地亮着。 他今天很好看,可那个该看他的人,却抛下他走了。 林清音慢慢把手收回来,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皮鞋是新的,今天第一次穿,后跟有点磨脚。 刚才站着等入场时他就感觉到了,皮料硬硬地硌着脚踝,每走一步都在摩擦。 他想,回去得贴个创可贴。 他又想,回哪里去呢。 台下开始有人笑,很轻的笑声,从某个角落里飘过来,像蚊子音似的,细细的一缕。 林清音捕捉到了,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笑声是会传染的,很快,整个宴会厅都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我就说嘛,陆家怎么会要个哑巴……” “这也太丢人了……” “婚礼上被扔下,啧啧。” 林清音听着。 司仪还在台上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嘴唇开开合合,可林清音已经不想继续了,他累了。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把这双磨脚的皮鞋脱掉。 可是他不能动。 红毯这么长,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往前走?没有新郎。往后退?门已经关上了。 他就这样被钉在红毯中央,像一个没有台词的演员,在别人的剧本里走错了片场。 “清音哥。” 有人叫他。 林清音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一颗扣子。 他走路的姿势和陆景琛很像,却又完全不同,陆景琛像一柄出鞘的刀,而他像一阵不请自来的风。 他走到林清音面前,站定。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林清音能看清他下颚线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陆景淮。 陆家二少爷,陆景琛的亲弟弟。 他十五岁就被送出国念书,林清音只在照片里见过他。照片上的少年总是冷着一张脸,像他哥哥一样不好接近。 可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他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点散漫的笑意,像刚逛完街顺路来参加个聚会,完全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他眼底没有笑。 林清音看出来了,那双眼睛在打量他的时候,瞳仁深处有一簇火光,像被风压低的烛焰。 “清音哥,”陆景淮又叫了他一声,“还记得我吗?” 他当然记得,林清音点头。 陆景淮出国那天他去机场送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背着双肩包走进安检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时候陆景淮还没他高,现在已经比他高出快半个头了。 陆景淮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我好怕你忘了我。” 他忽然伸出手。 林清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那手便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陆景淮看着他,也不恼,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别怕我呀,”他说,“我不咬人。” 他放缓了动作,像接近一只受惊的鸟,慢慢把手落在林清音手背上。 那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林清音只觉得触感粗糙,和陆景琛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不一样。 “我哥走了,”陆景淮说,“但陆家的婚礼还得继续。” 第350章 嫂子香喷喷3 他低下头,看着林清音的眼睛。 “清音哥,”他说,“我替他。” 林清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他连忙闭上嘴,耳尖泛起薄红。 陆景淮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林清音的手,那手掌稳而有力,一点一点把林清音手指的冰凉捂热。 林清音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双手,那时还很小,细细的,攥着一架纸飞机递给他,说,哥哥,送给你。 那是陆景淮唯一一次叫他哥哥。 后来的许多年里,他再也没有叫过。 “来,”陆景淮说,“红毯还没走完。” 他牵着林清音,一步一步,往舞台走去。 那些窃窃私语停了,宾客们看着这离奇的一幕,都神情复杂。 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拽了拽袖子,摄影师的闪光灯亮了几下,很快也熄了。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景淮不在意。 他走得稳稳当当,步幅刻意放得很慢,像在迁就什么人。 走到台阶前,他甚至侧过身,虚虚扶了一下林清音的手肘。 “当心。” 林清音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司仪终于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念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念得磕磕绊绊。 陆景淮站在他身侧,替林清音接过话筒,说了“我愿意”。 司仪如释重负地宣布礼成。 接下来是敬酒。 陆景淮没有把话筒还回去,他侧身,低头,靠近林清音耳边。 “待会儿你拿茶杯,”他说,“酒杯给我。” 林清音抬头看他。 “你不能喝酒,”陆景淮说,“一喝就上脸。” 林清音怔了怔。 他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这件事,陆景淮怎么会知道。 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喝过一次,那是陆景琛二十岁生日,他在角落里偷偷抿了一口香槟,呛得满脸通红。 陆景琛那天没注意他,或者注意了也当作没看见。 他以为没有人记得。 他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景淮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迎上第一批敬酒的宾客,笑意盈盈,游刃有余。 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试探性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化解干净。 他替林清音挡下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喉结滚动,面不改色。 有人打趣:“景淮这是替哥哥疼嫂子啊。” 陆景淮勾唇笑了笑。 “应该的。”他说。 他说这话时看着林清音。 那目光太直白,林清音别开了脸。 敬酒到一半,林清音去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洗了很久,水流凉凉的,冲在手背上,冲不去那股莫名的躁意。 第292章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面色平静,像一潭死水。 可耳尖是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陆景淮只是帮他解围,换作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会这样做。 他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他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清音拧紧水龙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烫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陆景淮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把眉骨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机随手塞进兜里。 “没事吧?” 林清音摇头。 陆景淮嗯了一声,没再问,他站直身体,跟林清音并肩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林清音走得慢,陆景淮也慢下来。 快到宴会厅门口时,陆景淮忽然开口。 “我哥他,”他说,“一直这样吗?” 林清音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陆景淮看着他的侧脸,那头长发松松披着,发尾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林清音那天。 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孩,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他问妈妈那是谁,妈妈说,那是你哥的媳妇,以后你要叫嫂嫂。 他那时候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还说着,“嫂嫂真好看,我也要嫂嫂当我媳妇。” 吓得妈妈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只记得那个男孩抬眼看他,弯起嘴角,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手语。 那串手语的意思是:你好,我叫清音。 “清音哥,”陆景淮说,“你今天很好看。” 林清音转过头。 陆景淮没等他回应,径自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敬酒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 宾客陆续散去,服务员开始撤台,白色的桌布被扯下来,堆在推车上,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桌面。 那些精心布置的白玫瑰,蔫了花瓣,被丢进垃圾袋里。 林清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天阴了,可能要下雨。 周姨过来,轻声说:“清音,车备好了,什么别想了,先回家休息吧。” 林清音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休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陆景琛的母亲。 “……景琛那孩子,我真是管不了了……” “……苏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 “……林家那边怎么交代,清音那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林清音脚步没停。 他走得很轻,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景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把西装裤缝攥出一道细细的折痕。 陆景淮看了很久,他把那道折痕记进眼睛里。 车在陆家老宅门口停下。 林清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灰砖灰瓦,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秋天的叶子正在变红。 他刚来时这栋房子就很老了,现在还是这么老,像永远不会变。 他住的那间房在二楼东边,窗对着后院那棵桂花树,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一树深绿的叶子。 林清音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读完的书,窗帘半掩着,床头放着他昨晚叠好的一套睡衣。 第351章 嫂子香喷喷4 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了,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扑粉的时候,还在想睡衣叠得不够整齐,晚上回来要重新叠一下。 现在他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挂进衣柜里,那对祖母绿袖扣被他取下来,装回红色丝绒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换回自己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接着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云层压得很低,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要下雨了,他想。 他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阴天。 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这扇门,说:“清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那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老太太问他怎么了。 他用手语说:我怕弄脏东西。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 “傻孩子,”她说,“这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用的。弄脏了可以洗,弄坏了可以修。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依旧不太懂。 他只知道,十八年后,他还是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门被敲响,林清音立马抬起头。 是周姨,端着一碗面。 她把面放在桌上,看着林清音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 面是阳春面,清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林清音从小胃不好,婚礼上什么都没吃,只有周姨记得。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吃了很久,把一碗面吃干净,汤也喝完了。 他放下筷子,对自己说:吃饱了,没事了。 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留下豆大的水痕,后来渐渐密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林清音关窗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陆景淮撑着一把黑伞,走进雨里。 他走到大门口,收了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林清音了。 隔着雨幕,隔着两层楼的高度,他冲林清音挥了挥手。 林清音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景淮为什么来这里,老宅空房间很多,但陆景淮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回国一直住在市区的公寓,从不在老宅过夜。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敲门声。 周姨去开门,惊讶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二少爷?怎么这时候……” “周姨,”陆景淮说,“我房间还在吗?” “在、在的,一直给您留着……” “今晚我住这儿。” 他上楼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林清音门口时,停了一停。 林清音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又被影子遮住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清音垂下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夜很深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林清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红毯上是陆景琛转身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周姨知道他不喜欢羽绒枕,每年入夏都要把他的枕头抱出去晒几回。 他闻着这味道,慢慢平静下来。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岁,刚来陆家迷路了,在老宅迷宫般的走廊里转来转去,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他不敢喊,也不敢哭,只是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人找到他了。 那个人也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 逆光里,一张小孩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递过来,说: “清音哥,别怕。” 林清音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雨停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然后他起身,洗脸,换衣服,下楼。 周姨在厨房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清音,早餐想吃什么?” 林清音对她笑笑,指了指粥。 他坐到餐桌边,喝粥,吃煎蛋,把盘子里最后一根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周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清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她。 周姨终于说出口:“昨晚……少爷回来了。” 林清音没说话。 “在书房待了一夜,”周姨声音很轻,“早上才走的。” 林清音点点头。 周姨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林清音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他知道周姨想说什么。 无非是陆景琛昨晚回来了,也许后悔了,也许想道歉,也许……也许什么。 第293章 但他不想猜,也不愿猜。 十八年了。 他已经学会不对任何“也许”抱有期待。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清音没抬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后停住了。 “清音哥。”是陆景淮。 林清音转过身。 陆景淮站在玄关,头发还没干透,肩膀上有一小块水渍。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没系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早餐,”他说,“不知道你吃过了。” 林清音低头看着那个纸袋,袋口封着,印着一家老字号的招牌,在老城区,离这里很远的距离。 他想起昨晚那场下了一夜的雨。 陆景淮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周姨说你喜欢喝这家的豆浆,”他说,“正好路过。” 林清音垂着眼睛,把纸袋口折好。 他知道那不是路过。 陆家老宅在城北,那家老字号在城南,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城区的路不好开。 他没有戳穿。 陆景淮也没有解释。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窗外,阴了好几天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亮闪闪的。 林清音抬起头,看见那一小片光。 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镜子里的自己,还有那句“新郎官今天真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才过了一天。 第352章 嫂子香喷喷5 陆景琛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他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苏林靠在床头,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妆。 听说是吊威亚时,威压出了点故障,从六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幸好下面是道具软垫,只是骨折,加上一些皮外伤。 经纪人在电话里说得严重,陆景琛以为他出事了,过来一看,脚踝裹着绷带,人正捧着盒饭吃外卖。 电视里在播一部民国戏,女主角哭得肝肠寸断,苏林一边看一边扒拉饭盒里的青菜,眉头皱着,大概是不合胃口。 陆景琛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苏林抬头看他,怔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陆景琛没说话,把保温桶打开,一层层拿出来,是他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的外送,他让小周一早去排的队。 苏林看着那些菜,没动。 陆景琛把筷子搁在他手边。 “吃吧。” 苏林放下手里的外卖盒,把那双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芦笋,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 病房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女主角在雨夜里奔跑,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苏林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都结婚了,”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还来这儿干什么。”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苏林抬起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有些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陆景琛熟悉这种笑,苏林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笑。 “你老婆不介意?” 陆景琛皱了皱眉,“你既然知道我要结婚,就不应该给我打电话了,苏林。” 最后两个字,他语气很沉。 苏林看着他,不回答,过了会儿又低下头去,用筷子戳着碗里那块小排。 肉被戳出一个洞,汁水渗出来,他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行了,”他把筷子放下,“你走吧。” 苏林把脸别向窗外,窗帘半拉着,只能看见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很瘦,下颌线绷着,像在忍耐什么。 陆景琛看着他。 他认识苏林十年了。 十年前他还在读大学,暑假和朋友去山里露营,半夜下暴雨,山洪冲垮了来时的路。 他踩空了脚,从一处坡地滚下去,摔断了腿,动弹不得。 那时候苏林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在山里拍戏,收工回来的路上听见呼救,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山路,把他送进最近的卫生院。 他欠苏林一条命。 这十年里,陆景琛帮苏林争取过角色,摆平过麻烦,投资过他主演的电影,也看着他从小龙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不喜欢欠人命,只要苏林开口,他能给的都给。 但有的东西,陆景琛给不了苏林。 陆景琛想起了林清音,他站在红毯中央,伸着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没人握住。 陆景琛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饭菜放这儿,”他说,“凉了自己热一下。” 苏林没回头。 陆景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陆景琛!”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小周等在电梯口,见他出来,连忙按了下行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映出陆景琛的脸,神情冷峻,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周偷偷觑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景琛没理他。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小周攥着公文包带子,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陆董。”他开口。 陆景琛“嗯”了一声。 “昨天……”小周斟酌着措辞,“昨天的婚礼,后半程……” 陆景琛偏过头看他。 小周被他看得后背一紧,硬着头皮说下去:“是、是小陆先生帮您弄完的。” 陆景琛的眉心动了动。 “敬酒那些,”小周说,“还有……司仪那边,也是小陆先生去沟通的。”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陆景琛没动,小周也不敢动,就这么僵在原地。 “……景淮?”陆景琛说。 “是、是的。”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陆景淮比他小四岁,从小就和他不对付。 十五岁出国是他自己提的,那天他在饭桌上说,我要去念摄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父亲摔了筷子,母亲红着眼眶,陆景琛什么都没说。 他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 这些年陆景淮在国外,过年也不怎么回来,偶尔在家族群里发几张拍的风景照,没人回复,他也不在意。 陆景琛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游离在陆家之外了,不争不抢,做个局外人。 如今这个局外人,竟然替他走完了红毯。 “他还干什么了?”陆景琛问。 小周小心翼翼地答:“就、就敬酒,还有拍照……林先生那会儿站在台上,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小陆先生上去把他接下来的……” 林先生。 陆景琛又想起那双悬在半空的手。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董,”小周说,“您要不要……给林先生买点什么礼物啊?” 陆景琛抬起眼皮看他。 小周连忙解释:“就、就是那个,昨天婚礼上那么多人看着,林先生心里肯定不好受,您回去多少得有个表示……”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陆景琛的表情变了。 那种冷峻的壳子裂了一道缝,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迟疑。 他刚想说“不用”,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林清音的脸忽然撞进他脑子里。 不是昨天红毯上那张强作平静的脸。 是更早以前。 十七岁的林清音,坐在房间地板上一页一页翻手语教材,翻到很晚,台灯光把他的侧脸照成暖黄色。 陆景琛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门口,看见那盏还亮着的灯。 他推门进去。 林清音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用手指着书页上某个手势,意思是,你看,这个我学会了。 陆景琛没看他的手语,他只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上听周姨说,清音昨晚看书到两点,今早起不来,早饭都没吃。 他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他从来没有回过头去看过那双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忽然又出现了,在他的记忆里,带着泪。 爱哭鬼。 从小到大,只要他语气重一点,林清音眼眶就红。 他摔过东西,他甩过脸,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过“谁要娶个哑巴”。 每一次林清音都只是低下头,睫毛垂着,隔很久才眨一下。 第294章 他从来没见他当众哭过。 一次都没有。 可他知道他会哭的。 他把他一个人扔在红毯上了,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人在笑。 他怎么可能不哭。 陆景琛忽然开口:“调头。” 小周愣了半秒,立刻明白了。 “好的陆董,前面可以调头,附近有一家商场——” 他没说完,陆景琛已经推开车门,大步往外走了。 商场很大,陆景琛很少来这种地方。 他买东西向来有助理处理,小周拟清单,品牌方送目录,他勾选签字,自会有人把东西包好送到府上。 从不需要他亲自站在柜台前,一样一样去挑。 第353章 嫂子香喷喷6 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琳琅满目的橱窗,忽然不知道买什么好。 他想起林清音身上那些旧衣服。 棉麻衬衫,素色开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袖口有时候会磨出毛边,他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从没给他买过衣服,也不知道他穿什么尺码。 想到这,陆景琛走进一家男装店。 导购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先生,需要看些什么?” 陆景琛扫了一眼货架,衬衫、外套、领带,每一件都熨烫得笔挺,面料是他常穿的那个牌子。 他指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这个,大概一米八出头,很瘦。” 导购连忙去拿。 他接过那件开衫,摸了摸面料,很软很轻,领口是圆领的,没有纽扣,应该穿着很舒服。 他想起林清音穿开衫的样子,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袖口挽两道,露出手腕。 他写字的时候,那头长发会垂下来,落在纸面上,他自己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这件颜色太暗了。 “有没有别的颜色?” “有的先生,还有米白、雾蓝、浅驼……” “米白……”他顿了顿,“所有颜色全都打包吧。” 导购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去包衣服。 陆景琛又看见旁边柜台里的围巾。 羊绒的,很细密,驼色和烟灰色叠在一起,像秋天早晨的雾。 他想起林清音冬天出门总是忘记戴围巾,脖子缩进衣领里,冷得鼻尖通红也不说。 “这条也包起来。” 他走过珠宝柜台时停了停。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项链、戒指、手镯,钻石璀璨,玉石温润。 他想起林清音昨天戴的那对袖扣,那是奶奶留给他的,灯光下幽幽的绿,像两滴化不开的湖水。 他是他的妻子了,可他好像从来没送过他任何首饰。 “先生,是送爱人吗?” 导购小姐笑容甜美,指向柜台中央一条玫瑰金项链,坠子是颗小小的珍珠,光泽柔和。 “这款很受欢迎,日常也可以戴,很衬肤色。” 陆景琛没说话。 他想起林清音的耳垂,小小的,薄薄的,从没有任何饰物穿过。 他又想起林清音的手腕,细瘦,青色血管隐隐可见,指尖因为常年握粉笔,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把那条项链买下来了。 然后是一对珍珠耳钉,他明知林清音没有耳洞,还是买了。 然后是手镯,窄窄一圈白金,内侧可以刻字,他让导购量了大概的尺寸,付了定金。 然后是香水,他记不清是哪一款,只记得柜姐说是白茶味,干净清冽。 然后是包,他根本没看款式,只说“最贵的那个”。 小周跟在后面,两手渐渐提满了购物袋,他跟了陆景琛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买东西,不问价格,不看款式,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买不下去了。 他偷偷觑了一眼陆景琛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嘴角绷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买到最后,陆景琛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 他其实知道这里是女装,可他看见橱窗里那件连衣裙,白底碎花,领口系着细细的飘带,忽然迈不动步子。 林清音从来不穿裙子。 他知道。 可是那件裙子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陆家老宅的院子里,夏天,桂花还没开,只有一树浓绿。 林清音蹲在花坛边给月季浇水,穿一件旧t恤,不知是谁的,太大了,领口滑下肩头。 阳光把他的侧脸晒成淡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 陆景琛站在二楼窗前,看了很久。 那时候十七岁,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他的。 可他从没告诉过他。 他最终没有买那件裙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小周忍不住轻声叫:“陆董?” 陆景琛收回视线。 “走吧。”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比来时更快。 那些购物袋在小周手里哗啦啦响,纸面上印着一个个奢侈品牌的金色logo。 项链、手镯、香水、围巾、开衫、皮鞋、袖扣、领带夹…… 他买了这么多。 可他知道,他真正想给林清音的,从来不是这些。 陆景琛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叫小周开车,小周也不敢催,天色渐渐暗下来,商场外亮起一串串暖黄色的灯。 有人提着购物袋从门口出来,笑着打电话,大概是约了晚餐。 陆景琛看着那些人影,不知在想什么。 “……陆董,”小周小心翼翼,“这些礼物,是直接送回老宅,还是……” 陆景琛没回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清音收到他送的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过很多次。也许是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那样。 也许是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也许他会用手语比划“谢谢”,比得很慢,怕他看不懂。 他会高兴的,他一定会高兴的。 因为清音从来不会对他生气。 无论陆景琛做什么,不做什么,林清音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回头。 十八年了。 他等了他十八年。 陆景琛把脸埋进掌心。 那些礼物在后座堆成小山,包装精美,价格昂贵,他挑了很久。 他从来没为任何人这样花过心思。 可他还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他连他穿什么尺码都不确定,开衫是按一米八几的身高买的,林清音好像没那么高。 围巾是驼色的,他记得林清音穿过一件驼色大衣,那大衣很旧了,还是五年前的款。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十八年里,林清音在他身边,像空气一样自然,他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他,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是他的。 从他踏进陆家大门那天就是了。 他不需要讨好他,不需要取悦他,不需要花任何心思去维系这段关系。 林清音不会离开,就像这栋房子不会自己长脚走掉。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昨天,他把林清音扔在红毯上了。 他接了一个电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其实是不敢看,他怕看了就走不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后座堆满了礼物,却不知道他会不会收。 他想起小周说的那句话:小陆先生帮您把婚礼弄完了。 他那个从不插手的弟弟,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陆景琛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说不清心里那点涩意是什么。 像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他意识不到的角落。 他把那根针压下去。 “回老宅。” 小周如释重负,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陆景琛看着那些光流过玻璃,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想,清音收到这些礼物,应该会高兴的吧。 他一向好哄的。 他压下那点隐隐的不安,把脸转向窗外。 第354章 嫂子香喷喷7 周姨在玄关擦着一只青花瓷瓶,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陆景琛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跟着两手满满的小周,那些购物袋上的logo一个比一个晃眼。周姨的目光从那些袋子上滑过,又落到陆景琛脸上。 她没说话,可那眼神陆景琛看得懂,他在陆家三十年,周姨看着他长大,从没这样看过他。 周姨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朝楼上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 陆景琛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些袋子沉甸甸的。 “给我吧。” 他从小周手里接过剩下的袋子,一个人往楼上走。 楼梯拐角处那盆绿萝长得正好,藤蔓垂下来,他想起来这还是林清音去年从花市买回来的。 那时候他路过客厅,看见林清音蹲在地上栽花,头发用皮筋松松挽着,露出一截后颈。 第295章 他没多看,径直上了楼。 现在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的购物袋勒得指节发白。 这间卧室他们一起住了十八年,从林清音踏进陆家那天起,他们就住在一起,说是要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 那时候的陆景琛对这四个字嗤之以鼻。 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他面前,说:“景琛,这是清音,以后就住你屋里。” 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扭头就走。 他不需要一个陌生人住他的房间,更不需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做他未来的“媳妇”。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媳妇,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房间里要多一个人,他的东西要分一半出去,他的地盘要被入侵。 可他没有选择,陆家从来没有人可以选择。 那天晚上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张床,靠窗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林清音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见他进来,抬起头,对他弯了弯嘴角。 他没理他,他当他不存在,那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是这样做的。 可林清音从不在意。 他就像一阵雨,无声无息地落进陆景琛的生活里。 他早上起床,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他半夜写作业写到很晚,回头看见林清音趴在桌上睡着了,等他等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生病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只手很轻很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阵雨把他淋透了,而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浑身湿透。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铺开,林清音蜷在被子里,背对着门。 那头长发散在枕上,黑漆漆的一片,衬得露出来的那截耳垂越发白润。 陆景琛把袋子放在沙发上,走到床边。 被子鼓起小小一团,林清音把自己裹得很紧,陆景琛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陆景琛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鼻尖蹭到几根发丝,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他惯用的那个牌子,不知什么时候林清音也开始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发紧。 “清音。” 他顿了顿。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比他想象的难。 陆景琛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没对谁说过对不起。 他是陆家的独子,是陆氏的董事长,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没有他解释的余地。 可他现在抱着这个人,那些字就自己跑出来了。 “苏林出了意外,”他说,声音低哑,“我去医院看他,清音,你知道的,他救过我的命。” 他没往下说。 那句“我对他没有别的感情”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太刻意了,他想。 他和清音之间不需要这些,十八年了,他是什么人,清音应该最清楚。 怀里的人动了动。 林清音坐起身来,被子滑下去,露出里面的睡衣,一件旧t恤,灰蓝色,领口洗得有些松了。 他看了陆景琛一眼,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波澜,又垂下眼睫,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陆景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揽过沙发上的袋子,一个个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给你买的。” “不知道你穿什么码,这个应该能穿。” “你冬天总不戴围巾,以后出门戴上。” “导购说这个很受欢迎,我觉得挺衬你。” 耳钉,手镯,香水,包……一样一样拿出来,在床边堆成一小堆。 陆景琛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也没这样急迫地想从一个人脸上看到表情。 林清音低着头,看着那些东西。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灯光底下,陆景琛才发现他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林清音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礼物。 他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件开衫的面料,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似的。 陆景琛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开,他想,他应该是喜欢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手指穿过林清音散落的头发,那头发凉滑柔软,缠在指间,他慢慢俯下身,想去亲他。 林清音偏开了头。 他的手抵在陆景琛胸口,力道不大,却是推开的意思。 陆景琛愣住。 林清音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他收回手,慢慢比划。 【我累了。】 手语的动作很轻,很慢,怕他看不懂似的。 比完,林清音把被子拉上来,重新躺下去,背对着他。 陆景琛僵在那里。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指间仿佛还残留着头发的触感,床边那些礼物堆着,包装精美,价格昂贵,他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林清音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被子里那团隆起一动不动,呼吸也听不见,安静得像根本没有人。 陆景琛慢慢收回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林清音刚来陆家。 第355章 嫂子香喷喷8 他也是这样蜷着睡,把背对着门。 陆景琛半夜醒来,看见那一团小小的隆起,觉得碍眼,又莫名地,觉得那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清音开始面向他睡了。 早晨醒来,有时候会发现自己手臂被压着,林清音小小的脑袋枕在他肩上,睡得毫无防备。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看着这个背对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清音。” 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他知道他没睡着,林清音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浅,他听见过无数次,可现在被子下面那具身体绷得很紧。 陆景琛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哄过人。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床边那些礼物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回袋子里,动作放得很轻,怕吵到谁似的。 “那你好好睡,我去书房,还有文件没看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涩的。 林清音没有动。 陆景琛站直身子,看着那个背影,又站了一会儿,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床上,正好覆住那团隆起,像他在抱着他。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清音。” 他顿了顿。 “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林清音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天还没完全亮透,他侧躺着,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才轻轻翻了个身。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原位,没有压痕,陆景琛昨晚没回房睡。 林清音盯着那个枕头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还堆着昨晚那些购物袋,他没打开看第二眼。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件米白色开衫的面料,软软的,凉的,然后把手缩回来。 林清音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他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选了件棉麻衬衫,外面套上素色开衫,是他习惯的打扮。 这样穿,整个人都感觉很轻松。 下楼的时候,他先听见周姨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笃,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轻快,像一首听熟了的歌。 林清音踩着这声音走下楼梯,转过拐角,先看见了客厅里的陆景琛。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杯,膝上摊着晨报。 落地窗外的天光刚刚亮起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比平时松散些,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前。 林清音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景琛没抬头,翻了一页报纸。 林清音继续往厨房走。 厨房里,周姨正弯着腰切菜,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看见他,那张脸顿时笑开了花,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小音!”她把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擦手,“今天起这么早?周姨给你做虾饺吃,好不好?” 林清音愣了一下。 他小时候第一次吃虾饺,就是周姨做的,那时候他刚来陆家不久,什么都不习惯,什么都怕,吃饭的时候只敢夹面前那盘菜。 周姨看在眼里,第二天就包了虾饺,皮擀得薄薄的,馅料塞得满满,蒸出来晶莹剔透,一个一个摆在白瓷盘里,端到他面前。 第296章 “尝尝,”周姨笑眯眯地说,“周姨特意给你做的。” 他吃了第一个,就红了眼眶。 那之后很多年,只要他不开心,或者周姨觉得他不开心,桌上就会出现一盘虾饺。 林清音看着周姨,看着她围裙上沾的面粉,看着她鬓边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知道周姨在担心他。 婚礼上的事,周姨一定知道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清早起来给他包虾饺。 林清音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周姨,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 周姨身上有面粉的味道,有葱花的味道,有热腾腾的烟火气,周姨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好了好了,”周姨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喜欢撒娇。” 林清音没抬头,又蹭了蹭。 他知道周姨丈夫死得早,没有儿女,一个人在这陆家做了三十年,周姨很孤单,他也很孤单,他们相依为命,抱团取暖。 陆景琛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厨房暖黄的灯光底下,林清音抱着周姨,脑袋埋在她肩上,眉眼弯弯的,笑得像个孩子。 他手里端着咖啡杯,忘了喝。 那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对着他的。 林清音对他笑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淡淡的,像怕打扰他似的,从不像现在这样,把整张脸都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陆景琛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林清音这样笑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笑。 “好香啊~”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清音浑身一僵,飞快地从周姨怀里退出来。 他转过头,看见陆景淮靠在楼梯扶手上,单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胸肌。 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起床,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正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林清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景琛皱起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陆景淮慢悠悠走下楼梯,“我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吗?” 他走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看周姨正在包的虾饺,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周姨,你这手艺,外头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 周姨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在围裙上擦擦手:“二少爷过奖了……这是我做的虾饺,您要一起吃点吗?” 林清音连忙看向陆景淮,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快说不吃,你快说你不吃。 陆景淮对上他的眼神,眉头一挑。 “好啊。” 林清音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第356章 嫂子香喷喷9 他低头看了看周姨手里那排虾饺,一共就十来个,他一个人就能吃完,现在要多一个人分…… 周姨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手臂,小声说:“没事,姨再包,多着呢。” 林清音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景琛放下咖啡杯,淡淡开口:“喜欢吃什么就让周姨给你做,陆家还能少你吃喝不成?” 林清音抬起头看他,点点头,又垂下眼睛。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层暖色。 白瓷盘里,虾饺摞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皮薄馅大,半透明的皮子下面透出粉粉的虾肉,像包着一小团春天的花。 陆景琛坐在林清音右边,陆景淮坐在他对面。 林清音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蘸了点醋,送进嘴里。 太好吃了! 他眯起眼睛,两腮鼓鼓囊囊地嚼着,嘴角沾了一点醋,自己都没发现。 陆景琛端着粥碗,偶尔喝一口,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人身上,看他一口一个,吃得眼睛都弯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也弯了。 陆景淮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周姨,这虾肉好新鲜啊,是早上买的?” 周姨在一旁笑着应:“是咧,我天不亮就去市场挑的,那卖虾的老张都认得我了。” “怪不得。”陆景淮吃了一个,又夹起一只。 林清音悄悄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吃这么多。 自己才吃了两个,他就已经吃了三个,虾饺都快被他吃完了! 他低头专注对付自己盘子里的虾饺,一只,两只,三只……盘子里还剩最后三只。 他伸手去夹,筷子刚碰到虾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上了他的小腿。 林清音僵住了。 那东西贴着他的脚踝,往上蹭了蹭,沿着小腿内侧慢慢摩挲,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怪异的感觉。 林清音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电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飞快地低下头,往桌下看了一眼,可惜餐桌布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抬起头,看向陆景琛,陆景琛正低头喝粥,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陆景琛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他又看向对面。 陆景淮正在夹菜,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一脸温和,人畜无害。 林清音刚准备放下对他的怀疑,下一秒,那只脚又蹭了一下。 这回蹭得重了些,脚趾甚至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裤脚,沿着小腿往上,快要蹭到膝盖。 林清音浑身一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仆人齐齐看过来,周姨从厨房探出头:“小音,怎么了?” 陆景琛也放下粥碗,皱起眉头看他:“不舒服?” 林清音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连连摆手,又摇头,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指了指虾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烫”的口型。 周姨松了口气:“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仆人们收回目光,继续各忙各的。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林清音攥着筷子,慢慢低下头。 他不敢抬头看对面,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笑。 餐桌下面,那只脚终于收回去了。 林清音悄悄松了一口气,夹起最后一只虾饺,刚要送进嘴里—— 那只脚又伸了过来。 林清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瞪向对面。 陆景淮正优雅地夹起一只虾饺,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弯了弯嘴角。 “这虾饺真好吃啊。” 那个笑容,明明很温和,林清音却硬生生看出几分挑衅。 他把最后一只虾饺塞进嘴里,狠狠地嚼。 陆景琛放下粥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今天要去公司,下午有个会。” 这话是对林清音说的。 林清音愣了一下,点点头。 陆景琛看着他,顿了顿,又说:“你……去福利院?” 林清音又点点头。 “几点回来?” 林清音想了想,用手比划:【下午,送完礼物就回来。】 陆景琛看懂了,他和林清音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手语早就学会了,只是很少用。 “我让司机送你。” 林清音摆摆手,比划:【我自己坐公交,方便。】 陆景琛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林清音点点头。 陆景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大哥对嫂子真贴心,好恩爱啊。” 那声“嫂子”叫得格外顺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陆景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清音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餐桌下面,那只脚终于收回去了。 早餐结束的时候,林清音放下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正要往楼上走,准备去拿给孩子们的礼物,身后忽然传来陆景淮的声音。 “嫂子。” 林清音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陆景淮站在餐桌边,单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着他,笑了笑。 “路上小心。” 那语气听起来很真诚,真诚得让林清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点点头,转身上楼。 第297章 身后,陆景琛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路过陆景淮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今天不走?” 陆景淮耸耸肩:“难得回来一趟,多住几天。”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景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林清音的身影正好消失在拐角处。 他弯了弯嘴角。 周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笑,轻轻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357章 嫂子香喷喷10 林清音推开卧室的门,那些购物袋还堆在床头柜旁边,他扫了一眼,移开目光。 给孩子们的礼物整整齐齐码在衣柜边的矮柜上,用彩色包装纸包着,每一份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还写了名字。 他蹲下身,一样一样往布袋子里装。 装到一半,头发垂了下来,林清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惊觉已经长得这么长了。 长发垂下来,散在肩头和胸前,有些碍事,待会儿要陪孩子们做游戏,跑来跑去的,披着头发不方便,他准备扎起来。 林清音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眉眼清隽,皮肤白净,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盯着那点青色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拿起台上的木梳。 梳子从发顶滑下来,穿过发丝,顺顺当当的,他的头发从小就养得好,黑亮柔顺,像一匹缎子,小时候经常被认作是女孩子。 周姨以前给他梳头的时候总说,他这头发,去拍洗发水广告都够格。 他想起这头发是为谁留的,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陆景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像一只踱步的猫。 他已经换下了早上的睡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走到林清音身后,停住。 镜子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清音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去,门开着,走廊空荡荡的,楼梯口传来楼下佣人走动的声音,隐约的说话声,离这里很远。 陆景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嫂子,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来帮你梳吧。” 他说着,伸出手,按住了林清音握着梳子的那只手。 林清音浑身一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陆景淮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覆在他手背上。 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走了梳子。 林清音僵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陆景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头发,梳子从发顶落下,轻轻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林清音的呼吸都屏住了,除了周姨,从来没有人给他梳过头发。 小时候刚到陆家,他什么都不会,头发总是自己胡乱梳两下,有时候打结也梳不开,就那样出门。 周姨看见了,叹口气,拉他坐下,拿梳子一点点给他梳顺,边梳边说,小音啊,头发要好好养,梳头要慢慢的,不能急。 后来他会自己梳了,周姨就不常给他梳了。 再后来…… 再后来有一次,他洗完头发,湿漉漉地坐在床边擦,陆景琛刚好进来,看了他一眼,忽然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林清音愣住了。 陆景琛没说话,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动作生疏得很,扯得他头皮有点疼,可他不敢动,就那么坐着,心跳得飞快。 擦完了,陆景琛把毛巾扔给他,说了一句“以后把头发吹干”,就转身走了。 那是唯一的一次。 林清音后来想过很多次,那算什么呢?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还是……什么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剪过头发。 陆景淮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熟练,梳顺了头发,没有急着扎起来,而是用手指将发丝拢成一束,然后开始编辫子。 林清音从镜子里看见他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动作流畅,像做过很多次似的。 “嫂子这头发养得真好。”陆景淮低着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 林清音想开口拒绝,又说不了话,想站起来离开,可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辫子渐渐成形。 陆景淮编得很仔细,每一股头发都拉得松紧均匀,编到最后,用发尾收住,然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发圈。 翠绿色的,丝绒质地,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等林清音从呆滞中反应过来时,陆景淮已经把辫子扎好了。 他微微俯下身,从镜子里端详着林清音,又看了看自己编的辫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好看。” 林清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转过身,瞪着陆景淮,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陆景淮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 “嫂子,你瞪我做什么?我好心给你梳头发,你不谢谢我,还要骂我吗?”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飞快地比划。 【不用你梳,我自己也会,而且,我是你嫂子!】 陆景淮看着他飞快比划的手语,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嫂子,你想说什么,我看不懂。” 林清音气得脸都红了,又比了一遍,比刚才更快。 陆景淮还是笑:“我真的看不懂,你写字给我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意思是没带笔没带纸。 林清音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放弃了。 他转身走到矮柜边,拎起装礼物的布袋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经过陆景淮身边时,那人忽然侧身让了让,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路上小心。” 林清音脚步没停,径直出了门。 身后,陆景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收回目光,他走到梳妆台前,低头拿起了那把木梳。 福利院在城西,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 林清音抱着布袋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高楼大厦变成矮旧的居民楼,又变成一片片树荫。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起他耳边碎发,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是陆景淮编的。 他想起那双手在自己发间穿梭的感觉,凉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 公交车在福利院门口停下,林清音刚下车,就听见一阵欢呼声。 “清音哥哥!” “清音哥哥来了!” 一群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最小的那个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被大一点的孩子一把拽住。 林清音连忙蹲下身,张开手臂,孩子们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仰了仰。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腾出一只手摸摸这个的头,又捏捏那个的脸。 “清音哥哥,我给你留了糖!” “清音哥哥,你看我画的画!” “清音哥哥,清音哥哥——”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着,声音又脆又亮,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林清音笑着,用手语比划:【慢点慢点,一个一个说。】 有孩子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比划起来。 福利院的孩子健康的大多被领养走了,留下的都各有缺陷,聋哑的、自闭的、肢体残疾的,时间久了,孩子们都学会了简单的手语,方便和他交流。 “清音哥哥,你今天给我们带什么了?” 林清音把布袋放下来,拉开袋子口,孩子们探头往里看,发出一阵阵惊呼。 “是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的也是!” “清音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汽车?” 林清音笑着看他们抢着认领自己的礼物。 院长从里面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看着林清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怜惜。 “小音来了。” 林清音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院长走过来,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结婚了?” 林清音的笑容僵了一瞬。 院长拍拍他的手,轻声说:“好事,好事,那孩子对你好不好?” 林清音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第298章 院长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孩子们。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清音哥哥,院长奶奶说你结婚了,是不是真的呀?” 林清音看着她,点点头。 小女孩眨眨眼睛:“那清音哥哥的老公帅不帅?” 第358章 嫂子香喷喷11 旁边几个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他会不会来看我们?” “他会给清音哥哥买好吃的吗?” “清音哥哥,你们什么时候生小宝宝?” 林清音被问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生小孩,最小的那个男孩扯着他的衣角,大声说: “清音哥哥的老公肯定很厉害!因为清音哥哥最好!” 林清音低下头,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午是舞蹈课。 福利院有一间小小的活动室,四面白墙,一面墙上镶着整面镜子,木地板有些旧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孩子们早早在活动室里排排坐好,一个个乖乖的,等着林清音来上课。 林清音在隔壁房间里换衣服。 他从包里拿出带来的舞蹈服,月白色的轻纱,轻薄柔软,下摆及踝,领口是小小的立领,背后有一排细细的盘扣。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套,平时不舍得穿,只有来福利院上课的时候才会偶尔穿一次。 他脱下衬衫和牛仔裤,换上舞蹈服。 盘扣在背后,他反手去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有点够不着,试了几次,总算扣上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精致的辫子,垂在肩侧。 舞服剪裁很简单,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却把人的气质衬得格外干净出尘。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下摆柔软地垂下来,遮住脚踝,只露出光裸的脚背。 他转了个身,对着镜子微微笑了笑,镜子里的那张脸,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羞怯。 他推开门,往活动室走去。 活动室的门开着,孩子们乖乖坐在里面,他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一阵钢琴声。 是《小星星》的旋律,简单,清脆,像泉水敲击石子。 林清音愣在门口。 活动室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架立式钢琴,漆面有些斑驳,琴键也有些发黄,是福利院仅有的几件乐器之一。 此刻,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背影挺拔,肩线流畅,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姿态随意,却意外地专注。 竟然是陆景淮。 林清音呆住了。 陆景淮弹完最后几个音,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滑到腰间,滑到裙摆,又慢慢滑回来。 “嫂子。” 他笑着叫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活动室里所有人听见。 “好巧啊。” 孩子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见林清音,发出一阵欢呼。 林清音脸微微发热,低头走进活动室,他走到孩子们面前,用手语比划:【今天想学什么?】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喊起来: “想学上次那个转圈!” “想学飞起来的那个动作!” “想和清音哥哥一起跳!” 林清音笑着点点头,转身看向陆景淮。 陆景淮还坐在钢琴前,一手搭在琴键上,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林清音抬起手,比划:【你怎么在这里?】 陆景淮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看不懂。”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又比了一遍,慢一点。 陆景淮还是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旁边的孩子看不下去了,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仰头对陆景淮说:“清音哥哥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下不能再装傻了,陆景淮低头看他,笑道:“我来做义工啊。” 他又看向林清音,补了一句:“怎么,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林清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可孩子们才不管这些,已经闹开了。 “哥哥你会弹钢琴?好厉害!” “你认识清音哥哥吗?” “你是清音哥哥的朋友吗?” 陆景淮被孩子们围住,也不恼,笑眯眯地一一回答:“会一点点。” “认识。” “不是朋友,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林清音,慢慢说: “是家人。” 林清音垂下眼睛。 “好了好了,”陆景淮拍拍手,“不是要上课吗?清音老师,开始吧?” 他叫的是“清音老师”,不是“嫂子”。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走到活动室中央,孩子们自动坐好,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他。 林清音抬起手臂,做了个起势,月白色的裙袖滑下去一点,露出细白的手腕,他轻轻转了个身,裙摆旋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 陆景淮的琴声响起来。 是一首林清音没听过的曲子,旋律舒缓悠扬,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又含着一点温柔的暖意。 林清音愣了一下。 这曲子,和他想跳的很配。 他开始动了,手臂舒展,身体旋转,裙摆飞扬,长发编成的辫子在身后轻轻晃动,月白色的裙摆在木地板上滑过,像一片云。 孩子们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景淮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看着他旋转,看着他舒展,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轻轻抿着的嘴唇。 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点笑意,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暗,看不清楚。 一曲终了,林清音停下来,微微喘息。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清音哥哥好棒!” “好好看!” “我还要看!” 林清音脸微微泛红,弯下腰,对孩子们笑着摆摆手。 陆景淮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跳得真好。”他说,声音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林清音转过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起陪孩子们玩。 陆景淮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说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也不再做那些让人不自在的事。 他耐心地教孩子们弹琴,手把手地纠正他们的指法,被孩子踩了脚也不恼,反而笑着揉揉那孩子的脑袋。 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他当老鹰,张开手臂跑来跑去,被一群“小鸡”追着跑,最后被扑倒在地,哈哈大笑。 林清音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休息的时候,林清音坐在角落里喝水,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爬上他旁边的椅子,歪着头看他。 “清音哥哥。” 林清音低头看她,摸摸她的头。 小女孩眨眨眼睛,忽然问:“那个哥哥,是不是你老公啊?” 林清音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他急忙摆手,表示不是。 小女孩歪着头:“不是吗?可是他一直在看你啊,像我电视里看到的那样。” 林清音咳得更厉害了。 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呢?” 林清音转过头,陆景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笑容。 小女孩仰头看他,大声说:“我问清音哥哥,你是不是他老公!” 陆景淮愣了一下,林清音脸涨得通红。 陆景淮低头看着小女孩,又看看林清音,忽然笑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下午四点多,活动结束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门口,一个个拉着林清音的手不肯放开。 一个小女孩往林清音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穿裙子,一个穿衬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清音哥哥和老公”。 林清音看着那张画,哭笑不得。 他把画小心地叠好,放进包里,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才转身离开。 第359章 嫂子香喷喷12 福利院门口是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吹过,簌簌往下落。 林清音沿着小路往公交车站走,布袋子挎在肩上,舞蹈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身后响起脚步声,陆景淮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嫂子,坐我车吧。” 第299章 林清音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站还要走十分钟。”陆景淮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车就在那边,方便。” 林清音又摇摇头,抬起手比划:【不用。】 陆景淮看着他比划完,眨眨眼:“我看不懂。”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飞快地写: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陆景淮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笑了。 “怎么这么倔啊。”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拎走了林清音肩上的布袋子。 林清音一愣,伸手去抢,陆景淮已经把袋子往身后一藏。 “跟我走吧。”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车在那边。” 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陆景淮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低调的款式,不太惹眼,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俯下身,做了个浮夸的“请”的姿势。 林清音站在车门外,白了他一眼,陆景淮依旧笑着,一脸无辜。 林清音懒得再理他,径直钻进车里,有人上赶着当他的免费司机,不坐白不坐! 陆景淮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皮革的味道。 林清音坐在副驾驶上,抱着自己的布袋子,看着窗外,陆景淮也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过梧桐树荫,穿过一条条街道,往陆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林清音盯着窗外,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八年,却很少出门。 陆家的车接送他去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却从不让他一个人乱跑。 他们说,你是陆家的媳妇,要注意身份。 他们说,外面乱,不安全。 他们说,你想去哪里,让司机送。 后来他就不怎么想出门了。 只有福利院,是他坚持要去的。 “在想什么?” 陆景淮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清音回过神,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他摇摇头,又看向窗外。 陆景淮笑了一下,没再问。 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院子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林清音推开车门,刚下车,就看见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景琛。 他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显然是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 陆景琛站在门口的灯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落在林清音身上。 不,是落在林清音的发型上。 林清音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编着那条辫子。 这时陆景淮也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站在了他旁边。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门口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琛先开口。 “今天怎么换发型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音一愣。 他抬起手,想比划什么,手却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比。 说什么?说这是你弟弟给我梳的?说你弟弟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里,按着我给我梳头发? 他说不出口。 “哥。” 陆景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怎么连嫂子梳什么头发都要管?” 陆景琛的目光从林清音身上移开,落在陆景淮脸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林清音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景淮。 他的眉眼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笼在一层低气压里,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 陆景淮站在他面前,却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压力似的,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姿态闲适,甚至还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林清音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明明没有做亏心事,他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没多久,只是林清音觉得很久,陆景琛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林清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的布袋子上。 “吃饭吧。”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林清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身后,陆景淮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轻轻的,像一只散步的猫。 餐厅里,周姨已经摆好了饭菜。 长长的餐桌,陆景琛坐在主位,林清音坐在他右手边,而陆景淮依旧坐在对面。 三个人各据一方,中间隔着宽宽的桌面。 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林清音爱吃的菜,一看周姨特意做的。 可林清音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眼睛只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陆景琛也没说话,低着头吃饭,偶尔端起汤碗喝一口。 整个餐厅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陆景淮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周姨手艺真好。” 没人接话。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看向林清音:“嫂子,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林清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低下头。 陆景琛的筷子顿了一下。 “吃你的饭。”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冷。 陆景淮笑了:“哥,我就关心一下嫂子,怎么了?” 陆景琛抬起头,看着他。 陆景淮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变。 林清音坐在旁边,觉得那碗鸡汤的热气直往脸上扑,熏得他脸发烫。 他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陆景琛收回目光,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今天去福利院了?”这话是对林清音说的。 林清音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孩子们怎么样?” 林清音想了想,用手比划:【很好,很开心。】 陆景琛看着他的手语,点点头。 “下次想去,让司机送你。” 林清音愣了一下,比划:【不用,我自己坐公交方便。】 陆景琛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来了冷冷一句。 “随你。” 陆景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哥,你对嫂子真好啊。”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可林清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景琛没理他,站起身:“我吃好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清音,晚上来书房一趟。”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他,陆景琛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餐厅里安静下来。 林清音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烫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嫂子。” 对面传来陆景淮的声音。 林清音抬起头。 陆景淮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知道大哥叫你去书房,是要说什么吗?” 林清音摇摇头。 陆景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里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也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晚安,嫂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那根发圈,是我特意挑的,翠绿色,很衬你。”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第360章 嫂子香喷喷13 林清音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隐能听见陆景琛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陆景琛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拢在他身上,在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穿着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头发比白天松散些,垂了几缕在额前。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 林清音点点头,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站定。 第300章 陆景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签了。” 林清音接过,打开,抽出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受让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林清音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景琛,又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又抬起头。 他的手抬起来,比划:【这个,我不要。】 陆景琛眉头微微皱了皱。 “给你你就拿着。” 林清音摇头,比划得更急:【太多了,我不能要。】 陆景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比他高半个头,站得近了,林清音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陆景琛低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 “你是我的人,我的就是你的。” 林清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眶却忽然有些发酸。 你是我的人,这句话他等了多久? 他以为他只是习惯了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像习惯了房间里那张多出来的床,像习惯了每天早上那杯温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陆景琛心里算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协议,指尖微微发抖,陆景琛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映出台灯的暖光,和他小小的倒影。 “清音。” 他叫着他的名字。 “我们结婚了。” 林清音看着他,点点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婚礼那天,他穿着那身白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等了他很久。 然后他接了一个电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清音把所有的想法都压了下去,用力弯了弯嘴角,对他笑了笑。 陆景琛看着那个笑容,眉头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收回手,退后一步。 “回去早点睡。” 林清音点点头,抱着那份协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琛已经坐回书桌后面,低着头,又看起了文件,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像一尊雕塑。 林清音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抱着那份协议,往卧室的方向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景琛那句“你是我的人”,一会儿是婚礼那天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一会儿又是今天早上陆景准的手指穿过他头发的感觉。 他走着走着,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林清音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进旁边的门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锁上。 林清音剧烈挣扎,手臂乱挥,怀里那份协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叫,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很用力,指腹带着一点凉意,还有淡淡的薄荷香。 “嘘——”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 “是我。“林清音僵住了。 黑暗里,他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陆景淮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这是……杂物间? 林清音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隐约看见周围堆着的纸箱、吸尘器、挂着的旧窗帘。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的气味,混着陆景淮身上那股薄荷调的香气。 他松了口气,继而又绷紧了神经。 陆景淮为什么把他拉进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手去掰陆景淮捂着他嘴的手,想挣脱开,陆景淮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林清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别动,”陆景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让人看见了不好。” 林清音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张嘴,狠狠咬在陆景淮的手上,陆景淮吃痛,闷哼一声,手却没松开。 林清音咬得很用力,齿间渗出一丝腥甜,是血的味道,他心里一慌,牙齿微微松了松。 陆景淮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这么心软啊。” 林清音心里警铃大作,他想推开他,想逃出去,可陆景淮的另一只手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那只手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滑…… 林清音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在了陆景淮怀里。 他的手…… 林清音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伸手去推陆景淮的胸口,推不动,又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挣开。 “别动。”陆景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 那两个字叫得格外慢,尾音微微上扬,像含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林清音浑身发抖,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和陆景琛从小睡在一间房里,却从没有过任何逾矩的事。 陆景琛不碰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那人的睡颜,他会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也许等结婚了就好了。 可他们结婚了,陆景琛还是走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触碰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景淮的动作不紧不慢…… 林清音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喉咙里还是出细碎的呜咽。 “没想到啊~”陆景淮低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称呼)……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这里倒是……” 他说得含糊不清,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林清音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抬手去捂陆景淮的嘴,不让他再说,却被陆景淮顺势含住了手指。 温热的舌尖舔过指腹,带来濡湿的触感,林清音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陆景淮笑了一声,继续……。 林清音只觉得整个人都坠入了一片迷蒙的雾气里。 他像是被恶魔引诱,一步步踏入温柔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他,应该逃出去,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陆景准低头,嘴唇落在他颈侧,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锁骨。 接着再往下。 林清音仰起头,后脑抵在墙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船吸,他的手指插进陆景淮的发间,分不清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按住他。 陆景淮的吻一路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在胸口榴莲,林清音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陆景淮忽然…… 他的手……,整个人退后一步。 林清音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眼神迷蒙,带着水汽,茫然地看向他。 怎么了? 为什么不继续了? 第361章 嫂子香喷喷14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眼神是什么样的。 陆景准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直窜上来。 那眼神太干净了,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冲动压下去,然后弯下腰,一把将林清音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杂物箱上。 林清音还没反应过来,陆景淮已经低头…… 林清音惊呼出声,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像电流从脊椎直窜上头顶,像整个人被抛进惊涛骇浪里。 他的手死死攥住陆景淮的头发,指节发白,想把他推开,又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佣人的脚步声,林清音浑身一僵。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林清音害怕得浑身绷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陆景淮的头发。 陆景淮被他抓的抬起头来,看着林清音因为紧张颤抖的样子,他恶劣地咬了咬。 林清音抖得更厉害了,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奇怪,明明听见有声音……” 门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林清音刚松了一口气,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门怎么锁了?”佣人的声音更近了,“我去拿钥匙看看。” 林清音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拼命去推陆景淮的头,想让他停下来,想让他赶紧放开自己。可陆景淮非但……,反而变本加厉。 林清音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301章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意识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陆景淮终于……。 林清音靠在墙上,大口……息着,浑身止不住地…… 他的脸上满是潮红,眼角挂着泪痕,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景淮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烟了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没在意,只是看着林清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接着他俯身过去,在林清音红扑扑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甜啊。” 林清音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体一轻,陆景淮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想挣扎,可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景淮抱着他,走到杂物间最里面,推开一扇林清音从没注意过的门。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通道,连接着另一个房间。 竟然是陆景淮的房间。 林清音被陆景淮轻轻放在了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带着和陆景淮身上一样的薄荷香气。 他撑着身体想起来,陆景准却按住了他。 “等我。” 他说完,转身又回了杂物间。 林清音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和陆景淮……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行,他得走。 林清音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坐起来,扶着墙,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杂物间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和佣人的说话声。 “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嗯,我在这儿找东西。” 陆景淮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常。 “哦哦,我刚才听见有奇怪的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可能是老鼠。” “老鼠?那我明天叫人……” 声音渐渐模糊了。 林清音没再听下去,拉开门,踉跄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房间里亮着灯。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陆景琛回来了。 陆景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林清音一张脸红得不正常,眼角还带着没干透的水痕,头发也散乱着,整个人像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 陆景琛放下文件,站起身。 “你去做什么了?刚刚没看见你。” 林清音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自己的脸,他抬起手,胡乱比划: 【我去跑步了。】 陆景琛眉头微微皱起。 “跑步?以前怎么没见你运动?” 他走近两步,林清音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在门上,无路可退。 陆景琛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太锐利了,像能看穿一切。 林清音把脸垂得更低,耳尖红得要滴血。 陆景琛忽然俯下身,凑近他。 林清音浑身一僵。 陆景琛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嗅了嗅。 同为男人,有些气息是藏不住的。 陆景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他的疏忽。 他一直以为,他们结婚了,有的是时间,他以为林清音会一直在那里等他,像过去十八年一样。 他以为有些事情不需要着急,不需要刻意,等一切都安顿好了,等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等他腾出手来…… 可他忘了,清音也是男人,他也有需求。 陆景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歉疚,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清音的手。 林清音浑身一颤,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惊慌和心虚。 “清音。” 陆景琛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轻柔。 “我们已经结婚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陆景琛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林清音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到他林清音的掌心。 “我们是夫妻,”陆景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有些事,你不用自己来。” “你可以找我。” 林清音终于反应过来了。 陆景琛以为他刚才是在……他以为他是自己…… 林清音的脸腾地更红了。 可他想起的,却是刚才那个逼仄的杂物间,黑暗里陆景淮的笑,那只……手,那些从未有过的感觉,还有最后那一刻脑子里炸开的白光。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陆景琛愣了一下。 林清音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缩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陆景琛看着他的反应,以为林清音是害羞。 是了,清音这么害羞,从没做过这种事,如果被自己撞见,肯定会害羞。 陆景琛嘴角微微弯了弯,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好了,”他说,声音放得更轻,“不逗你了。”他伸出手,揉了揉林清音的头发。 手指触到那根辫子时,顿了一下。 翠绿色的发圈,丝绒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这不是林清音的东西。 陆景琛的目光在那根发圈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去洗澡吧。”他说,“早点睡。” 林清音点点头,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是逃一样进了浴室。 门关上,咔嗒一声落锁。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第362章 嫂子香喷喷15 浴室里,林清音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满脸潮红,眼角泛着水光,头发凌乱,脖子上隐约有几道红痕…… 他愣住了,低头凑近镜子,仔细看。 脖颈侧面,锁骨上方,有好几处浅浅的红印,那是陆景淮亲他的时候留下的。 林清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陆景琛刚才离他那么近,他有没有看见? 他是不是看见了? 他拼命回想陆景琛刚才的表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刚才杂物间里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林清音打开冷水,把洗手池放满,接着把脸埋了进去。 冰凉的水没过脸颊,带走了一些热度,却带不走那些记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起那些画面。 “好甜啊。” 林清音猛地睁开眼睛,把水开到最大,让哗哗的水声盖住一切。 门外,陆景琛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一动不动。 隔壁房间里,陆景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牙印。 血迹已经干了,凝结成暗红色的一小片。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牙印,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躲进了云里。 林清音在水里埋了很久,久到肺里的氧气耗尽,才猛地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根翠绿色的发圈还扎在辫梢,丝绒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滴化不开的墨。 他看着那根发圈,愣了几秒,然后抬手,一把扯下来。 发圈攥在掌心,丝绒的触感柔软微凉,却像烫手似的,让他想扔又不敢扔。 扔哪儿? 扔垃圾桶?明天佣人收拾的时候看见了怎么办? 冲马桶?万一堵了更说不清。 林清音盯着手里的发圈,咬了咬嘴唇,最后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把那根发圈塞进最深处,压在几块没用过的香皂底下。 关上抽屉,他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觉得很累。 他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黑暗里陆景淮的笑,贴着他耳廓的热气,那只不紧不慢动作的手,还有那种从脊椎直窜上头顶的感觉…… 林清音猛地睁开眼,把水温又调低了些。 冷水浇在身上,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咬着牙站在水底下,让冰冷的水流冲走那些不该有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第302章 睡衣是旧的那件灰蓝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刚好遮住脖子上的红痕。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什么,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房间里,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铺开。 陆景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洗好了?” 林清音点点头,垂着眼睛,往床边走。 他们的床,靠窗放着,被子已经铺好,枕头并排摆着。 林清音走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陆景琛。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林清音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可他的身体还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都竖得笔直,像一只警觉的猫。 “清音。” 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响起,林清音浑身一僵,没有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陆景琛放下书,躺下来的动静,床垫轻轻陷下去,接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腰上。 林清音呼吸一滞。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t恤,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搭着。 “转过来。”陆景琛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点睡前的慵懒和沙哑。 林清音没动。 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林清音被迫面对着他。 床头灯还开着,光线从陆景琛背后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林清音,目光从他眉眼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 林清音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陆景琛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酥麻。 林清音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的手固定住下巴,动弹不得。 “对不起……”陆景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我疏忽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 “我们结婚那天,”陆景琛的声音低低的,“我不该走。” 林清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景琛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苏林他……”陆景琛继续说,“他救过我的命,他出事,我不能不去。” 林清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 有时候林清音觉得自己的心也哑了,他习惯了用简单的词句回答别人的问题,哪怕心里有再多想说的话,他也不想说了。 婚礼那天,他站在红毯尽头,看着陆景琛接起电话,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穿过人群,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有同情的目光,有幸灾乐祸的眼神,他通通没看见,可是那天红毯上的灯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清音。” 陆景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清音回过神,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生气。”陆景琛说。 林清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比划:【我没有。】 陆景琛看着他的手语,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有。” 他握住林清音的手,不让他再比划。 “昨天你不理我,今天你背对着我睡,你在生气。” 林清音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不是生气,是委屈? 说他知道苏林对他很重要,知道他有他的理由,知道他不该小心眼,可他心里还是难受,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说不出来,他只能沉默。 陆景琛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把林清音往怀里带了带,“睡吧。” 林清音被他搂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以往让人安心的心跳,如今林清音却只觉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363章 嫂子香喷喷16 这一夜,林清音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的,一会儿是婚礼那天刺眼的灯光,一会儿是杂物间里陆景淮贴着耳边的笑,一会儿又是陆景琛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在梦里拼命追那个背影,可怎么也追不上,跑得腿都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雾里。 “清音。” 有人在一声声地叫他。 “清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陆景琛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穿戴整齐,正低头看着他。 “我去公司。”他说,“今天可能晚点回来。” 林清音眨眨眼睛,点点头。 陆景琛看着他刚睡醒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眼角还带着睡痕,嘴唇微微张着,懵懵懂懂的,像只刚睁眼的小动物。 他心里软了一下,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林清音愣住了。 那吻很轻,一触即离,像羽毛拂过。 等他回过神来,陆景琛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 “周姨给你留了早饭。”他走到门口,回过头,“虾饺,够你吃的。” 门轻轻关上。 林清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丁点温度,很快就凉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枕头有陆景琛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皮革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曾经让人依恋的味道,如今却再无吸引力。 该清醒了,他对自己说。 林清音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餐厅里传来说话声。 “周姨,这虾饺真好吃。”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 林清音脚步一顿。 陆景淮。 他怎么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转过拐角,就看见陆景淮坐在餐桌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正拿着一只虾饺往嘴里送。 周姨在旁边笑着:“二少爷喜欢就多吃点,我包了好多。” “周姨真好。”陆景淮笑眯眯的,咬了一口虾饺,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清音的目光。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嫂子早啊。” 那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清音看着他,那张脸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睛弯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他一看见那张脸,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的画面。 黑暗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贴着他耳廓的热气,那只不紧不慢动作的手,还有…… 林清音的脸腾地红了。 他连忙移开视线,低着头往餐桌边走,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周姨给他端来一碗粥,又端来一笼虾饺,笑眯眯地说:“小音快吃,今天虾饺管够,没人跟你抢。” 林清音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低头咬了一口,可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对面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有实质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着头,假装专心吃东西。 “嫂子。” 陆景淮忽然叫他。 林清音筷子一顿。 “你脖子上怎么了?” 林清音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捂脖子,又反应过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的衬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看见什么? 林清音抬起头,对上陆景淮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逗你玩的。 林清音瞪着他,脸却更红了。 陆景淮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嫂子脸好红啊,”他说,语气无辜得很,“是虾饺太烫了吗?”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不看他,继续吃自己的。 陆景淮也不恼,自顾自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始终噙着那抹笑。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陆景淮忽然开口。 “对了嫂子,你今天还去福利院吗?” 林清音摇摇头。 【今天不去。】 他用手语比划完,才想起来陆景淮之前说他看不懂。 林清音刚准备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写字,却发现陆景淮根本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之前果然是在骗他! 想到这个,林清音更生气了。 陆景淮点点头:“那嫂子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清音比划道:在家。 陆景淮笑了:“在家好,正好我也在家,可以陪嫂子说说话。” 林清音瞪了他一眼:不用你陪我! 陆景淮又开始选择性失明了,自顾自地说:“嫂子平时在家都做什么?画画?弹琴?” 第303章 “听周姨说你跳舞很好看?要不要我给你伴奏?” 林清音装作没听见,他收起小本子,站起身,对周姨点点头,示意自己吃好了,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陆景淮的声音:“嫂子慢走啊。” 他一口气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还在? 他不是应该回他自己那边去吗? 林清音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 他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刚到陆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每天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鸟。 周姨有时候会过来陪他,指着那些鸟告诉他,这个是麻雀,那个是喜鹊,飞得高高的是鸽子。 后来陆景琛放学回来,从他门口经过,看见他趴在窗台上,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吓得连忙从窗台上下来,站得笔直。 陆景琛却没说话,径直走开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家好大,好冷,好空。 现在这栋房子还是这么大,可他却已经习惯了。 敲门声忽然响起,林清音转过身,看着那扇门,没有动。 “嫂子?” 陆景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 “开门啊,我给你带了东西。” 林清音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轻轻的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锁着的。 林清音松了口气。 门外的人似乎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清音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走了,才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正要关上门,忽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牙印,我很喜欢。”落款是一个笑脸。 林清音的脸腾地烧起来,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又怕被佣人看见,最后还是塞进了口袋里,决定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烧掉。 这一天过得很慢。 林清音待在房间里,画画,看书,弹了一会儿琴,可做什么都静不下心,那张脸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黑暗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贴着他耳廓的热气,还有那句“好甜啊”…… 林清音猛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不能再想了。 第364章 嫂子香喷喷17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快傍晚了,陆景琛说今晚可能晚点回来。 林清音看着天边那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晚饭的时候,他下楼,餐厅里只有周姨在摆碗筷。 “小音饿了吧?”周姨看见他,笑着说,“马上就好了,今晚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清音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 周姨看了一眼楼上:“二少爷说有点事,晚饭不吃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糖醋排骨很香,可他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他上楼,经过陆景淮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 林清音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陆景琛还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枕头上的雪松香已经淡了,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近,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他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清音。” 陆景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酒气,很轻,像梦呓。 林清音没有睁眼,假装还在睡。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清音在那怀抱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自己那张靠窗的小床上,看着月光在地上慢慢地挪。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陆景琛才会这样抱着他呢? 现在终于被他抱着了,可林清音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逼自己睡着。 第二天,林清音醒得很早。 身边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那个怀抱只是一场梦。 他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下楼。 餐厅里,周姨正在摆早饭。 “小音早啊。”周姨笑着说,“今天有小米粥和肉包子,还有你爱吃的腌萝卜。” 林清音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 二少爷呢?他比划道。 周姨愣了一下:“二少爷一早就走了,说是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林清音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 可那口气刚松下来,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泛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继续低头吃着早饭。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景琛早出晚归,偶尔晚上回来得早,会陪他吃顿饭,问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林清音说去福利院了,他就点点头,说让司机送。 林清音说在家画画了,他就问画了什么,能不能看看。 林清音把画给他看,他就认真地看一会儿,然后说,好看。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音不知道他是真觉得好看,还是随口一说。 他也没问。 陆景淮却像是真的走了,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 林清音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月光,他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杂物间里的黑暗,想起那种从脊椎直窜上头顶的感觉。 那是他平淡如一潭死水的生活中,少见的一点波澜。 或许正因如此,才显得如此地难忘。 林清音猛地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不该想。 他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陆老夫人临终的嘱托,他是陆景琛的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老太太这么说,周姨这么说,陆家上上下下都这么说。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从踏进陆家那天起,他就是陆景琛的了。 所以无论陆景琛跑得多远,他都站在那里等他,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等下去。 可现在……林清音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清音,你别再想了,那不是你该想的!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这天下午,林清音从福利院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黑色的保时捷,低调的款式,不是陆家的车。 他愣了一下,走进门。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陆先生不在,您要不改天再来?” 是周姨的声音。 “没关系,我等他。”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点疏离的客气。 林清音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林清音。 四目相对。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 林清音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周姨在旁边介绍:“这是苏林先生,来找陆先生的。” 苏林,林清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却从没见过本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苏林也在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在看,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物品的价值。 “你就是林清音?”苏林问。 林清音点点头。 苏林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 “久仰。” 这两个字说得轻巧,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音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对周姨点点头,示意自己先上楼,然后转身往楼梯走。 第304章 身后,苏林的声音又响起。 “等等。” 林清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苏林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他高一点,站得近了,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景琛跟我提起过你。”他说。 林清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你们结婚了。”苏林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恭喜你啊。” 林清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苏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林清音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第365章 嫂子香喷喷18 “景琛说你很温柔,”苏林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今天见了,还真是。” 林清音垂着眼,没有说话。 “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苏林继续说,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姿态闲适。 他拾眼看林清音,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说你是家里安排的,我原本还以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见了……”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喝茶。 林清音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话,从踏进陆家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老太太收养的孤儿,陆景琛的童养媳,一枚听话好用的棋子。 可此刻被人这样轻飘飘地拎出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呵,家里来客人了?” 林清音一愣,转过头,陆景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玄关。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目光从林清音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苏林身上。 那目光懒懒的,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苏林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景淮。” “你是苏林吧。”陆景淮笑着走进来,步子散漫得像在自己家,“好久不见,怎么,来找我哥?” 他说着,走到林清音身边,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嫂子,”他低头看林清音,笑得人畜无害,“这人没欺负你吧?” 林清音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陆景淮看着他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没欺负,还是不让说?” 林清音瞪他一眼,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苏林看着这一幕,眉头皱紧了。 “陆景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陆景淮终于转过头看他,语气敷衍得很,“怎么,我回自己家,还得跟你报备?你和陆家有关系吗?” 苏林的脸色沉了沉。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景淮笑着问,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刚刚在门口听着,你好像挺关心我嫂子的?” “问了半天,怎么,查户口?”陆景淮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我跟林清音说几句话而已,你激动什么?” “激动?”陆景淮笑出声。 “我激动什么?我就是好奇,你苏大明星平时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跑我们陆家来,专门堵着我嫂子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偏了偏头,笑得意味深长。 “苏林,你搞清楚,到底谁才是陆家的夫人。” 苏林的脸色立刻变了。 “陆景淮!!!” “怎么,被我说中了?这么激动干什么?”陆景淮语气无辜得很。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既然是靠着陆家吃饭的,那就认清楚主人是谁?” 他顿了顿,笑得灿烂。 “再说了,就算要摆主人架势,也该是我嫂子摆。你算什么东西?”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林清音站在旁边,看着陆景淮那张笑得无害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景淮。 不是平日里那个懒洋洋的二少爷、故意逗他的混蛋,而是一个真正带着锋芒的人。 那些话,那些锋芒,陆景淮是在替他出头。 苏林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陆景琛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颗扣子,像是刚从公司赶回来。 他目光扫过客厅,在苏林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陆景淮身上,最后看向林清音。 林清音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景琛收回目光,走进来,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回事?”他问。 苏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层冷意收起来,换上一副温和的笑。 “景琛,你回来了。”他迎上去,“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没想到家里这么热闹。” 陆景琛看着他,没说话,又看向陆景淮。 陆景淮耸耸肩,笑了一声:“没什么,我跟苏先生聊了几句,苏先生倒是对嫂子挺好奇的,问了不少问题。” 陆景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 他看向苏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走吧。” 苏林一愣。 “你不是路过吗?”陆景琛已经转身往外走,“正好,我也要出去。” 苏林看了林清音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很,很快收回去,跟着陆景琛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很重,关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响声还在耳边,像什么东西重重地落下来。 又是这样,他在心里想。 又是这样。 被人忽略会习惯,被人轻视会习惯,被人丢下也会习惯。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站在这客厅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忽然发现,原来还是会痛的。 只是那痛不像从前那样尖锐了,钝钝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转过身,准备上楼。 “嫂子。” 陆景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音脚步一顿,回过头。 陆景淮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正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比刚才温和。 “你还好吗?” 林清音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好不好。 陆景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他走过来,在林清音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忘记痛苦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林清音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最好的办法? 他想了想,比划道:【时间?】 陆景淮摇摇头。 【不去想?】林清音又比划。 陆景淮还是摇头,嘴角那笑却越来越深。 “都不是。”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是更快乐的事。” 林清音没听懂。 他看着陆景淮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嫂子想试试吗?” 陆景淮伸出手。 林清音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放上去。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再也无法平息。 他想起了那天杂物间里,那种从脊椎直窜上头顶的感觉。 那一瞬间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用想。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陆景淮的掌心,陆景淮立马握紧了,开心地笑了起来。 “跟我来。” 他拉着林清音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杂物间的门。 他推开门,里面还是那么暗,还是那股淡淡的樟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高处的窄窗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陆景淮拉着他走进去,关上门。 黑暗重新涌来。 可这一次,林清音却不觉得害怕了,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所有束缚他的一切都被彻底剥离了。 他的手还被陆景淮握着,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真实。 “嫂子。”陆景淮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近在咫尺,“你刚才站在那里,看着大哥走,心里在想什么?” 林清音沉默了。 想什么? 想他果然不会为我停下。 第305章 想我果然没那么重要。 想我早就该习惯了。 第366章 嫂子香喷喷19 他比划了一下,又想起黑暗里看不见,便停下来,陆景淮却像能看见一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不用比,你心里的话,我听得见。” 陆景淮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抚上他的脸。 那只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拇指擦过他眼角,那里有点湿,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 “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到这里来吗?” 林清音摇头。 “因为这里很黑。”陆景淮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讲一个秘密,“黑到什么都看不见,就什么都不用想。” “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都无所谓。” 他的手从林清音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按了按。 “在这里,你不用做林清音,不用做陆家的夫人,不用做任何人的附庸。你只要做你自己。” 林清音听着这些话,心跳忽然快起来。 做自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是自己了。 从踏进陆家那天起,他就是陆景琛的人。老太太这么说,周姨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想不想做陆景琛的人。 “来。” 陆景淮的手轻轻一带,把他拉进怀里。 林清音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个怀抱温热而坚实,带着陌生的气息,不是陆景琛身上那种清冷的雪松香,而是更温暖、更鲜活的味道。 他能听见陆景淮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称呼,”陆景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这么抱着你。” 林清音愣住了。 “那时候你坐在院子里画画,阳光打在你脸上,好看得不像真的。”陆景淮笑了笑,“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你都没发现。” 林清音想起那天,确实有那么一次,他画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我问周姨那是谁,周姨说,是大少爷未来的夫人。” 陆景淮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抚过。 “我当时就想,大哥运气真好。” 林清音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听着那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可我今天看着你站在那里,看着大哥头也不回地走掉,”陆景淮的声音低下去,“我忽然觉得,大哥运气也并不好。” “老天爷给了他一件宝物,却没给他一双慧眼。”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清音,我想让你知道,你很好,你不比别人差,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林清音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锁了很久很久的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林清音,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没人要我? “别哭。”陆景淮的声音温柔下来,他的手抚上他的脸,帮他擦去眼泪,“我不是要你哭的。” 林清音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我要你快乐。” 他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哪怕只有这一个下午,只有这一间屋子,我要你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下头,吻住了他,林清音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吻很轻,很温柔,像试探,像询问,而他应该推开他的。 他在心里这么想。 可他动不了。 他的手抬起来,却没有推,反而抓住了陆景淮的衣襟,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陆景淮的吻深了一点,带着笑意。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无所谓。 他不是林清音,不是陆家的媳妇,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只是他自己。 一个活着的人,一个会心跳、会颤抖、会想要更多的人。 陆景淮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滑过脖颈,滑过锁骨,停在他衣领处。 “可以吗?”他在黑暗里问,气息拂在他唇上。 林清音没有回答,他俯身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下午,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在高处窄窗透进来的一线阳光下,林清音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那滋味像烈酒,像野火,像他从不敢想的那些事。 陆景淮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点燃他从未察觉的火。 他的吻落在他耳边,落在他颈侧,落在他心口,每一下都像在说:你是活着的,你是活着的,你是活着的。 林清音仰着头,靠在堆满旧物的架子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用忍。”陆景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这里只有我们。” 林清音松开牙关,放任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真实得让他想哭,原来他会出声的,原来他是可以出声的。 陆景淮的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交扣,按在冰凉的架子上。 “清音,”他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 林清音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他们并肩躺在杂物间的地上,身下垫着陆景淮脱下来的外套。 那线阳光已经从地板上挪到了墙角,颜色也从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林清音看着那道光,忽然笑了,陆景淮转过头看他。 “笑什么?” 林清音想了想,比划道:【我从来没躺在地上过。】 陆景淮也笑了。 “舒服吗?” 林清音想了想,点点头。 很奇怪,地上又硬又凉,可他却觉得比那张柔软的大床更舒服。 “清音,”陆景淮侧过身,支着头看他,“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清音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想谢谢你。】他比划。 “谢什么?” 林清音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他没有比划,只是在心里说。 陆景淮却像看懂了一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你本来就活着,只是你自己忘了。” 林清音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窗外的阳光又淡了一点,快要落山了。 林清音坐起来,开始穿衣服,陆景淮也坐起来,靠在架子上看他。 “称呼,”他忽然开口,“明天还来吗?” 林清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应该说不来,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不来。 可他说出口的,却是: “……不知道。” 陆景淮笑了。 “称呼,不知道就是会的意思。” 林清音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穿好衣服,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身后,陆景淮的声音传来。 “清音。” 他回过头。 陆景淮还坐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扣子都没扣好,露出大片胸膛,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副油画。 “你今天特别好看。” 林清音的脸腾地红了,他连忙拉开门,逃一样地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心口,那里跳得飞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大门。 门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收回目光,上楼,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枝头跳来跳去的麻雀,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晚霞。 感觉看什么都特别好看。 第367章 嫂子香喷喷20 陆景琛和苏林从陆家出来,一前一后走到车边。 苏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陆景琛却站在车外,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真正烦躁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支。 苏林隔着车窗看他,看他眉头微蹙,看烟雾被风打散,看他终于抽完那支烟。 陆景琛拉开车门,坐进来,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别墅区,开上主路,两边的梧桐树飞速后退。 苏林看着窗外,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才开口。 “景琛。” 陆景琛没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刚才在你家说的那些话,”苏林顿了顿,“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没有。”他说,语气平平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第306章 苏林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他看着陆景琛的侧脸,“万一我就是故意的呢?” 陆景琛没说话。 苏林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终于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一路开到他住的公寓楼下,停稳。 陆景琛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苏林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浓得化不开。 “景琛。”苏林忽然开口。 陆景琛转过头看他。 “我喜欢你。”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景琛的表情没变,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后说。 苏林愣了一下,笑了。 “你知道?” “嗯。” “那你……”苏林的声音顿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陆景琛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想起十年前,山里的暴雨夜,这个人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背着他走了几公里山路。 “苏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有喜欢的人。” “林清音?” 陆景琛没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苏林看着他,紧紧攥着手,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他妈早就知道。” 两人一起下车,苏林却一瘸一拐地走向陆景琛,陆景琛却直接闪躲开了。 “你就不能骗我一次吗?”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不能。” 苏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你走吧。” 陆景琛看着他,“你救过我的命。” “这个恩情我一辈子记得,陆家的资源,你想要的,随时开口。我会让人安排好。” 苏林低着头,没说话。 “但是,”陆景琛顿了顿,“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苏林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太太他,”陆景琛说,“会误会。” 苏林抬起头看他,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嘲讽,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太太,”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陆景琛,你他妈真会说话。” 车子驶进陆家老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景琛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他走得很快,皮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只是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想见林清音。 他想告诉他,他和苏林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不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再像昨晚那样,背对着他,一夜都不转过来。 他想抱抱他,他想亲亲他,他还想和他做更亲密的事…… 他想让他知道,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辈子从没说过这种话,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说不出口,对着苏林也只说出半句。 可他心里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怀揣着这样的期盼,陆景琛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周姨不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景淮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深忽浅。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陆景琛,他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只是出于礼貌。 “哥,你回来了?” 陆景琛站在玄关,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陆景淮把书合上,随手放在茶几上。 “这里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而且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陆景琛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他转身看着他。 “什么事?” 陆景淮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 “哥,”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陆景琛皱起眉,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他说不清那烦从哪来,就是看着他,就不舒服。 “我问你什么事。”陆景琛说着,语气硬了几分。 陆景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火光跳动。 “家里的事,”他说,“哥不是一向不管的吗?”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不管这些。老宅的事有周姨,公司的杂事有助理,陆景淮在不在、干什么,他从来不过问。 可今天他忍不住想问。 他看着陆景淮那副散漫的样子,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想起小周说的话:小陆先生帮您把婚礼弄完了。 他想起周姨说:清音那孩子,那天在台上站了好久,后来是小陆先生上去把他接下来的。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陆景淮手里那本书。 那是林清音常看的那本。 他认得那封面,是手语教材,林清音翻了无数遍,边角都卷起来了。 “你看的什么?”他忽然问。 陆景淮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书,又抬起头看他。 “书。” 陆景琛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上有折痕,有铅笔写的批注,字迹秀气,是林清音的。 “这是清音的书。”他说。 陆景淮点点头。 “嗯,我借来看看。” 陆景琛看着他,陆景淮也看着他。 壁炉里的火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谁也不让谁。 第368章 嫂子香喷喷21 “你看这个做什么?”陆景琛问。 “想学呗。”陆景淮说,嘴角带着笑,“家里有个人不会说话,总得有人能跟他交流吧。” 那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陆景琛耳朵里,却是刺耳难听得很。 他跟林清音在一起十八年,从没想过要学手语。 他不需要学,林清音会写字,会看口型,会用手势比划最简单的意思,他们交流从来没问题。 可此刻被陆景淮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不用你操心。”他说,把书放回茶几上。 陆景淮看着他,那目光很深。 “哥,”他说,“你那天把清音哥一个人扔在红毯上,是不是该给他道个歉?”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我早就道过歉了。” 陆景淮点点头。 “道过了。”他重复,“买了那么多东西,应该的。” 那语气还是淡淡的,可陆景琛听出了里面的嘲讽。 他盯着陆景淮,眼神冷下来。 “陆景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景淮站起来,不知不觉竟然比陆景琛还高了一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哥挺忙的,又要管公司,又要去医院,还要抽空道歉,清音哥一个人在家,也挺不容易的。” 他说完,冲陆景琛弯了弯嘴角,转身上楼。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说。 可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着,木柴塌了一块,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刚才陆景淮叫他“清音哥”。 他皱起眉,把那念头压下去,大步上楼。 房间里,灯亮着,林清音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换了一身睡衣,还是那套旧的,领口洗得泛白,那头长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书页上,他自己没注意。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陆景琛,便垂下眼睛,继续看书。 陆景琛站在门口,看着他。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翻书的动作很轻,书页沙沙响。 陆景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林清音忽然把书合上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景琛。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景琛心里发毛。 林清音拿出本子,低头写着,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给陆景琛看。 陆景琛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 【我们离婚吧。】 陆景琛愣在那里,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 第307章 林清音看着他,又写了一遍。 【我们离婚吧。】 陆景琛忽然站起来。 “不行。” 林清音看着他。 “我不同意。” 林清音低下头继续写,写完了,他把那张纸递给陆景琛。 陆景琛接过来,低头看。 纸上写着: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陆景琛攥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林清音,”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意思?” 林清音抬起头看他,那目光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张。 【你把我扔在红毯上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 陆景琛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清音,我道歉了,”他说,“我买了东西,我解释了——” 林清音低下头,又写。 【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动,都在袋子里,你可以退掉。】 陆景琛的呼吸顿住。 “清音,”他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扔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清音把手抽出来,他低头写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你保证过很多次。】 陆景琛看着那几个字,说不出话。 是的,他保证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发脾气,每一次他说伤人的话,每一次他把林清音晾在一边。他道歉,他哄,他买点什么东西,然后一切照旧。 “清音,”他放低声音,“你听我说——” 林清音把便签本收起来,放到床头柜上,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背对他。 陆景琛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恐慌,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慌过。 他站起来,绕过床,走到另一边,林清音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躲他。 陆景琛俯下身,想抱他,林清音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陆景琛,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却是厌烦。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 “清音——” 林清音坐起来,推开他的手。 那一下推得很用力,陆景琛没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 “林清音!” 他的声音大起来。 林清音看着他,眼睛里的厌烦更深了,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便签本,陆景琛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 “不许写,”他说,“你听我说——” 林清音抬起头看他,然后他抬起手。 那一下很快,快到陆景琛根本没反应过来。 啪。 陆景琛的脸偏到一边,火辣辣的疼,他愣在那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沙沙的。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林清音,林清音也看着他。 陆景琛舔了舔嘴唇,嘴唇破了,有血腥味,淡淡的,铁锈一样。 他看着林清音,忽然冷笑了一声。 “林清音,”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林清音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陆景琛看见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陆景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手语教材。 陆景淮说,想学,总得有人能跟他交流吧。 陆景淮叫他“清音哥”。 陆景淮帮他走完红毯,替他挡酒,陪他敬完那几百个宾客。 他看着林清音那张愣住的脸,心里那根刺忽然变成了刀。 他上前一步,捏住林清音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说,”他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陆景淮?” 林清音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他依旧瞪着陆景琛。 陆景琛看着那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暴戾,他捏得更紧了。 “林清音,你给我听清楚。”他一字一字说,声音冷得像冰。 “你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和我离婚?你想都别想。” 林清音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可他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扭开脸,把下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那一下很用力,陆景琛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林清音低下头,不再看他。 第369章 嫂子香喷喷22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林清音扭开的脸,看着那截细白的脖颈因为用力而绷出好看的线条。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敢看我?” 林清音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偏着头,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陆景琛看着他那个倔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咬紧的下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时候。 那时候林清音刚来陆家不久,瘦瘦小小的一个,站在老太太身边,低着头,谁也不看。 他那时候从旁边经过,无意间扫了他一眼,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 那后颈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他当时多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后来很多年,他再没认真看过他。 现在他看着他,看着那截后颈,看着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灰尘。 大概是刚才靠在窗边蹭到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他想伸手,帮他擦掉那点灰,可手抬起来,又放下。 “林清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看着我。” 林清音没动。 陆景琛等了两秒,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林清音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可此刻那深水里翻涌着什么,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我问你话。”陆景琛说,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林清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想躲开他的目光,可那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躲不开。 他挣了挣,没挣开,便放弃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书桌上的便签本。 陆景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松开手,林清音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陆景琛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睡衣有点宽大,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还是那么白。 林清音写完了,把本子递给他。 陆景琛接过来,低头看。 【你让我看着你。可你什么时候看过我?】 陆景琛一愣,他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音又写了一张。 【你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好,我告诉你。】 陆景琛的心脏猛地缩紧。 那张纸递到他面前,上面只有两个字: 【是。】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僵硬,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可他很快就压下去了,脸上重新浮起那层冷淡的、高高在上的表情。 “告诉我,是谁?”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可攥着那张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后面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清音看着他,垂下眼睛,又写了一张。 【不关你的事。】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林清音——” 林清音没等他说话,继续写,他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我欠老夫人的,早就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不欠陆家任何人的了。】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又拿起笔写下一张。 【离婚协议我会让人准备好,你什么时候签字,通知我一声就行。】 他放下笔,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手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那力道很大,攥得他生疼。 “我说了,”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结了冰,“不准走。” 林清音没回头,也没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书桌。 陆景琛没动。 林清音便挣了挣手臂,示意他放手,陆景琛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 林清音走回书桌前,拿起笔。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像是在想什么。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第308章 林清音终于写完了,他拿着那张纸走过来,递给他。 陆景琛低头看。 【陆景琛。】 开头是他的名字。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写你的名字。】 陆景琛愣住了。 【以前我不敢。老太太让我叫你少爷,后来让我叫你景琛。可我从来不敢直接写你的名字。我怕你觉得我没规矩,怕你觉得我不懂事,怕你不喜欢我。】 【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陆景琛攥着那张纸的手猛地收紧,纸边被他捏皱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清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又像是有一层水光在打转。 可他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景琛,等他的反应。 陆景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清音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便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陆景琛的声音响起。 “林清音。” 林清音脚步没停。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林清音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停住了。 陆景淮正站在门外。 他就那么站着,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衬衫,扣子已经扣好了,头发还有点乱,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 可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 没有吊儿郎当,没有玩世不恭,只是淡淡的,温柔的,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第370章 嫂子香喷喷23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很简单的两个手势。 【谢谢。】 陆景淮看懂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很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林清音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只手握紧了他,温热的,干燥的,有力的。 “跟我走吧。”陆景淮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林清音点点头。 他们手拉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身后,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很重,很闷,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林清音脚步顿了一下,陆景淮感觉到他的手微微一紧,便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要回头吗?”他问。 那声音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是很寻常地问。 林清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能照出他的影子。 可那里面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是无论他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接受。 林清音摇摇头,陆景淮笑了,那笑容让月光都暖了几分。 “那好。”他说,“我们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林清音!” 陆景琛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给我站住!” 林清音没有站住,他继续往前走,手被陆景淮握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景淮停下来,侧过身,把他挡在身后。 下一秒,陆景琛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站在走廊中央,挡住去路,衬衫扣子歪了,头发乱了,眼眶泛着红,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着陆景淮握着林清音的那只手,眼睛里的红又深了几分。 “放开他。”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景淮没放,他只是看着陆景琛,目光平静。 “哥,”他说,“你让开。” 陆景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扯,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让开?”他重复,“陆景淮,你他妈知不知道林清音是我老婆?!”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景淮没说话。 “他是我的人!”陆景琛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是我的人!从七岁就在我身边!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带他走?” 陆景淮看着他,目光还是那么平静。 “哥,”他说,“他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陆景琛愣住了。 “你把他扔在红毯上的时候,”陆景淮继续说,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清楚,“他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陆景琛没说话。 “你接电话走掉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几百个人看着他,他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陆景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买了那些东西回来,觉得这样就能哄好的时候,”陆景淮看着他,“他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陆景琛攥紧了拳头。 “你不知道。”陆景淮替他回答,“你从来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琛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陆景淮,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什么东西。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你喜欢他。”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他妈喜欢他。” 陆景淮没有否认,陆景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寒。 “好,”他说,“好得很。” 他上前一步。 陆景淮把林清音往身后又挡了挡。 “陆景淮,”陆景琛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手,自己滚回国外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陆景淮看着他,摇了摇头。 “哥,”他说,“我不会放的。” 陆景琛的眼睛眯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放的。”陆景淮一字一字重复,“十年前我让过一次,让得远远的,让了十年,结果你并没有珍惜,这次我不会再让了。” 陆景琛愣住了,十年前的什么事?他不知道。 可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陆景淮说完那句话,就牵着林清音,往旁边走了一步,想绕过他。 陆景琛的拳头挥了出去。 那一拳很快,很重,结结实实砸在陆景淮脸上。 陆景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可他握着林清音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林清音被他护在身后,只看见那一拳落下的瞬间,陆景淮的头猛地偏过去,血珠在月光下溅开,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温热,黏腻。 他想冲上去,可陆景淮的手紧紧握着他,不让他动。 “乖,别过来。”陆景淮说,声音有些含糊,却还是那样稳,“站在我后面。” 陆景琛的第二拳又挥过来了,陆景淮这次躲开了,反手一拳砸回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走廊里响起拳脚落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有谁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一切,林清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看见陆景淮被一拳打在肚子上,弯下腰去,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看见陆景琛脸上也挂了彩,眼眶青了一片,嘴角流着血。 他们就像两头野兽,在月光下撕咬着,谁也不肯退让。 他想喊别打了,可他喊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 陆景淮又挨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滴下来,滴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陆景琛也喘着,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让开。”陆景琛说,声音沙哑。 陆景淮摇了摇头。 他慢慢站直身体,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看着陆景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血。 “哥,”他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陆景琛愣住了。 “那天他坐在院子里画画,阳光打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真的。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他都没发现。” 他顿了顿。 “后来我问周姨那是谁,周姨说,是大少爷未来的夫人。我当时就想,大哥你运气真好。” 陆景琛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第309章 “可你对他不好。”陆景淮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一直对他不好。”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他给你倒水,你喝都不喝。他等你等到半夜,你回来理都不理。他生病发烧,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你知不知道,他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周姨打电话给你,你说在开会,挂了。” 陆景琛的脸白了。 “是周姨一个人送他去的医院。他烧得迷迷糊糊,还在纸上写,别告诉景琛,他忙。” 陆景淮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那么护着你,你他妈把他当什么了?” 陆景琛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他不知道这些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景淮看着他,慢慢站直身体。 “我今天带他走,”他说,“不是因为我想抢,是因为你根本不配。” “而且,清音也从来不是供我们争抢的物件。” 他说完,转身,走向林清音,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有些脏,沾着血,指节破了皮,可他还是那样伸着,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第371章 嫂子香喷喷24 林清音看着那只手,眼眶忽然热了,他抬起手,把手放上去。 陆景淮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 他们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陆景琛的声音响起。 “林清音。” 林清音脚步没停。 “林清音!”陆景琛的声音大起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林清音没站住,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林清音!” 那声音近了,带着喘息,带着颤抖。 “你不能走……你不能跟他走……” 林清音感觉到陆景淮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继续走。 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林清音!” 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威胁,而是……哀求。 “我求你……我求你还不行吗……” 林清音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声音,背对着那个人。 陆景淮也停下来,侧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抿着,睫毛微微颤动。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陆景淮也没有催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等他自己决定。 身后,陆景琛的声音又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跪在地上说的。 “我再也不会了……我保证……我什么都改……” “你喜欢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你别走……求你别走……” 林清音听着这些话,听着那个从来高高在上的人,此刻跪在地上,用这种声音喊他。 他的眼泪忽然流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流,一滴,两滴,落在月光下的地板上。 陆景淮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林清音站了很久,身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喘息。 他终于转过身去,看向陆景琛。 陆景琛跪在地上,离他几步远,他脸上全是伤,眼眶青紫,嘴角流着血,衬衫皱成一团,上面沾着血迹和灰尘。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景琛。 那个从来高高在上的人,那个永远冷着脸的人,此刻跪在那里,抬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泪光。 “清音……”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别走……” 林清音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泪痕,静静地亮着。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陆景淮,然后对着陆景琛摇了摇头。 三个手势。 【我的心,在他那里。不在你这了。】 陆景琛看懂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跪在那里,肩膀垮下去。 “不……”他摇头,“不行……你不能……你是我的人……你从小就是我的人……” 林清音看着他,目光很静,他抬起手,又比划了一下。 那是很小的时候,七岁那年,他刚来陆家,老太太教他的第一个手势。 谢谢。 那时候他学得很慢,学了很久才学会,老太太笑着说,这孩子心善,知道感恩,现在他把这个手势,还给陆景琛。 谢谢你让我在陆家住了十年,但我要走了。 他放下手,转身,这一次他没有停。 陆景淮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往楼梯口走。 身后,陆景琛的声音追过来。 “林清音!” 他没停。 “你会后悔的!” 他没停。 “他骗你的!他这种人,你根本不了解!” 他没停。 “林清音——!”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他们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月亮正挂在树梢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香气,凉凉的,淡淡的。 陆景淮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冷吗?” 林清音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边,像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来陆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亮很好的夜晚,他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月亮,想妈妈。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在陆家住这么多年。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这样离开。 陆景淮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看月亮。 过了很久,林清音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狼狈,嘴角破了皮,眼眶青了一块,衬衫上沾着血,可他依旧在笑,好似只要看见林清音,他就会笑。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脸颊,比划道。 【疼吗?】 陆景淮摇摇头。 “不疼。”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林清音的脸忽然红了,他低下头,不再看他。 陆景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走吧,”他说,“车停在那边。” 他们沿着石子路往外走,夜风把桂花香一阵阵送过来,脚底的石子被踩得沙沙响。 走到车边,陆景淮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 林清音坐进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还站在那里,灰砖灰瓦,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二楼东边那扇窗,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 那是他住了十年的房间,陆景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想再看一会儿吗?”他问。 林清音摇了摇头,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 车灯亮了,照亮前面那条路。 陆景淮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那我们走了。” 车子缓缓驶离老宅。 林清音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眶有点酸,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但又很轻松,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林清音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车子一路向前,不知开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七岁,站在陆家大门外,看着那扇陌生的门,不敢进去。 有人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听见一个声音说:“别怕,跟我走。” 那个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风,他跟着那个人走了。 一觉醒来,车停了。 林清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坐起来,打量四周。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照片,都是风景,拍得很好看。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景淮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他醒了,笑了笑。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有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豆浆。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林清音看着那碗粥,热气腾腾的,上面撒着几粒葱花。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第310章 陆景淮看懂了他的目光。 “这是我的公寓,”他说,“不大,但够住,你先在这里休息,等你想好去哪,我们再——” 林清音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是你家?】 陆景淮点点头。 “嗯,我家。” 林清音看着他,又比划。 【我可以住在这里?】 陆景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暖。 “当然可以。”他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第372章 嫂子香喷喷(完)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低下头,端起那碗粥,慢慢喝起来。 粥很烫,很香,是小时候喝过的味道。 他喝着粥,眼泪忽然掉下来,滴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把那些眼泪和粥一起喝下去。 陆景淮看见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他。 等他喝完那碗粥,把碗放下,陆景淮才开口。 “清音。” 林清音抬起头看他。 陆景淮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林清音等着。 “那天在杂物间,”陆景淮说,“我说我爱你,是真的。” 林清音的脸红了。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可怜你,不是趁人之危。”陆景淮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也是唯一一次。” 林清音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景淮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说,“你有的是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我等得起。” 林清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手,比划。 【为什么是我?】 陆景淮看着那几个手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为什么?”他重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 “可能就是那天,你坐在院子里画画,阳光打在你脸上。我刚好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动了。” 林清音的眼泪又流下来。 陆景淮伸手,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哭了。”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 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景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傻不傻,”他轻声说,“哭什么。” 林清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太久了,他被人忽视得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这样对他,太久没有人这样看他,太久没有人说,我爱你,是真的。 他哭得停不下来,陆景淮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这个小小的房间,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之后,林清音的哭声终于停了。 他从陆景淮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景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像只兔子。”他说。 林清音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想起自己说不出,只能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陆景淮笑得更开心了,他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林清音的脸腾地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景淮紧紧抓住,没抽动。 “清音。”陆景淮叫他。 林清音看着他。 “以后,”陆景淮说,“你教教我。” 林清音愣了一下。 教什么? “手语。”陆景淮说。 “我想听懂你说的每一句话。”陆景淮说,“你想说什么,我一眼就能看懂。” 林清音看着他,眼眶又热了,他用力点了点头。 陆景淮笑了,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林老师。”他说。 林清音被他逗笑了,弯起眼睛。 窗外的阳光正好。 林清音在陆景淮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起初他还有些不安,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怕给人添麻烦,陆景淮发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在他床头放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记得喝。” “今天会早点回来,等我吃饭。”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草莓,别一次吃完。” 林清音看着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收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慢慢地,他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开始在陆景淮出门后,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不太好吃,但陆景淮每次都吃得很开心。他开始在阳台上种一些小植物,每天给它们浇水,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 他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 陆景淮每次看见他笑,就会也跟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经常这样说。 林清音每次都脸红,然后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晚上,他们有时候会一起看电影。 陆景淮找一些没有太多台词的片子,让他不用费力去看字幕,他靠在沙发上,林清音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看。 看到好笑的地方,林清音会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细,像风吹过风铃。 陆景淮每次听到,都会低头看他,然后在他发顶亲一下。 有一天晚上,看完电影,林清音忽然坐起来,看着陆景淮。 他比划。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陆景淮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林清音比划得很慢。 【那天在杂物间,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陆景淮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 林清音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是我。】 他看着陆景淮的眼睛。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再是那个哑巴,不再是任何人眼里可怜的东西。】 【我就是我。】 【一个会笑、会哭、会心跳、会想要更多的人。】 陆景淮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清音,”他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话,比说一百句我爱你,都让我高兴。” 林清音在他怀里,弯起嘴角。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清音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字迹陌生。 他打开来看,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字。 陆景琛。 那三个字有些抖,笔画不如平时那样稳,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颤。 林清音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协议书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陆景淮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窗边发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怎么了?” 林清音摇摇头,抬起手,比划。 【他签字了。】 陆景淮愣了一下,然后抱紧了他。 “你还好吗?” 林清音想了想,点点头。 【还好。】 不是很好,但还好,十年的日子,不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可他知道,那是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景淮。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陆景淮点点头。 林清音看着他,比划得很慢,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爱你。】 陆景淮愣在那里。 他看着林清音,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清音,”他说,声音有些颤,“你再说一遍。” 林清音看着他那个样子,也笑了。 他又比划了一遍。 【我爱你。】 陆景淮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上传来,“我他妈爱死你了。” 林清音笑了,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又是一个月圆夜。 很多年后,有人问陆景淮,你和林清音是怎么认识的。 陆景淮想了想,笑着说:“我哥的婚礼上。” 问的人愣住了。 陆景淮却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阳台上浇花的人。 第311章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头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他浇完花,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景淮的目光。 他弯起眼睛,笑了,陆景淮也笑了。 这一笑,就是一辈子。 第373章 番外:林清音x陆景淮 林清音是被阳光晃醒的。 那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金灿灿的,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陆景淮上周刚晒过,扛着两个大枕头上天台,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说物业大姐夸他是个好老公。 林清音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差点切到手指。 老公。 这两个字他到现在还有点不适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垫动了动,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圈住他的腰。 “醒了?” 陆景淮的声音还带着睡意,闷闷的,热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上,有点痒。 林清音没动,也没睁眼,那只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 “装睡?” 林清音还是没动。 陆景淮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过来,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 “行,你睡你的,我亲我的。” 他开始亲他,从耳垂到脖颈,从脖颈到肩膀,一路细细密密地亲过去,像小鸡啄米似的。 他的手也不老实,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肚子,慢慢往上摸。 林清音终于忍不住了,缩着脖子躲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瞪他。 那双眼睛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瞪人的时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在撒娇。 陆景淮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不装了?” 林清音抬起手,比划。 【你烦不烦?】 陆景淮摇头:“不烦。” 林清音又比划。 【今天是周末。】 陆景淮点头:“我知道。” 林清音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陆景淮理直气壮地说:“周末更该亲了,平时要上班,没时间。” 林清音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陆景淮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把人往怀里一捞,整个圈住。 “再睡会儿。”他说,声音软下来,“还早。” 林清音被他圈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有麻雀在阳台上叽叽喳喳地叫。 他闭上眼睛,弯了弯嘴角。 下午的时候,陆景淮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手语教材,愁眉苦脸。 林清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到他旁边,探头看他手里的书。 书页上画着各种手势,旁边标注着解释。陆景淮翻到的那一页是“爱”的手势,他用自己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大拇指蜷起来,其他四指并拢,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个不对,”他皱着眉,“我怎么比划得像在投降?” 林清音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帮他调整手势。 【大拇指收进去,对,另外四指并拢,放在心口——】 陆景淮照着他说的做,手势终于对了。 他看着自己放在心口的那只手,又看看林清音,忽然笑了。 “这样?” 林清音点点头。 陆景淮把手收回来,然后又伸出去,重新比划了一遍那个手势,认认真真地放在心口。 他看着林清音,眼睛弯弯的。 “我爱你。”他说。 林清音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透了。 陆景淮看着他红起来的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比划得对不对?” 林清音瞪他一眼,不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茶。 陆景淮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 “清音。” 林清音不理他。 “清音老师。” 林清音还是不理他。 “林老师,你还没给我打分呢,我这个手势到底对不对?” 林清音被他闹得没办法,放下茶杯,转过脸看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里面有他。 他抬起手,比划。 【对。】 陆景淮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奖励呢?”他问,理直气壮,“学生做对了,老师不给奖励?” 林清音看着他,弯起眼睛,他伸手,捧住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晚饭是林清音做的。 他最近迷上了做饭,从最简单的炒青菜开始,慢慢学会了炖汤、红烧、清蒸。 陆景淮给他买了好多菜谱,他没事就翻,看见想吃的就折个角,陆景淮周末带他去超市买菜,一样一样买回来,他照着菜谱做。 今天做的是红烧排骨。 排骨是陆景淮早上买的,最新鲜的那种,卖菜的大妈认识他了,每次都给他留最好的。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反正每次去买菜,大妈都笑眯眯的,还问“你爱人今天怎么没来?” 他一开始听见“爱人”两个字,耳尖会红,现在习惯了,还能跟大妈聊几句,说“他在家做饭呢,今天想做红烧的”。 林清音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排骨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陆景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锅里的排骨。 “好香。” 林清音动了动肩膀,示意他别闹,陆景淮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老婆真能干。”他贴着他耳朵说。 林清音耳朵尖红了,他用手肘顶了顶他,没顶动,只好随他去。 陆景淮就在后面抱着他,看他翻炒、加料、尝味道,用勺子舀起一点点汤汁,轻轻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品了品,点点头,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点糖。 “好吃吗?”他问。 林清音回头看他,点点头。 陆景淮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尝尝。”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他推了推他,指了指锅,示意要糊了。 陆景淮笑着松开手,站到一边去,可眼睛还黏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林清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专心炒菜,假装没看见。 可他的耳尖一直红着,红到吃完饭都没褪下去。 客厅有一面墙,挂满了照片。 大多是陆景淮拍的。他以前拍风景多,现在拍人多了,镜头里全是同一个人。 林清音在阳台浇花的侧脸。林清音窝在沙发上看书,阳光落在书页上;林清音睡着了,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长长的;林清音做饭时系着围裙,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还有一张是两个人的合照,请路人帮忙拍的。 那天他们去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彩被染成淡紫色,风很大,吹得林清音的头发乱飞,陆景淮搂着他的肩,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那张照片被放大了,挂在墙的正中间。 林清音有时候会站在那面墙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从春天看到冬天,从早上看到黄昏,每一张都是日子,每一张都是他们。 陆景淮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看什么呢?” 林清音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这么多。】 陆景淮笑了。 “哪里多了,”他说,“才刚开始呢。” 林清音侧过头看他。 陆景淮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们还有一辈子,”他说,“还能拍好多好多。” 第374章 番外:甄珠x裴宣礼(上) 甄珠正式搬进裴宣礼公寓的那天,天气很好。 说是“搬”,其实他也就带了两个行李箱,衣服、化妆品、直播设备,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裴宣礼说要帮他收拾,被他严词拒绝。 “有些东西你不能看!” 裴宣礼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某个袋子塞进柜子最深处,挑了挑眉:“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反正就是……”甄珠脸红了红,“你别管!” 裴宣礼没追问,只是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着。 甄珠收拾完,一回头就看见他这副表情,顿时警觉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宣礼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就是觉得,终于把你骗到手了。” “谁被骗了!”甄珠挣了挣,没挣开,耳朵尖红红的,“明明是你死缠烂打……” 第312章 “嗯嗯,是我。”裴宣礼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他后颈落下一个吻,“是我死缠烂打,才把我的珍珠骗回家了。” 甄珠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 窗外阳光正好,照着阳台上新换的淡蓝色窗帘,那是甄珠挑的,说原来的深灰色太压抑,看着像办公室。 裴宣礼二话不说就换了。 反正这栋房子里,以后都要按甄珠喜欢的样子来。 同居之后,甄珠的直播地点从自己那个小公寓,搬到了裴宣礼专门给他布置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原本的书房改的,裴宣礼让人拆了一整面墙的书柜,换成柔光灯架和背景布,角落里摆满了甄珠攒下的那些娃娃和装饰品。 第一次在这里直播时,甄珠还有点紧张,生怕裴宣礼突然闯进镜头。 结果播到一半,弹幕突然炸了: 【珍珠你身后那个是不是p神?】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穿着家居服!】 【天哪同居了这是同居了吧!】 甄珠猛地回头,就看见裴宣礼端着一杯热牛奶,正站在门口。 这人绝对就是故意的! “咳咳。”甄珠努力保持镇定,“大家别误会,就是……朋友暂住……” 裴宣礼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他手边,顺便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嗯嗯,就是朋友暂住。” 一番解释反而像是欲盖弥彰,弹幕彻底疯了。 下播后,甄珠气鼓鼓地瞪他:“你怎么不躲一下!” “我为什么要躲?”裴宣礼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甄珠语塞,最后只能愤愤地喝牛奶,“下次直播不许出现!” “好。”裴宣礼答应得很爽快。 但之后的直播,弹幕依然能从他身后飘过的身影、玻璃杯反射的倒影、以及甄珠偶尔瞥向门口的眼神里,发现“p神无处不在”的证据。 粉丝们磕得越来越上头,甚至有人开始剪辑“珍珠直播里的p神一百个隐藏镜头”。 甄珠:……算了,随他去吧。 和裴宣礼在一起之后,甄珠发现自己有了一个新爱好:往购物车里加东西,然后等裴宣礼清空。 一开始是不小心的,他刷手机时看到一条好看的裙子,随手加了购物车,结果第二天快递就到了。 他以为是哪个商家搞活动,打开一看,是裴宣礼买的。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 甄珠会在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点点点,加购物车,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护肤品,有时候是一看就不实用但很可爱的小玩意。 第二天,那些东西就会准时出现在玄关。 有一次,甄珠故意加了一整套男士西装,五万多块,心想这回他总该犹豫一下吧。 结果第二天,西装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旁边还配了同款的袖扣和领带。 “你怎么什么都买啊!”甄珠指着他控诉,“那样的男款西装,我又不穿!” 裴宣礼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我穿啊。” 甄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你穿上给我看看。” 裴宣礼抬起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眼里浮起笑意。 当晚,甄珠就收到了“买家秀”。 关于裴宣礼会做饭这件事,甄珠是同居之后才发现的。 而且不是“能做熟”的那种,是“能把菜做出餐厅水准”的那种。 第一次吃到裴宣礼做的饭时,甄珠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怎么会的?你不是大少爷吗?” 裴宣礼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语气平淡:“在国外那几年,吃不惯西餐,自己学着做的。” 甄珠愣了一下。 他想起裴宣礼说过,他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一个人,吃不惯的饭,陌生的城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治疗…… “怎么了?”裴宣礼看他不动筷子,“不好吃?” “好吃。”甄珠低头扒饭,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从那以后,家里的冰箱里永远备着新鲜的菜,裴宣礼每天变着花样做,今天糖醋排骨,明天蒜蓉虾,后天红烧肉。 甄珠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气得他天天嚷嚷着要减肥。 “你故意的吧!”他捏着自己腰上多出来的一点软肉,控诉,“想把我养胖了卖!” 裴宣礼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舍得卖,我要自己留着。” 甄珠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裴宣礼偶尔也要出差。 以前他出差,就是收拾行李、去机场、谈事情、回来,简单利落。 而现在出差,流程复杂了三倍不止。 出发前一天,他要陪甄珠把接下来几天要吃的食材准备好,切好分装,贴上标签。 还要检查家里的摄像头,虽然裴宣礼已经很少犯病了,但只要甄珠离开他的视线,他总是坐立难安。 他还要确认小安的联系方式,确保甄珠有任何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人。 出发当天,他要被甄珠按着,把航班号、酒店地址、预计回程时间全部发到手机上。 “到了要报平安。”甄珠说。 “知道。” “每天要视频。” “知道。” “不许熬夜。” “……尽量。” 甄珠瞪他。 裴宣礼投降:“好,不熬夜。” 第375章 番外:甄珠x裴宣礼(下) 到了机场,裴宣礼坐在候机厅,给甄珠发消息:【进安检了。】 甄珠秒回:【嗯嗯,落地告诉我。】 裴宣礼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收进口袋。 以前他出差,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刚进安检,就开始想那个人了。 晚上视频的时候,甄珠窝在沙发上,背景是他们家的客厅。 “今天吃什么了?”裴宣礼问。 “你不在,我就随便煮了泡面。” 裴宣礼皱了皱眉:“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懒得弄……”甄珠心虚地移开视线。 裴宣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甄珠被他看得发毛,小声补充:“……明天肯定好好吃饭。” “明天我让李铭给你送饭。” “不用!真的不用!我错了!我明天一定好好做饭!” 挂了视频,甄珠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好像……有点想他了。 第二天,裴宣礼收到了甄珠发来的照片。 是一碗卖相不太好的西红柿鸡蛋面,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汇报:今天好好吃饭了。】 裴宣礼把照片保存下来,备注名改成“小祖宗”。 两个人偶尔也会闹别扭。 通常是因为一些小事,甄珠觉得裴宣礼管太多,裴宣礼觉得甄珠不懂得照顾自己。 有一次吵得比较凶,甄珠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晚上没出来。 裴宣礼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卧室门开了一条缝,甄珠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没睡?” 裴宣礼看着他,没说话。 甄珠犹豫了一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昨晚……太凶了。”他小声说,“对不起。” 裴宣礼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也凶了。”他说,“扯平。” 甄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 “明明是我错了,你还要说对不起。”甄珠把脸埋进他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好意思生气。” 裴宣礼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后来甄珠问过裴宣礼,为什么从来不和他吵架。 裴宣礼想了想,说:“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让你难过。” 甄珠愣住,然后红着脸,把脸埋进他怀里。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犯规啊。 甄珠带裴宣礼去见母亲的那天,天气有点阴。 疗养院的花园里,母亲正坐在长椅上看花,她最近状态不错,能认得人了,说话也清晰了很多。 甄珠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紧张?”裴宣礼问。 “有一点。”甄珠小声说,“我妈……以前见过裴骁然,不太喜欢。” 裴宣礼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走过去,母亲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在裴宣礼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甄珠。 “珠珠,这是谁呀?” 甄珠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妈妈,这是我……男朋友。”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打量起裴宣礼。 第313章 裴宣礼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阿姨好,我叫裴宣礼。” “裴……”母亲想了想,“是不是以前来过周家的那个?” “是。” 母亲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她说,“这个好。” 甄珠愣住了:“妈?” 母亲拍拍他的手,声音轻轻的:“这个眼睛里有你。” 回去的路上,甄珠一直没说话。 裴宣礼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 “怎么了?” 甄珠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妈以前见裴骁然,什么都没说。就是点点头,然后就不理他了。” 裴宣礼没接话。 “她说你眼睛里有我。”甄珠说着,声音有点哑,“我也觉得。” 红灯,车停下来。 裴宣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哭。” “没哭!” “嗯,没哭。”裴宣礼收回手,嘴角微微翘着,“我的珍珠,是不会哭的。” 甄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窗外,但嘴角,还是翘起来了。 有一天,甄珠在裴宣礼的书房里找东西,无意间翻到一个笔记本。 封面上没写字,他好奇地翻开。 第一页,是他的名字。 【甄珠】 后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 【喜欢吃的:虾饺、艇仔粥、姜撞奶、糖醋排骨(不要太甜)、西红柿(熟的可以,生的不吃)、草莓(只吃新鲜的,冻的不行)】 【不喜欢吃的:香菜、芹菜、胡萝卜(但如果切得很碎可以接受)】 【过敏:青霉素(切记!)】 【习惯:睡前一定要喝水,半夜会起夜一次,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现在喜欢抱着我)】 【身体:腰很怕痒,脚踝很敏感,耳朵后面是死穴(轻轻吹气会整个人软掉)】 【情绪:不开心的时候会先不说话,然后躲进卧室,如果跟着进去会凶人,但如果真的不跟又会更不开心。需要抱,但要说“不抱也行”才会乖乖被抱。】 甄珠看得脸越来越红。 再往后翻,是日期记录。 【今天甄珠笑了三次。一次是早餐看到虾饺,一次是收到新裙子,一次是睡前说晚安的时候。】 【今天甄珠哭了,因为直播的时候有人说他不好看。哄了很久,最后用草莓冰淇淋哄好的。记一下,草莓冰淇淋有效。】 【今天甄珠生气了,因为我让他早睡,气了一个小时,然后自己跑来抱我,说“其实你是为我好”,想亲他,忍住了。】 【今天甄珠说爱我,心跳很快。】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养珠日记·第356天。他还在笑,这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甄珠合上笔记本,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晚上,裴宣礼回到家,看见甄珠窝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 “看了?” “嗯。” 裴宣礼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甄珠靠过来,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 “写这种东西……”甄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万一被我发现,我怎么办。” 裴宣礼看着他,眼里有温柔的光。 “那你只能更爱我了。” 甄珠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捶了他一拳:“就会说这种话。” 裴宣礼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他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装着你。” 甄珠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偶尔,也会因为他,而变得不平静。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两个人相拥的影子。 夜还很长,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376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 林屿(攻)x陆珩(受) 周五晚上的男生宿舍,永远是最热闹的时候。 陆珩靠在床头,一条腿曲起,手里转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宿舍中间正在进行的“激烈战况”。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鼓胀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珩哥!你别光看着啊!”室友王凯冲他嚷嚷,“快来救命!” 陆珩挑了挑眉:“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另一个室友李浩接话,“我们这是在帮你排解单身二十年的苦闷!” 陆珩嗤笑一声,懒得搭理。 今天是他们宿舍和隔壁宿舍的联谊局,说是联谊,其实就是凑在一起喝酒玩游戏。 陆珩本来不想参加,硬被王凯拽了过来,结果这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玩嗨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他脑仁疼。 “行行行,下一轮下一轮!”王凯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放,“瓶子转到谁,谁就必须选,不准耍赖!” 酒瓶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旋转,减速,最后缓缓指向了一个方向。 陆珩。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卧槽!珩哥终于中奖了!” “老天有眼啊!”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珩嘴角抽了抽,他刚才看这群人折腾了半天,什么“初吻在几岁”“喜欢过几个人”“做过最刺激的事”,一个个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挖出来。 真心话?他是不可能选的。 “大冒险。”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 王凯眼睛一亮,和李浩对视一眼,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 陆珩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冒险是吧……”王凯拖着长音,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某个软件,“看到这个没?变声器。” “你的任务就是——用变声器伪装成女生,随机邀请一个附近的人打游戏,必须打完一整局!中途不准自爆!不准挂机!” “……” 陆珩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大——冒——险——”王凯一字一顿,“装女生,打游戏,一整局!珩哥,愿赌服输啊!” 李浩已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我太想看了!珩哥这身材这气场,装女生?救命啊!” 陆珩的脸黑了半边。 他陆珩,体育生扛把子,全校闻名的“珩哥”,让他装女生? “换一个。” “不行!”王凯态度坚决,“你刚才自己选的大冒险,不能反悔!” 隔壁宿舍的人也起哄:“就是就是!珩哥不能耍赖啊!” “来来来,我帮你调变声器!”李浩已经凑过来,在王凯手机上捣鼓了几下,“少女音,萝莉音,御姐音……选哪个?” 陆珩:“……” 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坑货从窗户扔出去。 但愿赌服输,确实是他们玩之前说好的规矩。 陆珩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随便。” “那就少女音!”王凯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快快快,邀请附近的人!我们都等着呢!” 陆珩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一点点碎裂。 他点了“附近的人”,列表刷出来一串头像,他随便往下划了划,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夜雨声烦” 头像是一片海,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个人的签名写着:“社恐晚期,勿扰。” 勿扰? 陆珩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对方的历史战绩没关,一片飘红,清一色全是mvp,而且玩的英雄都是些需要操作的,胜率高得吓人。 这是个大神? 他犹豫了一秒,点击了“邀请”。 林屿正在训练营里练连招。 这是他每天睡前的固定项目,玩一会儿游戏,然后洗漱睡觉。 室友们都去隔壁串门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对于一位社恐患者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他没什么朋友,也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每次和别人组队,他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一个人玩。 单排,单练,单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组队邀请。 林屿愣了一下,看向邀请人的名字——“公主小珩”。 不认识,但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女孩,加上这个名字,这应该是个女生? 他犹豫着点了接受。 队里立刻响起一个声音:“嗨喽?小哥哥晚上好呀!” 林屿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女生,真的是女生,而且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化在热牛奶里。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第314章 “晚、晚上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陆珩这边,已经快把手机捏碎了。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恶心的话,那个嗲声嗲气的调调,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他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旁边王凯和李浩已经笑得满地打滚,还要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名字就是他们刚刚给陆珩改的,说是更不容易被发现。 陆珩用杀人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继续捏着嗓子:“那个……小哥哥,可以带我打一局吗?我、我有点菜……”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啊,你玩什么位置?” 陆珩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对方听到这种夹子音,要么直接退队,要么随便敷衍两句打完拉倒。 结果这个人……好像真的在认真问他? “我、我都可以……”他下意识回答。 “那我玩打野,你选个辅助跟着我就好。”对面的声音依然温和,“不用紧张,随便玩,打不好也没关系。” 陆珩:“……” 旁边王凯和李浩已经笑不动了,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这人还怪好的? 游戏开始。 陆珩原本打算随便玩玩,打完这局就交差,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人的操作是真的强。 刷野路线清晰,抓人时机精准,团战进场时机完美。 他玩的瑶挂在对方头上,看着那个人在人群中七进七出,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 “漂亮!”他忍不住喊出声,然后反应过来,赶紧又夹住嗓子,“啊不是……小哥哥好厉害呀……”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 就一声,很短,但那个低低的笑透过耳机传过来,陆珩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是你保护得好。”那个人说,“跟着我的时候我都没死过。” 陆珩:“……” 虽然知道是哄人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听得很开心? 一局结束,mvp毫无疑问是那个叫“夜雨声烦”的人。 陆珩看着结算页面,正准备说“拜拜”,犹豫了一下,又突然开口道:“那个……” “嗯?” “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吗?”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出口了,陆珩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向旁边的王凯和李浩,两个人都疯狂摇头,用嘴型说“结束了结束了”。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可以吗?” 王凯和李浩同时捂住了脸。 对面似乎很高兴,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笑意:“好啊,那我加你好友,早点睡,晚安。” “晚安。” 组队断开,陆珩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王凯凑过来:“珩哥?回魂了?” 陆珩猛地回过神,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玩完了,睡觉。” 他走到自己床铺边上,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他还能想起刚才那个低低的笑声。 还有那句“你保护得好”。 切,就声音好听了点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看就是经常撩妹的! 陆珩翻了个身,闭上眼,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第377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2 第二天晚上,林屿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的锁骨,没入睡衣领口。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毛巾随意地擦了擦,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 眉骨高挺,鼻梁直削,薄唇微抿,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标准的“网络男神脸”,看上去很高冷,生人勿近那种。 实际上,也是生人勿近。 但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怂。 林屿放下毛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小学的时候就有人往他书包里塞情书,初中收的巧克力都能堆成小山。 按理说,这种长相应该很吃得开,但林屿不行。 他社恐,究极社恐。 至于为什么社恐,还得追溯到小学四年级。 那天放学,他被一个小男生堵在教室门口,那小男生他认识,隔壁班的,平时没什么交集。 林屿以为对方要打架,正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人,下一秒,那小子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林屿站在原地,石化了整整三分钟。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 “听说没?那个林屿,被男生亲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从那以后,每个人见到他都要问一遍。 “哎,你是不是被男生亲过?” “被男生亲是什么感觉?” “你喜欢男生吗?” 林屿从一开始的“我没有”、“不是”、“你们别乱说”,到后来的沉默以对,再到后来的见人就躲。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让这件事慢慢被人遗忘。 但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看、被追问、被议论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和人保持距离。 不说话,就不会被追问。不靠近,就不会被议论。不交朋友,就不会有人知道他那些事。 至于男生—— 他恐同。 也不是歧视,而是怕。 所以,还是离远点就好。 林屿收回思绪,拿起手机,他今晚要继续冲那个英雄的国标。 他这个月一直在打这个英雄,分数已经快够了,再赢几把就能上榜,他打开游戏,正准备点进排位,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组队邀请。 “公主小珩”邀请您组队排位 林屿的手指顿住了,是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子。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是一个卡通女孩,抱着猫,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那个糯糯的声音很配。 他的耳朵尖又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点拒绝。 队里立刻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嗨!哥哥晚上好呀!” 还是那么可爱。 林屿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晚上好。” “你今天……也打游戏啊?”对面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事怕被发现似的。 “嗯。”林屿说,“冲国标。” “哇!”对面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回去,变成那种软软的语气,“哥哥好厉害呀!那、那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吗?我保证不拖后腿!” 林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啊。” 陆珩这边,正缩在上铺的床帘里,整个人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面部表情此刻非常精彩,眉头皱着,嘴角却翘着,眼神凶狠,声音却软着。 “谢谢哥哥~”他捏着嗓子说。 说完,他自己先抖了三抖。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他陆珩,堂堂体育生扛把子,全校闻名的“珩哥”,188的肌肉猛男,现在窝在被窝里,用少女音叫一个陌生男人“哥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可以直接退学,换个星球生活了。 床帘外面,王凯和李浩正在底下打牌,时不时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 “珩哥他刚才是不是又夹了?”王凯压低声音。 “何止是夹,”李浩面无表情,“他还叫了哥哥。” “叫了几次?” “没数,但肯定不止一次。” “……”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紧闭的床帘,陷入沉思。 他们珩哥,昨晚大冒险输了,被迫装女生打游戏,按道理,打完那局就结束了。 但今天,他吃完饭就抱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打到一半突然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擦干,又爬上床把床帘拉上了。 然后就开始“哥哥”“哥哥”地叫。 这事,到底要不要提醒他? 算了,装不知道吧。 反正提醒了也来不及了。 王凯和李浩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游戏开始。 林屿还是打野,陆珩还是辅助。 这一局打得格外顺畅,林屿的操作一如既往地犀利,各种操作秀得陆珩眼花缭乱。 陆珩挂在他头上,看着他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眼睛都看直了。 “小心。” 林屿突然出声。 陆珩还没反应过来,对面三个人已经包抄过来,他玩的瑶妹血量见底,从林屿头上掉下来,眼看就要交代在这里。 下一秒,林屿一个闪现过来,一套连招把对面三人全部控住,然后顶着残血过来,站着不动,等他重新上身。 “上来。”林屿说。 第315章 陆珩愣愣地点了技能,重新挂到他头上,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黑掉的头像,现在还亮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血,活着,被救了。 “……” 这个人是不是天天撩妹啊,不然怎么这么会啊? 陆珩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赶紧咳了一声,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谢谢哥哥~”他夹着嗓子说。 “嗯。”林屿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但陆珩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高兴。 接下来,林屿的操作越来越秀。 陆珩看着他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看着他把蓝buff打到残血然后让自己去吃,看着他在自己残血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接。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陆珩从小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人”的类型。 家里有钱,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又能打,从小学拳击散打,初中就开始在校外打架,高中已经是全校闻名的“珩哥”。 这么多年,只有他罩着别人,从来没人罩过他。 他不需要别人保护,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 第378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3 但现在,隔着屏幕,有一个人在保护他。 虽然那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个188的肌肉猛男,还以为他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但他在保护他。 每一次。 陆珩盯着屏幕上那个穿梭在人群里的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脸颊绯红,带着自己看不到的娇羞笑容。 一波团战打完,对面有人开始嘲讽。 【全部】暴躁小陈:就这? 【全部】暴躁小陈:就知道挂别人头上当挂件,有手就行。 【全部】暴躁小陈:要不是打野带飞,你算个屁。 陆珩眉头一皱,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按照他平时的脾气,这种时候,早就飙脏话把对面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了。 他手指一动,正准备打字骂回去。 等等。 他现在是“公主小珩”,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不能骂人,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陆珩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深呼吸,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但他心里那个憋屈啊,那股火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对方全家,一边问候一边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聪明人不能跟傻逼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游戏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全部】夜雨声烦:说够了吗? 【全部】夜雨声烦:说够了我送你回家。 下一秒,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直接越塔强杀。 而陆珩稳稳地挂在他身上,目睹了全程。 【全部】夜雨声烦:你算个屁? 林屿把对面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对面泉水里躺着的“暴躁小陈”半天没说话。 陆珩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帅气角色,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帮他骂回去了。 不,不是骂回去,是用操作帮他打回去了,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这么好啊。 陆珩盯着屏幕,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整张脸烫得像发烧了一样,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陆珩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手机。 不行不行,这太丢人了。 他陆珩,堂堂校霸,居然因为一个游戏里被人帮出气,就脸红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点热度拍下去。 没用的。 那股热度不仅没下去,反而因为想到刚才那一幕,又往上窜了窜。 陆珩:“…………”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床帘外面,王凯和李浩正在打牌,王凯突然抬头,看向那个床帘。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就……”王凯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谁在笑?但是又不像笑……就那种,嘿嘿嘿的……” 李浩沉默了两秒。 “别管了,继续打牌。” “哦。” 这一晚,他们打了很多局。 林屿带着陆珩一路连胜,分数蹭蹭往上涨,陆珩全程挂在林屿头上,看他秀操作,听他偶尔说一两句话。 “往左走。” “回来。” “对面打野在蹲你,别过去。” “跟我。” 每一句话都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语气也总是平平淡淡的,但陆珩听着,就是觉得舒服。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句话。 期待那个低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期待那些简短的指令,期待每打完一局,林屿说“不错”的时候。 那种期待感很奇怪。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他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但就是很期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陆珩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愣了一下,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平时他自己一个人打游戏,打个两三把就觉得没意思了,今天打了快三个小时,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就在这时,林屿那边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该下了。”他说。 陆珩心里一紧。 “啊?”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都忘了夹,“这、这么早?” 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那个……哥哥你明天还玩吗?” “玩。”林屿说。 陆珩松了口气。 “那、那我们以后都一起玩好不好?”他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太主动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陆珩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点。 他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 “好。”林屿说。 陆珩嘴角疯狂上扬。 “那、那加个微信吧!”他趁热打铁,“我这个号不太常用,加微信方便联系!” 其实是他的大号不能暴露,大号里有真名,有朋友圈,有和室友的合照,万一被看到就完了。 林屿又沉默了一下,陆珩又开始紧张。 是不是太冒失了?他们才认识两天,就要加微信,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那个“夜雨声烦”看起来那么高冷,会不会不喜欢和人有太多接触? “好啊。”林屿说。 陆珩一激动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火速切出去,用准备好的微信小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可爱猫猫,名字叫“珩珩睡不醒” 几秒后,通过。 陆珩看着聊天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头像,心跳扑通扑通的。 林屿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海,和游戏里一样,名字很简单,就一个字母:l。 他点进去,看着那个界面,傻笑了半天。 “那我下了。”林屿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陆珩捧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哥哥晚安~” 说完,还加了一个小猫挥爪的可爱表情包。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开始无声地打滚。 他加我了!他通过了!他给我发晚安了! 床帘外,王凯和李浩面面相觑。 那个床帘在抖,一直在抖,抖个不停。 “珩哥他没事吧?”王凯小声问。 李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打牌。 “别问,问就是没救了。” 第379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4 林屿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起身,拿起杯子,准备去接点水喝。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灯。 林屿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他接了水,喝了一口,转身准备往回走。 转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林屿的水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溅到两个人的鞋上。 “嘶——”林屿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抬起头,正要说“抱歉”。 话还没出口,他就对上了一张英俊凌厉的脸。 那人和他差不多高,身材壮实,一身肌肉,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眉眼凌厉,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大字。 林屿对他有印象,好像是隔壁宿舍的,听说是个体育生,家里很有钱,脾气很差,人称“珩哥”。 第316章 陆珩。 林屿在心里默默后退了半步,他最怕这种人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低下头,避开视线,尽量减少存在感。 “不好意思啊。”他说道。 声音低低的,清冷的,带着一点点疏离和礼貌。 然后他弯下腰,准备去捡杯子。 陆珩正憋着一肚子火。 他刚从宿舍出来,准备去楼道尽头透透气,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才在被窝里打了三个小时游戏,又滚了半天,整个人热得不行,脸到现在还是烫的。 他需要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结果刚出走廊,就被人撞了。 陆珩狠狠皱眉,抬起头,准备开骂,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不好意思”。 低低的,清冷的,带着一点点疏离和礼貌。 那个声音,是他刚刚在游戏里听到的声音。 陆珩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走廊的灯光有点暗,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天生的疏离感。 是一张标准的“网络男神脸”,长得很高冷。 但陆珩知道,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而且从来不会不耐烦,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 陆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他愣怔的样子,林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捡起自己的杯子,又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他就直起身,准备离开。 陆珩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开口:“等等。” 林屿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陆珩对上那双眼睛,平静的,疏离的,带着一点点疑惑,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游戏id是什么?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公主小珩”的人? 可他总不能承认“公主小珩”就是自己吧! “你……”他卡壳了一下,“你叫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烂问题?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屿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钟,陆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林屿。” 那个人说道,然后转身走了。 陆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屿。 夜雨声烦。 林屿。 他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声音像。 名字……夜雨声烦,林屿,那个“屿”字,好像也对得上? 所以…… 他每天晚上在游戏里叫哥哥的人,每天晚上带着他打游戏的人,每天晚上用那种低低的好听的声音说“晚安”的人…… 是他的隔壁宿舍同学?是个男的? 是个和他一样高的、长得很帅的、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的男的? 陆珩不知道自己在震惊什么。 是不敢相信和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是男的呢,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一个男的春心萌动呢? 陆珩站在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凯和李浩正在打牌,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珩哥?你刚才干嘛去了?” 陆珩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爬上上铺,拉上床帘,躺下,盖好被子,一气呵成。 王凯和李浩对视一眼。 “他怎么了?” “不知道。” “看上去好像……受了什么打击?” “可能是打游戏输了吧。” “也可能是赢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打牌。 床帘里,陆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那一幕。 那个声音。 那张脸。 那个人。 他翻了个身,想把那些东西都甩掉,可脑海中却不停地浮现。 所以,他这两天一直在叫“哥哥”的人,就住他隔壁? 他又翻了个身。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怎么办? 游戏还打不打了?微信还聊不聊了?他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他再翻了个身。 可是…… 那个人打游戏真的很好。 而且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而且今天他还帮自己出头了。 而且…… 陆珩猛地坐起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在想什么? 那是男的! 男的! 他陆珩,钢铁直男,肌肉猛男,怎么可能对一个男的有这种想法呢? 一定是因为游戏打得太投入了。 对,就是这样,他重新躺下,闭上眼。 但那个声音,那句“不好意思”,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 直到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屿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躺着一条消息了。 【珩珩睡不醒】:早啊哥哥~今天还打游戏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转圈的可爱表情包。 林屿看着那条消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 【l】:打,不过得晚上,白天我要上课。 对面秒回。 【珩珩睡不醒】:好啊哥哥!我等你! 又发来一个小猫双手合十睁眼卖萌的表情包。 林屿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宿舍里,陆珩光着膀子正捧着手机,对着那两条简短的回复,露出不自知的笑容。 王凯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默默地移开视线。 算了,没救了。 第380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5 林屿洗漱完,换好衣服,拿起书包出了门。 周一上午是大课,在一个阶梯教室上,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就是为了能占到后排角落的位置。 这是他上大学以来养成的习惯,他喜欢后排,最好是靠墙的角落,越不显眼越好,越没人注意越好。 阶梯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林屿低着头,从过道穿过去,一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最靠墙的位置坐下。 很好,前后左右都没人,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聊天框里还躺着两条消息。 【珩珩睡不醒】:早啊哥哥~今天还打游戏吗? 【珩珩睡不醒】:好啊哥哥!我等你! 后面还跟着两个表情包,一个小猫转圈,一个小猫卖萌。 林屿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女孩子,好像特别爱发表情包,而且每个表情包都是猫。 陆珩这一晚基本没怎么睡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那个声音,一会儿想着那张脸,一会儿想着“他居然就住我隔壁”这件事,一会儿又想着“我居然对一个男的犯花痴”这件事。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他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那个声音。 “不好意思。” “晚上好。” “是你保护得好。” 还有那句“晚安。” 陆珩早上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然后一把抓起了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条: 【珩珩睡不醒】:早啊哥哥~今天还打游戏吗?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陆珩,你清醒一点。 那是男的。 男的! 你发什么早安?你发什么哥哥?你发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抓起来看。 【l】:打,不过得晚上,白天我要上课。 陆珩盯着这条回复,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他拼命往下压,没压住。 算了,不压了。 他继续打字道: 【珩珩睡不醒】:好啊哥哥!我等你! 又挑了一个最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发完,他捧着手机,看着那两条回复,露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王凯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算了。 等到陆珩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 他早上挑衣服挑了十分钟,洗完脸照镜子照了五分钟,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王凯和李浩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第317章 “珩哥,你今天……挺精神的啊。”王凯试探着说。 陆珩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陆珩没理他们,昂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 他们这节课是公共课,在最大的阶梯教室上,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凯眼尖,看到中间靠前的位置有几个空座,连忙挥手:“珩哥!这边!我们占了座!” 陆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正准备过去,余光却突然瞥到了教室后排的一个身影。 靠墙,角落,低着头看手机,那个侧脸,他昨晚刚刚见过,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陆珩脚步一顿,然后立马调转了方向。 “珩哥?”王凯愣住了,“你去哪儿?” 陆珩没理他,径直往后排走,他走到最后一排,在那个靠墙的位置旁边停下。 林屿正低着头刷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把那个占座的书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意思是:这里有人了。 但那个人没有走。 林屿抬起头,愣住了。 是昨晚走廊里撞到的那个,隔壁宿舍脾气很差的那个陆珩。 此刻陆珩正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屿心里咯噔一下,他找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撞了他,他要来找我算账?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正要开口道歉。 “这儿有人吗?”陆珩问。 林屿愣了一下。 “……没有。”他干巴巴地说道。 陆珩把那个占座的书包往旁边一推,在他旁边坐下了。 林屿:“?” 他看了陆珩一眼,有点不知所措。 陆珩怎么跑到最后一排来跟自己坐了? 林屿想不通,但他也不想多管闲事,可能是想在后排玩手机吧,这种大课后排经常有人睡觉玩手机,老师也管不着。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陆珩在林屿身旁坐下,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就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结果坐下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扭头看,只敢用余光偷偷瞄。 那个侧脸,比昨晚在走廊里看到的还要清楚,鼻梁真的很挺,睫毛真的很长,嘴唇抿着的时候,唇线真的很漂亮。 而且他好安静啊,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一动不动,存在感几乎为零,和游戏里那个带飞全场、操作犀利的“夜神”简直判若两人。 陆珩突然有点恍惚。 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游戏里的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温柔,透过耳机传过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被照顾、被保护。 现实里的他,坐得离自己不到半米,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陆珩突然有点想说话,他想听听那个声音,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和游戏里一样。 于是他开口了。 “那个……” 林屿抬起头,看向他。 陆珩对上那双眼睛,平静的,疏离的,带着一点点疑惑。 他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 “你……”他卡壳了一下,“你吃早饭了吗?” 话一出口,陆珩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烂问题?他和人家很熟吗?上来就问吃没吃早饭? 林屿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吃了。”他说。 声音依旧是低低的,清冷的,带着一点点疏离。 和游戏里一样,又不太一样。 第381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6 游戏里的他,虽然话少,但语气总是温和的,耐心的,现在这个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像是在说“别和我说话”。 陆珩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现实里怎么这么高冷? 还是说……他只是不想和我说话? 陆珩想起刚才自己问的那个蠢问题,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有点烦躁,又有点委屈,游戏里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游戏里的他会跟他说“晚上好”,会让他小心,还会说“上来”,会说“晚安”,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被在意。 怎么到了现实里,就变成了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陆珩正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游戏里的他,以为自己是个女孩子。 所以他对“公主小珩”的温柔,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 如果他知道“公主小珩”是个188的肌肉猛男,还会那么温柔吗? 还会说“是你保护得好”吗?还会在残血的时候接他吗?还会每天和他说晚安吗? 陆珩心里突然堵得慌,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脑子里还在转,可是游戏里的他真的好温柔啊。 那声音,那句话,那些操作…… 陆珩的脸突然开始发烫。 他又想起了昨晚,林屿帮他出头的那一幕。 “说够了我送你回家。”然后就越塔强杀了嘲讽他的人,帮他出了一口气。 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他从来没体验过。 陆珩的脸越来越烫。 他下意识抬手想捂脸,手举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太扭捏了,他一个大男人,捂脸像什么话? 于是他把手往下一压,直接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林屿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旁边的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陆珩趴在桌上,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脸埋在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动不动。 林屿以为他要补觉,便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后排角落,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趴着,一个低头看手机,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上课铃响了。 林屿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听课,这节是专业课,老师讲课挺有意思的,他不想错过。 老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上课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林屿没太在意,低头翻着课本。 “这是我的学生孟行知,以后由他来担任这门课的助教。孟行知是我带的研究生,本科是京大的,成绩非常优秀,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林屿翻课本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老师旁边,身姿挺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知性干练。 他微笑着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孟行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声音温和,语气得体,笑容恰到好处,是那种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这个人很优秀”的类型。 但林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因为那个人的目光,越过满教室的人,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那个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屿读懂了那句话。 “找到你了。” 林屿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指攥紧了课本,指节泛白。 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孟行知,他小学的时候就认识这个人。 那时候他们是一个小学的,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天放学,孟行知把他堵在教室门口,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跑了。 之后,林屿的噩梦就开始了。 从那以后,孟行知就像影子一样缠上了他。 小学的时候,孟行知每天都来找他,放学堵他,课间找他,周末在他家楼下等。 林屿躲,他就追,林屿不理他,他就想尽办法接近。 初中的时候,两人考上了不同的学校,林屿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但他想错了。 孟行知每周都来他的学校门口等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他的课表,知道他几点放学,知道他在哪个教室上课。 林屿换了一条路回家,孟行知第二天就在那条路上等他。 林屿换了手机号,孟行知第三天就打来了电话。 他都不知道孟行知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他逃不掉。 高中的时候,他们又考到了一个学校。 林屿那时候已经快崩溃了,他每天都在躲,每天都在怕,每天都在想“今天他会不会来”。 他不敢交朋友,因为怕被问起,他也不敢和人走得太近,因为怕被盯上,他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后来,林屿终于受不了了。 孟行知又一次来找他,林屿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行知说:“林屿,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屿那时候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躲,不想再跑,不想再挣扎。 第318章 他答应了,他想,也许在一起了,孟行知就会正常一点,也许谈恋爱就是这样,只是他以前不知道。 但他错了,和孟行知在一起之后,事情变得更可怕了。 孟行知开始监控他。 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孟行知随时随地知道他在哪儿。书包里被放了录音笔,孟行知能听到他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 最恐怖的一次,林屿在自己房间的空调出风口里,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他问孟行知,是不是你装的,孟行知笑着说,我只是想随时看到你。 林屿那天晚上没敢在自己房间睡觉,他在客厅坐到天亮,第二天就和孟行知提了分手。 孟行知不同意。 林屿说,你不装那些东西,我就不分。 孟行知说,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林屿说,你那是喜欢吗?你那叫变态。 他们分手了,但孟行知没有消失。 他依然出现在林屿学校门口,依然给林屿发消息,依然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他。 林屿换了手机号,搬了家,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填了离家很远的城市。 第382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7 他想,这次总该逃掉了吧。 他以为他逃掉了,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现在,孟行知站在讲台上,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说他是助教,他说以后请多多关照,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落在林屿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道。 “找到你了。” 林屿浑身冰凉。 陆珩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正在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你在想什么那是男的清醒一点”,一边是“可是他打游戏真的好好声音真的好好听”,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他正纠结着,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林屿,林屿的脸色很白,白得有点吓人。 他盯着讲台的方向,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攥着课本,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陆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正在微笑着说什么。 是那个新来的助教,陆珩又看向林屿。 林屿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陆珩皱起眉,他本来不该管的,他和林屿又不熟,只是碰巧坐在一起而已。 但他看着林屿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想起昨晚那个在人群里杀进杀出,在残血的时候接他的人,那个隔着屏幕,让他觉得被保护的人。 陆珩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低声开口:“喂。” 林屿没反应,陆珩又叫了一声:“林屿?” 林屿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 陆珩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什么“你没事吧”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他和人家又不熟,问这个会不会太多管闲事? 于是他改口道:“那个……你课本能借我看一下吗?我忘带了。” 林屿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慌乱慢慢退去,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和平静。 他低下头,把课本往陆珩那边推了推。 “谢谢。”陆珩说。 林屿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向讲台,但他的身体,还是僵着的。 陆珩低头看着面前的课本,余光却一直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在想,这个人和游戏里那个人,到底哪个是真的? 游戏里的他,温柔,耐心,会保护人,现实里的他,疏离,冷淡,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而现在,这只兔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陆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莫名地不想看到林屿这副样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屿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拿起书包,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陆珩想叫住他,都没来得及,他看着林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珩哥!”王凯和李浩挤过来,“你怎么跑后排坐了?我们给你占的座呢?” 陆珩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后排清净。” “清净?”王凯一脸不信,“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清不清净?” 陆珩懒得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那个穿白衬衫的助教。 那个人站在走廊里,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笑容温和,得体大方。 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林屿离开的方向。 陆珩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那个助教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人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林屿一路快步走到教学楼外,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棵树后面,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很快,快得有点疼。 他以为自己逃掉了,以为那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在孟行知来了,他又追过来了。 林屿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办?那种被盯着、被追着、被监视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吗? 林屿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个微型摄像头,装在空调出风口里那个小小的、黑色的镜头。 脑海中又浮现出孟行知笑着说“我只是想随时看到你”的样子。 他浑身发抖,手机震了一下,林屿过了很久才拿出来看。 是微信消息。 【珩珩睡不醒】:哥哥,今天还打游戏吗?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 林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l】:打。 对面秒回。 【珩珩睡不醒】:好耶!我等你!(^▽^) 又发来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林屿看着那个转圈的小猫,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现实的世界中他总是精神紧绷,而游戏里他可以无所顾忌,这也许就是林屿喜欢玩游戏的原因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往宿舍走去。 晚上还有人等着他一起打游戏。 陆珩回到宿舍,爬上床,拉上床帘,躺下。 他盯着手机,看着刚才那几条消息,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他答应了,他说打。 陆珩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林屿? 想起那个在教室里脸色发白的人,还有那个快步离开的背影。 他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陆珩皱起眉。 他和林屿又不熟,担心他干嘛? 可是…… 游戏里的那些画面,那句“是你保护得好”,那个越塔强杀的背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陆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晚上还要打游戏,到时候就能听到那个声音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宿舍里,林屿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孟行知的笑容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最害怕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哥哥,今天还打游戏吗?”还有那个转圈的小猫。 林屿闭上眼睛。 至少和她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掉那些事。 第383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8 晚上八点,林屿准时上线。 他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图标,发了一会儿呆。 白天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孟行知站在讲台上,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找到你了。” 林屿闭了闭眼,把那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他点开了游戏。 好友列表里,“公主小珩”的头像是亮的,林屿刚点进去,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公主小珩】邀请您组队排位 林屿点了接受。 队里立刻响起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哥哥!你来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林屿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轻轻往下落了落。 “嗯。”他说,“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也刚上来!” 林屿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开始排位。 第一局,林屿还是打野,陆珩还是辅助,配合了两天,两个人已经有了一点默契。 陆珩知道什么时候该跟,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给视野,林屿不用开口,他就能配合默契。 “不错。”林屿说。 第319章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嘿嘿”,像是被夸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林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第二局,对面有一对情侣。 游戏刚开始,对面就在全部频道里刷屏。 【全部】甜甜圈公主:老公老公,这把打完我们去吃夜宵呀~ 【全部】甜甜圈骑士:好,你想吃什么? 【全部】甜甜圈公主:想吃烧烤!要你喂我! 【全部】甜甜圈骑士:好好好,喂你喂你 【全部】甜甜圈公主:老公最好啦!么么哒! 陆珩看着这满屏的对话,嘴角抽了抽,情侣打游戏就好好打游戏,刷什么屏秀恩爱? 他正准备无视,对面又发了一条。 【全部】甜甜圈公主:对面瑶妹,你羡慕不?要不要也找个老公带你飞呀? 陆珩眉头一皱,这是在嘲讽他? 他下意识就想打字骂回去,羡慕?羡慕你个大头鬼!老子自己就能飞!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又顿住了,他现在是“公主小珩”,不能骂人。 陆珩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回去,然而下一秒,游戏里弹出一条消息。 【全部】夜雨声烦:不用找。 【全部】夜雨声烦:她有。 陆珩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有? 他有什么?他有……他有…… 【全部】夜雨声烦:她有我带就够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甜甜圈公主”又发话了。 【全部】甜甜圈公主:哟,瑶妹,你野王对你挺好啊~ 【全部】甜甜圈公主:怎么,网恋吗? 陆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林屿的操作开始了。 他玩的打野直接绕到对面野区,一套连招把正在打野的“甜甜圈骑士”秒了。 【全部】夜雨声烦:话多。 然后又绕到下路,把正在清兵的“甜甜圈公主”也送回了泉水。 【全部】夜雨声烦:安静了。 陆珩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击杀信息,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又帮他出头了,而且这一次,他说—— “她有。” “她有我带就够了。” 陆珩捂住了自己的脸,完了,真的完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这时,对面的“甜甜圈公主”又在公屏上发话了。 【全部】甜甜圈公主:瑶妹,你野王这么护着你,你不叫声老公表示表示? 【全部】甜甜圈公主:我们刚刚可是叫了的哦~ 陆珩看着这条消息,脑子一热,叫就叫,谁怕谁? 反正他现在是个小姑娘,叫一声怎么了? 而且…… 而且林屿刚刚帮他出头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变声器夹起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开口道: “谢谢老公~”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屿的角色,在没有任何敌人的情况下,直接一个闪现,闪进了对面的防御塔里。 防御塔的攻击落下,林屿的角色应声倒地。 【夜雨声烦】被防御塔击杀。 陆珩:“……”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击杀信息,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操作? “咳。”耳机里传来林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卡了一下。” 陆珩眨眨眼。 卡了?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林屿的操作很流畅,没有任何延迟的迹象,而且那个闪现的方向……怎么看都很奇怪? 陆珩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复活倒计时的角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是……被我那声“老公”吓到了吧? 陆珩想到这里,嘴角开始疯狂上扬,他清了清嗓子,又夹起那个声音: “老公?你还好吗?” 林屿的角色在泉水里复活了,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两秒,那个低低的声音才响起来:“……嗯。” 陆珩憋着笑,继续逗他: “老公,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呀?” “……”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 “……” “老公——” “别叫了。”林屿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还是低低的,但陆珩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拿他没办法? 陆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林屿,那个在游戏里杀伐果断、带飞全场的“夜雨声烦”,那个在现实里疏离冷淡、像兔子一样随时准备逃跑的林屿,原来经不起撩。 陆珩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几局,他开始了“老公”轰炸。 “老公救我~” “老公你好厉害~” “老公对面欺负我~” 每叫一声,林屿的角色就会微妙地顿一下,然后操作就会更猛,杀得更凶,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珩看着屏幕上那个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几局打完,林屿正准备说“下了”。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连串的礼物提示。 【公主小珩】赠送您传说皮肤x1 【公主小珩】赠送您传说皮肤x1 【公主小珩】赠送您传说皮肤x1 …… 林屿愣住了。 他数了数,一共二十个皮肤,都是他常玩的那几个英雄。 “你……”他开口,“怎么送这么多?” “唔?”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谢老公这几天带我飞呀~” 林屿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皮肤的标价,一个传说皮肤168块钱,二十个就是三千多。 “太贵了。”他说,“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对面的声音有点急,“这是我心甘情愿送的!” “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呀!”对面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回去,变成那种软软的语气,“老公每天带我打游戏,我开心嘛~” 第384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9 林屿还是沉默。 “你就收着嘛~”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找你玩了……” 林屿听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好。”他说,“谢谢,你以后想玩的时候随时找我。”林屿自动把自己代入了陪玩的身份。 “不客气不客气!”对面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对了老公,我问你个问题呀?” “嗯?” “你……有女朋友吗?” 林屿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他从小到大都在躲人,哪来的女朋友。 “那……”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林屿整个人愣住,在一起?和她?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恋爱经验几乎为零,从小到大,他都在拼命躲着孟行知的纠缠,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恋爱。 那些给他递情书的女生,他连正眼都不敢看,就怕引起什么误会。 但现在,有一个女孩子问他,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林屿的耳朵尖忍不住开始发烫。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们才认识几天……” “我知道呀!”对面的声音抢着说,“但是我感觉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你人特别好,打游戏也厉害,声音也好听……” 那个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一句嘟囔: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嘛……” 林屿的耳朵更烫了。 他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该答应吗?他们才认识几天,连面都没见过。 他只知道她声音很软,喜欢发表情包,打游戏的时候会乖乖跟着他,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是……和她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确实很开心。 “好。”林屿说。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真的?!”对面的声音瞬间拔高,又惊喜又不敢相信,“你真的答应了?” “……嗯。” “啊啊啊啊啊!” 对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听起来像是捂着嘴叫的,又像是躲在被窝里打滚。 林屿嘴角弯了起来。 “那、那我们要不要换情侣头像?”对面的声音带着期待,“还有情侣id!我看别人都有!” “……好。” “太好了!我马上找头像!”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几张图片。 是两个小猫,穿着同款的衣服,头贴着头,看起来很可爱。 第320章 “这个怎么样?” “好。” “那我改id了!你想叫什么?” 林屿想了想。 “跟着你改。”他说。 “老公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屿。” “那……”对面思考了一下,“我叫‘屿屿的珩’,你叫‘珩珩的屿’,好不好?” 屿屿的珩。 珩珩的屿。 林屿看着这两个名字,心跳快了一拍。 “……好。” 几秒后,他的游戏id变成了“珩珩的屿”。 好友列表里,那个“公主小珩”也变成了“屿屿的珩”。 两个人并排在一起,id是对称的,头像也是对称的,林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老公?”对面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在吗?” “在。” “嘿嘿。”对面笑了,“老公晚安!” “……晚安。” 组队断开,林屿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谈恋爱了,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是满的。 陆珩这边,已经彻底疯了,他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陆珩一把抓起手机,盯着那个新改的id。 “屿屿的珩” 嘿嘿。 他又盯着林屿的id—— “珩珩的屿” 嘿嘿嘿嘿。 他把手机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床帘外,王凯和李浩正在打牌,听到床帘里传来一阵诡异的闷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 “珩哥他又开始了。” “习惯了。” “可是今天笑得格外……荡漾?” “别管他,打牌打牌。” 床帘里,陆珩还在滚,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屿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以为他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 如果有一天,林屿知道真相,知道“屿屿的珩”是个188的肌肉猛男,是个全校闻名的校霸,是个脾气很差的“珩哥”…… 他还会这样温柔吗?还会让他叫他“老公”吗? 陆珩滚动的动作停下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称的id,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甜,又有点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那个声音,不想失去那些温柔的“晚安”,不想失去那个在游戏里保护他的人。 他只能继续演下去,至少现在,他还是他的“珩珩”。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 【珩珩睡不醒】:早安老公!(^▽^)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林屿盯着“老公”那两个字,耳朵又有点发烫。 他打字回复,红着脸加上了老婆两个字。 【l】:早啊老婆。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l】:今天满课,晚上打。 对面秒回。 【珩珩睡不醒】:好!老公我等你!上课加油! 又发来一个小猫挥旗呐喊的表情包。 林屿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洗漱,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是陆珩。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正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向林屿。 四目相对。 林屿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他忍住了。 “早啊。”他说。 陆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 “早啊。”他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珩的余光瞥见了林屿的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两只牵着手的小猫。 和他昨天发给林屿的情侣头像,是同一个画风。 陆珩脚步顿了顿,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用的情侣壁纸。 他真的用了。 陆珩低下头,嘴角疯狂上扬。 他加快脚步,往洗漱间走去,生怕被人看见他这副傻样。 林屿走到走廊尽头,突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林屿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每次见到他都那么奇怪? 第385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0 网恋的日子,比陆珩想象中甜得多。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给林屿发“早安老公”。 每天晚上闭眼最后一件事,是听着林屿温柔的“晚安老婆”入睡。 白天在宿舍走廊偶遇,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个头,然后擦肩而过。 但每次擦肩后,他都会停下脚步去看林屿的背影,每次看到,陆珩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甜。 但甜的同时,那股慌张也越来越浓,林屿对他越好,他就越害怕。 “老婆今天想玩什么?” “老婆小心,对面打野过去了。” “老婆真棒。” 那些温柔的、低低的声音,每一声都让陆珩心跳加速,每一声也都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 他不知道林屿如果知道真相会怎么样,他不敢想,只能继续演下去。 周三下午,林屿没课。 他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等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离开。 图书馆到宿舍有一条小路,两旁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林屿喜欢走这条路,因为人少,清净。 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想着晚上的游戏,今天玩什么呢?老婆说想学法师,要不教她玩小乔? 正想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林屿抬起头,脚步顿住。 孟行知站在路中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得体,他双手插在兜里,微微笑着,像是等了很久。 “小屿。”他开口,声音温和,“好久不见。” 林屿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孟行知却往前一步。 “别怕。”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只是想见见你。” 林屿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记忆又涌上来了,手机里的定位软件,书包里的录音笔,空调出风口里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 还有那张笑脸,笑着说“我只是想随时看到你”。 “你……”林屿的声音发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孟行知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林屿看得心里发寒。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他说,“小屿,你躲了我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林屿的手在发抖,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小屿,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孟行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步远,“但我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你明白吗?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想时刻知道你在哪儿,时刻看着你。” “你那不是喜欢。”林屿的声音终于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你那是变态。” 孟行知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你现在不理解。”他说,“但我会等你理解的。小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次我保证,不装那些东西了。我会好好对你,像正常人一样。” 林屿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那种被追着跑了这么多年、逃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的累。 “我不信你。”他说。 孟行知的眼神暗了暗。 “小屿——” “我说了,我不信你。”林屿打断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以前也说过会改,但你没有。你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缠着我。” 孟行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小屿,你变了。”他说,“以前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林屿没回答。 “是因为那个打游戏的?”孟行知突然问。 林屿瞳孔一缩。 “你打游戏的时候,那个声音,我都听到了。”孟行知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叫她老婆?你谈恋爱了?” 林屿的手攥紧了。 “你监听我?” “我只是关心你。”孟行知说,“小屿,你不懂人心险恶。网线那头的人,你知道是谁吗?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她也是个骗子呢?” “她不是。”林屿说。 “你怎么知道?” 第321章 “我就是知道。” 孟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柔软下来。 “小屿,我这次来,真的只是想见见你。”他说,声音带上了一丝示弱,“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但我已经在改了。” “我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那是依恋障碍,不是变态。我在努力变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林屿愣住了。依恋障碍? 孟行知看着他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光。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有在看医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心理医生,你可以打电话问。小屿,我真的在改。” 林屿低头看着那张名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行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小屿,我知道你喜欢过我。”他说,声音轻轻的,“高二那年你答应我的时候,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不对?” 林屿的手抖了一下。 是的。 他喜欢过孟行知。 在最开始的时候,在孟行知还没有露出那些可怕的一面的时候,他是真的喜欢过他的。 那时候的孟行知,温柔,体贴,总是护着他,和现在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那些事,我以后都不会做了。”孟行知的声音更轻了,“我会像正常人一样对你好。”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离远点,我就离远点。小屿,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期待,带着恳求,带着一点点受伤。 林屿张了张嘴—— “他让你离他远点,你听不懂人话?”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又冷又硬。 林屿一愣,转过头,只见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路尽头,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脸色难看得很,眼神像是要杀人。 第386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1 陆珩今天心情很好。 下午的课早早结束,他准备去校门口买杯奶茶,然后回宿舍等着晚上和林屿打游戏。 结果走到这条小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让他火冒三丈的场景。 林屿被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堵在路上,那个男人还在往前凑,林屿却在往后退。 陆珩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迈出去了。 等他走近,听到那个男人说什么“重新开始”、“给我一个机会”,他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让你离远点,你听不懂人话?” 他走到林屿身边,挡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孟行知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珩,眼神冷下来。 “我和小屿的事,轮不到你管。” “小屿?”陆珩嗤笑一声,“叫得挺亲热啊?他让你这么叫了吗?” 孟行知的脸色沉了沉。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我和小屿认识很多年了,我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外人?”陆珩挑眉,“他现在是我——” 他又卡壳了。 是我什么?是我老公? 孟行知看着他卡壳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是你什么?”他问,“你怎么不说了?” 陆珩咬了咬牙。 他妈的,拼了。 “他是我朋友。”他说,“我哥们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个答案让孟行知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别的答案,没想到只是一个“朋友”。 但他很快就笑了。 “朋友?”他说,“那你更管不着了。” “我管得着。”陆珩梗着脖子说,“他不想理你,你没看出来?” 孟行知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林屿,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小屿,”他突然说,“你这个朋友,打游戏吗?” 林屿愣住,陆珩的脸色立马一变。 “什么?”林屿问。 “我就是问问。”孟行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他看起来像是会打游戏的。你们平时一起玩吗?” 林屿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一起。”他说。 他和陆珩确实没一起玩过游戏,虽然就住隔壁宿舍的,但两人根本不熟,因此从来没组过队。 “是吗。”孟行知点点头,目光在陆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可惜了。” 陆珩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知道孟行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他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对劲。 “你到底走不走?”他烦躁地说,“不走我帮你走。” 孟行知看着他,又看向林屿。 “小屿,我今天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他说,“我是真心想改的。” 然后他转身,慢慢离开了。 小路上安静下来。 陆珩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盯着孟行知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林屿。 “你没事吧?”他问。 林屿摇了摇头。 “他是谁?”陆珩问,“你前男友?” 林屿沉默了一下。 “……算是吧。” 陆珩的眉头皱起来。 “他缠着你?” 林屿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 “以后他再来找你,你叫我。”他说,“我帮你赶走他。”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不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为什么?”他问。 陆珩被问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他? 因为他每天晚上在游戏里叫他老公? 因为他不想看到任何人欺负他?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卡壳了一下,“因为你是我哥们儿啊。” 林屿看着他,没说话,陆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 “那个……你手怎么了?”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没事。”他说。 “都红了还没事。”陆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 林屿接过来,低头擦手,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屿开口了。 “你刚才……为什么来?” 陆珩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为什么来?”林屿抬起头,看着他,“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你怎么会刚好经过?” 陆珩张了张嘴。 他怎么来?他本来是要去买奶茶的。 “路过。”他说,“刚好路过。” “哦。” 又是沉默。 陆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你晚上打游戏吗?” 林屿愣了一下。 “打。”他说。 “那……晚上见。”陆珩说。 说完他就后悔了。 晚上见是什么意思?他们又不一起打游戏! 林屿看着他,眼神更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打游戏?”他问。 陆珩脑子嗡的一声,完了,说漏嘴了。 “我……”他脑子飞速运转,“我听王凯说的,他说你每天晚上都打游戏,冲国标什么的。” 林屿皱了皱眉。 王凯?他和王凯不熟,王凯怎么会知道他冲国标? 但他没再追问。 “……嗯。”他说,“晚上打。” 陆珩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他说,“你……早点回去。”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想起刚才陆珩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他收回视线,慢慢往宿舍走去。 晚上,林屿照常上线。 好友列表里,“屿屿的珩”的头像准时亮起。 【屿屿的珩】邀请您组队排位 林屿点了接受。 “老公你来啦!”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来。 林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今天想玩什么?” “想玩小乔!”对面说,“老公教我好不好?” “好。” 陆珩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边操作着小乔,一边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缠着林屿?林屿为什么看到他就害怕? 第322章 还有林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打游戏”的时候,他差点就露馅了。 太险了。 “老婆?”林屿的声音响起来,“你在吗?” “啊?”陆珩回过神,“在在在!” “你刚才走神了。”林屿说,“对面打野在蹲你,我帮你清完线了。” 陆珩低头一看,果然,他刚才愣神的时候,林屿已经把对面打野打死了。 “谢谢老公~”他夹着嗓子说。 “嗯。”林屿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 但陆珩知道,他心情好的时候,这个“嗯”会比平时长一点点。 就像现在。 陆珩的嘴角翘了起来。 “老公,”他突然开口,“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林屿沉默了一下。 “什么?” “就是……”陆珩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人找你麻烦什么的?” 林屿那边安静了几秒。 “没有。”他说。 陆珩皱了皱眉,他明明看到了,但林屿不想说。 “哦。”他说,“那就好。” 游戏继续。 但陆珩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白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总觉得那个人还会再来。 第387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2 之后的日子,两人的感情持续升温。 林屿每天晚上准时上线,陆珩准时等着,两个人打游戏,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 陆珩越来越享受这种状态,白天在走廊偶遇时,林屿会对他点点头,说一句“早啊”。 晚上在游戏里,那个低低的声音会叫他“老婆”,会问他“今天累不累”,会说“想你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林屿,他都喜欢。 白天的林屿,高冷疏离,像一座碰不得的冰山,晚上的林屿,温柔耐心,会在他撒娇的时候无奈地笑,会给他唱歌哄他睡觉。 有一次陆珩随口说了一句“睡不着”,林屿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要听歌吗?” 陆珩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唱歌。”林屿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我……不太会唱。” 陆珩心跳快了一拍。 “要要要!”他立刻夹着嗓子说,“老公唱什么我都听!” 林屿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是一首很温柔的歌,调子缓缓的,林屿的声音低低的,像深夜的风。 陆珩听着听着,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一首歌唱完,林屿问:“还睡不着吗?” 陆珩在被窝里拼命摇头,然后想起林屿看不见,赶紧说:“睡得着了睡得着了!老公晚安!” 林屿“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但陆珩知道他在害羞。 因为那个“嗯”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晚安老婆。”林屿说。 “晚安老公~” 陆珩挂了语音,把手机捂在胸口,在被窝里滚了三圈。 床帘外,王凯和李浩听着那阵诡异的闷笑声,对视一眼。 “他是不是又——” “别问,问就是没救。” 林屿也觉得这日子像做梦,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这么亲近过。 从小到大,他都在躲,躲孟行知的纠缠,躲别人的目光,躲一切可能带来麻烦的关系。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但现在,有一个人每天晚上等着他,会在他打出一波漂亮操作的时候为他欢呼,会在他感冒的时候给他点跑腿送药,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哄他开心。 那些药送到的时候,林屿看着外卖袋上的备注:“多喝热水哦老公(^▽^)”,嘴角弯了很久。 他也开始给她买东西,游戏里的皮肤,网上的小礼物,还有一些他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有一次他问她地址,想给她寄点东西,陆珩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个地址。 林屿看了一眼,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别墅区,离学校有点远。 他心想,原来她家这么有钱,然后他就开始买买买,看到好看的裙子,买;看到可爱的发卡,买;看到毛茸茸的睡衣,买。 陆珩每次收到快递,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些裙子,那些发卡,那些毛茸茸的睡衣,他一个男人,这些东西往哪儿放? 但寄都寄来了,他只能收着。 他房间的衣柜里,渐渐多了一个神秘的角落,塞满了这辈子不可能穿的东西。 陆珩每次打开衣柜看到那堆衣服,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 但他越来越不敢摊牌。 他试探过林屿好几次。 有一次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公,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啊?” 林屿那边沉默了一下。 那一下沉默,让陆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看法。”林屿说,语气平平的,“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珩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林屿又说:“不过我自己不行。” “……为什么?” 林屿又沉默了一下。 “不喜欢。”他说,“也不是……就是,我接受不了。” 陆珩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接受不了?” 林屿没有回答。 “老公?”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困了。”林屿说,“睡吧。” 然后他就下线了。 陆珩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接受不了,那自己怎么办? 陆珩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在学校里,陆珩和林屿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走廊偶遇点点头,到后来可以站在走廊里聊几句。 “早。” “早。” “今天有课?” “嗯,满课。” “哦,那……晚上见?” “……晚上见?” 陆珩每次说“晚上见”的时候,心跳都很快。 他不知道林屿有没有发现什么,但林屿每次都会回答“晚上见”。 这就够了。 有一次陆珩买了两杯奶茶,在走廊里“偶遇”林屿的时候,递给他一杯。 林屿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陆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买多了,喝不完。” 林屿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是芋泥波波,他喜欢的口味。 他抬起头,看着陆珩。 陆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 “谢了。”林屿说。 “不客气。” 那天晚上打游戏的时候,林屿突然说:“今天有人给我买了奶茶。” 陆珩心跳漏了一拍。 “谁啊?” “隔壁宿舍的。”林屿说。 陆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哦?你们关系很好?” “还好吧。”林屿说,“最近聊得比较多。” “那你……喜欢他吗?” 话一出口,陆珩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问题?! 林屿那边沉默了一下。 “他人挺好的。”他说,“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陆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哪里奇怪?” “他好像总是刚好出现。”林屿说,“走廊里,食堂里,小路上……每次都能碰到。” 陆珩:“……” 他能说他故意的吗? “可能……就是凑巧?”他试探着说。 “也许吧。”林屿说。 陆珩松了口气。 整个宿舍都知道陆珩恋爱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太明显了。 吃饭的时候看手机傻笑,走路的时候看手机傻笑,躺在床上看手机傻笑。 王凯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陆珩的床帘里透出手机的光,还有一阵压抑的笑声。 “他是不是疯了?”王凯问李浩。 “早疯了。”李浩面无表情地说,“习惯就好。” “可是他到底跟谁谈啊?天天抱着手机,也没见他出去约会。” 李浩沉默了一下。 “可能……网恋?” “网恋?”王凯瞪大眼睛,“珩哥?网恋?” “有什么不可能的。” 王凯想了想陆珩每天晚上窝在被窝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我去,珩哥也有今天。” 李浩点点头:“天道好轮回。” 陆珩起初只是玩玩。 那天晚上大冒险输了,被迫装女生打游戏,他以为就是一局的事。 谁知道一局变成两局,两局变成无数局。 谁知道他会真的陷进去。 现在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珩珩的屿”,心里全是甜的。 第323章 但甜的同时,又全是怕的。 怕他知道真相,怕他接受不了,怕他跟自己分手。 光是想想林屿跟他说分手的样子,陆珩就觉得心口疼。 再想想林屿牵着别人的手,对别人笑,给别人唱歌……陆珩觉得自己能杀人。 他这是自作自受。 第388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3 周末,陆珩被几个公子哥朋友拉出去喝酒。 说是喝酒,其实就是聚在一起吹牛,这群人都是他从小认识的,家里都有点钱,平时各忙各的,偶尔聚一次。 陆珩坐在包厢角落里,一直抱着手机。 “珩哥。”有人叫他,“喝酒啊,看什么呢?” 陆珩头也不抬:“你们喝。”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怎么了?” “不知道,来了就一直看手机。” “谈恋爱了吧?” “不可能,珩哥那个暴脾气,谁能受得了他。” 陆珩充耳不闻,继续看手机,他在等林屿的消息。 林屿今天说下午有课,上完课就回宿舍。他说了回宿舍就给陆珩发消息。 陆珩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珩珩的屿】:下课了,回宿舍了。 陆珩嘴角疯狂上扬,立刻打字回复: 【屿屿的珩】:老公辛苦啦!(^▽^) 【珩珩的屿】:不辛苦。你在干嘛? 【屿屿的珩】:在外面,和朋友一起。 【珩珩的屿】:少喝酒。 【屿屿的珩】:好~听老公的~ 陆珩发完,捧着手机笑。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我去。”他说,“珩哥,你这是……” 陆珩抬起头。 何云旗,他们这群人里恋爱经验最丰富的,男女通吃。 “怎么了?”陆珩问。 何云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珩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珩愣了一下。 “什么?” “别装了。”何云旗在他旁边坐下,“你看手机那个表情,跟傻了一样。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陆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么明显吗?”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何云旗说着,八卦地问道,“所以是谁啊?我认识吗?” 陆珩没说话。 何云旗看他那个表情,更好奇了。 “怎么?不能说?还是搞不定?” 陆珩的表情更复杂了。 “有想法,”他说,“但是对方好像没有。” 何云旗瞪大了眼睛。 “我去,还有你陆珩搞不定的人?谁啊这么大牌?” 陆珩犹豫了一下。 他憋得太久了,每天提心吊胆,每天怕这怕那,每天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真的快憋疯了。 他需要一个说话的人。 “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但是你不准告诉任何人。” 何云旗眼睛一亮,凑过来:“说!” 陆珩深吸一口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大冒险开始,到装女生打游戏,到加上微信,到网恋,到发现林屿就住隔壁,到现在的进退两难。 何云旗听着,表情越来越精彩。 等陆珩讲完,他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完了?”他问。 “完了。” 何云旗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声点!”陆珩踢了他一脚。 何云旗捂着嘴,肩膀还在抖。 “我去,珩哥,你可真会玩儿啊!”他压低声音说,“他以为你是女的?你们就住隔壁?你还跟他网恋了?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陆珩的脸黑了半边。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不是,我是在佩服你!”何云旗竖起大拇指,“你这操作,神了。” 陆珩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他说,“他那个性格,我真的不敢说。我怕他接受不了,要跟我分手。” 何云旗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一点。 “这么喜欢?” 陆珩沉默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说,“光是想想如果他跟我提分手,我就难受得要命,要是他和别人在一起,我真的不敢想象。” 他顿了顿。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何云旗听着,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珩哥,”他说,“你这是栽了。” 陆珩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陆珩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他,光是想想他跟别人在一起,我就……” 他攥紧了拳头。 何云旗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说:“你那辆限量款,还在吗?” 陆珩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上次看中的,你车库那辆。”何云旗眨眨眼,“能割爱吗?” 陆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过来。 “你有办法?” “办法嘛……”何云旗拖长了音,“要看你怎么选了。” 陆珩深吸一口气。 “你说。”他说,“只要有用,我车库里的车你随便选,都是你的。” 何云旗眼睛一亮。 “那我说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要我说,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你把他请过来,酒一喝,觉一睡……只要让他爽到了,男的女的根本不重要。” 陆珩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抱枕,砸在何云旗脸上。 “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 何云旗被砸得往后一仰,捂着鼻子:“珩哥,我这都是经验之谈!” “经验个屁!”陆珩咬牙切齿,“我要是这么干,我跟他就真的完了!” 何云旗揉着鼻子,讪讪地笑:“开个玩笑嘛……” 陆珩瞪了他一眼。 何云旗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想了想。 “那你要不……慢慢试探?”他说,“先让他习惯你的存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坦白,比如喝点酒,气氛好一点的时候,慢慢说。” 陆珩皱眉:“喝酒?” “不是让你灌他!”何云旗连忙说,“就是……制造一个放松的环境,人放松的时候,接受度会高一点。” 陆珩沉默着,想了想,这好像比“觉一睡”靠谱一点。 “还有呢?” “还有……”何云旗想了想,“你可以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不管他是男是女,不是‘我是男的你还喜欢我吗’,而是‘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懂吗?” 陆珩若有所思。 “你可以先让他对同性恋这件事改观。”何云旗说,“别急着摊牌,先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 陆珩点点头,这好像有道理。 “还有——” “等等。”陆珩打断他,“你说的这些,靠谱吗?” 何云旗拍拍胸口:“珩哥,我谈过多少个,你心里没数?” 陆珩想了想他那些前任的数量,决定信他一次。 “那辆车,”他说,“等事成了,我亲自给你开过来。” 何云旗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 “珩哥,你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 那天晚上回去,陆珩躺在床上,想着何云旗的话。 先让他对同性恋改观,再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坦白。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珩珩的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真的不想失去他。 手机震了一下。 【珩珩的屿】:到家了吗? 陆珩嘴角弯起来。 【屿屿的珩】:到了到了!老公在干嘛? 【珩珩的屿】:等你。 【珩珩的屿】:打游戏吗? 陆珩心跳快了一拍。 【屿屿的珩】:打! 他上线,接受邀请,听着那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老婆。” “老公~” “今天想玩什么?” “老公想让我玩什么,我就玩什么~” 林屿轻轻笑了一声。 陆珩听着那声笑,心里软成一团。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要试一试,为了这个人。 第389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4 陆珩生日那天,林屿原本是不想去的。 他和陆珩虽然最近关系好了不少,但也仅限于走廊里打个招呼、偶尔聊几句的程度。 所以当陆珩站在他宿舍门口,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今天我生日,晚上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林屿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第324章 “我……” “去啊去啊!”王凯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搂住林屿的肩膀,“林屿你必须来!我们珩哥难得请客,不吃白不吃!” 李浩也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林屿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发现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王凯的眼神是“我求你了”。 李浩的眼神是“来嘛来嘛”。 陆珩的眼神……林屿看不明白,但总觉得里面有他不敢深看的东西。 “……好吧。”他说。 陆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晚上六点,校门口集合!”王凯拍板,“林屿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别想跑!” 林屿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就吃个饭,吃完默默开溜。 晚上六点,校门口,林屿准时出现的时候,发现人比想象中多。 除了王凯和李浩,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看起来都是陆珩的朋友,一群人站在门口,有说有笑的。 陆珩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看到林屿走过来,他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林屿!这边!”王凯挥手。 林屿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人攥住了手腕。 “哎,你就是林屿?”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久仰久仰!” 林屿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何云旗,是珩哥的发小。”何云旗笑眯眯的,手还攥着林屿的手腕不放,“走走走,屿哥,你跟我坐一辆车吧。” 林屿下意识看向陆珩,陆珩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云旗已经拉着林屿往停车场走了。 “走吧走吧,别磨蹭!” 林屿被他拽着,一时之间挣不开,只好跟着走。 上车之后,何云旗坐在他旁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屿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女生啊!”何云旗眨眨眼,“你喜欢长发的还是短发的?高个子的还是矮个子的?温柔的还是活泼的?” 林屿被他问得有点懵。 “我……没想过。” “没想过?”何云旗一脸惊讶,“你长这么帅,没谈过恋爱?” 林屿沉默了。 何云旗的眼神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那你喜欢……” “何云旗。”前面开车的陆珩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硬,“你少说几句。” 何云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林屿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怪。 车子停在一家ktv门口。 林屿跟着一群人进去,发现包厢很大,灯光昏暗,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来来来,坐!”何云旗把林屿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他旁边,“想喝什么?随便点!” 林屿摇摇头:“我不用了。” “给他拿点果汁。”陆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云旗挑了挑眉,笑着去拿饮料了。 林屿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太吵,太闹,但既然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待着。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是果汁,甜甜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玩游戏,有人开始喝酒,林屿坐在角落里,默默喝着果汁,想着待会儿找个机会溜走。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包厢另一边的角落,整个人愣住了。 那里坐着两个人,都是男生,正在…… 接吻。 不是普通的亲一下,是真的在接吻,两个人搂在一起,嘴对嘴,旁若无人。 林屿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何云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笑了。 “怎么,害怕啊?” 林屿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觉得怪?” 林屿沉默了一下。 “……就是有点不习惯。”他说。 何云旗看着他,突然问:“屿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 林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喜欢女生!”他连连摆手,“我是直男!你别找我——” 何云旗被他逗笑了。 “我没找你,你别紧张。”他笑着说,“就是随便问问。” 林屿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何云旗对着不远处的陆珩使了个眼色,陆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先玩。”他站起身,“我有点事。” 没人敢拦他。 陆珩穿过人群,走到何云旗旁边,何云旗看他过来,立刻站起来让出位子。 “坐坐坐,我去拿点酒。” 陆珩在林屿旁边坐下。 林屿呆了呆,他刚刚喝了点酒,脸颊通红,眼神有点呆滞。 “陆珩?”他歪着头看他,“你来干什么?” 陆珩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心里软成一团。 “来看看你。”他说。 “哦。”林屿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生日快乐啊!” 那个笑容,和游戏里的笑声一模一样。 陆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你。”他说。 林屿还在笑,笑着笑着,身子突然往旁边歪了一下。 陆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小心。” 林屿靠在他身上,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他甩了甩头,想坐直,但身子不听使唤。 陆珩看着他这个样子,无奈地笑了,他往林屿身边凑了凑,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昏暗的灯光里,林屿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懵懂。 陆珩看着他,心里的话翻涌着,堵在喉咙口。 说吗? 要现在说吗?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但那些酒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在林屿耳边开口: “老公。” 林屿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呢? 陆珩为什么叫他老公? 不是只有他老婆才能叫他老公吗? “你……”他开口,声音含糊不清,“你叫我什么?” 陆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咻”地一下站起来,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这一下跌得有点猛,直接扎进了陆珩怀里。 陆珩被他撞得闷哼一声,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宠溺地笑了。 “小心点。”他说。 林屿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 他摇晃着晕乎乎的脑袋,用手撑住陆珩的胸口,想借力站起来,手掌按在了一片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上。 林屿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了捏。 软的,很有弹性,还能捏出各种形状。 他晕乎乎地想:原来胸肌不是硬的,是软的唉。 陆珩低下头,看着林屿呆呆地在自己胸口摸索,捏了又捏,捏了又捏。 有点痒,他忍不住躲了躲,结果林屿的手居然跟过来了。 陆珩哭笑不得。 他低下头,凑到林屿耳边,轻声开口: “老公,我的胸大吗?” 林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第390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5 他抬起头,看着陆珩,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带着笑意和宠溺,还带着一点点紧张。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不动了,他只能愣愣地看着陆珩。 “你……”他开口,声音含糊,“你是……” 陆珩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是。”他说,“屿屿的珩。” 林屿愣住了。 屿屿的珩,他老婆。 是陆珩? 林屿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陆珩,看着看着,突然眼睛一闭,脑袋一歪—— 竟然直接就睡着了。 陆珩:“……”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坦白了,结果这人竟然直接睡着了? 陆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 他轻轻把林屿往怀里拢了拢,让他在自己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睡吧。 反正明天醒来,你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到时候……陆珩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笑了,到时候,他不会再让他跑了。 包厢的另一边,何云旗端着两杯酒回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第325章 他默默地把酒放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陆珩发了过去。 【何云旗】:珩哥,不用谢。 陆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何云旗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加油。 陆珩没理他,继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没有了白天的疏离和高冷,他就那么安静地靠着,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陆珩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屿是被半路晃醒的。 “林屿?林屿!醒醒,快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后座上,脑袋枕着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珩的脸。 林屿愣了三秒,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那声“老公”,那句“我的胸大吗”,还有他捏了又捏的那片柔软又有弹性的…… 林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脑袋撞到了车顶。 “嘶——” “小心!”陆珩连忙伸手去扶他。 林屿像被烫到一样躲开他的手,整个人缩到车门边。 “你、你别碰我!” 陆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林屿,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好。”他说,“不碰你。” 车里安静了几秒,林屿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陆珩是他老婆? 那个每天晚上在游戏里叫他老公的人,是陆珩? “我……”他开口,声音发涩,“你……”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珩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何云旗从驾驶座回过头,看着后座的两人,脸上的八卦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啧啧啧。”他故意发出声音,“珩哥,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林屿的脸更红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四面八方都是热浪。 偏偏这时,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老公。” 林屿脊背一僵,他连滚带爬地从陆珩身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车门边缩,想要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别跑。” 陆珩的声音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无奈。 林屿僵在那里,不敢回头。 下一秒,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他抱了回去。 林屿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陆珩圈在怀里,背靠着那个宽阔的胸膛,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快得和他自己一样。 “老公。”陆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点笑,“你跑什么?” 林屿不说话。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势必要把乌龟策略发挥到底。 不听不看,就是不看。 陆珩看着怀里这颗拼命往旁边蹭的脑袋,只觉得像极了一只缩头缩脑的小乌龟。 他把小乌龟抓回来,松开了环住他腰的手,但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跑。 “林屿。”他叫他的名字,林屿不动。 “老公。” 林屿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珩看着他这个反应,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林屿在逃避,但他必须说清楚。 “我就是小珩。”他说,“我就是你老婆。” 林屿依旧死死低着头,不看他,但陆珩看到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陆珩的心揪了一下。 “我知道我骗了你。”他说,“一开始是大冒险输了,被迫装女生打游戏。后来……后来我发现是你,我不敢说。再后来,我喜欢上你了,我更不敢说了。” 他顿了顿。 “你说过你接受不了同性恋,我怕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屿的肩膀又抖了一下,陆珩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了好几秒,林屿终于开口了。 “不好。” 声音很小,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珩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好。”林屿的声音大了一点点,但还是闷闷的,“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陆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去看林屿的表情,但林屿把头埋得更低了。 然后他看到一滴水珠落在林屿的膝盖上。 又一滴。 陆珩愣住了,他伸手想去抬林屿的下巴,林屿躲了一下,没躲开。 他看到了林屿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盛满了泪,睫毛上挂着水珠,还在往下掉。 嘴唇被咬得发白,但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陆珩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老公……”他慌了,“你、你别哭……” 林屿不理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从小就这样,情绪一激动就掉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他才把自己包装成高冷的样子,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可现在,全被陆珩看到了。 他觉得丢人,又觉得委屈,他像个笨蛋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骗我。”他说,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陆珩的心都碎了。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林屿的眼泪,但越擦越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男人!”林屿打断他,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但多了一点控诉,“你还这样耍我!” 陆珩的手僵住了。 第391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6 他看着林屿,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可是我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 林屿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也想过算了。”他说,“想过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就当你是我哥们儿,就……就每天看着你,不说话也行。” “可是老公,我真的做不到。”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叫我老婆,你给我唱歌,你温柔地跟我说晚安……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林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怕得要死。”陆珩说,“可是我更怕永远都不说,永远都在骗你。” 他握住林屿的手,握得很紧。 “老公,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这里太冷了,你喝醉了,会感冒的。” 林屿抿着唇,坐着不动,整个人散发出无声的抗拒。 陆珩看着他这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了一下,突然开口:“老公,你是不是喝醉了走不动啊?” 林屿愣住了。 “那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林屿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都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珩,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陆珩看着他呆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凑近了一点,故意拖长了调子: “老公,需要老婆我抱你吗?” 林屿只觉得呼吸一滞,他瞪了陆珩一眼,憋着一口气,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开始下车往外走。 结果走的路线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醉了。 陆珩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直直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栽进路边的花坛里,连忙伸手搂住了他。 “小心!” 林屿被他搂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气呼呼地偏过头,不看陆珩,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陆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他扶着林屿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林屿赌气偏头不看他。 陆珩直接坐到了他面前,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老公。” 夜晚很安静,花坛边没有别人,这个称呼就这么清晰地传入林屿耳朵里,让他连气都忘记生了。 他怎么可以……喊得这么自然? “老公,你和我试试好不好?”陆珩握住他的手,恳求道。 林屿低头看着他。 大高个,满身肌肉,如今单膝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像一只主动请求主人套上项圈的小狗。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还是倔强地拒绝:“我不喜欢男生。” “为什么?”陆珩的目光依旧灼热地与他对视,“老公,你给我一个理由。” 林屿的脑袋因为醉酒晕乎乎的,他磕磕绊绊地说:“男生和女生……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就……就是不一样。” “是身体构造不一样吗?”陆珩低声问。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嗯嗯,对,就是不一样。” 第326章 陆珩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没关系的,老公。”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蛊惑,“女生能给你的感觉,我一样都不会让你少。” “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林屿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屿的脑子转不动了。 他愣愣地看着陆珩,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些话,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他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重塑了,于是低下头,不敢再看陆珩。 陆珩是a大的风云人物,家世好,脾气差,成绩数一数二,还是校篮球队队长,称得上能文能武。 这样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说那种话? 林屿几乎丧气地垂下脑袋,他抿着唇不说话。 他觉得陆珩太能说了,自己根本说不过陆珩。 陆珩等了几秒,见他又不说话,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公。”他叫他。 林屿不动。 “老公。” 林屿还是不动。 陆珩看着他,突然笑了。 “老公,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林屿猛地抬起头。 “我才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抱住了。 陆珩抱着他,抱得很紧。 “让我抱一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屿的肩膀处传来,“就一下。” 林屿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怎样。 但他听到陆珩的心跳,很快,快得和他自己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也很紧张,这个人也在害怕。 这个人……是真的喜欢他。 林屿的心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陆珩才放开他。 他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 “林屿。”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叫老公,“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林屿看着他。 “但是别躲着我。”陆珩说,“像之前那样,见到我就跑,行不行?” 林屿沉默了一下,“……我没跑。” 陆珩笑了,“好,你没跑。” “也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疼。” 林屿别开脸,不看他。 陆珩站起来,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太晚了。” 林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陆珩把他拉起来,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能走吗?” “能。”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林屿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酒精的作用加上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是被陆珩送回来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老公,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林屿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宿舍里。 然后他捂住了脸。 他答应了?他迷迷糊糊地,竟然答应了和陆珩试试?他那天喝的可能不是酒,是迷魂汤吧! 林屿在床上坐了很久,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陆珩说的那些话,又想起自己哭成那个鬼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被陆珩看到了。 林屿再次捂住脸,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珩。 破天荒的,接下来的几天,林屿每天都出门了。 第392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7 要知道,他可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类型,没课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看书,发呆,就是不想出去见人。 但现在,他每天早上七点就爬起来,洗漱完就往外跑。 图书馆,是他最好的避难所,那里安静,人少,可以一待就是一整天。 林屿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他每天早上趁着陆珩还没起床就出门,晚上等到快熄灯了才慢吞吞地往回走,完美错开所有可能偶遇的时间点。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遇到陆珩,林屿松了口气。 第四天晚上,林屿照例在图书馆待到关门,他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 陆珩的宿舍就在他隔壁,窗户正对着这边。 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那扇窗户,但现在,他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 灯是亮着的,他在。 林屿收回视线,往楼梯口走,刚踏上一级台阶,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老公。” 林屿的脚僵在半空,他下意识就想掉头跑。 “你说话不算话。”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控诉。 林屿僵在原地,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绕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陆珩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下面是条黑色牛仔裤,膝盖上还吊着两条银链子,显得整个人又潮又不好惹。 但那张脸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老公,你说话不算话。”他说着,声音委屈巴巴的。 林屿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但面对这莫须有的指控嘴巴已经先动了。 “我哪有!” 陆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你为什么天天躲着我?”他问,“不回宿舍,不见我。” 林屿心虚了。 “我没躲你。”他小声说道,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陆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老公,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没有躲我吗?” 林屿摸不了一点,因为他确实在躲,他低下头,看着陆珩的裤子。 那两条银链子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眼晕。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他小声说。 陆珩愣了一下,“什么?”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你突然说那些话,我……我没准备好。” 陆珩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屿更近了。 “老公。”他说,声音轻轻的,“你不需要知道怎么面对我,我来面对你就好了。” 林屿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陆珩说,“你想躲就躲,想跑就跑,想不说话就不说话。我都会等你的。” 他伸出手,握住林屿的手。 “老公怎么样我都爱。”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不敢看陆珩的眼睛。 “你这么会说话。”他小声嘟囔,“我说不过你。” 陆珩笑了。 “老公,你不讲道理。”他说,“明明自己不占理,就说说不过我。” 林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谁不占理了?” “你呀。”陆珩理直气壮,“你答应和我试试的,结果躲了我三天。” “我没答应!” “你那天晚上点头了。” “我那是喝醉了!” “喝醉了说的话也是真心的。”陆珩眨眨眼,“所以你就是答应了。” 林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之间找不到词,陆珩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大袋子,递到林屿面前。 “给。” 林屿愣了一下。 “什么?” “打开看看。” 林屿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剥好洗好的水果,红柚、草莓、蓝莓,都是他爱吃的。还有两盒小蛋糕,是他常买的那家店。 林屿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珩。 “你……” “我知道你这几天在躲我。”陆珩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但没有责怪,“所以我没找你,但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些,所以就……给你准备了点。” 他顿了顿。 “老公,晚上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林屿看着他,路灯下,陆珩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带着紧张,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应的大狗。 林屿的心软了一下。 “我……”他开口。 “不用现在回答。”陆珩连忙说,“你回去慢慢想,东西先拿着,记得吃。” 第327章 他把袋子往林屿手里塞了塞,然后转身就走。 “明天见,老公!”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袋子,看了很久。 回到宿舍,林屿把袋子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些水果看了半天。 红柚被剥得干干净净,晶莹易透的果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草莓也是洗好的,连蒂都去掉了,蓝莓一颗颗圆滚滚的,看起来新鲜得很。 林屿拿起一瓣红柚,塞进嘴里,酸甜可口,汁水充足。 他又吃了一瓣,然后又吃了一瓣。 这人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柚的?林屿一边吃一边想。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 他又想起那两盒小蛋糕,是他常买的那家店,那家店离学校有点远,平时他都是周末才会去买。 陆珩是怎么知道的? 林屿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好像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知道他几点回来。 他想起陆珩说的“你这几天在躲我,所以我没找你”。 所以意思是,他知道自己在躲,所以故意没出现? 林屿又吃了一瓣红柚,这人真的是太有心机了。 不仅知道他喜欢吃红柚,还帮他剥好了。 不仅买了蛋糕,还买的是他最爱的那家店。 林屿气呼呼地又拿起一瓣塞进嘴里,他才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 可是红柚真的很好吃啊。 他又吃了一瓣,然后又吃了一瓣。 吃完最后一瓣,林屿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陷入了沉默。 第393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8 那天晚上之后,林屿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正轨的是,他不再躲着陆珩了。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晚上回宿舍。 不一样的是,每次走到宿舍楼下,他总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六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每天都有剥好的水果,每天都有晚安的消息…… 林屿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被人惦记着,习惯了每天有人说“想你”,习惯了那个在走廊里遇到时会眼睛一亮、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早啊”的人。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游戏时间。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一天的疲惫好像都会散去。 有时候林屿会想,这算什么呢? 他们算在一起了吗?好像没有正式说过。 可是,如果不是在一起,为什么那个人会每天叫他老公?为什么他会每天等着那个声音?为什么他会在意那扇窗户后面的灯是亮着还是暗着? 林屿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和陆珩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安心,那种安心,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不用躲,不用怕,不用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可以放松,可以做自己,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这就够了,他想。 至于别的……慢慢来。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五下午,林屿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秋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林屿眯了眯眼,心情不错地往前走。 走到半路,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林屿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孟行知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还是那副斯文得体的样子。 但林屿知道,这副皮囊下面是什么。 那些年的恐惧,那些被监视的日子,那些无处可逃的绝望,全都涌了上来。 林屿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又来了?” 孟行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小屿,你瘦了。”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屿没有说话,他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孟行知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你了。”他说,“小屿,你躲了我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林屿攥紧了手里的书。 “我说过,我们结束了。” “你单方面说的结束,我不同意。”孟行知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冷意。 “小屿,你真的以为,那个打游戏的能护得住你?” 林屿的心一紧,“你什么意思?” 孟行知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林屿看得心里发寒。 “我查过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那个‘公主小珩’,是个男的,你们隔壁宿舍那个陆珩,对吧?” 林屿没有说话,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小屿,你被骗了。”孟行知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得意,“他装女人骗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你宁愿要一个骗子,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自以为是的表情,看着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林屿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到现在都不明白。 “他骗我。”林屿开口,声音很平静,“但他后来主动坦白了。” 孟行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呢?”林屿看着他,“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骗我。” 孟行知的脸色变了一瞬。 “小屿……” “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林屿打断他,“你只会说‘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可那不是喜欢,那是控制。你不明白吗?” 孟行知的表情僵住了。 “我害怕你。”林屿说,一字一句,“不是因为你对我做了什么,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到现在都觉得,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喜欢我。” 孟行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屿没有给他机会。 “你查他,是想告诉我他是骗子。”林屿说,“可你查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查他?” 孟行知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屿,我是为你好……” “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冷又硬。 林屿回过头,陆珩站在不远处,大步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脸色难看得很,眼神像是要杀人。 陆珩今天本来是要去训练的,他换好了衣服,准备去操场,路过这条小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讨厌的身影。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他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又是你。”他走到林屿身边,挡在他和孟行知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行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吗?” 孟行知看着他,眼神阴冷。 “又是你。”他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彼此彼此。”陆珩冷笑,“至少我出现得是光明正大的,不像某些人,专门堵人。” 孟行知的脸色沉了沉。 “你知道什么?”他说,“我和小屿认识多少年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他——” 陆珩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屿,林屿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孟行知,一字一顿地说: “我算他老婆!” 孟行知愣住了,林屿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孟行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陆珩故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林屿是我老公,你听懂了吗?” 孟行知的脸色变了又,他看向林屿,林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孟行知的表情逐渐扭曲。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叫他什么?” “老公啊。”陆珩挑了挑眉,故意又补了一句,“怎么,你没听过?小屿没让你这么叫过吧?” 孟行知的脸彻底黑了。 “你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怎么不可以?”陆珩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林屿不跟我在一起,难不成要和你在一起?” 孟行知的眼睛都红了。 他看着陆珩,还有陆珩身后沉默的林屿,他们之间那种他插不进去的氛围。 孟行知彻底失控了,他突然冲上来,一拳挥向陆珩。 好在陆珩早有准备,他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孟行知脸上。 第394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19 那一拳,他用了全力。 孟行知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在路边的树上。 “来啊。”陆珩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冷得像冰,“继续。” 孟行知捂着脸,看着他,又看向林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他突然笑了。 “好,很好。”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陆珩是吧?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小路上安静下来。 第328章 陆珩转过身,看向林屿,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你没事吧?” 林屿摇了摇头,他看着陆珩,眼神里有陆珩看不懂的东西。 “你……”林屿开口,“你刚才……” “冲动了。”陆珩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孟行知离开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屿的头发。 “都交给我吧,你别担心了。” 几天后,a市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陆珩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眼神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 孟行知被押着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 “陆珩,你找我出来,就是想请我喝酒?” 陆珩笑了笑。 “孟行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把酒杯放下,“你缠着林屿多少年了?” 孟行知的脸色变了一瞬。 “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陆珩的声音不紧不慢,“他现在是我老公,我们是一家人,当然关我事了。” 孟行知冷笑一声。 “你的人?林屿他承认了吗?” 陆珩没接这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孟行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资料。 从他小学开始,到初中、高中、大学……所有他做过的事,跟踪林屿的记录,全在上面。 “你……”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陆珩打断他,“孟行知,你太小看我了。” 孟行知的手在发抖。 “你想怎么样?” 陆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第一,这些东西我会交给警方。非法跟踪、非法安装监控、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够你进去待几年的。” 孟行知的脸色白了。 “第二,”陆珩继续说,“给我滚出国,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孟行知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你凭什么?” 陆珩笑了。 “就凭我姓陆。”他说。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孟行知的手攥紧了拳头,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陆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出境的记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孟行知。”他回过头,“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是什么吗?” 孟行知看着他。 “你喜欢他,所以你控制他。”陆珩说,“我喜欢他,所以我保护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周后,林屿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屿,我走了。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发的。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然后干脆利落地删掉了。 没有了孟行知的骚扰,林屿的日子终于轻松下来。 他不用再提心吊胆,躲躲藏藏,害怕转角处会突然出现一个人。 每天晚上,他和陆珩一起打游戏。 每天白天,他们会在走廊里偶遇,会在食堂里一起吃饭,会在图书馆里一起自习。 说是自习,其实陆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 林屿知道。 他每次抬头,都能对上陆珩的目光,那双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看我干什么?”林屿有一次问。 “好看。”陆珩理直气壮。 林屿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陆珩看到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王凯和李浩最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他们珩哥,恋爱了,而且对象就是隔壁宿舍的林屿。 那个高冷、不爱说话的林屿。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王凯神秘兮兮地说,“珩哥最近天天往外跑,每次回来都笑成傻子。” “还用你说。”李浩面无表情,“前天我在走廊撞见他,他居然对我说‘早啊’。” 王凯瞪大眼睛。 “他对你说早?” “对。” “他平时不是看都不看你的吗?” “对啊。”李浩说,“所以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 “完了。”王凯说,“珩哥彻底完了。” 李浩点点头。 “确实完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珩不仅完了,而且完得心甘情愿。 但陆珩也有烦恼。 虽然林屿现在不躲他了,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了,愿意和他一起自习了,每天晚上也会准时上线打游戏。 但他们之间,好像总缺了点什么。 林屿对他,好像还是和对朋友一样,礼貌的,温和的。 陆珩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只是习惯了有个人陪? 他是不是只是觉得陆珩这个人还不错,可以当朋友? 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开始患得患失。 他找何云旗喝酒。 “你说,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只是被我缠得没办法,才勉强搭理我?” 何云旗看着他,啧啧了两声。 “珩哥,你完了。”他说,“你真的完了。” “我知道我完了。”陆珩烦躁地灌了一口酒,“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何云旗想了想。 “办法嘛……”他拖长了音,“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试。” 陆珩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快说!” 何云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堆,陆珩听完,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这真的能行吗?” 何云旗看着他红透的脸,啧啧称奇。 珩哥啊,a大的霸王,从小打到大的狠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人脸红成这样。 这次是真的栽了。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何云旗说,“反正你又不会少块肉。” 第395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20 陆珩沉默了,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咬了咬牙。 “行,我试试。” 何云旗出的主意,简单粗暴:制造暧昧,打破朋友界限。 让他意识到你不是朋友,是男人。 陆珩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能行? 但何云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陆珩决定试试,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开始制造暧昧,就先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他去打了个……,说实话,挺疼的。 但打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林屿看到时候的表情,又觉得值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没护理好,有点发炎了。 穿衣服磨着疼,不穿衣服也疼,陆珩咬着牙忍了两天,忍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林屿正在宿舍看动画片。 他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窝在椅子上,抱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是一部老番,他小时候看过,现在重温,还是觉得好看。 看到好笑的地方,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宿舍门被推开了,陆珩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屿愣了一下,陆珩的脸色有点奇怪,像是忍着什么。 “老公。”他说,“你来一下。” 林屿放下平板,站起来。 “怎么了?” “出来就知道了。” 林屿跟着他出去,陆珩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林屿看着方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去哪儿?” “厕所。” 林屿:“……”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珩拉进了厕所,然后推进了一个隔间。 门关上了,两个人挤在一个隔间,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林屿看着面前的人,又看了看这狭窄的空间,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要干什么?” 陆珩没说话,他看着林屿,深吸一口气,然后脱掉了上衣。 林屿望过去的一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陆珩的上身他见过。 毕竟是体育生,身材好得不得了,八块腹肌,宽肩窄腰,人鱼线清晰分明,每次路过操场都能看到一群女生偷拍。 但现在,他注意的不是那些腹肌,而是某个地方。 陆珩脱完衣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然后又微微侧过来,让他看清楚。 林屿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第329章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珩的……,……红得发黑,呈现深棕色,整个比平时大了一圈。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 陆珩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羞涩,还有点紧张。 “我前几天打的。”他说,“有点发炎了,穿衣服磨着好疼。” 林屿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打?打什么?那个地方……怎么可以……?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打这个?” 陆珩难得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他们说……男人一般都喜欢这种。”他说,声音越说越小,“老公,你喜欢吗?” 说完便抬头看向林屿,林屿也看着他。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我……”他开口,声音涩涩的,“你……你怎么能这样……” 陆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受伤。 “老公,你不喜欢吗?” 林屿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心里又软又疼,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喜欢。”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是……你以后别这样了。” 陆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屿别开脸,不看他,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珩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里软成一团,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屿更近了。 “老公。”他叫他,声音轻轻的,“其实我还弄了个纹身。”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纹身。”陆珩说,嘴角带着一点坏笑,“在下面,要……才能看到。” 林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要不要看?”陆珩问,眼睛亮亮的。 林屿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 陆珩笑了,他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没有再逼他。 但他看着林屿红透的脸,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那……老公,你能帮我上个药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自己够不着,又疼。” 林屿看着那红肿的伤口,心又软了。 “……药呢?” 陆珩从口袋里掏出药膏和棉签,递给他。 林屿接过来,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沾了药,轻轻往伤口涂上去。 陆珩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 林屿的手一抖。 “很疼吗?” “不疼。”陆珩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痒。” 林屿红着脸,继续涂药,他涂得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陆珩低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珩克制着自己,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两个人忙活半天,终于涂完了。 林屿看着涂好的伤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珩。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陆珩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耳垂,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忍不住俯身过去,在林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唇,他还不敢。 “都听老公的。”他说,声音轻轻的,“下次有机会,给老公看看我的纹身。” 他说着,坏笑了一下,林屿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我、我回去了!”他推开陆珩,拉开隔间的门,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 陆珩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刚刚被林屿涂过药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第396章 网友女友是男的21 林屿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他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脸颊烧得厉害,他用手背贴上去,烫得吓人。 平板上还放着动画片,画面定格在一个搞笑的表情上,他看了一眼,却完全笑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陆珩脱掉上衣的样子,那个红种的地方…… “在……,要……裤子才能看到。” 林屿猛地捂住脸,蹲了下去。 这人怎么能这样啊! 他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手还有点抖,他攥紧了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冷静不下来。 陆珩为什么要打那个东西?他说“男人一般都喜欢这种”到底是谁说的?谁告诉他这种话的!还有那个纹身……真的在……在……吗? 林屿的脸又红了,他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拿起平板,想继续看动画片转移注意力,可是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屏幕上的人物在动,在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陆珩的那个眼神,他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被拒绝。 林屿放下平板,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陆珩的消息。 【老公,睡了吗?】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他揉了揉眼睛,打字回过去。 【刚醒,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陆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我疼。” 林屿一下子清醒了。 “哪里疼?胸口吗?” “嗯。”陆珩的声音闷闷的,“睡不着。” 林屿坐起来,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药呢?再涂一遍?” “涂了。”陆珩说,“还是疼。” 林屿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要不要……去医院?”他试探着问。 “不用。”陆珩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老公陪我说说话就行。” 林屿听着他这语气,心里又软又疼。 “好。”他说,“你说,我听着。” “老公刚才跑什么?”陆珩问他。 林屿愣住了,“我……我没跑。” “跑了。”陆珩说,声音低低的,“涂完药就跑了,头都不回。” 林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跑了,可是那种情况下,他不跑还能怎么办?站在那里被陆珩看着,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吗? “老公。”陆珩又叫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是不喜欢?” 林屿闭了闭眼,这个人,非要问这么清楚吗? “不是。”他说,声音很小,“不是不喜欢。” 陆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屿听到了一声轻笑,很轻,轻得像错觉。 “那就是喜欢啰?” 林屿:“……” “老公?” “……你能不能别问了。” 陆珩笑出声来,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好,我不问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纵容,“那老公你陪我说话。” 林屿“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打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珩问他今天看的什么动画片,他老老实实回答,陆珩说小时候也看过这个,他说是吗,陆珩说下次一起看,他说好。 聊着聊着,林屿又困了。 “你困了?”陆珩问他。 “嗯……”林屿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那睡吧。” “你呢?” “我听着你睡。”陆珩说,“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林屿想说不用,但眼皮太沉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珩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弯了起来,他侧过身,胸口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难忍了。 “晚安,老公。”他轻轻说道,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器,开机,看到通话记录,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机震了一下,陆珩的消息弹出来。 【老公早安!】 林屿抿了抿嘴唇,回了一个字:【早安。】 第330章 然后他爬起来洗漱,准备去上课。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陆珩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像是等了很久。 林屿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陆珩说,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一起去上课。” 林屿想说什么,但看到陆珩脸色有点白,话就变了。 “你没睡好?” 陆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疼。” 林屿心里一紧。 “那你还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啊。” “想送你啊。”陆珩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屿不说话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陆珩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认识的人路过,打招呼,陆珩就点点头,脚步不停。 林屿偷偷看了他一眼。 陆珩今天穿了件宽松的t恤,看不出来胸口的情况,但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会微微收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屿抿了抿嘴唇。 “你那个……涂药了吗?” “还没。”陆珩说,“一个人不好涂。” 林屿沉默了一下。 “中午……我帮你。” 陆珩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又去了那个厕所。 还是那个隔间,还是那么窄,林屿站在里面,陆珩站在外面,两个人面对面。 陆珩脱掉上衣,林屿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红肿好像比昨天更明显了,那个小小的伤口周围泛着红,看着就疼。 “怎么更严重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着急。 陆珩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可能昨晚没睡好,压着了。”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拿出药膏和棉签,沾了药,轻轻涂上去。 这一次比昨天熟练了一点,手没那么抖了,但他还是很小心,很轻,生怕弄疼他。 陆珩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点鼻尖,他的手指很轻,很轻,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凉的,但他的指尖是温热的。 陆珩的呼吸重了一点。 “疼吗?”林屿抬起头问他。 陆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担忧,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不疼。”他说。 第397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22 林屿又低下头,继续涂,涂完了,他把药膏和棉签收起来,长舒一口气。 “好了。” 陆珩没有动,林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隔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距离太近,近得林屿能看清陆珩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又开始狂跳。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涂完了,我……” “老公。”陆珩打断他。 林屿愣住了,陆珩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能亲你一下吗?” 林屿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红到锁骨。 陆珩看着他这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林屿拼命摇头,陆珩看着他摇头,眼神暗了暗。 “那不行?” 林屿还是不说话,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像是被点了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陆珩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等你愿意的时候。”他说,伸手揉了揉林屿的头发,“走吧,回去了。” 他说着,穿好衣服,拉开隔间的门,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陆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不走吗?” 林屿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陆珩走在他旁边,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屿偷偷看了他一眼。 陆珩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清晰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线。 他刚才说,想亲我,林屿的心又跳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他只知道,刚才陆珩问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珩说“那等你愿意的时候”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失落。 下午的课,林屿一句都没听进去,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陆珩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林屿打字:【好。】 【我等你下课。】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唇,把手机收起来。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陆珩站在台阶下,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好看了。 林屿走过去。 “等很久了?” 陆珩转过头看他,笑了笑。 “刚到。” 林屿知道他在说谎,他站在这里,背上的衣服都有点汗湿了,怎么可能刚到,但他没有拆穿。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珩吃得很慢,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林屿知道是因为什么,胸口疼,吃饭的时候牵动着,不舒服。 他看着陆珩碗里的饭,有点心疼。 “吃不下就别吃了。”他说,“等会儿买点水果回去。” 陆珩抬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老公心疼我?” 林屿低下头,耳朵又红了,陆珩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他。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了点水果,林屿挑了几个橙子,又拿了一盒草莓,陆珩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结账的时候,陆珩抢着付了钱,林屿想说什么,陆珩已经提着袋子往外走了。 “走了,老公。”他回头看他,“送你回宿舍。” 林屿跟上去,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陆珩走在他旁边,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有时候会重叠在一起。 林屿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心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点暖。 走到宿舍门口,陆珩把袋子递给他。 “到了。” 林屿接过来,看着他。 “你的药……晚上再涂一遍。” “好。”陆珩说。 林屿点点头,转身要走。 “老公。” 他停住,回头。 陆珩站在走廊灯光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明天早上,我还来接你。”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好。” 回到宿舍,他把水果放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心跳还是有点快。 他摸出手机,看到陆珩的消息。 【老公好疼啊,哭哭.jpg】 【图片】 少儿不宜的照片看得林屿面红耳赤,他打字:【药涂了吗?】 【还没,等会儿洗个澡再涂。】 【嗯。记得擦药,别忘了。】 【疼的时候可以叫老公吗?】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 【我又不是医生,叫我有什么用。】 陆珩回得很快:【我可以听老公说话。】 林屿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机放下,去拿换洗的衣服。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起刚才的事。 陆珩站在路灯下,说“明天早上,我还来接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屿睁开眼睛,看着水流从头顶冲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都是陆珩的。 【老公,我涂完了。】 【老公,你看。】 【图片】 【老公?】 【老公?】 …… 最后一条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林屿忍不住笑了,他擦着头发,打字回过去。 【洗完了。】 陆珩秒回:【怎么这么久啊。】 林屿:【洗个澡能多久。】 陆珩:【我以为你出事了。】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软了一下。 【能出什么事。】 【怕你滑倒。】 林屿抿了抿嘴唇,回他:【我又不是小孩。】 第331章 陆珩:【在我这儿你就是。】 林屿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不知道怎么回,就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陆珩回他:【老公晚安。】 林屿回他:【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398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23 隔壁床的室友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乱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陆珩的消息。 【早,老公。我在楼下等你。】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他猛地坐起来,这个人,又等了多久?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跑下楼去,陆珩果然站在楼下,靠着墙,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看到他跑出来,陆珩站直了身子。 “慢点。”他说,“不急。” 林屿喘着气,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陆珩说,递给他一杯豆浆,“热的。” 林屿接过来,豆浆确实是热的,烫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陆珩,陆珩的脸色还是有点白,眼底有一点青黑,明显没睡好。 “你昨晚又疼了?”林屿问。 陆珩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有一点。” 林屿看着他这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疼又酸。 “你今天别送我了。”他说,“回去睡觉。” 陆珩愣了一下。 “不用,我不困。” “你脸色都白了,还不困?”林屿的语气重了一点,“回去睡觉。” 陆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惊讶,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老公你凶我。” 林屿:“……” “行,听老公的。”陆珩说,“送你到教室我就回去。” 林屿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这态度,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陆珩走在他旁边,这次距离近了一点,近得林屿能感觉到他胳膊的温度。 他没有躲,走到教学楼门口,陆珩停下来。 “到了。” 林屿看着他。 “回去睡觉。” “好。”陆珩说。 林屿点点头,转身要走。 “老公。” 他回头。 陆珩站在晨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林屿,眼神很深。 “中午还帮我涂药吗?”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陆珩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我等你。” 林屿看着他这笑,忽然有点不敢再看,他转过身,快步走进教学楼,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 陆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这边,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上了楼。 中午,还是那个厕所,还是那个隔间。 陆珩脱掉上衣,林屿看着他的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红肿好像消了一点,但那个小小的伤口还是泛着红。 “好像好一点了。”他说。 陆珩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林屿拿出药膏,开始涂。 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涂完了,他长舒一口气。 “好了。” 陆珩没有动,林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又是这样,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安静的空间。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老公。”陆珩叫他。 林屿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珩却直接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又是额头,林屿愣住了,陆珩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昨晚问我,疼不疼。”他说,声音低低的,“疼的时候,我就想老公。” 林屿的心跳像是停了。 “想老公陪着我。”陆珩继续说,“想老公跟我说话,想老公……” 他顿了顿,看着林屿的眼睛。 “想老公在我身边。” 林屿看着他,眼睛有点酸,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这样。” 陆珩看着他。 “别哪样?” 林屿说不出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隔间的地板是灰色的,有点脏,有脚印,还有一点水渍。 “我……”他说,声音很小,“我没什么好的。” 陆珩愣了一下。 “什么?” 林屿还是低着头。 “我什么都做不好,不会照顾人,不会说话,不会……” 他没说完,下巴就被抬了起来,陆珩看着他,眼神认真极了。 “林屿。”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老公,是林屿,林屿愣住了。 陆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忍不住,眼眶里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陆珩看着他这样子,心疼得不行,他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老公你别哭。”他说,声音轻轻的,“我看了心疼。”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他的肩膀很宽,很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药膏的味道。 林屿深吸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但好像不那么慌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那个纹身……” 陆珩愣了一下。 “嗯?” “在……在哪儿?” 陆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林屿,看着他。 林屿的脸红透了,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躲,没有逃,就那么站着,看着陆珩。 陆珩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公你真的想看?”他问,声音有点哑。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珩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裤腰,接着褪去了…… 林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等、等一下——” 陆珩停住,看着他。 “怎么了?” 林屿的脸红得不能看了,他别过脸,不敢看,但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 “你……你确定要看?”陆珩问他。 林屿咬了咬嘴唇。 “……嗯。” 陆珩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软得不行,他继续动作。 然后林屿看到了,那个纹身,就在那里,小小的,是一行字。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然后他的心跳停了。 那行字是——“林屿的。” 林屿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珩。 陆珩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期待。 “老公,你喜欢吗?”他问。 林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又看那个纹身,小小的,很精致,颜色是深蓝色。 第399章 网恋女友是男的24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发抖。 陆珩沉默了一下。 “前两个周。” 林屿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抬起头,看着陆珩,陆珩看着他,眼神很深。 “林屿。”他叫他,声音很轻,“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屿的眼眶又红了。 陆珩继续说,“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跟在你后面,叫你老公……” “那个乳钉,是我问别人,他们说男人会喜欢,我才打的。”他说,声音有一点涩,“那个纹身,是我觉得,如果有一天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你的。” “如果不在一起,那我也是你的,这辈子都甩不掉。” 他顿了顿,看着林屿的眼睛。 “林屿,我喜欢你。”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这个傻子。” 陆珩愣了一下,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谁让你做这些的?”他说,“谁让你打那个东西的?谁让你纹身的?疼不疼啊?” 陆珩看着他,心里又疼又软。 “疼。”他说,“但想到你,就不疼了。” 林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每次情绪一激动他就会这样。 “你这个傻子。”他重复,“你这个大傻子。” 陆珩伸手,给他擦眼泪。 “嗯,我是傻子。”他说,“那傻子喜欢你,你怎么办?” “你会不会嫌弃这个傻子当你老婆?” 林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嫌弃。” 然后他抬起头在陆珩嘴唇上亲了一下,陆珩愣住了。 第332章 林屿退后一步,脸已经红透了,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陆珩。 “我……”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也喜欢你。” 陆珩的心跳停了,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这一次抱得很紧,不顾胸口的疼,就那么抱着。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 “你的伤……” “不用管。”陆珩说,“让我抱一会儿。” 林屿不动了,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那个窄窄的隔间里。 外面偶尔有人进来,有脚步声,有说话声,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陆珩才松开他,他低头,看着林屿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他伸手,轻轻抹掉那点泪珠,放在嘴边舔了舔,是甜的。 “林屿。”他叫他。 林屿抬起头看他,陆珩笑了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男朋友。” “老公。” 林屿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他,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陆珩看着他那一点笑意,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他又把他抱进怀里。 “老公。”他轻轻说,“我的老公。” 林屿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陆珩穿好衣服,林屿帮他拿着药膏,两个人拉开隔间的门,一前一后走出去。 外面有人在洗手,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两个大男人,从一个隔间里出来,确实有点怪。 但林屿顾不上那些了,他走在陆珩旁边,手忽然被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陆珩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抬起头,看陆珩,陆珩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点笑。 “走吧,老公。”他说,“送你回去。” 林屿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一点,他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出厕所,走过走廊,走过操场,走过人来人往的校园。 有人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但陆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就那么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屿的手心有点出汗,但他没有松开。 等到转了一圈再回到宿舍时,陆珩停下来,他看着林屿,眼睛里带着笑。 “到了。” 林屿点点头,陆珩没有松开手,林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干什么?” 陆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亲一下男朋友。”他说,“不行吗?” 林屿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珩笑了,松开手。 “回去吧,晚上一起吃饭。” 林屿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屿。”他回头。 陆珩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好看。 “老公我爱你。”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我也爱你。”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地方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宿舍的窗户。 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被推开了,林屿探出头来,往下看。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林屿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珩冲他挥了挥手,林屿也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窗户。 陆珩收回视线,转身往训练场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想,那个乳钉打得值了,那个纹身也纹得值了,一切都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屿问他:“那个乳钉……还疼吗?” 陆珩看着他,笑了笑,“疼。” 林屿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 陆珩看着他,眼神很深。 “老公你给我吹吹?”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低下头,不说话。 陆珩笑了,“开玩笑的,不疼了。” 林屿抬起头看他,陆珩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真的?” “真的。” 林屿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饭,陆珩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纹身……” 林屿抬起头。 “嗯?” 陆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坏笑。 “老公你还没仔细看过吧?”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我……我看过了。” “看清楚了?” 林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陆珩笑了笑,继续逗他。 “下次有机会,给你仔细看看。” 林屿低下头,不说话,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陆珩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甜得不行,他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有意思。 第400章 番外(同居生活 毕业后第三年,林屿和陆珩在同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足够两个人住,林屿的书房朝南,阳光很好;陆珩的健身房朝北,安静凉快。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沙发,两个人挤在上面刚刚好。 搬家那天,陆珩坚持要自己搬。 “请什么搬家公司?”他说,“我自己就能搞定。” 林屿看着他,欲言又止,陆珩拍着胸脯保证:“老公你放心,我力气大得很。” 结果搬到第三趟,他就累得瘫在沙发上喘气,林屿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着。 “不是说力气大得很吗?” 陆珩转过头,看着他,委屈巴巴的。 “老公,你嘲笑我。” 林屿笑了。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你可爱。” 陆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屿点点头,陆珩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最好了。” 林屿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假装去收拾东西,但嘴角,一直弯着。 同居之后,林屿发现了一件事,陆珩的生活习惯,和表面上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像个霸王,实际上…… “老公,我的袜子在哪里?” “老公,今天吃什么?” “老公,这个怎么弄?” 林屿一开始还会认真回答,后来他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真的不知道,就是想叫他。 “你又来。”他说。 陆珩眨眨眼。 “来什么?” 林屿看着他,不说话,陆珩凑过去,搂住他的腰。 “老公,我就是想叫你。”他说,“不行吗?” 林屿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无辜的表情,他叹了口气。 “……行。” 陆珩笑了,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最好了。” 林屿的耳朵又红了。 他想,他这辈子,算是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同居的第一个月,他们磨合得还算顺利。 除了…… “陆珩,你又把我的酸奶喝了。” 陆珩从冰箱后面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吸管。 “……我就喝了一盒。” “那是最后一盒。” 陆珩眨眨眼。 “老公,我给你买。” 林屿看着他心虚又无辜的表情,叹了口气。 “……算了,你喝吧。” 陆珩笑了,凑过去亲他一下。 “老公最好了。” 林屿已经习惯了,他想,这个人大概是想用亲亲,解决一切问题。 关键是,还挺管用的。 同居的第二个月,陆珩学会了做饭。 起因是有一次林屿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看到陆珩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手忙脚乱。 “你在干嘛?” 陆珩回过头,脸上还沾着面粉。 “给老公做饭。”他说得理直气壮的。 林屿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 陆珩低头看了看。 “……粥?” 林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腰去,乐得停不下来。 陆珩在旁边看着他,又委屈又想笑。 “老公,你嘲笑我。” 林屿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你真好。” 陆珩愣了一下,林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谢谢你。”他说,声音轻轻的,“愿意为我做这些。” 陆珩的心软成一团,他放下锅铲,转过身,抱住林屿。 “老公。”他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虽然现在不好吃,但我会学的。” 第333章 林屿埋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他们最后还是点了外卖,但陆珩第二天就开始报烹饪班。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做出像模像样的四菜一汤了。 林屿每天下班回来,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同居之后,他们养了一只猫,是一只橘猫,胖乎乎的,特别懒。 是陆珩在路边捡的。 那天他训练回来,看到路边有个纸箱,里面缩着一只小猫,瑟瑟发抖。 他想都没想,就把它抱回来了,林屿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 “捡的。”陆珩说,“老公,我们能养它吗?” 林屿看着那只小猫,小猫也看着他,眼睛圆圆的,可怜巴巴的。 林屿的心软了。 “……养吧。” 陆珩笑了,凑过去亲他一下。 “老公最好了。” 后来那只猫被取名叫“小屿”,林屿听到的时候,脸都红了。 “你……你给猫取我的名字?” 陆珩眨眨眼。 “不行吗?” 林屿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依旧是叹了口气。 “……随便你。” 陆珩笑了,他抱起小屿,对着它说:“小屿,叫爸爸。” 小屿喵了一声,陆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林屿。 “老公,孩子会叫爸爸了。” 林屿:“……” 同居一年后,他们迎来了第一个春节。 两个人商量了很久,决定今年各回各家,明年再一起回。 林屿回老家那天,陆珩送他去车站,一路上,陆珩一句话都没说。 林屿看着他,“怎么了?” 陆珩摇摇头,“没什么。” 林屿不信,但他没追问。 到了车站,林屿要进站了,陆珩突然拉住他的手。 “老公。”他叫他,声音有点闷,林屿回过头。 “嗯?” 陆珩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会想你的。”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伸手,摸了摸陆珩的脸。 “我也是。”他说,“就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陆珩点点头,但他没有松手。 林屿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老婆,等我回来。” 陆珩的眼睛亮了。 “嗯!” 林屿转身进站,走到里面的时候,他回过头,陆珩还站在原处,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陆珩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林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春节那几天,林屿每天都能收到陆珩的消息。 早上是“早安老公”,中午是“吃饭了吗老公”,晚上是“晚安老公,想你了”。 林屿一条一条回复,他爸妈看到了,问他:“小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嗯。” 他爸妈对视一眼,“是……上次来咱们家那个小陆?” 林屿又愣了一下,“爸妈,你们怎么知道?” 他妈妈笑了。 “那孩子一看就喜欢你。”她说,“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林屿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不说话。 原来这么明显吗? 春节结束,林屿回到他们的小家,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陆珩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老公!”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屿,林屿被他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先放开。”陆珩不放。 “不放。”他说,“想死我了。” 林屿的脸红了,但他没有推开他。 他就那么被抱着,听着陆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老公,你这几天吃得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我?” 林屿听着,嘴角弯着,等他说完,他才开口。 “你呢?”他问,“你吃得好不好?”陆珩点点头。 “睡得好不好?”又点点头。 “有没有想我?” 陆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想。”他说,“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 看着陆珩那双认真的眼睛,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他说。 陆珩的眼睛更亮了,他凑过去,吻住林屿。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沙发上,小屿趴在旁边,呼呼大睡。 陆珩搂着林屿,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公。”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林屿愣了一下。 “什么?” “一直这样。”陆珩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电视,一起养小屿。” 林屿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认真的表情。 “会。”他说,“我们会一直这样。” 陆珩的眼睛亮了,“真的?” 林屿点点头,“真的。” 陆珩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公。”他轻轻说,“我爱你。” 林屿的耳朵又红了。 “我也爱你。”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窗内,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小屿趴在旁边。 很普通的一个夜晚,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第401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 艾利丝坐在开往a市的列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满是期待。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艾利丝转过身,露出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他生得极好看,五官深邃分明,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皮肤有些苍白,眉眼是典型的血族贵裔长相,浓墨重彩却不失精致。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笑意。 偏偏这样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配上的却是一副稚气未脱的神情。 他看什么都新鲜,眼里总带着好奇和懵懂,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天真得不像活了几百年的血族,倒像个刚出远门的少年。 “想你。”艾利丝老老实实地说。 沈愈伸手捏他的脸:“肉麻。” 艾利丝任由他捏,一年前他还在城堡里过着无聊的日子,每天数石棺上的花纹玩。 然后他就遇见了沈愈,一个误入血族领地的人类,迷了路差点被野狼叼走。 他救了这个人类,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a市很大的。”沈愈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比你们城堡那边热闹多了。” “有很高的楼,晚上全是灯,亮得像白天一样,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你肯定没吃过。” 艾利丝低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比城堡的集市还大吗?” 沈愈笑了:“大得多。” 艾利丝眨眨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a市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沈愈在那里长大,他想去看看沈愈小时候走过的路,吃过的店,看过的风景。 他把下巴搁在沈愈头顶,轻轻蹭了蹭。 沈愈比他矮半个头,生得清秀瘦弱,眉眼间总带着点病恹恹的意味,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温柔的样子。 “你在a市的家是什么样的?”艾利丝好奇地问。 沈愈想了想:“很大,有个院子,院子里有喷泉,我妈喜欢种花,有个玻璃花房。” 艾利丝想象不出来,但他觉得很厉害。 列车开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艾利丝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好久。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 高楼大厦上全是亮晶晶的窗户,有的还在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马路上车流不息,红的白的车灯串成一条流动的河。 头顶有巨大的屏幕,播放着他看不懂的广告,人群熙熙攘攘,说着他听不太懂的东西。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进了城的乡下小猫,被满眼的繁华晃得眼花缭乱。 “好看吗?”沈愈拉着他的手,笑着问。 艾利丝用力点头:“好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满城灯火,比那些霓虹灯还好看,沈愈看着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血族贵族,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认真,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最后只是握紧艾利丝的手:“走,先回家,明天带你好好逛。” 艾利丝跟着他走,脑袋还扭来扭去地四处看,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有个女明星在笑,他好奇地问:“那是谁?她在墙上干什么?” 第334章 看见路边有人卖烤红薯,他又问:“那是什么?好香。” 看见一群小孩拿着气球跑过,他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看了好久,眼里全是想要的光。 沈愈一样一样给他解释:那是广告,那是烤红薯,那是气球。 艾利丝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完头又问:“气球能飞多高?能飞到月亮上去吗?” 沈愈哭笑不得:“不能。” “那能飞到城堡那么高吗?” “也不能。” 艾利丝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沈愈家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早早等在那里。 “少爷。”司机接过沈愈手里的行李,打开车门。 艾利丝好奇地看着那辆车,他坐过马车,坐过那种哐当哐当响的火车,但这种铁皮做的、四个轮子的东西,他还没坐过几次。 “上车。”沈愈拉着他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艾利丝整个人往座位上陷了一下,他瞪大眼睛,抓紧了沈愈的手。 沈愈笑了:“没事,就是起步而已。” 艾利丝点点头,但手没松开,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飞速后退,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又紧张又新奇。 车开了很久,久到艾利丝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到了,艾利丝。”沈愈轻轻推了推他。 艾利丝迷迷糊糊睁开眼,跟着沈愈下车,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两边是长长的围墙,围墙里隐约能看见树影和灯光。 铁门自动打开,一条宽阔的路延伸进去,路两边种满了花,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路的尽头,是一座三层楼的别墅。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房子,是真正的、气派的、比他城堡里某些偏厅还大的别墅。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栋房子照得温馨又明亮。 艾利丝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是……你家?” 沈愈点点头:“嗯,进来吧。” 艾利丝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有钱的人类,但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有钱人,住的也是大房子,但没有灯,没有汽车,没有玻璃花房。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少爷回来了。”门口站着一个阿姨,笑着接过沈愈的外套,“饭准备好了,这位是……” “我朋友。”沈愈说,“艾利丝。” 阿姨笑着跟艾利丝打招呼,艾利丝冲她点点头,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沈愈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吧,我去给你倒水。” 艾利丝乖乖坐着,坐了两秒又站起来,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还蹲下来摸了摸地毯,那地毯又厚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愈端着水杯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艾利丝穿着他的白衬衫,蹲在地上摸地毯,一脸认真地研究那地毯的材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第402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 艾利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这个地毯是什么做的?好软。” “羊毛的。”沈愈把他拉起来,“你喜欢?回头送你一块。” 艾利丝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 他的眼睛又转到别处去了,墙上还有一幅画,角落里还有个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他凑过去闻了闻,回头冲沈愈笑:“是玫瑰。” 沈愈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好笑。 “先吃饭。”他拉着艾利丝往餐厅走,“吃完再看。” 餐厅里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阿姨还在往里端菜,一道一道,摆了满满一桌。 艾利丝看着那桌菜,眼睛又瞪圆了。 他认出了几样,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但更多的他不认识。 那些菜做得精致漂亮,像他城堡里那些银盘子装的食物一样好看。 “这么多?”他小声问沈愈,“你家平时也吃这么多?” 沈愈笑了笑:“今天你来了,特意多做几个。” 艾利丝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他看着沈愈,认真地说:“谢谢。” 沈愈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你家。”艾利丝说,“谢谢你给我看这么多好东西。” 他的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又诚恳,像个跟大人道谢的孩子。 沈愈的心揪了一下。 “快吃吧。”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艾利丝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艾利丝低头吃饭,吃得很认真,他不太会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有点笨拙,但每吃一样都要品半天,然后告诉沈愈他觉得好不好吃。 “这个好吃。”他指着糖醋排骨,“甜的。” “这个是咸的。”他指着红烧肉,“也好吃。” “这个……”他嚼着一块清蒸鱼,皱了皱眉,“有刺。” 沈愈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完饭,沈愈带他上楼。二楼有好几个房间,沈愈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今晚你睡这儿。” 艾利丝往里看了看,房间很大,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床,有衣柜,有书桌,还有一扇落地窗,窗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星星。 “客房。”沈愈说,“我妈以前布置的,说是给客人住,其实也没什么客人来。” 艾利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软软的,他往下陷了陷,又弹起来一点。 他好奇地按了按,又躺下去试了试,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沈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舒服吗?” 艾利丝用力点头:“好软。” 他在城堡里睡的是石棺,硬邦邦的,垫再多层褥子也是硬的,这张床跟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沈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艾利丝,看了好一会儿。 “艾利丝。” “嗯?” “你……喜欢这里吗?” 艾利丝侧过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喜欢,有你的地方都喜欢。” 沈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得不像话。 “你能做什么错事?打碎碗了?还是把盐当成糖放了?” 沈愈没笑,他看着艾利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艾利丝身后。 艾利丝还躺在床上,陷在那张柔软的大床里,好奇地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感觉到沈愈走到他身后,以为他是要躺下来一起睡,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沈愈?”他侧过头,想看看沈愈在做什么。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背后一凉,然后是剧烈的疼痛,灼烧般的疼。 他低头,看见一截银白色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冒出来。 剑尖上带着血,殷红的,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的眼睛瞪大了,他不明白。 他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吊灯,想着明天沈愈要带他去逛a市,要去看那些他没见过的风景,要吃那些他没吃过的东西。 他想着等沈愈的病好了,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他活多久,沈愈就活多久,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然后沈愈从背后刺了他一剑。 “沈……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想起身,想转过身看看沈愈的脸,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这张床上。 银剑被抽了出去。 血涌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浸透了他的衬衫,浸透了那张柔软的床单,溅在深蓝色的星星窗帘上。 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是沈愈在哭。 还有别的声音,玉瓶被拿出来,对准了他的伤口,接着那些往外涌的血。 艾利丝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吊灯的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茫然。 像一只被主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的小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听见沈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 “术士说……取了血你不会死的……只是虚弱几天……” 第335章 “我吃药……我能活下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你忍一忍好不好……等我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艾利丝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愈的时候,那个人类迷了路,脸色苍白地站在树林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晕了过去。 他把他抱回城堡,守了他几天几夜,等他醒过来。 沈愈醒过来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是……天使吗?”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是,我是吸血鬼哦。”说着,还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沈愈愣了好久,然后也笑了:“那也挺好的。” 他想起那些日子,沈愈教他认人类的字,给他讲人类的故事,陪他在城堡的花园里散步。 沈愈的身体不好,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从来不抱怨,每次都是笑着说:“没事,慢慢走。” 他想起沈愈第一次说喜欢他,那天傍晚,夕阳把整个花园都染成了金色,沈愈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艾利丝,我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人还要喜欢。” 他那时候高兴得差点飞起来,他以为这就是永远了。 原来永远只有三个月。 第403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3 银剑抽出去的时候,艾利丝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起抽走了。 他趴在床上,血从那个窟窿里往外涌,浸透了衬衫,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想回头看一眼,脖子却僵得像块石头。 身后传来沈愈的声音,他在哭,可他的手却没动。 “你忍一忍……等我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艾利丝眨了眨眼睛,看着头顶的吊灯。那盏灯真好看,水晶的,亮晶晶的,像沈愈带他看的那些城市的灯火。 他想起今天傍晚,他站在出站口,看着满城的霓虹灯,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沈愈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明天带你好好逛。” 他还没等到明天,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繁华又陌生的世界,他不要死。 艾利丝身体里忽然生出一股力气。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是血族最后的骄傲,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那个从背后刺他一剑的人面前。 他使尽全身力气用手撑住床,身体往前倾,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艾利丝!”沈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慌失措。 艾利丝没回头,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往落地窗走,伤口在往外飙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推开落地窗,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院子里玫瑰花的香气。 “艾利丝!”沈愈还在喊,脚步声追了过来。 艾利丝闭上眼睛,往外一跃,他没有力气变成人形了,甚至没有力气控制自己坠落的方向。 身体在半空中慢慢缩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蝙蝠,扑腾着翅膀往下掉。 他砸在花房的玻璃顶上,滑了一下,又往下滚,接着掉进了喷泉里。 冰凉的水淹过他,他呛了一口,扑腾着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翅膀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起来,飞不高,也飞不快,在夜色里歪歪扭扭地往前逃。 不知道飞了多久。 他飞过别墅区的围墙,飞过大马路,飞过一片黑漆漆的小区,飞过一条亮着路灯的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飞,他只知道要逃,逃得远远的,逃到那个人找不到的地方。 胸口越来越疼,翅膀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随时会从天上掉下去,摔在哪个没人的角落里,变成一具干瘪的小蝙蝠尸体。 然后他看见了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拼成几个字:xx医院。 医院里有血。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往那个方向拼命飞,接着一头掉进了垃圾桶里。 软的,他砸在什么东西上面,软软的,应该是血袋和包装纸。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翅膀动不了,腿也动不了,整个人陷在那堆垃圾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得慢多了,也许是因为血快流干了,他觉得很冷,身体在发抖,翅膀在发抖,连牙齿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把脑袋埋进那堆垃圾里,不想动,不想看,不想想任何事。 但那些话还是往他脑子里钻。 “取了血你不会死的……只是虚弱几天……”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等我好了我就来找你……” 人类都是骗子,想到这里,艾利丝伤心地把眼睛闭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血族贵裔,有一天会趴在医院的垃圾桶上,偷一个过期的血包。 这事要是传回银月城堡,他那几个表哥表姐能把牙笑掉,三百多年的脸,今晚算是丢干净了。 但他没办法。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银剑留下的伤害还在不停地灼烧着他的心脏。 再不来点血,他可能真要变成血族历史上第一个饿死街头的纯血贵族。 玻璃窗的缝隙刚好够他挤进去,他蹑手蹑脚落在血库的架子上,两只小爪子扒拉着比自己还大的血袋,费了半天劲才把封口啃开一条缝。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血袋上印着“a型”和过期的日期,但他不在乎,他现在什么血都喝,过期也没事,他又不会拉肚子。 身体疼,心更疼。 明明是他先表白的喜欢,为什么最后举着银剑刺过来的,也是他? 艾利丝把脑袋埋进血袋里,拒绝再想。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他耳朵一抖,警惕地抬起头,血族的本能让他感知到来者的气息,是人类,没有威胁,但最好不要被发现。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丢人了,变成小蝙蝠偷过期血包,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扑腾着翅膀想躲,可刚吸饱血的肚子沉甸甸的,飞起来东倒西歪,一头撞在了架子上。 “啪叽。” 他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完了。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双深蓝色的拖鞋,裤脚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艾利丝仰面朝天,和那个弯腰看过来的人类对上了眼。 人类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生得温和,但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青黑,白大褂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别着工作牌:赵平京,急诊科。 一人一蝠对视了三秒。 艾利丝挣扎着翻过身,试图装死,他缩成小小一团,用翅膀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蝙蝠。 “……” 人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翅膀把他拎了起来。 “偷血包的蝙蝠?” 艾利丝恼羞成怒,龇牙冲他哈气,可惜他现在太小了,龇牙的样子像一只生气的仓鼠,不仅没有威慑力,还有点傻。 人类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仔细端详他:“受伤了?” 人类就爱说废话,没受伤我能来偷你的破血包吗? 艾利丝继续龇牙。 人类看着他胸口的伤,皱了下眉。那伤口虽然被毛遮着,但仔细看能发现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划伤,边缘有一圈奇怪的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第404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4 “这个伤……”人类顿了顿,“不像猫抓的。” 艾利丝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把翅膀收回来,试图挡住胸口。 赵平京想了想,没再追问,只是把他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 “先回家吧,这儿不能留你,明天护士来换班,发现了得打119抓你。” 艾利丝挣扎着从口袋边缘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等等。 你一个人类,捡蝙蝠?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捡? 我可是高贵的血族,银月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活了三百二十七年的纯血贵族,我咬你一口你就得变吸血鬼你知不知道! 口袋随着走动轻轻晃荡,人类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 艾利丝仿佛进入了温暖又舒适的摇篮里,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 好暖和,好舒服,好适合睡觉…… 艾利丝把脑袋缩回口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 就这样,艾利丝被这个无礼的人类揣回了家。 赵平京的家很简单,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几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平安”两个字。 第336章 他把艾利丝放在茶几上,翻出医药箱,箱子挺大,里面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碘伏、酒精、棉签、纱布、创可贴,还有几盒没过期的药。 “别动。”他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轻轻擦过艾利丝胸口的伤。 艾利丝本能地想躲,银剑的伤口,被人类触碰,应该会更疼才对。 血族的伤口对人类的接触有排斥反应,这是常识。 但那根棉签擦过的时候,他没觉得疼。 那灼烧感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安抚,像是有人把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他心口。 艾利丝愣住了。 赵平京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皱着眉,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偶尔吹一下,怕弄疼他。 “怎么伤的?”他问,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被什么烫的。” 艾利丝不说话,他现在是小蝙蝠,说话怕是会吓死人。 赵平京也没指望他回答,他涂完药,又翻出一片创可贴,比划了一下大小,发现艾利丝太小了,创可贴贴上去能把他半个身子糊住。 “……算了。”他把创可贴放回去,“你舔舔应该就能好,蝙蝠不是都会舔伤口吗?” 艾利丝翻了个白眼。 谁告诉你我是蝙蝠的,无知的人类,我可是高贵的血族! 赵平京又翻出一个鞋盒,是之前买鞋留下的,还挺新。 他在盒底垫上两层旧毛巾,又翻出一件不穿的旧t恤,叠了叠铺在上面,给艾利丝做了个临时小窝。 “将就住一晚。”他把鞋盒推到茶几角落,“明天周末我休息,带你去买笼子。” 艾利丝炸毛了,谁要住笼子,高贵的血族都是住在城堡里的! 他一头扎进毛巾里,把屁股对着人类,用行动表达抗议。 赵平京看着那团气鼓鼓的小毛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艾利丝的背,毛茸茸的,还挺软。 艾利丝往前拱了拱,不理他,赵平京又戳了一下,艾利丝继续拱,赵平京再戳。 艾利丝终于忍不住了,从毛巾里钻出来,冲他龇牙。 龇完才发现,人类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跟刚才在医院的疲惫样子完全不一样。 “还挺凶的。”赵平京评价道。 谁让你随便碰我的!人类都是坏东西! 艾利丝哼了一声,又钻回毛巾里,这次他把脑袋也埋进去了,坚决不给坏人类再戳的机会。 赵平京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轻轻带上门,黑暗中,艾利丝从毛巾里探出脑袋。 这个人类……真奇怪。 他居然不怕蝙蝠?正常人看到蝙蝠不应该尖叫着跑开吗?他倒好,捡起来就往口袋里塞,还带回家上药,还给做窝。 肯定是被我们血族高贵的气质所吸引!没错,就是这样的。艾利丝有些骄傲地想到,很快就自洽出了满意的答案。 他趴在毛巾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胸口的伤没那么疼了,人类的药好像有点用,或者是因为他已经喝饱了血,身体开始自己愈合。 不管怎样,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觉得舒服。 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又开了。 赵平京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瓶盖,他把瓶盖放在鞋盒旁边,里面装着半盖清水。 “喝点水。”他小声说,怕吵醒艾利丝。 艾利丝没睡,但懒得动,他拿翅膀包住了脑袋,继续装睡。 赵平京站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走了。 这次门关严了。 确认可恶的人类已经走了,艾利丝立马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瓶盖,月光照在上面,水光微微晃动。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舔了两口,生怕被发现,水是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下去觉得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艾利丝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毛巾里钻出来,顺着香味爬到茶几边缘,看见赵平京在厨房里做饭,锅里冒着热气,好像是煎蛋,还有烤面包的味道。 赵平京端着盘子出来,看见茶几上那只小东西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瞅,一边还装作十分嫌弃的模样。 “醒了?”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看艾利丝,“伤口怎么样?”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胸口,创口边缘的焦黑已经淡了很多,新的粉色肉芽开始长出来。 血族的恢复能力本来就强,加上昨晚喝了血,应该再有两天就能好。 他冲人类点了点头,赵平京眨眨眼:“你能听懂我说话?” 艾利丝僵住了,完了,暴露了。 他赶紧摇头,赵平京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狐疑。 艾利丝赶紧在茶几上打了个滚,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笨蝙蝠,听不懂人话。 赵平京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去拿了个小碟子,往里面倒了点牛奶,又撕了一小块面包,泡软了放在碟子里。 第405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5 “吃吧。”他把碟子放在鞋盒旁边,“蝙蝠应该吃这个吧?我不太懂,查了一下说有的蝙蝠吃水果,有的吃虫子,我不知道你吃哪种,先凑合吃。” 艾利丝看着那碟泡软的牛奶面包,心情复杂。 他活了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简陋的早餐,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低下头,凑到碟子边,舔了一口牛奶,赵平京蹲在茶几旁边看他吃,表情挺认真:“你吃相还行,不邋遢。” 艾利丝舔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人类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不邋遢”?我可是堂堂血族贵裔,吃饭当然是非常优雅! 生气的艾利丝决定不理这个坏人类,专心吃早餐,牛奶有点甜,面包泡软了也很好吃,跟他平时喝的血完全不一样。 他以前从来不碰人类的食物,觉得那些东西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但现在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赵平京等他吃完,伸手又把他拎了起来,检查了下他的伤口。 “好多了。”他点点头,“再养两天应该就能飞了。” 艾利丝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本来就能飞,只是昨天喝太饱了才撞架子上的,不对,是受伤了才撞架子上的! 赵平京把他放回鞋盒里,起身穿外套:“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艾利丝装作乖巧地眨了眨眼。 赵平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不许乱咬东西,不许拆家,不许在我床上拉屎。” 艾利丝:…… 愚蠢的人类,高贵的血族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优雅的行为! 门关上了。 艾利丝在鞋盒里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出来,他扑腾着翅膀,试着飞了一下,还行,能飞,就是有点歪歪扭扭。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赵平京的家真的很简单,但处处透着生活气,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买菜”“交电费”“给妈妈打电话”。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还有一双洗干净的拖鞋,书架上放着几本医学书,厚厚的,翻得有点旧了。 艾利丝落在书桌上,看见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年轻的赵平京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他父母。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一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现在的他也笑,但眼底总是带着点疲惫。 艾利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又飞回茶几上,他趴在鞋盒边缘,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以前他怕阳光,血族都怕阳光,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挺暖和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一点都不难受。 可能是因为变小了,毛厚,晒不疼? 门锁响动的时候,艾利丝正迷迷糊糊地趴在毛巾上打盹。 赵平京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看见他还在,松了口气:“没跑。” 艾利丝心说,我跑什么跑,我伤还没好呢。 赵平京把东西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拿,一个小号的猫窝,圆圆的,里面垫着软软的垫子,一个小碗,一个水碗,还有一小袋蝙蝠粮。 他在宠物店问的,店员说蝙蝠吃这个,他半信半疑买了一袋。 “给你买了窝。”他把猫窝放在茶几旁边,“比鞋盒舒服,你试试。” 艾利丝看着那个粉红色的猫窝,沉默了三秒。 粉红色的,带蕾丝边的。 他堂堂银月家族继承人,睡粉红色带蕾丝边的猫窝? 赵平京看着他:“不喜欢?还有蓝色和黄色,但是我觉得粉色的好看。” 艾利丝深吸一口气,扑腾着飞进猫窝里,一头扎进垫子里。 算了,粉色就粉色吧,总比睡鞋盒强。 赵平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背:“还挺乖。” 艾利丝没动,坏人类的掌心很暖,隔着绒毛传过来,让他想起昨天口袋里的温度。 第337章 “给你起个名字吧。”赵平京说,“叫什么好呢?小黑?太普通了。蝙蝠侠?太中二了。球球?你挺圆的,要不就叫球球吧。” 艾利丝猛地抬起头,什么球球啊?! 我叫艾利丝!银月家族的艾利丝!三百二十七年的纯血贵族!你叫我球球? 他冲赵平京龇牙。 赵平京笑着看他:“不喜欢?那叫什么?汤圆?你确实长得挺像汤圆的,还是黑芝麻馅的那种。” 艾利丝龇得更凶了。 赵平京想了想:“那叫……蝠蝠?” 艾利丝翻了个白眼。 算了,球球就球球吧,反正等他伤好了就走,到时候谁还记得球球这个名字。 赵平京当他默认了,满意地点点头:“球球,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艾利丝缩回猫窝里,把脑袋埋进垫子。 住这儿? 他只是暂住,养好伤就走的,他还有仇要报,那个背叛他的人…… 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一个人类的家里,睡粉红色的猫窝,吃泡软的牛奶面包? 嗯……好吧,牛奶面包还挺好吃的,以后回到城堡了,也要让苏茜阿姨做给我吃。 艾利丝正趴在猫窝里胡思乱想,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很香,非常香,香得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从猫窝里探出脑袋。 赵平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棕红色的,油亮亮的,上面还撒着一些白色的芝麻。 “想吃吗?”赵平京晃了晃手里的肉干,冲他笑。 艾利丝看了一眼,不屑地扭过头。 哼,区区一根肉干,就想诱惑高贵的血族?我可是活了三百二十七年的纯血贵族,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城堡里的厨师做的鹿肉,那才叫…… 他又吸了吸鼻子。 好香。 赵平京把肉干往他这边凑了凑:“真的不想吃吗?五香的,我昨天刚买的。” 艾利丝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又转了回来。 他的眼睛盯着那根肉干,油亮亮的光泽,上面还撒了白芝麻,艾利丝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 不行,高贵的血族不能这么没出息。 他可是银月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能被一根肉干勾引? 他把脑袋又扭过去。 赵平京笑了,把肉干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嗯,真香,又香又有嚼劲,可惜某只小蝙蝠不想吃,那我自己吃完了。” 第406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6 艾利丝的耳朵抖了抖,他又吸了吸鼻子。 他从来没吃过五香的东西,城堡里的食物都是几百年前的做法,没什么味道。 后来跟着沈愈,吃的也都是清淡的饭菜,因为沈愈身体不好,不能吃太重的调料。 五香是什么味道? 他偷偷扭过头,看见赵平京正吃得香,肉干在他嘴里被嚼得咯吱咯吱响。 艾利丝从猫窝里爬出来。 赵平京看他出来,又把肉干往前一递:“想吃就给你。” 艾利丝站在原地,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高贵的血族,不能……可是好香……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陪他玩一下,就当是报答他了…… 才不是想吃肉干,就是陪他玩一下! 艾利丝说服了自己,扑腾着翅膀,朝着那根肉干扑了过去。 赵平京手一缩,躲开了。 艾利丝扑了个空,落在沙发扶手上,回头瞪他。 赵平京笑着又把肉干伸过来:“来,再试试。” 艾利丝龇了龇牙,再次扑过去,赵平京又躲开了。 艾利丝继续扑,赵平京继续躲。 一个扑,一个躲,在沙发上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艾利丝越扑越来气,这个人类怎么这么讨厌,明明是他自己伸过来诱惑我的,现在又不给我吃,耍我呢? 他最后一次扑过去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肚子的恼火,想着要是可恶的人类再不给他吃,他真的要发飙了! 赵平京这次没躲,手一松,把那根肉干丢了过来。 艾利丝两只小爪子往前一抱,稳稳接住,然后他就直直地往下掉。 这肉干,怎么这么重啊?! 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小蝙蝠,巴掌大,两只爪子能有多大劲儿? 那根肉干比他整个身子还长,比他整个身子还重,他抱在怀里,就像一只小仓鼠抱着一根大香蕉,根本飞不动。 翅膀拼命扑腾,扑腾,扑腾——也无济于事。 他抱着肉干,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炮弹,直直地往地上栽。 完了,艾利丝闭上眼睛。 他活了三百二十七年,被喜欢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剑没死,从三楼跳下去没死,掉进喷泉里没死,飞了半个城市没死,现在要被一根肉干砸死了? 传出去,银月家族的脸真的要丢尽了。 他感觉到自己快撞上地板了,两只爪子还死死抱着那根肉干,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然后他就掉进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怀抱里。 艾利丝睁开眼睛,赵平京的脸就在他头顶,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温和,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弯弯的。 “怎么这么笨。”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根肉干都接不住,还抢那么凶。” 艾利丝躺在他手心里,抱着那根肉干,愣愣地看着他。 消毒水的味道,医院里都是这个味道,他以前不喜欢,觉得那是人类生病的气味,跟他们血族格格不入。 但现在闻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行了,吃吧。”赵平京把他放在茶几上,“抱着啃。”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干,试着啃了一口。 啃不动,他又啃了一口,还是啃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用后面的牙齿咬,用前面的牙齿磨,用两颗小虎牙去戳……肉干上却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 怎么这么硬啊?艾利丝抬起头,恼羞成怒地看着赵平京。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长牙的小东西。”他伸手把肉干拿过来,坐回沙发上,“等着。” 他用手指把肉干一丝一丝撕开,撕成细细的肉丝,然后捏着一根,递到艾利丝嘴边。 “张嘴。” 艾利丝看着他,看着那根细细的肉丝,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嘴咬住。 五香的,原来是这个味道。 有点咸,有点甜,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香味,嚼起来软软的,越嚼越香。 艾利丝咽下去,小眼睛像灯泡一样立马亮起,赵平京又撕了一根,递过来。 艾利丝张嘴接住,嚼嚼嚼,咽下去。 赵平京再撕一根,艾利丝再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一个撕,一个吃,茶几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咀嚼声。 “好吃吗?”赵平京。 艾利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赵平京又撕了一根肉丝,递到他嘴边:“多吃点,太瘦了,身上都没二两肉。” 艾利丝咬住肉丝,心想,你才没二两肉,我可是血族,本来就是这样。 但他嚼着肉丝,看着赵平京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一心一意撕肉干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类,虽然有时候很坏,拿肉干逗他玩,看他摔下来还嘲笑他笨。 但大部分时候,好像还挺好的。 给他上药,给他做窝,给他买粉红色的猫窝,给他倒水喝,给他撕肉干吃。 虽然那个猫窝颜色真的很丑,那个“球球”的名字真的很难听,今天早上还说让他不许在床上拉屎…… 关于他的罪行,艾利丝可以细数一箩筐。 但他给自己撕肉干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啊。 艾利丝咽下嘴里的肉丝,又张嘴接住下一根,他想,要不,就勉为其难地,把这个人类当做朋友吧。 只是朋友哦,才不是因为他撕的肉干好吃,也不是因为他接住自己没让自己摔死,更不是因为他的手很暖和、他的怀抱有消毒水味但是很舒服。 就是……勉为其难地,暂时地,把他当个朋友。 等他伤好了,走了,就不认这个朋友了。 艾利丝又吃了一根肉丝,心里美滋滋地想:到时候他要是想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回来看看他,给他带点城堡里的好东西。 不过现在嘛—— 他抬起下巴高贵冷艳地蹭了蹭赵平京的手指,示意他继续撕。 赵平京笑了,又撕了一根递过来:“还挺会撒娇。” 谁撒娇了?我是在命令你!艾利丝咬住肉丝,嚼得非常用力。 阳光照在他黑乎乎、圆溜溜的小身板上,暖洋洋的,嘴边还有递过来的撕好的肉丝,舒服得他想眯眼睛。 他想,这地方也不赖嘛! 第338章 第407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7 艾利丝吃完最后一根肉丝,餍足地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嘴边的芝麻粒。 那根巨大的肉干已经被赵平京撕完了大半,剩下的一小截被他放在茶几上,说是留着明天吃。 艾利丝盯着那半截肉干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才能再多蹭一点。 赵平京收拾完垃圾,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 艾利丝好奇地探出脑袋,盯着那个布袋看。 布袋是浅粉色的,上面还绣着一朵小花,看起来像是手工缝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缝的人很认真。 “给你做了件衣服。”赵平京把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件小小的布料。 艾利丝凑近看了看,然后整个蝙蝠都僵住了。 那是一件衣服,粉红色的,带两个小袖子。 背后有一排小扣子。 艾利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昨天翻出来一块旧布,扔了怪可惜的,就给你缝了件小衣服。” 赵平京抖了抖那件粉红色的小衣服,满意地点点头,“大小应该差不多,你试试。” 艾利丝疯狂摇头,不试!坚决不试! 高贵的血族,银月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活了三百二十七年的纯血贵族,怎么能穿粉红色的衣服?还带小花? 这要是传回城堡,他那几个表哥表姐能把牙笑掉,以后他还怎么在家族里混? 赵平京看着他那颗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小脑袋,挑了挑眉:“不喜欢?” 艾利丝用力点头,表示不喜欢,非常不喜欢,非常非常不喜欢! 赵平京想了想,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件,艾利丝刚准备松口气,结果发现另一件也是粉红色的。 带两个小袖子,背后也有一个小扣子,但是上面绣的不是花,而是一颗小爱心。 艾利丝:…… “这件呢?”赵平京问,“这件比那件更可爱。” 艾利丝继续摇头,摇得比刚才还凶。 赵平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艾利丝松了口气,以为这个人类终于开窍了,懂得尊重高贵的血族了。 然后他就被赵平京一把拎了起来。 “吱吱——!”艾利丝扑腾着翅膀,发出无声的抗议。 赵平京无视他的挣扎,把他按在茶几上,拿起那件粉红色的小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艾利丝拼命扭动,小爪子乱蹬,翅膀乱扇,试图从这个可恶的人类手中逃脱。 但他现在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力气能有多大? 赵平京两根手指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别动。”赵平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穿个衣服而已,又不是要炖了你。” 艾利丝龇牙冲他哈气,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赵平京完全无视他的威胁,手上一用力,先把他的两只小爪子塞进袖子里。 艾利丝拼命想把爪子缩回来,但那两只袖子太小了,他缩了几下都没缩动,反而把自己卡住了。 “笨。”赵平京评价道。 艾利丝更生气了,龇牙咧嘴地向他示威。 赵平京又把他的翅膀塞进去,衣服后面留了两个小洞,刚好能把翅膀伸出来,设计得还挺贴心。 艾利丝的翅膀被塞进洞里,想收都收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平京把衣服拉好,把背后的小扣子扣上。 三秒后,一只穿着粉红色可爱小衣服的蝙蝠诞生了。 艾利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粉红色衣服,胸前有颗绣歪了的小爱心,袖口因为缝得太急而留下了线头,整只蝙蝠都石化了。 他活了三百二十七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赵平京把他拎起来,转了一圈,仔细端详,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好看看看看看看?!哪里好看了?!你这个人类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艾利丝继续冲他龇牙,赵平京伸手,用手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别龇了,再龇牙都掉了。” 艾利丝继续龇,赵平京又戳了一下,艾利丝忍无可忍,张嘴就要咬他的手指。 赵平京眼疾手快地把手缩回去,笑了:“还挺凶。行了,穿都穿了,习惯就好。” 艾利丝趴在他的手心里,整只蝙蝠都蔫了。 他试图把衣服脱掉,但小爪子够不到背后的扣子,翅膀也被卡住了,扭了半天也扭不动。 最后只能认命地趴着,用眼神表达对这个可恶人类的控诉。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他揣进了大衣口袋。 “走吧,带你去逛超市。” 艾利丝挣扎着从口袋边缘探出脑袋,一脸震惊:“?” 等等,什么超市? 他现在穿着这件丢人的粉红色衣服,还要去超市?让更多人看见? 赵平京低头看他:“不想去?” 艾利丝疯狂点头,表示不想去,赵平京点点头:“那行,你在家待着,我去。” 艾利丝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看了看紧闭的窗户,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猫窝,又想了想刚才那根被收起来的肉干。 一个人在家,好像也挺无聊的。 而且这个人类去超市,肯定会买好吃的,说不定还会买肉干,说不定还会买那个很香的肉干…… 艾利丝陷入了天人交战。 去吧,就要穿着这件丢人的粉红色衣服出门,万一被人看见…… 不去吧,万一赵平京买了好吃的,自己一个人吃完了怎么办? 赵平京站在门口,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艾利丝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小爪子,扯了扯赵平京的口袋边,表示自己要去。 去就去吧,反正他这么小,趴在口袋里也没人能看见,粉红色就粉红色,反正别人也看不见! 赵平京低头看他,笑了:“想通了?” 艾利丝高贵冷艳地扭过头,不想理他。 赵平京把他往口袋里按了按,让他趴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超市离赵平京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艾利丝趴在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好在他的大衣口袋是黑色的,艾利丝的脑袋也是黑色的,完美融入其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路上,艾利丝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来到这个城市好几天了,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样子。 那天晚上飞过来的时候太匆忙太狼狈,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注意周围的风景。 现在趴在赵平京温暖的口袋里,被人揣着走,他终于有心情好好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街道两边种着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有人牵着狗在散步,那只狗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艾利丝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他现在是蝙蝠,狗最喜欢追蝙蝠了。 赵平京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口袋。 艾利丝又慢慢探出脑袋。 到了超市门口,自动门打开,一股暖风迎面扑来,艾利丝吸了吸鼻子,闻到各种各样的味道。 有水果的甜香,有面包的麦香,还有熟食区飘来的肉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赵平京推了一辆购物车,慢悠悠地往里走,艾利丝趴在他口袋里,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看一遍。 那是什么?他看见一堆红彤彤的东西,忍不住扯了扯赵平京的衣服。 第408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8 赵平京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小爪子,又看了一眼那堆红彤彤的东西:“苹果。” 艾利丝眨眨眼,苹果他认识,城堡里有苹果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果子,红红的,脆脆的,咬一口又甜又酸。 但那些苹果都是直接长在树上的,不像超市里这样,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上面还打着灯光,亮晶晶的。 他又看见一堆黄澄澄的东西,比苹果大,弯弯的,像月亮。 他又扯了扯赵平京的衣服。 赵平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香蕉。” 艾利丝盯着那些香蕉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倒是没见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走过水果区,来到蔬菜区,艾利丝看见一堆绿油油的,长得像小树一样的东西,又扯赵平京的衣服。 “西兰花。” …… 艾利丝看得眼花缭乱,每看见一样不认识的东西,就扯一扯赵平京的衣服,赵平京也不嫌烦,一样一样给他介绍,声音低低的,温和又耐心。 走到零食区,艾利丝的眼睛更亮了。 他看见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得整整齐齐,有的画着虾,有的画着鱼,有的画着奇奇怪怪的卡通人物。 他闻了闻,闻到各种香味,有辣的,有甜的,有咸的,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闻起来很像赵平京刚才给他吃的肉干。 第339章 他用力扯了扯赵平京的衣服。 赵平京低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一排肉干,笑了:“还想吃?” 艾利丝高贵冷艳地扭过头,表示自己只是随便看看,才不是想吃,但他的小爪子还扯着赵平京的衣服,没松开。 赵平京笑着拿了两包肉干,丢进购物车,艾利丝偷偷看了一眼那两包肉干,心中暗喜窃喜。 走过蛋糕店的时候,艾利丝被一阵甜香吸引了。 他探出脑袋,使劲吸了吸鼻子,那香味比肉干还香,香甜的,像小时候苏茜阿姨给他做的蜂蜜蛋糕。 他看见玻璃柜里摆着好多好多蛋糕,有圆的,有方的,有的上面抹着白白的奶油,有的上面放着红红的草莓,有的上面洒着彩色的糖针。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爪子不由自主地又扯了扯赵平京的衣服。 赵平京低头看他,又看了看蛋糕柜:“想吃蛋糕?”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本来想维持高贵的姿态,但那个蛋糕真的太香了。 赵平京推着购物车走到蛋糕柜前,仔细看了一圈,指着一个问:“这个怎么样?草莓的。” 艾利丝看着那个蛋糕,小小的,圆圆的,上面抹着一层白白的奶油,奶油上放着几颗红红的草莓,草莓旁边还点缀着几片绿绿的薄荷叶。 好好看,他就要这个。艾利丝用力点头。 赵平京让店员把蛋糕包好,放进购物车,艾利丝趴在口袋边,盯着那个蛋糕,一路上眼睛都没挪开过。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见赵平京买了那么多零食,笑着问:“小伙子一个人买这么多啊?” 赵平京笑了笑,没说话,艾利丝在他口袋里缩成一团,生怕被收银员阿姨发现。 但他的眼睛还偷偷盯着那包蛋糕,看着它扫码,装袋,被放进购物袋里,心里急得不行,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终于结完账,赵平京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艾利丝趴在他口袋里,一路都在想那个蛋糕,草莓的,白奶油的,上面还有薄荷叶。 蛋糕是什么味道的?软不软?甜不甜?会不会跟蜂蜜蛋糕一样好吃? 他一路上扯了赵平京好几次衣服,意思是:快走快走,快点回家! 赵平京被他扯得哭笑不得:“别扯了,再扯衣服都破了。” 艾利丝不理他,继续扯。 赵平京一路上健步如飞,一人一兽终于到家了。 赵平京刚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艾利丝就从口袋里扑腾着飞出来,落在茶几边缘,盯着那个装蛋糕的盒子,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赵平京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艾利丝高贵冷艳地扭过头,表示自己才不急,只是随便看看,但他的爪子已经搭在蛋糕盒上了。 赵平京伸手把蛋糕盒打开,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艾利丝深吸一口气,整只蝙蝠都陶醉了,就是这个香味,刚才在外面闻到的就是它! 他看见那个小小的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白白的奶油,红红的草莓,绿绿的薄荷叶,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又凑了凑,再凑了凑。 然后他扑腾着翅膀,朝着那个蛋糕飞扑过去,可他忘了自己刚喝完牛奶吃完肉干,肚子圆滚滚的,飞起来本来就有点吃力。 刚飞到半空中,艾利丝便一头扎进了蛋糕里。 整张脸埋进白花花的奶油里,软软的,凉凉的,甜丝丝的。 但也黏黏糊糊的,完全看不清东西了。 艾利丝拼命挣扎,翅膀乱扇,小爪子乱蹬,试图从蛋糕里把自己拔出来。 但那些奶油太滑了,他蹬了几下都没蹬动,反而把自己越陷越深。 完了完了完了。 偷血包掉进垃圾桶,被逼着穿粉红色小衣服,现在又一头扎进蛋糕里。 这要是传回城堡,他那几个表哥表姐能笑他三百年! 就在他绝望地蹬着小爪子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蛋糕里捞了出来。 艾利丝睁开眼睛,不对,他睁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全是奶油。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奶油糊了他一脸,他甩了甩脑袋,奶油甩掉了,但更多的奶油从头上滑下来,糊了他满脸。 他听见赵平京的笑声,赵平京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你……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哈哈哈哈……” 艾利丝恼羞成怒,冲着他的方向龇牙,但他现在满脸都是奶油,龇牙的样子不仅没有威慑力,还特别好笑。 赵平京笑得更厉害了。 艾利丝气得翅膀都在抖,他拼命甩脑袋,甩爪子,甩尾巴,想把身上的奶油甩掉。 但那些奶油黏糊糊的,甩了半天也没甩掉多少,反而把自己甩得晕头转向。 最后他放弃了,瘫在赵平京手心里,整只蝙蝠生无可恋。 赵平京笑够了,终于想起要救他,他把艾利丝放在茶几上,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的奶油擦掉。 艾利丝闭着眼睛,任由他擦,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蛋糕了,绝对不吃了,谁让他吃他跟谁急! 擦了好一会儿,艾利丝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虽然身上还沾着不少奶油,翅膀上黏糊糊的,尾巴上还挂着一坨,但至少能看见东西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蛋糕。 蛋糕已经惨不忍睹了。中间被他砸出一个大坑,奶油糊得到处都是,草莓歪在一边,薄荷叶不知道飞哪去了。 艾利丝沉默了,他抬头看着赵平京,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心虚。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做错事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没事,还能吃。” 他拿起小叉子,把被艾利丝砸过的那块挖掉,然后叉了一小块干净的蛋糕,递到艾利丝嘴边。 “张嘴。” 第409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9 艾利丝看着那小块蛋糕,白白的奶油,软软的蛋糕胚,上面还有一点草莓的红色。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 入口就化开了,奶油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甜丝丝的,但又不会太甜,刚刚好。 艾利丝嚼了嚼,咽下去,眼睛立马亮了。 赵平京又叉了一小块,递过来,艾利丝张嘴接住。 一人一蝙蝠,就这么你一叉我一叉,把那个被艾利丝砸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吃完了。 最后一块,赵平京递到他嘴边,艾利丝咬住,发现上面有一颗完整的草莓。 他嚼了嚼,草莓酸酸甜甜的,跟奶油混在一起,好吃得他直眯眼睛。 吃完了蛋糕,艾利丝趴在茶几上,舔了舔爪子上的奶油,又舔了舔嘴边的残渣,意犹未尽。 赵平京收拾完垃圾,看着他,忽然说:“你得洗澡。” 艾利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浑身上下都是奶油,翅膀上黏糊糊的,肚子上黏糊糊的,尾巴上黏糊糊的,连那件粉红色的小衣服上都沾满了奶油,脏得不成样子。 他沉默了,好像……是该洗洗。 但他看了看赵平京,又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应该怎么洗? 他这么小一只,总不能跳进浴缸里吧?那不得淹死? 赵平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把他拎起来:“放心,我有办法。” 艾利丝被他拎着,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平京把他带进卫生间,放在洗手池边上,艾利丝看着那个白白的、大大的洗手池,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然后赵平京打开水龙头,往洗手池里放温水。 艾利丝开始往后缩,赵平京伸手把他拎回来。 艾利丝拼命挣扎,试图从这个可恶的人类手中逃脱。 赵平京无视他的挣扎,等水放得差不多了,直接把他丢进了洗手池里。 艾利丝掉进水里,整只蝙蝠都懵了。 水是温的,不冷也不热,刚刚好,但他是蝙蝠,是吸血鬼,吸血鬼怎么能洗澡?吸血鬼都是……都是…… 他想不起来吸血鬼都是怎么洗澡的了。 城堡里有浴室,但他从来没去过,他都是用人形的身体施个清洁魔法就完事了,哪需要真的用水洗? 现在他被泡在温水里,翅膀湿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小爪子踩在滑溜溜的池底,站都站不稳。 他挣扎着扑腾了两下,试图飞起来,但翅膀湿透了,根本飞不动。 他龇牙冲赵平京哈气,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表示自己的愤怒。 赵平京看着他,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别龇了,洗澡而已,要讲卫生知道吗?” 艾利丝继续龇。 赵平京伸手,把他那件沾满奶油的粉红色小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一个小瓶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液体,搓了搓,搓出好多白色的泡泡。 第340章 艾利丝盯着那些泡泡,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什么东西? 赵平京把那些泡泡抹在他身上,软软的,滑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水果香,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很舒服。 艾利丝愣了一下。 赵平京又搓了一手泡泡,抹在他翅膀上、肚子上、尾巴上,连他的小爪子都抹上了。 不一会儿,艾利丝就变成了一只全身都是白色泡泡的蝙蝠,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赵平京。 赵平京又拿起一把小刷子,软毛的,小小的,刚好比艾利丝的背大一点。 “别动。”他说。 艾利丝看着那把刷子,本能地想躲。 赵平京按住他,用把软毛小刷子,轻轻刷过他的背。 刷子很软,毛很细,刷在背上痒痒的,但又不难受,艾利丝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平京一下一下地刷,动作很轻很温柔,把他背上的泡泡刷开,把沾在毛上的奶油刷掉。 刷完背,刷翅膀,刷完翅膀,刷肚子,刷完肚子,刷尾巴,连他的小脑袋都轻轻刷了两下。 艾利丝被他刷得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温水太舒服,还是因为刷子太软,还是因为这个人类太温柔。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龇牙了,也不挣扎了。 他就那么站在洗手池里,被赵平京翻来覆去地刷,像一只被主人洗澡的小猫,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已经不反抗了。 赵平京刷完他身上,又用清水把他冲干净,温水从头顶淋下来,把泡泡都冲走了,露出他黑乎乎、湿漉漉的小身板。 艾利丝甩了甩脑袋,甩了赵平京一脸水。 赵平京也不生气,拿毛巾把他包起来,轻轻擦干。 毛巾软软的,暖暖的,艾利丝被他包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给自己洗澡的人类。 这个人类,虽然有时候真的很坏,很可恶,很讨厌。 但大部分时候,也还行吧。 赵平京把他擦得半干,又拿吹风机开最小的风,慢慢给他吹干,暖风吹在身上,毛一点一点蓬起来,艾利丝舒服得眯起眼睛,差点睡过去。 等吹干了,赵平京把他放在洗手台上,拿起那件沾满奶油的粉红色小衣服看了看,皱了下眉:“脏了,得洗。你先穿那件备用的。” 他又拿出那件绣着小花的粉红色小衣服,给艾利丝套上。 艾利丝这次没挣扎,他乖乖让赵平京把衣服穿好,然后趴在他的手心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赵平京看着他,笑了:“困了?” 艾利丝点了点头。 今天真的累坏了,逛超市,看那么多新东西,吃蛋糕,洗澡,他一个小蝙蝠,经历了太多太多。 赵平京把他捧出卫生间,放回那个粉红色的猫窝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小小的毛巾,叠了叠,盖在他身上。 “睡吧。”他轻轻拍了拍艾利丝的背。 艾利丝缩在猫窝里,盖着小毛巾,身上穿着粉红色的小衣服,暖洋洋的,软绵绵的,舒服得他想哼哼。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人类,等他伤好了,走了,一定要回来看看他,给他带城堡里的好东西。 带什么好呢? 苏茜阿姨做的蜂蜜蛋糕?不行,那个放久了会坏。 城堡地窖里的百年红酒?不行,人类喝了会醉。 那……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穿着粉红色的小衣服,在超市里飞来飞去,看见什么就扯赵平京的衣服,赵平京就一样一样给他买,最后整个超市都被他们买下来了。 他们一起吃蛋糕,这次他没有一头扎进去,而是优雅地拿着特制小号餐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艾利丝睡梦中也带着笑。 第410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0 艾利丝缩在粉红色的猫窝里,盖着小毛巾,睡得昏昏沉沉。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城堡,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石棺里,石棺的盖子是石板做的,又冷又硬,硌得他后背疼。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但不管怎么翻,底下都是硬的。 不舒服,太不舒服了。 他皱了皱小脸,翅膀无意识地扑腾了两下,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飞向了一个温暖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像一团暖洋洋的火,让他忍不住往那边靠。 他迷迷糊糊地落下去,落在一片软软的、温热的、还会微微起伏的东西上。 好暖和。 他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翅膀收起来,小爪子缩进肚子底下,脑袋埋下去,继续睡。 再也没有石棺的冷,只有暖洋洋的、软绵绵的、让人安心到不想醒过来的舒服。 第二天早上,赵平京是被压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只小蝙蝠趴在他的胸口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艾利丝的翅膀完全摊开,一边搭在他的锁骨上,一边垂在床单上,两条后腿伸得直直的,小爪子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鼻子上还冒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的,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看就要破了,又被他吸回去,重新鼓起来。 赵平京看着那个鼻涕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跑上来的?看着只有巴掌大,怎么这么重?真是实心的。 他明明记得昨晚把他放在猫窝里,还盖好了小毛巾,结果半夜自己爬上来了,还爬得这么心安理得,睡成这副德行。 他想伸手把他拎起来,但看见他睡得那么香,又有点不忍心。 算了,再让他睡会儿吧。 赵平京就这么躺着,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蝙蝠,小身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地抬起头,动作轻轻的,生怕吵醒这个小东西,他把下巴抵在艾利丝的头顶,蹭了蹭。 毛茸茸的,软软的,还有点暖暖的。 艾利丝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皱着小脸哼唧了一声,小爪子一挥。 “啪叽。”拍在了赵平京脸上。 赵平京眉头一挑,这小东西,睡着觉还这么凶?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艾利丝的后颈皮,把他从自己胸口拎了起来。 艾利丝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张大脸,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 艾利丝的瞌睡瞬间飞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啾。” 赵平京亲了他一口,亲在他脑门上。 艾利丝愣了一秒,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吱——!!!” 那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震得赵平京耳朵嗡嗡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艾利丝已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扑腾着翅膀,像一颗被踩了尾巴的小炮弹,在房间里四处乱飞。 他飞到天花板上,贴着墙,瞪着赵平京。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靠在床头,看着那只小蝙蝠在天花板上飞来飞去,偶尔撞到灯,偶尔撞到墙,就是不敢下来。 “傻球球。”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宠溺。 艾利丝在天花板上瞪他。 谁傻了?谁是球球?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他愤怒地冲赵平京龇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往卫生间走:“行了,别飞了,下来洗漱。” 艾利丝在天花板上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才不是想跟着他,他是要盯着这个可恶的人类,防止他再偷袭! 他落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赵平京挤牙膏、刷牙、洗脸,赵平京的动作很熟练,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头发翘起来一撮,看起来有点傻。 艾利丝看了一会儿,偷偷笑了一下,然后他飞到洗手台上,落在赵平京的肩膀上。 他才不是想靠近他,他是要近距离监视他! 赵平京从镜子里看见那只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蝙蝠,嘴角弯了弯,他刷完牙,洗了脸,然后转过头,看着肩膀上的艾利丝。 艾利丝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赵平京伸手,又把他拎了起来。 艾利丝挣扎:“吱吱吱!” 赵平京无视他的挣扎,把他放在洗手池边上,然后拿起一把小刷子。 第341章 那把刷子很小,比昨天洗澡用的那把还小,刷毛软软的,一看就是新的。 “刷牙。”赵平京说。 艾利丝看着那把刷子,又看了看赵平京手里的牙膏,愣了一秒。 刷牙? 他是蝙蝠,蝙蝠不用刷牙! 他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赵平京看着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 艾利丝摇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类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只好停下来,瞪着他。 赵平京还是那么看着他,眼神温和,但带着一种“你逃不掉的”的笃定。 艾利丝和他对视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最后,艾利丝放弃了。 他仰面往洗手池上一躺,四脚朝天,翅膀摊开,露出肚皮,一副“来吧随便你摆弄吧我放弃挣扎了”的姿势。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配合?” 艾利丝用后腿蹬了蹬空气,表示懒得理你。 赵平京挤了一点牙膏在刷子上,然后一只手托着他的脑袋,一只手拿着刷子,小心翼翼地给他刷牙。 刷毛软软的,在牙齿上蹭来蹭去,有点痒,牙膏是薄荷味的,凉凉的,跟他平时喝的血完全不一样。 艾利丝闭着眼睛,张着嘴,任由赵平京摆弄,心想: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多事,又要洗澡又要刷牙,比他妈妈还烦。 但他不得不承认,刷完牙之后,嘴里确实清爽多了,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挺好闻的。 赵平京用清水给他冲了冲嘴,然后用毛巾把他擦干,放回洗手台上。 “好了。”他拍了拍艾利丝的小脑袋,“真乖。” 艾利丝甩了甩脑袋,高贵冷艳地扭过头,表示自己只是懒得反抗,才不是乖。 洗漱完,赵平京去厨房做早饭。艾利丝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第411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1 赵平京从冰箱里拿出面包、鸡蛋、生菜、火腿,开始做三明治,他的动作很熟练,煎蛋、烤面包、切火腿、夹生菜,一气呵成。 艾利丝看着看着,忍不住飞近了一点。 好香。 赵平京做完三明治,又拿出一个小碟子,往里面倒了牛奶,又撕了一大盘肉干,堆得满满的,比昨天多多了。 他把牛奶和肉干放在茶几上,又把自己的三明治端过来,坐下开始吃。 艾利丝飞过去,落在茶几上,看了看那盘肉干,又看了看赵平京。 赵平京冲他点点头:“吃吧,都是你的。”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那盘肉干,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犹豫了一下。 他昨晚吃了好多肉干,又吃了半个蛋糕,又喝了牛奶……好像不太饿。 但他还是低头叼起一根肉丝,嚼了嚼。 好吃。 他又叼起一根。 吃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真的吃不下了,只好停下来,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嘴。 赵平京吃完三明治,擦了擦嘴,站起来穿外套,他今天要上班,急诊科的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 他穿好外套,走到茶几前,伸手摸了摸艾利丝的小脑袋。 “我去上班了。”他说,“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跑,别捣乱。” 艾利丝被摸得有点舒服,差点眯起眼睛,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立马扭开高贵的头颅,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别乱跑?别捣乱?他可是高贵的血族,怎么可能像宠物一样听话?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傲娇的小模样,笑了,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背:“听话,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拿起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艾利丝趴在茶几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脑袋转回来。 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他看了看那盘肉干,又看了看那碟牛奶,打了个小小的嗝。 吃不下了。 他飞回自己的粉红色猫窝,趴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舒服。 那个猫窝虽然软,但还是不够舒服,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体温。 他想了想,飞出了猫窝,穿过客厅,飞进赵平京的卧室。 床上还乱着,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歪在一边,艾利丝落在床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还是温热的,赵平京的体温还留在里面。 艾利丝在被窝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好暖和,好舒服。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特别困,明明昨晚睡了那么久,但现在又想睡了。 可能是因为受伤了吧,血族的恢复需要很多能量,睡觉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太舒服了,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赵平京今天上班上得心不在焉。 往常他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反正家里没人,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样,但今天不一样,家里有一只小蝙蝠在等他。 一只会偷血包、会生气、会龇牙、会一头扎进蛋糕里、会四仰八叉睡在他胸口、会炸毛到处乱飞的小蝙蝠。 想到早上那个鼻涕泡,他就忍不住想笑。 护士长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见他在看表,好奇地问了一句:“赵医生,今天怎么老看表?有事啊?” 赵平京笑了笑:“没事,就是想着早点回去。” 护士长眼睛一亮:“哟,家里有人等啊?” 赵平京没否认,点了点头:“嗯。” 护士长的眼睛更亮了:“女朋友?” 赵平京摇摇头:“不是。” “那是?” 赵平京没再多说,拿起包往外走:“我先走了,明天见。” 护士长在后面喊:“哎你还没说到底是谁呢——” 赵平京已经走出去了。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开车往家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忍不住又笑了。 也不知道那只小东西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捣乱,有没有拆家,有没有在他床上拉屎。 想到最后一条,他有点紧张,油门踩得更重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平京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空旷,黑漆漆的,他开了灯,喊了一声:“球球?” 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球球?”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心忽然一紧不会跑了吧? 他赶紧放下包,开始在屋里找,客厅找了一圈,没有,厨房找了一圈,没有,卫生间找了一圈,也没有。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会是出事了吧?窗户关好了吗?他飞出去了?还是被什么猫啊狗啊叼走了? 他一边喊着“球球”,一边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一片,他伸手按开灯,床上有一团隆起。 被子鼓起来一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赵平京呼吸一窒,他慢慢走近,伸手掀开被子。 然后他愣住了,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侧躺着,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五官深邃精致,眉眼浓墨重彩却不失柔和。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一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偏偏这样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配上的是安详的睡颜,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截肩膀,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赵平京站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谁?怎么进来的?球球呢?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球……球?” 床上的人动了动,艾利丝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平京又叫了一声:“球球?” 那人又动了动,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然后聚焦在赵平京脸上。 四目相对。 艾利丝看着赵平京,赵平京看着艾利丝。 艾利丝睡意褪去,清醒过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肩膀,光溜溜的胸口,光溜溜的手臂。 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穿!!! 艾利丝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腾地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一把抓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瞪着赵平京,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342章 好久没有说话,他都有点忘记要怎么开口了。 第412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2 赵平京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 “球球?”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但更多的是震惊,“你是……球球?” 艾利丝裹着被子,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 赵平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这只小蝙蝠胸口的伤,想起那圈奇怪的焦黑。 “你是吸血鬼?”他问。 艾利丝僵住了。 完了,暴露了。 他裹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神躲闪,不敢看赵平京。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心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这么看着他。 艾利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平京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所以你是吸血鬼,受伤了变成蝙蝠,偷血包的时候被我捡回来,然后一直装成普通蝙蝠?” 艾利丝眨眨眼,没说话。 “你能说话吗?用人形的时候。”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说句话。” 艾利丝张了张嘴,又闭上,太久没用人形说话了,他有点紧张。 赵平京等着他,艾利丝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点鼻音,像刚睡醒的小孩。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我是艾利丝。” 赵平京点点头:“艾利丝。不是球球?”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球球是你给我起的……难听死了……” 赵平京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捡了一只小蝙蝠,养了几天,给他上药,给他做窝,给他撕肉干吃,给他穿粉红色的小衣服,带他去逛超市,给他买蛋糕,给他洗澡,给他刷牙…… 然后这只小蝙蝠变成了人。 “你多大了?”他问。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三百二十七。” 赵平京挑了挑眉:“三百二十七?那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小?” 艾利丝瞪他:“我们血族本来就长得慢!三百多岁还是少年!” 赵平京笑了:“行行行,少年,三百多岁的少年。” 艾利丝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傲娇的小表情,跟小蝙蝠的时候一模一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扔给艾利丝。 “先穿上,别着凉。” 艾利丝接住那件t恤,看了看,又看了看赵平京。 赵平京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衣柜,没有看他。 艾利丝飞快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把t恤套上,t恤穿在他身上又大又长,直接盖到大腿,像一条裙子。 他穿好衣服,缩回被子里,小声说:“好了。” 赵平京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的银发散落在白色的t恤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t恤太大,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赵平京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艾利丝虽然不情愿但也都乖乖回答了。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肩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赵平京的心忽然软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艾利丝的脑袋。 艾利丝本能地想躲,但没躲开,被他摸了个正着。 “饿不饿?”赵平京问。 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渴不渴?要不要喝血?” 艾利丝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还真的有点渴了,变成人形消耗挺大的,需要补充能量。 赵平京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走出卧室,去冰箱里拿了一袋血——这是他自己的血,本来是给球球准备的,现在正好用上。 他倒了一杯血,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三十秒,然后端进卧室。 艾利丝还缩在被子里,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赵平京把杯子递给他:“喝吧。” 艾利丝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那杯血。温热的,散发着熟悉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赵平京,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赵平京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你是被喜欢的人刺伤的?” 艾利丝喝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赵平京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艾利丝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男的。” 赵平京点点头,没再问了。 艾利丝喝完血,把杯子递给他,赵平京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今晚你就睡这儿吧。”他说,“明天我去买个床垫,客房那边收拾一下,你可以住那边。” 艾利丝眨眨眼:“你不怕我?” 赵平京笑了:“怕你什么?怕你咬我?你会咬我吗?” 艾利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真的很奇怪。 正常人知道家里有一只吸血鬼,不应该害怕吗?不应该尖叫着跑开吗?不应该打电话报警吗? 他倒好,就这么接受了,还给倒血喝,还说明天去买床垫。 “你……”艾利丝张了张嘴,“你真的不怕我?” 赵平京看着他,眼神温和:“怕什么?你那么小一只,一头扎进蛋糕里都爬不出来,有什么好怕的?”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 “那是意外!”他辩解道,“我当时是蝙蝠!蝙蝠本来就不好控制!” 赵平京笑了:“行行行,意外。那抱着肉干摔下来也是意外?” 艾利丝瞪他:“那是肉干太重了!” “那穿粉色衣服也是意外?” “那是你强迫我穿的!” “那你现在穿的t恤也是我强迫你穿的?”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大的白t恤,沉默了。 赵平京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睡吧。明天我调休,不用上班,可以陪你。” 艾利丝被他揉得有点舒服,眯了眯眼睛,又马上反应过来,扭过头,哼了一声。 赵平京笑着关了灯,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艾利丝缩在被子里,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类了。 但这个人类…… 他想起赵平京给他上药时的温柔,给他撕肉干时的耐心,给他洗澡时的细心,还有刚才那句“怕你什么,你那么小一只”。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还残留着赵平京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好奇怪。 明明是一样的消毒水味,为什么闻起来一点也不讨厌了? 第413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3 沈愈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躺在别墅二楼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水晶吊灯亮晶晶的,像那天晚上艾利丝看着它时亮晶晶的眼睛。 “这盏灯真好看。”艾利丝当时说,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谢谢你,沈愈,带我来到这里。” 沈愈闭上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艾利丝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是艾利丝本身的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露水,又像月光下的玫瑰。 他深吸一口气,又松开了,那气息太淡了,淡得几乎要消失。 那天晚上,艾利丝从他面前逃走了,拖着血痕走向落地窗,变成一只小小的蝙蝠,跌跌撞撞地飞进夜色里。 他追到窗边,只看见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艾利丝!”他喊。 没有人回答。 他握着那个玉瓶,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玉瓶里的血还是温热的,殷红的,带着奇异的光泽, 沈愈把脸埋得更深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是管家的声音,“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点粥……” “不吃。”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瓮瓮的。 “可是您的身体……” “我说了不吃!” 门外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愈继续躺着。 他知道自己应该吃东西,他的心脏本来就不好,三天不吃不喝,身体会垮。 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每次想到吃的,他就想起艾利丝吃东西的样子。 第343章 艾利丝吃东西很认真,不管吃什么,都要仔细品半天,然后告诉他好不好吃。 吃糖醋排骨的时候会说“这个好吃,甜的”,吃红烧肉的时候会说“这个是咸的,也好吃”,吃到鱼刺的时候会皱着脸说“有刺”。 他想起艾利丝第一次吃他做的饭,简单的两菜一汤,艾利丝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认真地说:“谢谢你给我做饭。” 那时候他觉得心里软软的,现在想起来,只剩疼。 第四天,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术士。 那个告诉他可以用吸血鬼的心头血入药的术士。 他说取了血不会死,只是虚弱几天,他说吃了药就能永生,就能永远在一起。 艾利丝没有死,他从三楼跳下去,变成蝙蝠飞走了,他一定还活着。 沈愈撑着虚弱的身体,拨通了那个术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沈少爷?”术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沙哑的,带着一点意外,“您终于联系我了。药炼好了吗?” 沈愈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没死。”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变成蝙蝠飞走了,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术士沉默了一下。 “沈少爷,”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微妙,“您不是说取了血就放他走吗?怎么现在又要找?” 沈愈没回答。 他不能说他想他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这几天来他每一秒都在后悔。 “我付你钱。”他只能说这个,“双倍,帮我找到他。” 术士沉默了。 …… 清晨,艾利丝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缩在被子里,身上穿着赵平京那件大大的白t恤。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吸了吸鼻子,是煎蛋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艾利丝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爬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人形,没变回去。 他有点惊讶,以前受伤的时候,他很难维持人形,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变回蝙蝠。 但现在,明明伤还没完全好,他却能稳稳当当地保持人形。 可能是因为昨晚喝了血吧,也可能是……在这里待着,让他觉得安心。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想法甩开,什么安心不安心的,他才没有这么想。 他赤着脚走出卧室,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走到厨房门口。 赵平京正在做饭。 他穿着家居服,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煎蛋。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面包机“叮”的一声,两片面包弹了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艾利丝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好像还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很舒服的好看,温和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看得有点出神,没注意到赵平京已经转过头来。 “醒了?” 艾利丝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神移开,假装在看天花板。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心虚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站那儿干嘛?出去坐,马上就好。”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不大,只能坐两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小碟咸菜。 赵平京把煎蛋和烤面包端上来,又盛了两碗粥,推了一碗到艾利丝面前。 “吃吧。”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面前的煎蛋和面包,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吸血鬼,平时只喝血,人类的食物……真的比血好喝吗? 赵平京看出了他的犹豫,说:“试试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放着。昨晚你喝了血,应该不饿,尝尝味道也行。” 艾利丝想了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煎蛋外面有点焦,里面还是嫩的,咸淡刚刚好,带着一点油香,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像……还挺好吃的? 他又夹了一块面包,面包烤得脆脆的,抹了一点黄油,香喷喷的。 他又喝了一口粥,粥煮得软软的,米香浓郁,配着咸菜吃,别有一番风味。 他不知不觉吃完了半个煎蛋、一片面包、一碗粥。 赵平京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能吃人类的食物?” 艾利丝点点头:“可以吃,但不能当主食,还是得喝血。” 赵平京“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饭,赵平京收拾碗筷,艾利丝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活。 赵平京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洗,然后用洗洁精一个一个洗干净,再用清水冲一遍,最后放进沥水架里。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艾利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一个人住吗?” 赵平京头也不回:“嗯,一个人。” “你的家人呢?” “在外地。爸妈退休了,回老家养老。平时偶尔打打电话,过年回去一趟。” 艾利丝“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赵平京洗好碗,擦了擦手,转过身看他:“你呢?你家人呢?” 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在城堡里。” “城堡?” “嗯。银月城堡,……我有三个表哥两个表姐,还有一个表妹,他们都住在城堡里。” 赵平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那你跑出来,他们不担心吗?” 艾利丝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赵平京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伸手揉了揉艾利丝的头发:“行了,不说这个。今天调休,你想干嘛?要不要出去逛逛?” 艾利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换身衣服。”赵平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这件t恤你穿着当睡衣还行,出门可不行。”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白t恤,又看了看赵平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有衣服。 赵平京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走吧,先带你去买衣服。” 艾利丝眨眨眼:“你……要给我买衣服?” 第414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4 “不然呢?让你光着出门?”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 赵平京笑着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件自己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扔给艾利丝:“先穿我的凑合一下,等会儿去商场买新的。” 艾利丝接过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赵平京,赵平京背对着他,正在换衣服。 艾利丝飞快地把卫衣套上,又把运动裤穿上,卫衣太大了,直接盖到大腿;运动裤也太长了,裤脚堆在脚踝上,像两条大口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赵平京换好衣服,转过身看他,忍不住笑了:“还挺可爱的。” 艾利丝瞪他:“哪里可爱了?这么大!” 赵平京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裤脚挽了两道,又把他卫衣的袖子也挽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好了。”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可以出门了。”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自己挽起来的裤脚和袖子,又看了看赵平京,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走吧。”赵平京拿起钥匙,冲他扬了扬下巴,“发什么呆?” 艾利丝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他,赵平京带他去的是一家商场,离他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艾利丝站在商场门口,看着那个巨大的建筑,眼睛又瞪圆了。 “这……这是卖衣服的地方?” “嗯。”赵平京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一楼化妆品珠宝,二楼女装,三楼男装,四楼吃的。我们先去三楼。” 艾利丝被他拉着走,眼睛却四处乱转,根本看不过来。 商场里好亮,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亮晶晶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拿着奶茶边走边喝。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有香水味,有食物的香味,还有新衣服那种特殊的布料味。 他像一只进了大观园的乡下小猫,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看一遍。 赵平京拉着他上了电梯,直奔三楼男装区。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他问。 艾利丝想了想:“好看的。” 赵平京笑了:“什么样的算好看?” 第344章 艾利丝也说不上来,在城堡里,他的衣服都是管家准备的,几百年来都是一个样式。 繁复的礼服,绣着银线,领口有蕾丝,袖口有褶边,穿起来要花半个小时。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样子,也不问了,直接拉着他进了一家店。 “试试这个。”他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递过来。 艾利丝接过毛衣,看了看,又看了看赵平京。 赵平京指了指试衣间:“进去试,我在这儿等你。” 艾利丝抱着毛衣走进试衣间,关上门。 他脱下赵平京的卫衣,把那件白色毛衣套上。 毛衣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比他那些繁复的礼服舒服多了,他照了照镜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毛衣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毛衣的领口是圆领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还挺好看的? 他打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赵平京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艾利丝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银发披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问“好看吗”。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赵平京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样?”艾利丝问,“好看吗?” 赵平京回过神来,点点头:“好看。” 艾利丝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赵平京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站起来,又去拿了几件衣服:“再试试这些。” 艾利丝接过衣服,又钻进试衣间。 接下来一个小时,艾利丝试了十几件衣服。 白色的毛衣,黑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深灰色的风衣,米色的休闲裤,黑色的牛仔裤…… 每一件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不是衣服好看,是他好看,那张脸,那个身材,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穿什么都像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 导购小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夸:“这位先生长得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赵平京点点头,把试过的衣服挑了一堆,递给导购:“这些都要了。” 艾利丝愣了一下:“这么多?” 赵平京看他:“你总得有衣服换吧?” 艾利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多,但赵平京已经去付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赵平京的背影,心里又涌上那种奇怪的感觉。 赵平京付完钱,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走吧,再去买鞋。” 艾利丝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拎着那么多袋子,忍不住说:“我帮你拿几个吧。” 赵平京看了他一眼,把最小的一个袋子递给他:“拿着。” 艾利丝接过那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双袜子。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袋子,又看了看赵平京手里那七八个大袋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赵平京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没事,不重。你好好走路就行,别摔了。” 艾利丝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平京笑着看他:“三百多岁不是小孩子?” 艾利丝瞪他:“三百多岁在我们血族还是少年!” “好好好,少年。”赵平京拉着他继续走,“走吧少年,去买鞋。” 买完鞋,又买了内裤和袜子,还买了几件睡衣。 艾利丝看着赵平京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花了多少钱。 他有点不安。 “那个……”他扯了扯赵平京的袖子,“这些钱,我以后还你。” 赵平京低头看他:“还我?” “嗯。等我回城堡了,让人送钱来还你。” 赵平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还。” 艾利丝瞪他:“为什么不用还?” “因为我不想让你还。” 艾利丝愣了一下。 赵平京已经拎着东西往前走了:“走吧,去四楼吃饭,我饿了。” 艾利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快步追上去。 四楼是美食广场,各种小吃店排成一排,空气中飘着各种各样的香味。 艾利丝吸了吸鼻子,闻到烤肉的香味,麻辣烫的香味,还有甜品的香味。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赵平京带他进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店,点了两份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艾利丝看着那一大碗面,眼睛又瞪圆了。 好大一碗。 上面铺着好几片牛肉,还有青菜和葱花,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赵平京递给他一双筷子。 艾利丝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很劲道,汤很鲜,牛肉炖得软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不知不觉,他把那一大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赵平京看着他,笑了:“好吃?” 艾利丝点点头,舔了舔嘴角的汤汁。 赵平京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艾利丝被他擦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会擦。” 赵平京笑着把纸巾递给他:“行,你自己擦。” 第415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5 吃完饭,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艾利丝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沙发上摊开,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白色的毛衣,黑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深灰色的风衣……每一件他都喜欢。 他拿起那件白色的毛衣,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布料味,还有商场里那种特有的香气。 赵平京走过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喜欢?” 艾利丝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艾利丝没说话,只是把那件毛衣抱在怀里,赵平京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在艾利丝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抱了,衣服又不会跑。去试试那几件睡衣,看合不合适。” 艾利丝抱着毛衣,抬头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平京愣了一下。 艾利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你捡我回家,给我上药,给我买猫窝,给我撕肉干吃,给我穿衣服,带我去逛超市,给我买蛋糕,给我洗澡,给我刷牙……现在又给我买这么多衣服。”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赵平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艾利丝抱进怀里,艾利丝浑身一僵。 赵平京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下巴抵在艾利丝的头顶,声音从上面传来,闷闷的:“因为我想对你好。” 艾利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为什么。”赵平京说,“就是想对你好。”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平京松开他,低头看他:“怎么了?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艾利丝瞪他:“谁感动了?” 赵平京笑了:“行行行,没感动。那去试睡衣吧。” 艾利丝高傲地哼了一声,抱着睡衣进了卧室。 他换好睡衣,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那是一件浅蓝色的睡衣,纯棉的,上面印着小星星。穿在身上软软的,很舒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温暖的,安心的,让人不想离开的。 他的脸又红了。 艾利丝,你已经被骗了一次,不要再被骗第二次了! 他赶紧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赵平京正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艾利丝扭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行吧,也就一般般。” 赵平京笑了,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嘴硬了,下午干嘛?要不要看电影?” 艾利丝眨眨眼:“电影?” “嗯,在家看。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艾利丝想了想:“我没看过电影。” 赵平京愣了一下:“没看过?” 艾利丝摇摇头:“城堡里没有电影……” 赵平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今天看第一部。你想看什么?” 艾利丝想了想:“好看的。” 赵平京笑了:“行,那就看好看的。” 他翻出几部电影让艾利丝选,艾利丝看了一圈,选了一个封面有小动物的动画片。 第345章 赵平京看着那个封面,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小动物?” 艾利丝点点头,动物不会骗人,动物比人可爱多了。 赵平京把碟片放进播放器,拉上窗帘,又在沙发上铺了一条毯子。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电影开始了。 艾利丝一开始还坐得很端正,看着看着,身体就慢慢歪了。 看到好笑的地方,他笑得前仰后合,看到紧张的地方,他抓着毯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感人的地方,他的眼眶红了,偷偷吸鼻子。 赵平京在旁边看着他,比看电影还有意思。 电影放到一半,艾利丝不知不觉靠在了赵平京身上。 他的脑袋枕着赵平京的肩膀,眼睛还盯着屏幕,偶尔吸吸鼻子,偶尔笑一下。 赵平京低头看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在艾利丝身上。 艾利丝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的时候,艾利丝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自己肩膀上,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带着小小的鼾声,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又白又滑,像上好的丝绸。 艾利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赵平京笑了,他就这么坐着,让艾利丝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赵平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晚上,赵平京点了外卖。 艾利丝睡醒的时候,外卖刚好送到,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醒了?正好,吃饭。” 艾利丝眨眨眼,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赵平京拉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吃的,有炸鸡,有披萨,有薯条,还有两杯可乐。 艾利丝看着那堆东西,眼睛又亮了。 “都是我的?” 赵平京笑了:“都是你的,吃吧。” 艾利丝伸手抓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嫩的,还有汁水。他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赵平京笑着看他吃,自己也拿了一块披萨。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其实主要是艾利丝在说,赵平京在听。 艾利丝跟他说城堡里的事,说他的表哥表姐,说他的父母,说苏茜阿姨做的蜂蜜蛋糕。 说到沈愈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跳过了。 赵平京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吃完饭,艾利丝抱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饱。” 赵平京收拾完垃圾,走过来看他:“撑着了?” 艾利丝点点头,赵平京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肚子。 艾利丝浑身一僵,脸又红了。 赵平京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揉:“揉揉好消化。” 艾利丝躺在那儿,任由他揉,心跳得有点快。 第416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6 晚上睡觉的时候,艾利丝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 但他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赵平京抱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想对你好。” 赵平京看电影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赵平京揉他肚子的时候。 那个人的手又大又暖,放在他肚子上,轻轻揉着,力道刚刚好。 他当时心跳得特别快,快得他以为赵平京会听见。 艾利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行不行。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不能再被骗第二次。 人类都是骗子。 沈愈也是人类,他对自己那么好,最后还不是从背后捅了他一剑? 赵平京也是人类,他对自己这么好,肯定也是…… 也是…… 也是什么呢? 艾利丝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赵平京图他什么。 图他是吸血鬼?可赵平京从来没提过要他帮忙做什么事。 图他长得好看?可赵平京每天都能看见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图他的血?可赵平京从来没问他要过血,反而天天给他喝血。 艾利丝想不明白,他又翻了个身。 隔壁房间,赵平京也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到艾利丝笑起来的样子,他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样子,想着他脸红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小东西,明明那么可爱,还非要装高傲。 明明被他抱着的时候一动不动,还非要嘴硬说“谁感动了”。 明明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虾,还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赵平京笑着摇了摇头,他想,慢慢来吧,反正艾利丝现在住在这里,跑不掉。 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早上,艾利丝又被香味熏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顺着香味飘到厨房门口。 赵平京正在做饭,今天做的是煎饺,还有小米粥。 艾利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赵平京今天穿的衣服有点不一样。 平时赵平京在家都穿家居服,松松垮垮的那种,今天却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衬衫的下摆扎进裤子里,显得腰很细,腿很长。 艾利丝看了两眼,又看了两眼,然后他赶紧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赵平京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醒了?正好,过来吃饭。” 艾利丝“哦”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赵平京把煎饺和小米粥端上来,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艾利丝接过筷子,低头吃煎饺,吃着吃着,他感觉赵平京在看他。 他抬起头,果然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看什么呢?”他问。 赵平京笑了笑:“看你好看。” 这人怎么油嘴滑舌的!艾利丝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吃煎饺,假装没听见,赵平京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赵平京收拾碗筷,艾利丝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赵平京洗好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我得去趟医院。”他说,“急诊科有点事要处理。” 艾利丝点点头:“哦。” 赵平京看着他,忽然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艾利丝愣了一下:“我也去医院?” “嗯。”赵平京说,“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不放心。万一你又偷跑出去,或者又摔了,或者又出什么事……” 艾利丝瞪他:“我哪有那么笨?” 赵平京笑着看他:“没有吗?一头扎进蛋糕里的人是谁?”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这人怎么老爱翻自己的黑历史! “你不要再说了!那是意外!” “行行行,是意外。”赵平京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换衣服吧,等会儿我们就走。” 艾利丝想了想,点点头,反正他在家也没事做,去医院看看也行。 他回卧室换衣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那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还行。 赵平京已经换好了衣服,白大褂披在身上,里面是刚才那件白衬衫,他看见艾利丝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艾利丝扭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就还行吧。” 赵平京笑了,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艾利丝僵了一下,没动。 赵平京的手指蹭过他的锁骨,有点痒。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了。”赵平京收回手,“走吧。” 艾利丝深吸一口气,跟上他。 到了医院,赵平京把车停在停车场,带着艾利丝往急诊大楼走。 “等会儿别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我表弟。”他说,“从老家来的,在我这儿住几天。” 艾利丝点点头。 “如果有人问你的头发……”赵平京看了他一眼,“就说染的。” 艾利丝摸了摸自己的银发,有点不服气:“这不是染的,这是天生的!” 第346章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赵平京笑了,“你就说喜欢这个颜色,自己染的。” 艾利丝哼了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进急诊大楼,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艾利丝吸了吸鼻子,以前他讨厌这个味道,现在闻着,却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可能是因为赵平京身上也是这个味道吧。 赵平京带着他往护士站走。 护士站里坐着几个护士,正在整理病历。看见赵平京过来,都抬起头打招呼。 “赵医生来了!” “赵医生今天不是休息吗?” “哟,赵医生带谁来了?” 几个护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艾利丝身上。 然后她们都愣住了。 艾利丝站在赵平京旁边,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护士们安静了一秒,然后集体惊呼。 “我天,这是谁?!” “好帅!!!” 第417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7 “这头发是真的还是染的?!” “皮肤怎么这么白?!” “赵医生这是你弟弟吗?!” 艾利丝被她们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赵平京的脚。 赵平京伸手扶住他,对护士们笑了笑:“我表弟,球球。从老家来的,在我这儿住几天。” “表弟?!”一个护士眼睛都亮了,“赵医生你居然有这么帅的表弟!” “球球?这是小名吧!” “你好你好,我是小张,急诊科的护士!” 艾利丝看着面前这个热情的小姐姐,有点不知所措。 他活了三百多年,还没被这么多人围着过,在城堡里,仆人们都恭恭敬敬的,离他远远的。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个个都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他。 “你头发好好看!”另一个护士忍不住伸手想摸,“这是染的吗?哪个颜色?” 艾利丝下意识躲了一下。 赵平京温和地挡在他前面,笑着说:“别摸他,他害羞。” 护士们笑起来。 “害羞?好可爱!” “赵医生你表弟多大了?” “有女朋友吗?” 艾利丝的脸红了,赵平京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他对护士们说,“别吓着他,我带他去办公室坐会儿,你们忙你们的。” 护士们依依不舍地散开,但目光还一直往艾利丝身上飘。 赵平京拉着艾利丝往办公室走。 艾利丝跟在他后面,小声说:“她们好可怕。” 赵平京笑了:“她们就是热情,没有恶意。” 艾利丝“哦”了一声。 走到办公室门口,赵平京推开门,让他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张小小的沙发。 桌上堆着一些病历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 艾利丝看着那张解剖图,皱了皱眉。 赵平京注意到他的表情,笑了:“怕?” 艾利丝摇头:“不怕,就是觉得……你们人类真奇怪,把自己切开研究。” 赵平京笑着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艾利丝点点头。 赵平京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别乱跑。” 艾利丝瞪他:“知道了。” 赵平京笑着关上门。 艾利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水,东张西望。 他看了看桌上的病历,看不懂;看了看书架上的书,都是医学书,也看不懂;看了看墙上的解剖图,觉得画得还挺仔细。 他正看着,门被推开了,不是赵平京,是一个护士小姐姐。 就是刚才在外面那个最热情的。 “球球!”她笑眯眯地走进来,“赵医生让我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无聊。” 艾利丝眨眨眼:“哦……” 护士小姐姐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长得真好看。”她由衷地感叹,“皮肤怎么这么白?用什么护肤品?” 艾利丝愣了一下:“护肤品?” “对啊,就是擦脸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像我们这种天天熬夜的,皮肤都黄了。你皮肤好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艾利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擦过什么护肤品,吸血鬼的皮肤天生就是这样。 “那个……”他想了想,“可能是遗传的吧。” 护士小姐姐点点头,又看着他的头发:“这头发也是染的?哪个理发店?我也想染一个。” 艾利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心虚:“嗯……染的。” “哪个颜色?好漂亮!” 艾利丝哪知道什么颜色,他只知道这是银色的,天生的。 “就……银色。”他说。 护士小姐姐掏出手机,开始查:“银色……我看看……哇这个颜色好难染的,要漂好几次吧?你头发发质还这么好,怎么保养的?” 艾利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在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护士。 不一会儿,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全是急诊科的护士。 她们围着艾利丝,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你多大了?” “做什么工作的?” “老家哪里的?” “有对象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 艾利丝被问得晕头转向,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一脸茫然。 他怎么回答? 他多大了?三百二十七,说出来会吓死人吧! 他做什么工作?血族继承人,平时就是吃吃喝喝睡睡,偶尔处理点家族事务,说出来好像更吓人。 老家哪里的?银月城堡,说出来她们肯定以为他在说童话。 他只好不说话,只是摇头点头,偶尔“嗯”一声。 护士们见他害羞,反而更热情了。 “好可爱!” “害羞的样子好萌!” “赵医生从哪里捡来的这么可爱的表弟!” 艾利丝在心里默默说:我才不是被捡来的,高贵的血族只是在他家留宿一段时间! 赵平京处理完事情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艾利丝被一群护士围在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脸都红了,眼神求助地看向门口。 赵平京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拨开人群:“行了行了,别欺负我表弟。” 护士们嘻嘻哈哈地散开一点,但还是不肯走。 “赵医生,你表弟好可爱!” “让他多来医院玩啊!” “下次带他去食堂吃饭呗!” 赵平京笑着摆手:“好好好,以后再说。你们先出去,让他歇会儿。” 护士们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艾利丝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被吓着了?” 艾利丝瞪他:“你们医院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赵平京笑着在他旁边坐下:“都说了,她们就是热情。” 艾利丝哼了一声,赵平京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被挤乱的头发。 艾利丝僵了一下。 赵平京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轻的,很温柔。 “头发乱了。”他说。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赵平京的眼睛。 第418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8 赵平京看着他红红的耳尖,心里软软的。 “走吧,”他站起来,“带你去食堂吃饭。” 艾利丝抬起头:“食堂?” “嗯,医院的食堂。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餐厅,但有几个菜还挺好吃的。” 艾利丝点点头,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赵平京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艾利丝。 艾利丝被他看得有点懵:“怎么了?” 赵平京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 艾利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了。”赵平京笑了笑,收回手,“走吧。” 艾利丝跟在他后面,摸了摸被拨过的耳朵,耳朵好烫。 他想,这个人类,今天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嗯……甚至有点喜欢。 食堂里人很多,正是午饭时间。 赵平京带着艾利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坐着等,自己去打饭。 艾利丝坐在那里,东张西望。 第347章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医生有护士有病人有家属,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 他看着这些人,觉得很有意思。 在城堡里,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血族都是各自在房间里吃,或者和家人一起吃,从来不会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他正看着,忽然发现有人在看他。 几个年轻的女护士坐在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还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说完就笑。 艾利丝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但他发现,看他的人不止那几个护士。 还有两个男医生,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也多看了他几眼。 还有一个病人家属,打饭的时候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艾利丝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不对劲啊? 赵平京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看见他那副懵懵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偷偷看他的人,忍不住笑了。 “怎么,”他把餐盘放下,在艾利丝对面坐下,“发现自己很受欢迎?” 艾利丝瞪他:“什么意思?” 赵平京笑着指了指周围:“你自己看看,多少人看你。” 艾利丝看了看四周,确实有好几个人在看他。 他皱了皱眉:“他们在看什么?” 赵平京笑了:“看你好看啊。”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假装没听见。 赵平京看着他红红的耳尖,心里痒痒的。 吃完饭,两个人回办公室。 路上又遇到几个护士,都笑着跟艾利丝打招呼。 “小艾!下次再来玩啊!” “小艾拜拜!” 艾利丝点点头,脸又红了。 回到办公室,赵平京让他再坐一会儿,自己又去处理了点事。 等忙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赵平京推门进来,看见艾利丝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发上,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 赵平京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艾利丝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 赵平京的心软成一团,他在艾利丝旁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艾利丝在睡梦中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赵平京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想亲他,不是亲额头,是亲嘴。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 艾利丝刚受过伤,被人骗过,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不能趁人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个念头,就这么坐着,让艾利丝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艾利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靠在赵平京身上。 他的脸埋在赵平京的颈窝里,鼻尖贴着温热的皮肤,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赵平京正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醒了?” 艾利丝的脸又红了。 他赶紧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个……我们回家吗?” 赵平京笑着站起来:“嗯,回家。”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遇到那几个护士。 “赵医生明天还来吗?” “小艾明天还来吗?” 赵平京笑着说:“明天他就不来了,在家休息。” 护士们一阵失望。 “啊?不来了啊?” “小艾下次再来玩啊!” 艾利丝点点头,冲她们挥了挥手。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 赵平京开着车,艾利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红红绿绿的,很好看,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来这个城市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也是这样看着这些灯火,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那时候他身边是沈愈,现在他身边是赵平京。 他偷偷看了一眼赵平京,赵平京正专心开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侧脸好像比那些灯火好看。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赵平京去做饭,艾利丝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些护士围着他问问题,想起她们说他好看,想起赵平京帮他理头发、拨碎发、摸他的脸。 他想起赵平京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形容。 只知道被那样看着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变快。 赵平京做好饭,叫他过去吃。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艾利丝看着看着,又靠在赵平京身上睡着了,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又想起下午那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慢慢来,不着急。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在艾利丝身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第419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19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艾利丝越来越习惯和赵平京一起生活。 每天早上,他被香味熏醒,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赵平京做饭。 赵平京会回头冲他笑一下,说“醒了?马上就好”。 然后他们一起吃饭,赵平京会给他夹菜,说“多吃点”。 吃完早饭,如果赵平京上班,艾利丝就一个人在家。 他看看电视,打打游戏,睡睡午觉,有时候他会变成蝙蝠,在屋子里飞来飞去,从这头飞到那头,从那头飞回这头。 赵平京家的每个角落他都飞遍了,连衣柜顶上他都去视察过。 傍晚赵平京下班回来,会给他带好吃的,有时候是肉干,有时候是小蛋糕,有时候是路边买的烤红薯。 艾利丝最喜欢烤红薯,热乎乎的,甜甜的,剥开皮,里面黄澄澄的,又软又香。 吃完晚饭,他们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艾利丝看着看着就会靠在赵平京身上睡着,然后被赵平京抱回客房。 每次他都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赵平京床上了。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反正每次醒来都是这样,习惯了。 赵平京也不说他,只是每天早上看见他趴在自己胸口,都会笑一下,然后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又跑过来了?” 艾利丝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 这样的日子,简单又舒服。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艾利丝靠在赵平京身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屏幕,电影是个爱情片,讲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赵平京。”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平京低头看他:“怎么又问这个?” 艾利丝认真地看着他:“我想知道。” 赵平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艾利丝眨眨眼:“值得什么?” “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艾利丝愣住了,赵平京看着他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没听过?” 艾利丝摇摇头,声音有点闷:“没有。” 赵平京的心软了一下,他伸手,把艾利丝拉进怀里,抱住。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很认真,“艾利丝,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值得被人喜欢,值得被人爱,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赵平京。”他的声音闷在赵平京胸口,瓮瓮的。 “嗯?” “你真的很奇怪。” 赵平京笑了:“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艾利丝也不知道怎么说。 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讨厌我吗?” 艾利丝摇头。 赵平京笑了:“那不就行了。”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不说话了,但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开始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又过了几天,赵平京调休,带艾利丝去逛街。 他们逛到一家饰品店,艾利丝被柜台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第348章 那是两条手链,放在一起,一条是银色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月亮吊坠;一条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 他盯着那两条手链看了好久。 赵平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喜欢?” 艾利丝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艾利丝指着那两条手链:“月亮和星星。” 赵平京看了看,月亮和星星,放在一起,像是一对。 他忽然心念一动。 “想买?”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赵平京让店员把那两条手链拿出来,递给艾利丝。 艾利丝接过那条月亮手链,翻来覆去地看。小小的月亮,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赵平京。 “赵平京。” “嗯?” 艾利丝把那条星星手链递给他:“给你。” 赵平京愣了一下。 艾利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月亮是我,星星是你。你陪我,我陪你。” 赵平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艾利丝,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接过那条星星手链,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艾利丝。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陪你。” 他把星星手链戴在手腕上,又帮艾利丝把月亮手链戴上。 两条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艾利丝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小月亮,又看看赵平京手腕上的小星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又软又甜,像春天的阳光,赵平京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想,完了,他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回家,艾利丝一直盯着手腕上的手链看。 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的时候看,睡觉前还在看。 赵平京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喜欢?” 艾利丝点点头,把戴着月亮手链的手腕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月亮。” 赵平京笑着抓住他的手,低头看了看。 “嗯,月亮。” 艾利丝的手腕细细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银色的月亮手链戴在上面,衬得更好看了。 赵平京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在艾利丝的手腕上亲了一下。 艾利丝浑身一僵,赵平京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 艾利丝的脸腾地红了,他抽回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赵平京。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害羞了?” 艾利丝瞪他:“谁害羞了!” 赵平京笑着凑近一点:“那再亲一下?” 艾利丝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头顶的一撮银发,赵平京笑出了声。 他隔着被子揉了揉艾利丝的脑袋,轻声说:“好了,不逗你了。睡吧。” 说完,他关了灯,走出客房。 黑暗中,艾利丝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盯着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慢慢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像春天的花,慢慢开放,像冬天的雪,悄悄融化。 艾利丝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他忘记了,他是吸血鬼,而吸血鬼的世界里,从来不会一直平静。 那天晚上,艾利丝从睡梦中惊醒,他觉得浑身不对劲。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在翻涌,在咆哮,血液像是被烧开了一样,烫得他难受,心脏跳得飞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不对,不是银色的月光,而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色。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他愣住了,外面的月亮变成了红色。 巨大的圆月挂在天边,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银白色,而是血一样的红。 那红色的光芒照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暗红色。 艾利丝盯着那轮红月,身体里的躁动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来了血族的传说。 红月之夜,血族的力量会暴涨,但同时也会失去理智,那是血族最危险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渴望鲜血,渴望撕咬,渴望…… 他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摇头。 不行,不能这样。 他转身想跑,想离开这里,想逃得远远的,逃到没人的地方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开始变红,尖牙不受控制地伸出来,手指的指甲也开始变长。 他拼命压制着那股冲动,但根本压不住,红月的力量太强了。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野兽一样。 门被推开了。 “艾利丝?”是赵平京的声音。 第420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0 艾利丝猛地抬起头,看见赵平京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的。 他的眼睛落在艾利丝身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艾利丝的眼睛,血红色的。 尖牙露在外面,指甲变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艾利丝?”他快步走过来,蹲下,“你怎么了?” 艾利丝拼命往后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过来……别过来……”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揪成一团。 “我不怕你。”他说,“你怎么了?告诉我。” 艾利丝摇头,拼命摇头:“红月……红月……我会失控……你快走……” 赵平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红月,又低头看了看艾利丝。 他没有走,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想摸艾利丝的脑袋。 艾利丝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快走啊!我让你走!” 赵平京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艾利丝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那么小一只,趴在垃圾桶里,浑身是伤。 变成人形后,看什么都新鲜,吃什么都认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艾利丝跟他说“月亮是我,星星是你”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些日子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艾利丝每天早上趴在他胸口,被他发现就装睡。 他想起这些,然后他伸出手,把艾利丝抱进了怀里。 艾利丝浑身一僵,然后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会咬你!我真的会咬你!” 赵平京没有放开,他抱得更紧了。 “咬就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很温柔,“球球,我不怕。” 艾利丝的挣扎顿了一下,“你……” 赵平京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伸手,把自己的睡衣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 下面是温热的皮肤,血管在皮下微微跳动,艾利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地方。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活人的血,温热的,香甜的,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尖牙又长了一点,但他还是摇头,拼命摇头。 “不行……不行……” 赵平京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球球。”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艾利丝浑身一颤。 “球球。”赵平京又叫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 艾利丝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会伤害你……” 赵平京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笑了:“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赵平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球球,是我的球球。” 艾利丝愣住了。 赵平京把脖子往他面前凑了凑,轻轻说:“来吧。” 艾利丝盯着那个脖子,血管在跳动,血液在流动,香甜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理智在尖叫:不行!不能!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他慢慢低下头,凑近赵平京的脖子,尖牙抵在温热的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下面的血管,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能感觉到赵平京的脉搏在他牙齿底下跳动。 只要一下,只要轻轻一下,他就能喝到那温热的血。 但同时,也会伤害他,会伤害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 艾利丝浑身发抖,尖牙抵在赵平京的脖子上,却迟迟咬不下去。 第349章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赵平京的肩上。 “赵平京……”他的声音在发抖,“赵平京……” 赵平京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球球,乖球球。”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没事的,没事的……” “我会后悔的……”艾利丝哭着说,“咬了你我会后悔的……” 赵平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把艾利丝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轻轻说:“那就不咬。” 艾利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轻声说:“不咬了,咱们不咬了。” 艾利丝看着他,身体还在发抖,但那股躁动,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可能是因为赵平京的怀抱太温暖,也可能是因为他叫的那一声“球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人怀里,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 红月还在天上挂着,血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 但艾利丝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他靠在赵平京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控了。 赵平京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点了吗?” 艾利丝点点头,又摇摇头,赵平京低头看他:“还难受?” 艾利丝小声说:“还是想咬。” 赵平京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腕伸到艾利丝嘴边。 “那咬这里。” 艾利丝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腕,手腕上戴着那条星星手链。 “赵平京……” “咬吧。”赵平京说,“手腕没那么疼。” 艾利丝看着那只手腕,看着那条星星手链,看着赵平京温柔的眼神。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赵平京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不咬。” 赵平京愣了一下。 “不咬了。”艾利丝说,声音闷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赵平京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抚摸艾利丝的头发。 “那咱们忍一忍。”他说,“我陪你。”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在窗边,红月的光照进来,把他们都染成了红色。 艾利丝靠在赵平京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又有力。 那心跳声像是一首催眠曲,让他的躁动慢慢平息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利丝睡着了。 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的一点泪痕。 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球球。”他轻声说。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艾利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赵平京的床上。 赵平京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身上,艾利丝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嘴唇。 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赵平京的手腕,星星手链还在上面,手腕光洁如初,没有牙印。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已经恢复正常了,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尖牙也缩回去了。 昨晚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但赵平京抱着他的温度,还留在身上。 他盯着赵平京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往他怀里挪了挪。 赵平京在睡梦中动了动,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艾利丝的脸埋在赵平京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昨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有他在。 赵平京醒来的时候,发现艾利丝正睁着眼睛看他。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艾利丝点点头,赵平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难受吗?” 艾利丝摇摇头,赵平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艾利丝忽然开口:“赵平京。” “嗯?” “昨晚……谢谢。” 赵平京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谢什么?” 艾利丝想了想,说:“谢谢你没有走。” 赵平京笑了,他伸手,把艾利丝拉进怀里,抱紧。 “傻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怎么会走。”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没说话,但他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第421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1 那天之后,艾利丝对赵平京的依赖又深了一层,以前他只是习惯性地往赵平京身上靠,现在他会主动伸手要抱抱。 以前他只是偷偷爬到赵平京床上,现在他会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和你睡”。 赵平京当然乐得如此。 每天早上醒来,怀里都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软软的银色长发散在自己胸口,呼吸轻轻的,偶尔还会打小小的呼噜。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艾利丝靠在赵平京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赵平京。” “嗯?” “你说,红月还会再来吗?” 赵平京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他伸手摸了摸艾利丝的脸,轻声说:“不知道,但不管来不来,都有我在。” 艾利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如果我又失控了呢?” 赵平京笑了:“那我就再抱着你。” “如果我没忍住咬了你呢?” “那就咬。”赵平京说,“咬完你给我包扎。” 艾利丝瞪他:“你傻不傻?” 赵平京笑着把他搂紧:“傻也是你的傻。” 艾利丝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城市的另一边,沈愈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已经恢复银白色的月亮。 在红月出现的那一刻,他胸口那个装着艾利丝血液的玉瓶突然发烫。 他拿出来看的时候,发现里面的血液在发光,殷红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信号。 术士告诉他,那是因为艾利丝的血脉力量在红月之夜被激发,泄露的气息会顺着血液的牵引,让持有者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 “在城西。”术士说,“具体位置我算不出来,但肯定在城西。” 城西,沈愈记住了。 第二天,他就让人在城西开始了地毯式搜索,一家一家地找。 他不着急,找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有的是耐心。 而此刻的赵平京和艾利丝,正在家里包饺子。 赵平京调的馅,艾利丝负责包,但他从来没包过饺子,包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赵平京看着他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饺子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艾利丝瞪他:“你有意见?” 赵平京拿起他包的那个,翻来覆去看了看:“我有点担心它下锅会不会散。” 艾利丝一把抢回来:“我包的不会散的!” 赵平京笑着看他,眼里全是宠溺,“好好好,不散。煮出来散的我吃。” 艾利丝哼了一声,继续包下一个,结果下一个更丑。 赵平京笑得不行,艾利丝恼羞成怒,抓起一把面粉就朝他脸上抹。 赵平京躲闪不及,被抹了个正着,满脸白粉,艾利丝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出了声。 赵平京看着他笑,心里痒痒的,他也抓起一把面粉,朝艾利丝脸上抹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打起了面粉仗。 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白人,厨房里也一片狼藉。 艾利丝看着赵平京,看着他那张白花花的脸上只有两个眼睛在眨,笑得直不起腰。 赵平京看着他,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觉得,就算把这个厨房拆了也值。 他走过去,把艾利丝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他一下,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也亲了他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满脸面粉,却笑得像两个孩子。 饺子最后当然是赵平京重新包的。 艾利丝包的那些,下锅之后果然散了,变成了一锅肉末面片汤。 但艾利丝喝得很开心,因为那是他自己包的,赵平京一边喝还一边说“好喝”。 那天晚上,艾利丝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赵平京在笑。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赵平京胸口,赵平京还在睡,一只手搭在他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赵平京的睡颜,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第350章 虽然曾经被人背叛过,虽然曾经被伤害过,但他遇见了赵平京。 他低下头,在赵平京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爱你。”他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 赵平京的嘴角弯了起来,其实他已经醒了,他只是想听听这个小东西要说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了自己最想听到的那三个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艾利丝,艾利丝对上他的眼睛,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醒了?” 赵平京笑着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嗯,醒了。”他说,“正好听见有人说爱我。” 艾利丝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应该是听错了。” 赵平京笑了:“是吗?那我再说一遍,艾利丝,我爱你。”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把赵平京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下午,赵平京去上班了,艾利丝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忽然,他听见门铃响了,他愣了一下。 赵平京有钥匙,不会按门铃,快递?外卖?他没买东西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清秀瘦弱,眉眼间带着病恹恹的意味,但那双眼睛,那双他曾经以为温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猫眼。 是沈愈,艾利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愈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会知道…… 门外的沈愈又按了一下门铃。 “艾利丝。”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的,带着一丝急切,“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艾利丝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又想起那天晚上,那把银剑从背后刺入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从背后拥抱他的人,转身就把剑刺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自己浑身是血地从三楼跳下去,变成一只小蝙蝠,跌跌撞撞地飞走。 门外,沈愈又开口了。 “艾利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找了你很久。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艾利丝站在客厅里,双手攥紧,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不想见沈愈,但好像也躲不掉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门被推开,赵平京站在门口。 他今天提前下班,想给艾利丝一个惊喜,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家门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屋里,看见艾利丝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就是艾利丝口中那个人。 他挡在门口,看着沈愈,声音很冷:“你是谁?” 沈愈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衬衣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是来找人的。”他说,“找艾利丝。” 赵平京的眼神更冷了,“你找他干什么?” 沈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男人,他和艾利丝…… “我是他……”沈愈顿了一下,“我是他的男朋友。” 赵平京冷笑了一声,“男朋友?从背后捅他一剑的男朋友?” 沈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看着赵平京,又看向屋里的艾利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平京没有再理他,他转身走进屋里,走到艾利丝面前。 第422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2 艾利丝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看见赵平京走过来,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让赵平京心疼得要死。 “没事了,球球别怕。”赵平京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我回来了。”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他……他找来了。” 赵平京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别怕,有我在。” 门外,沈愈站在那里,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赵平京把艾利丝抱在怀里,看着艾利丝趴在赵平京胸口,看着他们之间的亲密和依赖。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他从来没有见过艾利丝这个样子。 在他面前,艾利丝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照顾着他的感受,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二位。 艾利丝不是不会露出那种依赖的表情,只是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安心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永远无法融入的局外人。 赵平京松开艾利丝一点,低头看着他。 “你想见他吗?”他问,“不想见我就让他走。” 艾利丝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见。”他说,“有些话,我想和他说清楚。” 赵平京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他拉着艾利丝的手,走到门口。 沈愈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走出来,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脸色又白了几分。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艾利丝先说话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愈害怕。 沈愈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陌生的表情,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总是亮亮的,带着笑意,带着喜欢。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沈愈张了张嘴,“红月那天,你的气息……我顺着找过来的。” 艾利丝点点头,没说什么,沈愈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艾利丝。”他的声音在发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那个术士的话,不该……我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求你……求你原谅我。” 艾利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里的哀求。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看见沈愈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得不行。 但现在,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月亮手链,又看了看赵平京手腕上的星星手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愈。 “沈愈。”他说,“我不怪你了。” 沈愈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艾利丝说,“但我也不会跟你走。” 沈愈的笑容僵在脸上,艾利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刺我的那一剑,我差点死了,我趴在医院的垃圾桶里,浑身是伤,快要死了,是他把我捡回去的。” 他指了指赵平京。 “他给我上药,给我做窝,给我买衣服,给我做好吃的。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从来没有骗过我,从来没有利用过我。” “他对我好,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因为想对我好。” “你说你后悔了,我知道。但后悔有什么用呢?那一剑已经刺下去了,那些伤已经留下了。你后悔,能让我身上的伤消失吗?能让我忘记那些疼吗?” 沈愈的脸色越来越白。 “艾利丝……” “以前的事,是我自己蠢,我不怪你了。”艾利丝打断他,“但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们之间,从你刺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沈愈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看着艾利丝,看着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睛,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而艾利丝转头看了赵平京一眼,那一眼里,有依赖,有信任,有爱。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他失去了艾利丝。 真的失去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赵平京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艾利丝说出那些话,看着沈愈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里又疼又欣慰。 疼的是,艾利丝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欣慰的是,艾利丝终于走出来了。 他伸手,把艾利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艾利丝回头看他,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一如既往,带着骄矜,却让赵平京的心软成一团。 沈愈看着他们的互动,看着艾利丝对赵平京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回头了。 转过头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胸口那个装着艾利丝血液的玉瓶,贴着皮肤,烫得他想哭。 但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哭也没用了。 艾利丝看着沈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头,看着赵平京。 赵平京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赵平京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还好吗?”他问。 艾利丝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赵平京。” “嗯?” 第351章 “谢谢你。” 赵平京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谢什么?” 艾利丝想了想,说:“谢谢你捡到我。” 赵平京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看电视。 艾利丝靠在赵平京身上,把玩着他手腕上的星星手链。 “赵平京。” “嗯?” “你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赵平京低头看他:“什么?” “沈愈来的时候,你挡在门口。”艾利丝说,“你都不认识他,万一他是坏人呢?” 赵平京笑了。 “不管他是谁,”他说,“只要想伤害你,我就不会让他过去。” 艾利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赵平京。” “嗯?” “你对我真好。” 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当然,你是我的球球。” 艾利丝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赵平京。” “嗯?” “我也对你好。” 赵平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那咱们对彼此好。” 艾利丝点点头,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相拥而坐,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星,永远不再分离。 城市的另一边,沈愈一个人走在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看着里面殷红的血液。 那是艾利丝的血,也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把玉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艾利丝……”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他。 夜深了。 赵平京家的卧室里,艾利丝趴在赵平京胸口,已经睡着了。 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的一点笑意。 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晚安,球球。”他轻声说。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们手腕上的手链上。 月亮和星星,靠在一起。 第423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3 两人睡到半夜,艾利丝忽然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户外面。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了。 血族的气息,和他一样的气息。 他下意识往赵平京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赵平京的睡衣。 赵平京其实也醒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就睁开眼睛。看见艾利丝睁着眼睛看窗户的方向,神情有点紧张。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轻轻的。 艾利丝小声说:“外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窗户又响了一下,这次赵平京也听见了。 他轻轻拍了拍艾利丝的背,低声说:“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艾利丝抓住他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赵平京低头看他,在黑暗中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他。 他心软了一下,低头亲了亲艾利丝的额头。 “没事。”他说,“你躺着,我很快就回来。” 艾利丝还想说什么,但赵平京已经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走向窗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愣住了。 窗外,两只蝙蝠倒挂在窗框上,一只是深灰色的,一只是银白色的。 深灰色的那只,颜色和艾利丝变成蝙蝠时一模一样。 赵平京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蝙蝠。 这是和艾利丝一样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艾利丝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这边,他给了艾利丝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伸手打开了窗户。 两只蝙蝠飞了进来,它们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然后一道光芒闪过。 等赵平京的视线恢复时,窗台前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位女士,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美艳得惊人。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五官深邃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艾利丝一模一样。 一位男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温和儒雅,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五官温和却不失俊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床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平京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床上的艾利丝,那眉眼,那气质,那琥珀色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艾利丝的家人。 床上,艾利丝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窗台前的两个人,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那位女士先开口了。 “艾利丝。”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妈妈来了。” 艾利丝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位男士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儿子,我们来接你回家。” 艾利丝还是没动,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两个人,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他们。 艾利丝的妈妈,看见儿子那个样子,眼眶也红了,她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艾利丝抱进怀里。 “傻孩子。”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跑这么远?妈妈找了你好久……” 艾利丝趴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妈妈……对不起……” 那一声“妈妈”,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害怕和难过。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没事了,没事了。”她说,“妈妈来了。” 艾利丝的爸爸也走了过来,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艾利丝的脑袋。 “儿子。”他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哽咽,“吓死爸爸了。” 艾利丝抬起头,看着爸爸,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泛起的泪光。 他忽然觉得好委屈,这几个月来,他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那么多难过。 被人骗,被人刺,差点死掉,变成小蝙蝠趴在垃圾桶里。 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他都没有哭。 但现在,看见爸爸妈妈,他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爸爸……妈妈……”他哭着说,“我好想你们……” 艾利丝的爸爸把他和妈妈一起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他说,“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妈妈在。” 赵平京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艾利丝在父母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看着那对父母心疼地抱着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心里忽然有点酸,也有点甜。 他悄悄转身,想出去给他们留点空间。 “等一下。” 艾利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平京回过头,发现艾利丝正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过来。”艾利丝说,朝他伸出手。 赵平京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艾利丝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他说,声音还有点哑,“这是赵平京。”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说:“他是我喜欢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艾利丝的爸爸妈妈同时看向赵平京。 赵平京站在那里,被两道目光盯着,忽然有点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利丝的妈妈先开口了。 “你就是救了艾利丝的人?” 赵平京点点头:“是我。” 艾利丝的妈妈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感激。 “艾利丝在信里提到过你。”她说,“说他被一个人类救了,那个人对他很好。” 赵平京愣了一下:“信?” 艾利丝的爸爸接过话:“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说要去追一个人类,让我们别担心。后来我们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弱,就一路找了过来。” 第352章 赵平京看向艾利丝,艾利丝低下头,小声说:“我怕他们担心……” 赵平京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艾利丝的脑袋。 第424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4 艾利丝的爸爸妈妈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对视了一眼。 艾利丝的妈妈忽然笑了。 “行了,别紧张。”她对赵平京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赵平京愣了一下。 艾利丝的爸爸也笑了,拍了拍赵平京的肩膀。 “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赵平京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这就是艾利丝的家人啊。 这么温柔,这么好。 难怪生得艾利丝也这么好。 艾利丝看着爸爸妈妈对赵平京的态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其实一直担心,担心爸爸妈妈不接受赵平京。 毕竟赵平京是人类,而吸血鬼和人类在一起,在血族里并不常见。 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靠在赵平京身上,小声说:“我就说爸爸妈妈不会反对的。” 赵平京低头看他,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艾利丝点点头:“那当然,他们最疼我了。” 艾利丝的妈妈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最疼你。”她说,“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差点把自己折腾死,我们都要心疼死了!” 艾利丝的脸红了,把脸埋进赵平京怀里,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艾利丝的爸爸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艾利丝小时候,那么小一只,趴在他肩膀上睡觉,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转眼间,三百多年过去了,艾利丝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赵。” 赵平京抬起头:“叔叔您说。” 艾利丝的爸爸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愿意变成血族吗?”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艾利丝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爸爸。 艾利丝的妈妈也愣住了,看向自己的丈夫。 赵平京也愣住了,他看着艾利丝的爸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艾利丝的爸爸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说:“你是人类,你能活多久?七八十年?最多一百年?” “艾利丝是血族,他能活很久很久。你走了之后,他要怎么办?” “我知道你对他好。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但是……”他顿了顿,“一百年之后呢?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赵平京沉默了,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 每一个和艾利丝在一起的夜晚,他都会想这个问题。 他能活多久?艾利丝能活多久?他走了之后,艾利丝怎么办? 他想过很多次,但没有答案。 艾利丝的爸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认真。 “我不是要逼你。”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选择和他在一起,就要面对这个问题。” “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人类,陪他几十年。然后他送你走,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你也可以选择变成血族,永远陪着他。”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变成血族,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东西。” “你要适应一个新的身体,新的生活。”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所以,我想问你——” “你愿意吗?” 房间里很安静。,艾利丝看着爸爸,又看着赵平京,心跳得很快。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用回答”,想说“你不用为我放弃那么多”,想说“你能陪我几十年我就很开心了”。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有私心。 他也想和赵平京永远在一起,他也想让赵平京陪他很久很久。 他也自私地希望,赵平京能永远在他身边。 赵平京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利丝的时候。 那只小蝙蝠趴在垃圾桶里,浑身是伤,却还冲他龇牙,张牙舞爪越让人爱不释手。 他抬起头,看着艾利丝的爸爸。 “叔叔。”他说,“我愿意。” 艾利丝愣住了,艾利丝的爸爸妈妈也愣住了。 赵平京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变成血族。愿意永远陪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艾利丝,看着那双瞪大的琥珀色眼睛。 “我以前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不配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能陪他几十年就不错了。” “但现在你问我了。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那我选择——永远陪着他。”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艾利丝的手。 “艾利丝,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想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睡觉,想陪你过每一个生日,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我想陪你看很多很多次月亮,吃很多很多顿饭,去很多很多地方。”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艾利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感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握紧赵平京的手,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妈妈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胳膊。 爸爸看着赵平京,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赵平京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愿意,那就这么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妈妈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艾利丝,看着儿子满脸泪痕却笑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过几天,跟我们回城堡。”他说,“把仪式办了。” 赵平京点点头:“好。” 艾利丝忽然想起什么,抓住赵平京的手。 “等等,”他说,“你爸妈呢?你工作呢?你……” 赵平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照顾好他们之后……”他说,“余下的无止境的人生都属于你。” 艾利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平京把他拉进怀里,抱住,“我选了你,就是选了你,我不会后悔。”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他听着赵平京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那是人类的心跳,可是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425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5 三天后,赵平京跟着艾利丝和他的父母一起,踏上了前往银月城堡的路。 出发前,赵平京回了一趟自己家。 他爸妈住在老家,他哥也在那边,他打了电话,说要出远门,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他妈在电话里问:“去多久啊?” 赵平京想了想,说:“可能……就几天。” 他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赵平京握着电话,忽然有点鼻酸。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说:“妈,等我回来再去看你们。” 他妈笑了:“好,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赵平京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好几年的房子。 沙发,茶几,电视,厨房,那扇艾利丝第一次飞进来的窗户。 到处都是回忆,都是和那只小蝙蝠有关的回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转身,拎起行李,走出门,艾利丝在外面等他。 看见他出来,艾利丝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好了?” 赵平京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 艾利丝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回忆了。”他说,“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回忆。” 赵平京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嗯。”他说,“以后会有更多。” 去城堡的路很长,他们先坐飞机,又坐汽车,最后换乘马车。 马车是艾利丝父母准备的,两匹黑色的骏马拉着一辆复古的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毯子,暖洋洋的。 艾利丝靠在赵平京身上,指着窗外的风景给他看。 “那里,那个山头,翻过去就是血族的领地了。” 赵平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厚厚的森林。 “你们住的地方真偏。”他说。 艾利丝笑了:“所以才没人发现啊。” 第353章 马车穿过森林,穿过山谷,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城堡前。 赵平京下车,抬头看着那座城堡。 灰黑色的石墙,高耸的尖塔,巨大的铁门,在月光下显得神秘又庄严。 比他想象得还要壮观。 艾利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得意。 “怎么样?” 赵平京点点头:“很大。” 艾利丝笑了,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走吧,带你参观我的家。”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庭院,铺着青石板,两边种满了白色的玫瑰,月光照在玫瑰上,泛着淡淡的光。 穿过庭院,走进城堡大门,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大厅。 高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古老的油画,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大厅里站着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那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艾利丝!” 一个高挑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抱住艾利丝。 赵平京看清了那个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 “表哥。”艾利丝被他抱着,有点无奈,“放开我。” 那个表哥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他说,“在外面受苦了吧?” 艾利丝摇摇头:“没有。”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那你气息为什么弱了那么多?” 一个美艳的女人走过来,穿着红色的长裙,一头红发披散在肩上,她看着艾利丝,眼神里带着心疼。 “表姐。”艾利丝低下头。 表姐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傻蛋。”她说,“出事了也不告诉我们。”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一个看起来比艾利丝大一点的表哥,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一个和艾利丝差不多大的表姐,长得温柔可人,但眼神很精明。 还有一个比艾利丝小的女孩,一头银色的短发,眼睛圆圆的,好奇地看着赵平京。 “艾利丝哥哥,”那个小女孩问,“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类吗?” 艾利丝的脸红了。 赵平京站在旁边,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忽然有点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利丝的妈妈走过来,笑着对那几个表哥表姐说:“行了,别吓着他。这是赵平京,救了艾利丝的人。” 几个表哥表姐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那个张扬的表哥走过来,拍了拍赵平京的肩膀。 “谢谢你救了我表弟。”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那个温柔的表姐也走过来,笑着说:“别紧张,我们不吃人。” 赵平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发现,艾利丝的家人,都和艾利丝一样可爱。 那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拉着赵平京的袖子。 “你就是赵平京?艾利丝哥哥在信里提到过你!” 赵平京低头看她,笑了:“提到我什么?” 女孩想了想,说:“说你对他很好,给他做好吃的,给他买衣服,还给他洗澡!” 艾利丝的脸更红了,一把把女孩拉开,“薇薇安,你别瞎说!” 女孩咯咯笑起来,其他几个表哥表姐也笑了。 赵平京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艾利丝的家人们啊。 这么热闹,这么温暖。 难怪艾利丝也这么好。 那天晚上,城堡里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宴会。 艾利丝的爸妈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有血族的特色美食,也有人类的食物,特意为赵平京准备的。 艾利丝的几个表哥表姐都来了,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艾利丝坐在赵平京旁边,给他介绍每一个菜。 “这个是血族的烤肉,用的是山里的野猪,腌了三天,你尝尝。” 赵平京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这个是血族的甜点,是用山里的果子做的,你试试。” 赵平京又尝了一口,又点点头:“也好吃。” 艾利丝看着他吃,眼睛亮亮的,旁边的表姐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艾利丝,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艾利丝的脸红了,小声说:“我才没有。” 表哥也笑了:“还没有?你看你那个样子,恨不得把菜都喂到他嘴里。” 其他几个表姐表妹都笑起来,艾利丝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赵平京怀里。 第426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6 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对那几个表哥表姐说:“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张扬的表哥挑了挑眉:“哟,这就护上了?” 温柔的表姐拍了他一下:“行了,别闹了。” 那个最小的女孩跑到赵平京旁边,爬上椅子,凑近他。 “赵平京哥哥,”她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赵平京愣了一下,艾利丝抬起头,看着那个小表妹。 “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 小表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从来没出去过。”她说,“妈妈说外面很危险,不让我去。” 其他几个表哥表姐也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好奇。 他们也都没出去过。 血族有规矩,不能随意离开领地,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城堡里,对外面的世界,只有书本上的描述。 艾利丝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去到人类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 他笑了笑,说:“那我给你们讲讲?” 几个表哥表姐都围过来,像一群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赵平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艾利丝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讲他们坐的那个铁皮火车,跑得飞快,一整天就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类世界的高楼大厦,几十层高,亮晶晶的玻璃,晚上灯火通明。 人类世界的超市,什么东西都有,堆得整整齐齐,想吃什么都买得到。 人类世界的电影院,有会动的画面,有声音,有故事,像真的一样。 人类世界的公园,有湖,有鸽子,有风筝,有吹泡泡的小孩。 他讲了很多很多,几个表哥表姐听得入神,眼睛都亮亮的。 “真的有那么高的楼?” “真的有那么大的商店吗?” “那个会动的画面是什么原理?” 艾利丝被问得有点答不上来,转头看向赵平京,赵平京笑着接过话,给他们解释。 解释火车怎么跑,解释高楼怎么建,解释超市怎么经营,解释电影怎么放映。 几个表哥表姐听得更入神了,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平京也不嫌烦,一个一个回答。 艾利丝坐在旁边,看着赵平京,看着他耐心地给表哥表姐们讲解,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是他的爱人。 那个张扬的表哥忽然问:“赵平京,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平京说:“医生。” 表哥愣了一下:“医生?” “嗯,急诊科医生。” 几个表哥表姐都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医生救人,”温柔的表姐说,“你救过很多人吧?” 赵平京想了想,说:“救过一些。” 那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那你救过艾利丝哥哥吗?” 赵平京低头看她,笑了。 “救过。”他说,“他受伤的时候,我救过他。” 女孩点点头,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哥哥。” 赵平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用谢。” 艾利丝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他赶紧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那个戴眼镜的表哥看着艾利丝,忽然笑了。 “艾利丝,”他说,“你找的这个人,不错。” 艾利丝的脸红了,小声说:“那当然。” 几个表哥表姐都笑起来。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艾利丝的爸爸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大家安静下来,看向他。 爸爸看了看艾利丝,又看了看赵平京,说: “明天,举行仪式。”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赵平京就是我们血族的一员,是我们银月家族的一员。” 几个表哥表姐都鼓起掌来。 艾利丝握住赵平京的手,用力握紧,赵平京也握紧他的手。 他们相视一笑。 第二天晚上,仪式在城堡的大厅里举行。 大厅里点满了蜡烛,烛光摇曳,把整个大厅照得暖洋洋的。 第354章 艾利丝穿上了血族的礼服,繁复的黑色长袍,绣着银色的花纹,领口有蕾丝,袖口有褶边。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 赵平京也换上了血族准备的礼服,深灰色的长袍,简洁大方,衬得他温和儒雅。 艾利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说。 赵平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也好看。”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精致得不像真人,一个温和得让人心安。 几个表哥表姐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感叹。 “他们真配。”温柔的表姐说。 张扬的表哥点点头:“确实。” 那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拉着艾利丝的手。 “艾利丝哥哥,你紧张吗?” 艾利丝低头看她,笑了。 “不紧张。” 女孩又看向赵平京:“赵平京哥哥,你紧张吗?” 赵平京想了想,说:“有一点。” 女孩拍拍他的手:“别紧张,很快的。” 赵平京笑了,点点头。 仪式开始了。 艾利丝的爸爸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他让艾利丝和赵平京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 然后他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一个金色的杯子里。 接着是艾利丝的妈妈。 然后是艾利丝的几个表哥表姐。 每个人都在手腕上划一道口子,让血流进那个杯子里。 最后,艾利丝的爸爸把杯子递给赵平京。 “喝了它。”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血族的一员。” 赵平京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血。 殷红的,带着奇异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着艾利丝。 艾利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点点紧张。 赵平京冲他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血液滑进喉咙,温热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赵平京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身体里蔓延。 很烫,但不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他的身体,改变他的血液,改变他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能听见更细微的声音,能感觉到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 第427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那个颜色,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艾利丝看着他,眼眶红了。 “赵平京……”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平京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我在。”他说,“永远都在。” 艾利丝趴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听着赵平京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了。 艾利丝愣了一下,抬起头,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笑了。 “现在,我和你是一样的了,你可以放心了。”他说。 艾利丝看着他,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赵平京,”他说,“你真的变成吸血鬼了。” 赵平京点点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变成吸血鬼了。” “以后只能喝血了。” “那你多给我准备点好喝的。” “以后不能晒太阳了。” “那你陪我晚上出来玩。” “以后要活很久很久了。” “那你就陪我很久很久。” 艾利丝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赵平京。” “嗯?” “我爱你。” 赵平京笑了,把他抱紧。 “我也爱你,球球。” 几个表哥表姐在旁边看着,都感动得红了眼眶。 那个张扬的表哥走过来,拍了拍赵平京的肩膀。 “欢迎加入血族。”他说。 温柔的表姐也走过来,笑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其他几个表姐表妹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那个最小的女孩挤到最前面,拉着赵平京的手。 “赵平京哥哥,”她认真地说,“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赵平京低头看她,笑了。 “好。” 艾利丝的妈妈走过来,把艾利丝和赵平京一起抱进怀里。 “好孩子。”她说,声音有点哽咽,“以后好好的。” 艾利丝的爸爸也走过来,把手搭在他们身上。 “以后,就是永远的一家人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相拥的家人身上。 艾利丝靠在赵平京怀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仪式结束后,大家又聚在一起,举行了一场庆祝宴会。 这一次,赵平京也可以喝血族的酒了。 那是血族特制的红酒,用山里的野果酿的,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赵平京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喝。” 艾利丝笑了:“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家珍藏的。” 张扬的表哥端着酒杯走过来,看着赵平京。 “赵平京,”他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赵平京想了想,说:“陪艾利丝。” 表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么简单?” 赵平京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温柔的表姐也走过来,笑着说:“那你们以后住在哪?城堡里,还是外面?” 艾利丝看向赵平京。 赵平京说:“都可以。看艾利丝喜欢。” 艾利丝想了想,说:“我想在外面住一段时间。” 他看着赵平京,眼睛亮亮的。 “我想带你去看看我见过的那些地方。火车,高楼,超市,电影院,公园。还有好多好多地方。” 赵平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 那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拉着艾利丝的袖子。 “艾利丝哥哥,我也想去!” 艾利丝低头看她,笑了。 “等你长大了,让表哥表姐带你去。” 女孩瘪瘪嘴,有点不高兴,几个表哥表姐都笑起来。 宴会一直持续到天亮,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但因为城堡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里面依然是一片温暖的烛光。 赵平京第一次以血族的身份,度过了一个夜晚。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 以前,他每天都要在阳光下生活,以后,他只能活在月光下了。 但他不后悔。 艾利丝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想什么呢?” 赵平京握住他的手,轻轻说:“想你。” 艾利丝笑了,把脸埋进他后背。 “赵平京。” “嗯?” “谢谢你。” 赵平京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 “谢什么?” 艾利丝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变成血族。”他说,“谢谢你愿意陪我。” 赵平京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瓜。”他说,“是我谢谢你才对。” 艾利丝眨眨眼:“谢我什么?” 赵平京笑了,把他抱紧。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两个人相拥在窗边,看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 虽然以后不能晒太阳了,但有彼此在身边,就是最好的阳光。 过了几天,艾利丝和赵平京告别了家人,离开了城堡。 他们要回人类世界,去看那些艾利丝见过的风景,去吃那些艾利丝吃过的东西,去创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临走前,艾利丝的妈妈抱着他,哭了好久。 艾利丝拍着妈妈的背,轻声说:“妈,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妈妈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好。”她说,“记得常回来。” 艾利丝的爸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他说,“也照顾好小赵。” 艾利丝点点头,几个表哥表姐都来送他们。 “在外面小心点,有事就联系我们。” “记得给我们写信。” 那个最小的女孩拉着艾利丝的袖子,眼泪汪汪的。 “艾利丝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 艾利丝蹲下来,抱了抱她,“好,哥哥早点回来。” 女孩又看向赵平京,赵平京也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我回来,给你讲外面的故事。” 女孩点点头,笑了。 告别结束,艾利丝和赵平京坐上马车,离开了城堡。 马车穿过森林,穿过山谷,渐渐远去。 第355章 艾利丝回头看着城堡,看着那些站在门口送他们的人,眼眶有点红。 赵平京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艾利丝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赵平京。” “嗯?” “以后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赵平京笑了。 “嗯,很多很多时间。” 第428章 番外1 赵平京发现,艾利丝变成人形之后,睡觉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还是喜欢趴在他胸口睡,往他怀里钻,睡得像只小动物,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每天早上醒来,赵平京都能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那里,银色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的搭在他肩膀上,有的糊在他脸上,还有一缕缠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艾利丝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偶尔还会打小小的鼾。 赵平京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 皮肤又白又滑,像上好的丝绸。 艾利丝在睡梦中感觉到被摸,会皱皱鼻子,嘟囔一句什么,然后把脸往他手心里蹭蹭,继续睡。 赵平京每次都会被这个动作萌到心肝颤。 他心想,完了,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小东西手里了。 有一天早上,赵平京先醒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艾利丝,看他安静的睡颜,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还挂着的一点口水印子,他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伸手,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结果刚碰到,艾利丝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赵平京的视线,愣了一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赵平京的颈窝里,嘟囔着说:“再睡五分钟……” 赵平京笑了,把他搂紧。 “好,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 “再睡五分钟……” 又五分钟后。 “最后五分钟……” 赵平京笑着看他,也不催,反正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不用上班,不用赶时间,不用做任何事,只要在一起就好。 艾利丝最后睡到中午才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醒了?” 艾利丝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 艾利丝又点点头。 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起床去做饭。 艾利丝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变成血族之后,赵平京还是保持着每天洗澡的习惯。 艾利丝就不一样了,他有时候会忘记洗澡,或者说,懒得洗。 有一天晚上,赵平京洗完澡出来,发现艾利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闻了闻,然后他皱了皱眉。 这个小东西,今天好像没洗澡? 他伸手推了推艾利丝,“球球,醒醒。” 艾利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干嘛……” “你洗澡了吗?” 艾利丝眨眨眼,想了想。 然后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好像……忘了。”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一把把艾利丝从床上捞起来。 艾利丝挣扎:“干嘛呀,你干嘛!” “洗澡。” “我不洗!我困!我要睡觉!” “洗完再睡。” “不要!” 赵平京无视他的挣扎,直接把他抱进卫生间,放进浴缸里。 艾利丝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他冲赵平京龇牙,露出两颗小虎牙,赵平京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别龇牙了,洗完就让你睡。” 艾利丝哼了一声,但也没再挣扎了,因为他知道,挣扎也没用。 赵平京放好温水,给他打上泡泡,然后拿起那把软毛小刷子,给他刷背。 艾利丝被刷得舒服,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享受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舒服?” 艾利丝点点头,小声说:“嗯……” 赵平京笑了,继续给他刷,刷完背,刷胳膊,刷完胳膊,刷腿,连脚趾头都一个一个刷干净。 艾利丝被他伺候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赵平京赶紧把他冲干净,用毛巾包起来,抱回床上。 艾利丝钻进被窝,打了个哈欠。 “赵平京……” “嗯?” “明天还给我洗……” 赵平京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天天给你洗。” 艾利丝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赵平京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这样的小东西,让他洗一辈子也愿意。 变成血族之后,赵平京不能再晒太阳了。 所以他们出门都是晚上,艾利丝特别喜欢晚上逛街。 因为人少,安静,而且有很多灯。 他拉着赵平京的手,走在街上,看那些亮晶晶的店铺。 “赵平京,那个是什么?” “奶茶店。” “奶茶好喝吗?” “你想喝?” 艾利丝点点头。 赵平京就带他去买奶茶。 店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长得都很好看,一个温和儒雅,一个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问:“两位想喝什么?” 艾利丝看着菜单,眼花缭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想喝……” 赵平京笑了,对店员说:“招牌奶茶,少糖。” 店员点点头,开始做奶茶。 艾利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什么?” 赵平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猜的。” 艾利丝哼了一声,但心里甜滋滋的。 奶茶做好,艾利丝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亮了。 “好喝!” 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好喝就慢慢喝。” 艾利丝点点头,一边喝一边拉着赵平京继续逛。 走到一家卖小饰品的店,艾利丝被橱窗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对耳钉,银色的,一颗是月亮,一颗是星星。 他盯着看了好久。 赵平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想要?” 艾利丝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没有耳洞。” 赵平京想了想,说:“那就不买耳钉,买别的。” 他拉着艾利丝走进店里,看了一圈,最后买了一对戒指。 也是月亮和星星。 银色的,简简单单的款式。 赵平京把星星戒指戴在艾利丝的无名指上,把月亮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这样,”他说,“你就跑不掉了。” 艾利丝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眼眶有点红。 他抬起头,看着赵平京。 “赵平京。” “嗯?” “我不会跑的。” 赵平京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我知道。” 两个人手拉着手,继续逛街。 第429章 番外2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手上的戒指上。 月亮和星星,永远在一起。 艾利丝特别喜欢看电影,自从赵平京带他看了第一部动画片之后,他就迷上了。 每天晚上都要看,赵平京就陪他看。 他们买了一个大电视,一套音响,还买了厚厚一叠碟片。 艾利丝每次看新电影,都会很认真,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看到好笑的地方,他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紧张的地方,他抓着赵平京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到感人的地方,他的眼眶红了,偷偷吸鼻子。 赵平京在旁边看着他,比看电影还有意思。 有一天晚上,他们看了一部爱情片,电影里,男女主角最后在一起了,在海边接吻。 艾利丝看着看着,忽然转过头,看着赵平京,赵平京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艾利丝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亲完就缩回去,假装继续看电影。 赵平京笑了,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 “怎么,电影好看还是我好看?” 第356章 艾利丝想了想,小声说:“你好看。” 赵平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艾利丝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我天天让你看。” 艾利丝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人相拥着,继续看电影。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城堡看看。 艾利丝的爸爸妈妈很想他,那几个表哥表姐也很想他。 最小的那个表妹,每次看见他们回来,都会冲过来抱住艾利丝。 “艾利丝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艾利丝笑着摸摸她的头。 “想哥哥了?” 表妹点点头,又看向赵平京。 “赵平京哥哥!” 赵平京也笑着摸摸她的头。 表妹拉着他们的手,带他们去见爸爸妈妈。 艾利丝的妈妈一看见儿子,眼眶就红了。 “瘦了。” 艾利丝无奈地说:“妈,我每次回来你都说我瘦了。” 妈妈瞪他:“本来就是。” 艾利丝的爸爸走过来,拍了拍赵平京的肩膀。 “在外面还好吗?” 赵平京点点头:“挺好的。” 爸爸笑了:“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艾利丝给爸爸妈妈讲外面的故事。 讲他们看的电影,讲他们逛的街,讲他们吃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妈妈听得入神,爸爸也听得津津有味。 几个表哥表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那个最小的表妹,坐在赵平京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赵平京哥哥,你上次说要给我讲外面的故事的。” 赵平京笑了,摸摸她的头。 “好,给你讲。” 他就给她讲那些艾利丝讲过的东西,表妹听得眼睛亮亮的。 “我也想去看。” 赵平京说:“等你长大了,让艾利丝哥哥带你去。” 表妹看向艾利丝。 艾利丝笑了:“好,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 表妹高兴地笑了。 吃完饭,艾利丝和赵平京在城堡里散步。 月光照在庭院里,照在白色的玫瑰花上。 艾利丝拉着赵平京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 “赵平京。”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赵平京低头看他,笑了。 “谢什么,这里也是我家。” 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这里也是他的家了。 他握紧赵平京的手。 “那以后,我们经常回来。” 赵平京点点头。 “好。” 月光下,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慢走远。 很多年后的一个夜晚,艾利丝忽然问赵平京。 “赵平京,你会后悔吗?” 赵平京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 “后悔什么?” 艾利丝看着他,认真地说:“变成血族。放弃人类的一切。” 赵平京放下书,把他拉进怀里。 “不后悔。” 艾利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可是你不能晒太阳了,不能吃好吃的了,不能……” 赵平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但是我能和你在一起。” 艾利丝愣住了。 赵平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艾利丝,我想得很清楚。变成血族,意味着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看着你笑,陪着你闹,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 “这些,比晒太阳重要,比吃东西重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所以我不后悔。永远不会后悔。” 艾利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把脸埋进赵平京怀里,用力抱紧他。 “赵平京。” “嗯?” “我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赵平京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好。”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 屋里,两个人相拥着,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星。 永远,永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 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艾利丝喜欢在晚上的时候拉着赵平京出去逛,看那些亮晶晶的店铺,吃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吃。 赵平京就陪着他逛,看着他吃,偶尔帮他擦擦嘴。 艾利丝每次都会不好意思,但下次还是会让他擦。 因为他们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艾利丝已经不记得具体多少年。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赵平京都在身边,每天晚上睡觉,赵平京都抱着他。 每次回城堡,家人都在一起,每次出门逛街,都会买一些可爱的小东西。 他们的家,已经堆满了各种纪念品。 有第一次逛街买的戒指,有第一次看电影买的票根,有第一次回城堡时表妹送的小礼物,有第一次…… 很多很多第一次。 晚上,艾利丝窝在赵平京怀里忽然说道:“赵平京。” “嗯?” “我觉得我好幸福。” 赵平京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我也是。” 艾利丝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日子。” 赵平京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 “现在呢?” 艾利丝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现在,我觉得每天都是梦。” 赵平京把他抱紧。 “那就一直做这个梦。” 艾利丝点点头。 “好。” 第430章 苗寨山鬼1 江寻已经在这幅画前站了三个小时。 画布上的蓝色是他调了十几遍才满意的,不是天空那种明朗的蓝,也不是深海那种压抑的蓝。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一个人心里藏着话却说不出口时的那种颜色。 他画的是背影,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那个人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肩膀的线条柔和,颈后的碎发微微翘起。 江寻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在描摹一个他早就烂熟于心的轮廓。 这是他准备送给季铭的生日礼物。 三年来,他每年都会画一幅画送给季铭。 第一年是他们的初见,在朋友的画展上,季铭站在一幅油画前回头看他,眼中有惊艳的光。 第二年是他们在洱海旅行,季铭靠在客栈的栏杆上,阳光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今年的这幅,叫《归处》。 他想告诉季铭,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热闹,他永远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画室的钟指向晚上十点,江寻放下画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季铭今天早上说陪客户吃饭,让他不用等,江寻知道他最近很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 可三天了,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早上他醒来时季铭已经走了,晚上他睡着时季铭还没回来。 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季铭发了一个“嗯”。 江寻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季铭只是忙。成年人谈恋爱就是这样,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 他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不应该因为男朋友几天没陪自己就患得患失。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季铭再忙,也会抽空给他发消息,中午吃饭时拍一张照片过来,说“这家不好吃,不如你做的好吃”。 晚上加班到再晚,也会打电话过来,声音疲惫却温柔:“别等我,早点睡,明天陪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江寻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季铭说他的大学同学陈屿回国了。 陈屿,那个名字江寻听过很多次,季铭大学时期的白月光,他们在一起三年,后来陈屿出国留学,两人和平分手。 季铭说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都过去了。”季铭当时是这么说的。 江寻信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朋友说他心太软,谈恋爱容易吃亏。 他只是笑笑,觉得人与人之间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信季铭,信他说的“我爱你”,信他说的“只有你”,信他说的“陈屿只是朋友”。 可有些东西,信不信的,身体比心更诚实。 江寻发现季铭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吃饭的时候看,说话的时候看,甚至他们难得躺在一起的时候,季铭也会在黑暗中点亮屏幕,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第357章 他问过一次:“最近公司很忙?” 季铭“嗯”了一声,翻身抱住他:“别多想,睡吧。” 江寻就没再问了。 他不想做一个疑神疑鬼的恋人,他见过朋友谈恋爱时每天查对方手机的样子,狼狈又可怜。 他不想变成那样。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想,季铭看手机的时候,是在等谁的消息? 今天下午,他收到了一条微信,不是季铭发的,是一个他们共同的朋友。 朋友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配文是:“你猜我在哪儿看到季铭了?” 照片里是一个装修精致的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季铭,另一个江寻不认识,长得很好看,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正笑着对季铭说什么。 季铭也在笑,那种笑江寻很熟悉,是他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样子,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季铭这样笑了。 朋友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过来:“那个就是陈屿,他回国了。季铭没跟你说吗?” 江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他回到画架前,继续画那幅《归处》。 画了三个小时,他觉得自己画的什么都不是。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江寻正把画笔放进清洗桶里,他手上沾着颜料,蓝的白的混在一起,来不及擦,就那样转过身。 季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还没睡?”季铭换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宵夜,你爱喝的那家粥铺,应该还是热的。” 江寻看着他,没动。 季铭脱了外套,走过来看他画的那幅画。他站在画架前,沉默了几秒,说:“画得真好。送给我的?” “嗯。”江寻的声音很平,“生日礼物。” 季铭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被笑意盖过去:“还有一个月呢,这么早就准备好了?” 江寻没接话,他低头擦手上的颜料,擦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季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想抱他:“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江寻往后退了半步。 季铭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放下,脸上的笑也淡了些:“江寻,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你今天去见到朋友了?”江寻问。 “什么朋友?” “陈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铭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嗯,今天中午一起吃了顿饭。他刚回国,约我叙叙旧。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江寻抬起头看他,“你告诉我是去陪客户,结果却是去见前男友。季铭,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真的是叙旧。”季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分手五年了,早就没什么了。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找老朋友帮帮忙而已。江寻,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 “别——”季铭顿了一下,“别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江寻听到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颜料,蓝的白的混在一起,已经干了,像一层薄薄的壳。 “季铭。”他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你爱过我吗?” 季铭愣住了:“什么?” “我问你,你爱过我吗。” “我当然爱——”季铭走过来,伸手想握他的肩,“江寻,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怎么能问这种话?” 江寻又退了一步。 这一次他退得很远,退到了画架的后面,隔着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看着季铭。 “三年了。”他重复这个数字,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年里,你从来没有主动带我去见过你的朋友。” “你的同事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你的家人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们住在一起,可你的东西永远只有一半,好像随时可以搬走。” “江寻——” “你让我别多想。”江寻打断他,“可季铭,你自己想想,如果换成是你,你会不会多想?” 季铭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看起来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江寻看不懂的东西。 “陈屿回来了。”江寻说,“你一直在等他回来,对不对?” “不是——” 第431章 苗寨山鬼2 “那你为什么每天看手机?你在等谁的消息?” 季铭没说话。 江寻看着他,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发现自己竟然很平静。像是悬了两个月的锤子终于落了地,砸在心口上,却已经不疼了。 “江寻。”季铭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我和陈屿……确实有些事没处理完。但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分手的时候很仓促,有很多话没说明白。他这次回来,我想和他好好谈一次,把事情彻底了结。这样对你也公平。” “对我公平?”江寻笑了一下,“季铭,你觉得什么是公平?” “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你三年时间了。”江寻说,“还不够吗?” 季铭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寻绕过画架,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和他画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背对着季铭说:“你知道我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叫《归处》。”江寻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是你的归处。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 季铭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江寻,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 “谈什么?”江寻回过头看他,“谈你怎么在两个之间选一个?季铭,我不是备选。从来都不是。” 他挣开季铭的手,走到卧室里,从柜子顶上拿下一个行李箱,那个行李箱已经很久没用过,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季铭跟进来,看着他打开箱子,看着他往里面放衣服。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你干什么?江寻,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江寻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我两个月前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说出‘给我一点时间’这种话,我立马就走。” 季铭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行李,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纸。 “你要去哪儿?” 江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好,朋友家可以借住,酒店也可以住几天,但那些都只是暂时的,是逃避,不是出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去采风。”他继续收拾东西,“我早就想去湘西的苗寨看看,那边的风景很适合写生。一直没时间去,现在正好。” “去多久?” “不知道。” “那我们——” “季铭。”江寻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看着他,“我们没有‘我们’了。” 季铭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疼:“江寻,你不能这样,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江寻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他牵过无数次,冬天的时候会把他冰凉的指尖捂在掌心里,睡觉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 他曾经以为这只手会牵他一辈子。 “季铭。”他抬起头,看着季铭的眼睛,“是你先不要的。” 他挣开那只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季铭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江寻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说:“你就这么走了?不听我解释?” 江寻没有回头。 “你解释过了。”他说,“你说那是叙旧。你说我小题大做。你说给你一点时间。我都听到了。” 他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季铭,祝你幸福。”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江寻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从一楼上来。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里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小区,季铭牵着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们的家。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冬天的雨又冷又细,打在脸上像针扎。江寻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朋友很多,但可以深夜打扰的没几个。他不想去任何人家,不想解释发生了什么,不想看到别人同情或好奇的眼神。 第358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颜料。那些颜料被雨水打湿了,蓝的白的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流。 像是眼泪的颜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铭发的微信。 「你在哪儿?外面下雨了,回来吧,我们好好谈。」 江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回,也没有回去。 他在手机上订了最近一班去湘西的火车票,凌晨两点发车,硬座,十二个小时,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他的头发很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凉一片。 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想起包里还有那幅没画完的画。 他拿出来,卷好的画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他站在路边,把画展开,看着那个还没画完的背影。 雨水滴在画布上,把颜料晕开,那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像融化的雪。 江寻把画重新卷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江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车厢里很空,对面座位上是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过道那头有几个年轻人小声说着话。 他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不是因为没钱,是想让自己吃点苦。 他想用身体的疲惫压住心里的空洞,想用漫长的旅程冲淡那个名字带来的疼。 可季铭这两个字,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季铭带他去一家很贵的餐厅,点了很多菜,最后发现两个人都吃不完。 季铭笑着说:“没事,我以后努力赚钱,争取早点把你养胖。”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很小的事,谁先挂的电话,冷战了半天,最后季铭买了他最爱吃的蛋糕站在他家楼下等。 他下楼时季铭冻得鼻尖通红,看到他第一句话是:“对不起,以后不挂了。” 他想起他们搬进那个家的第一天。两个人一起收拾到深夜,累得瘫在沙发上,季铭忽然爬起来说:“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然后就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情侣杯,一只画着猫,一只画着鱼。季铭把鱼的那只递给他,说:“你是鱼,我是猫,猫这辈子就吃定你了。”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江寻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第432章 苗寨山鬼3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把他带离那座城市,带离那个人,带离那三年的时光。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他只在地理杂志上看到过苗寨的照片。 青山绿水,吊脚楼,晨雾缭绕,那些画面太美了,美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又震了几下,他没看,他知道是季铭在找他,也许是解释,也许是挽留,但不管是什么,他现在都不想听。 他把手机关机,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山影开始浮现,一座接一座,像沉睡的巨兽,火车钻过一个隧道,出来时,他看到山谷里飘着薄薄的晨雾,雾里有隐隐约约的屋顶。 江寻看着那些屋顶,心忽然静了一点。 他想起包里还有一本速写本,他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 他画窗外连绵的山,画山谷里的雾,画那些若隐若现的吊脚楼。 画着画着,他发现自己画的是那个背影。 不是季铭的背影,是一个他没见过的背影,站在晨雾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等着谁。 江寻愣了一下,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火车继续往前开,把他带进更深的山里。 火车到达那个小站时,已经是下午。 江寻拎着行李箱下车,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方,一个湘西深处的小县城,从地图上看只有针尖那么大。 他需要从这里再坐汽车进山,才能到那个苗寨。 汽车站在县城另一头,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小城很安静,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摩托车突突地开过。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江寻在汽车站买了一张票,售票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告诉他,一天只有一班车进山,早上七点发车。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还要等十六个小时。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窗户外面是别人的后墙。 江寻把行李箱放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六个小时,足够他把那三年再想一遍。 他闭上眼睛,季铭的脸又浮现出来,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墙。 手机还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机。 第二天一早,江寻坐上那辆进山的中巴车,车很旧,座位上的皮套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车里坐满了人,背竹篓的老阿婆,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几个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的中年男人。 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进山里。 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土路。 车子颠得像筛子,江寻的额头几次撞在车窗上,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舍不得眨。 太美了。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偶尔经过的寨子像是从山腰上长出来的,木头建的吊脚楼层层叠叠,屋顶上晒着玉米和辣椒。 晨雾还没散,绕在山腰间,像一条条白色的带子。 江寻拿出速写本,想画点什么,可车太颠,笔尖总是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 他收起本子,继续看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在一个寨子门口停下来。 司机喊了一声什么,有人下车。江寻看了看手机地图,这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寨子门口,看着里面弯弯曲曲的石板路。 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牛粪的味道,有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有人说话的声音,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江寻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他不知道在这个寨子里会遇到什么,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画画,发呆,等心里的那个洞慢慢愈合。 可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冲着什么东西扔石头,嘴里喊着什么,嘻嘻哈哈的,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江寻本来没想管,可他走近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孩子们围着的地方。 一个少年,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着头,任凭石子砸在身上。 他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是一只布鞋一只拖鞋,脚踝露在外面,上面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住手!” 江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那几个孩子回过头,看到是一个外地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胆大的指着那少年说:“他是傻子!不祥人!我们打他怎么了?” 江寻走过去,挡在少年面前:“不管他是谁,你们都不能打人。”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一哄而散。 江寻转过身,低头看地上那个少年。 少年还蜷缩着,胳膊护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他的衣服上有很多脚印,头发里沾着草屑和泥土,狼狈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没事了。”江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他们走了。” 少年没动,江寻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抬起了头。 江寻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季铭就很好看,五官深邃,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长相。 他还画过很多模特,也都各有各的美。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脸。 那少年的眉眼像是山里的晨雾画出来的,淡淡的,清清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幽深。 明明是那么狼狈的样子,可那张脸让人移不开目光。 少年看着他,眼神懵懵懂懂的,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小鹿。 他看着江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攥住了江寻的衣角。 他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里还沾着污泥,几根手指攥着江寻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江寻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那张脸,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卡壳似的声音。 “哥……哥……” 那一刻,江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幅被他扔掉的画。 第359章 画里的那个背影,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等谁。 江寻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黑得像夜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第433章 苗寨山鬼4 少年那双黑得像夜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江寻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轰轰烈烈的撞击,而是像小时候荡秋千,荡到最高处时那种失重感,轻飘飘的,却又让人整个心都悬起来。 他蹲在那里,和少年对视。 少年的眼睛真的很黑,黑得像是山里的深夜,没有一点光。 可那黑色深处,又有一点什么在跳动,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明明灭灭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看清楚。 “你……”江寻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发出那个卡壳似的声音:“哥……哥……” 他不会说话?还是只会说这个词? 江寻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嘴唇上,那嘴唇干裂着,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 他又看向少年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那手背上也有伤,像是被什么划的,结了暗红色的痂。 “你饿了?”江寻问,“还是渴了?” 少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松手。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人的脚步声。 江寻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阿婆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 老阿婆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外地来的吧?”老阿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 江寻点头:“我来采风的,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老阿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少年,叹了口气:“你怎么惹上这个东西了?” “这个东西”? 江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这个少年,他皱了皱眉:“阿婆,他只是个孩子,您怎么能这么说他?” “孩子?”老阿婆摇摇头,压低声音,“他是寨子里的祸害,生下来就克死了爹娘,谁沾上谁倒霉。年轻人,我劝你离他远点,别惹祸上身。” 江寻站起身,把少年挡在身后:“我不信这些。” 老阿婆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拎着篮子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看的不是江寻,是江寻身后的少年。 江寻回过头,少年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眼睛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害怕,又像是祈求。 他害怕什么?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样,丢下他走掉? 江寻蹲下来,声音放得更轻:“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少年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指向寨子深处的一个方向。 “好。”江寻说,“我送你。” 他伸出手,示意少年站起来。少年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山里的溪水,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轻飘飘的,像是握着一只受伤的鸟。 江寻把少年拉起来,这才发现他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像一根风一吹就会倒的芦苇。 他的衣服太薄了,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棉布,根本挡不住山里的寒气。 “走吧。”江寻说。 少年点点头,却不动,他低头看着江寻的手,他还握着江寻的手,没有松开。 江寻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可少年攥得更紧了。 那双黑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又发出那个声音:“哥……哥……” 江寻的心又软了一下,算了,握着就握着吧。 他拖着行李箱,牵着少年,往寨子深处走去。 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有的新有的旧,楼下的柱子上攀着藤蔓。 偶尔有人经过,看到他们,眼神都会变一下,先是看到江寻,好奇地打量,然后看到他身后的少年,脸色立刻就变了,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匆匆走开。 江寻感觉得到,少年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低着,看不清表情。 “别怕。”江寻说,“有我在。” 少年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座破旧的吊脚楼前停下来。 那应该是寨子里最破的房子了,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好几块木板都松动了,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 楼下的柱子歪歪斜斜的,靠几根木头撑着,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很久没人踩过的样子。 “你就住这儿?”江寻问。 少年点点头。 江寻看着那座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跟着少年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里面比外面更破,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 床边是一个缺了腿的木头箱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水,水上漂着一点灰尘。 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旁边是几个土豆,已经发芽了。 这就是他的家。 江寻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伤心事都不算什么了。 少年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把那床破被子往里推了推,然后回头看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坐。 江寻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板硬邦邦的,硌得慌。 可少年看着他坐下了,眼睛里就有了光,那种小小的、满足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江寻又问了一遍。 少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地想,想得很用力,眉头都皱起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指着自己,用那个卡壳似的声音说:“阿……难……” “阿难?”江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叫阿难?” 阿难点点头,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可配上他那张脸,配上那双黑眼睛里亮起来的光,竟然让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像是照进来一束阳光。 江寻也忍不住笑了:“阿难,好名字。” 阿难看着他笑,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第434章 苗寨山鬼5 他忽然转过身,跑到墙角,从那堆干柴后面翻出一个东西,又跑回来,双手捧着递到江寻面前。 那是一束野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已经蔫了,花瓣皱皱巴巴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可阿难捧着它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给……给……”他说。 江寻接过那朵花,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少年,自己住在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穿着单薄的衣服,饿着肚子,被人扔石头欺负。 可他把唯一一朵花留了下来,留着给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谢谢你。”江寻说,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 阿难的笑又深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子,破旧的衣服,脏兮兮的脸,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就那么看着江寻,看着他把那朵蔫了的花收进口袋里,像是在看什么很美的风景。 江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说:“我得去找住的地方了。你……你好好待着,别再让人欺负你了。” 阿难听懂了“走”这个字,他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眼睛里那点亮光也暗下去。 他冲过来,一把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比刚才还紧。 “哥……哥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像是害怕,又像是祈求,“不……不走……” 江寻低头看他。 那双黑眼睛里蓄满了什么,亮晶晶的,像是要哭,又忍着不哭。 他就那么仰着脸,看着江寻,嘴唇抿着,不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江寻的心又软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我不走。”他说,“我先去找地方住下来,住下来之后,再来看你,好不好?” 阿难不懂“住下来”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再来看你”,他想了想,慢慢松开手。 “真……真的?不……骗我?” “真的。”江寻说,“我保证。” 阿难点点头,退后一步,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难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孤单。 江寻忽然想起什么,走回去,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饼干,那是他在火车站买的,还没拆封。 第360章 他把饼干塞到阿难手里:“饿了吧?吃这个。” 阿难低头看着那包饼干,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笑了笑。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我走了。”他说,“回头见。” 他走出那间破旧的吊脚楼,走下长满青苔的台阶,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难还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像。 江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阿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那双黑眼睛里的光也消失了。 变得幽深而专注,像是猎人看着猎物时的那种眼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把它举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江寻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影了,可阿难还是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口型分明是—— “我的。” 江寻在寨子里找到了一家可以住宿的人家。 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叔,姓龙,家里就他和老伴两个人,儿女都去城里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 他家的吊脚楼收拾得很干净,二楼有一间空房,平时偶尔租给来采风的画家或摄影的人。 “一个月八百,包吃。”龙叔说,“你要住多久?” “先住一个月吧。”江寻说。 龙叔点点头,带着他上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对面的山。 江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心终于安下来一点。 龙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小江,叔多嘴问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碰见阿难了?” 江寻转过头:“您怎么知道?” “寨子里都传开了。”龙叔叹了口气,“说有个外地人护着那个傻子,还牵着他的手在寨子里走。小江,叔劝你一句,离那个孩子远点。” 江寻皱了皱眉:“为什么?他只是个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龙叔摇摇头,“他生下来就克死了他阿妈,他阿爸上山采药的时候摔死了,也是因为他。” “后来收养他的那户人家,没两年就出了事,当家的摔断了腿,婆娘得了怪病,最后只好把他赶出来。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谁都不敢靠近他。” “那是巧合。”江寻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克不克的,都是迷信。” 龙叔看着他,眼神复杂:“年轻人,你不懂。山里的事,有些说不清的。” 江寻没再说什么。 龙叔走后,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山上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山头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阿难那双黑眼睛,清澈透亮,那样的眼睛,会是“不祥之人”的眼睛吗? 他不信。 晚上吃饭的时候,龙婶做了几个菜,腊肉炒笋干,清炒野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江寻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吃了两大碗。 龙婶看着他吃,笑得眼睛眯起来:“多吃点,你们城里人太瘦了。” 江寻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继续吃,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阿难。 他今晚吃的什么? 他放下筷子,问龙婶:“婶,寨子里那个阿难,平时怎么吃饭?” 龙婶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问那个傻子干什么?” “我今天碰见他了。”江寻说,“他住在那个破房子里,我看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龙婶叹了口气:“他啊,平时就是东家讨一口,西家讨一口。有时候讨不到,就在山里挖点野菜吃。也饿不死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江寻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435章 苗寨山鬼6 他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对面的山上,把山影勾出一道银边,山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起季铭。 这个时候,季铭在做什么?是在加班,还是和陈屿在一起? 他发的那些消息,自己一条都没看。手机还关着,躺在他口袋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想起那三年的时光,想起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梦。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啊转,转得他头疼。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赶走,然后他就想起了阿难。 想起那双黑眼睛,想起那句卡壳的“哥哥”,想起那朵蔫了的野花,想起他站在破房子门口目送自己的样子。 他的心忽然又静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江寻起床后,背着画架出了门。 他沿着石板路往山里走,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写生。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了个弯,往寨子深处走去。 他想去看看阿难。 走到那个破旧的吊脚楼前,江寻愣了一下。 阿难不在。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阿难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那些花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阿难站在那里,捧着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哥……”他说。 江寻笑了:“你去采花了?” 阿难点点头,走过来,把花递给他。 “给……给哥哥……” 江寻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鲜艳的颜色,它们被阿难的手攥着,攥得有些紧,有几朵的花茎都被捏弯了。 “谢谢你。”江寻说,“很漂亮。” 阿难笑了。 那个笑,和昨天那个笑不一样。昨天的笑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今天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纯粹的开心。 因为哥哥来了。 江寻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心疼,又像是柔软,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吃早饭了吗?”他问。 阿难摇摇头。 江寻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那是龙婶早上给他带的,让他当干粮,他把面包递给阿难:“吃吧。” 阿难接过面包,却没有立刻吃,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透明的包装袋,看着里面那个黄澄澄的面包,眼睛里满是好奇。 江寻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种包装的东西。 他帮阿难撕开袋子,把面包拿出来,递到他嘴边:“尝尝。” 阿难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 他咀嚼着那口面包,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他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江寻忍不住笑了。 阿难听到他笑,抬起头,看着他的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一个笑,一个边吃边笑,傻子一样。 江寻心想,这个人,哪里是什么不祥之人。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从来没有被善待过。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阿难,”他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住?” 阿难愣住了,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我是说,”江寻指了指龙叔家的方向,“我住的地方,有热饭吃,有暖和的被子盖。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阿难听懂了。 他把面包放下,两只手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愿……愿意……”他的声音在发抖,“哥哥……愿意……” 江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很软,有点脏,但很软。 “好。”他说,“那就跟我走吧。” 他牵着阿难的手,走进那间破旧的吊脚楼,帮他把那个缺了腿的木箱子打开。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件破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碗,还有一把干枯的野花。 阿难把那朵干花拿出来,小心地捧在手里,给江寻看。 江寻认出来了,那是昨天他送给自己的那种花,蔫了的那种。 阿难把花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说:我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你看了。 江寻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帮阿难收拾好那几样东西,牵着他的手,走出那间破房子。 走到门口,阿难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看着那长满青苔的台阶,看着那歪歪斜斜的柱子。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江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婶看到江寻带着阿难回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江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江,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不行不行,这个不能住这儿,会出事的!” 第361章 “婶,他只是个孩子。”江寻说,“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连饭都吃不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也不能往家里带啊!”龙婶急得直摆手,“你是不知道,这个人真的不吉利,谁沾上谁倒霉——” “婶。”江寻打断她,“我不信这些。如果他住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多付点房钱。” 龙婶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时候龙叔从外面回来,看到阿难站在院子里,也愣了一下。 他听了龙婶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算了,让他住下吧。小江说得对,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 龙婶还想说什么,龙叔摆摆手,她只好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江寻带着阿难上楼,让他站在房间中央,仔细打量他。 阿难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 “你该洗个澡。”江寻说,“换身干净衣服。” 他翻出行李箱里的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带着阿难去了楼下的浴室。 第436章 苗寨山鬼7 他教阿难怎么用淋浴,怎么调水温,怎么挤洗发水,阿难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像个小学生。 江寻出去后,阿难一个人站在浴室里,看着那个会喷水的花洒,还有那一排瓶瓶罐罐,以及镜子里那个脏兮兮的自己。 他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镜子里那个人也伸出手,摸了摸他。 镜子里那双黑眼睛里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件干净衣服,那是江寻的衣服,上面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阳光,像草木,像他从来没闻到过的温暖。 他把衣服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那个笑,不是面对江寻时那种天真的笑。很轻,很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头看着镜子,对着镜子里那个人,轻轻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我的。” 阿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寻正在窗前画画。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愣住了。 阿难穿着他的旧t恤,那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边的肩膀。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滑过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滑过那淡粉色的嘴唇,滑过那尖尖的下巴,滴在地上。 那张脸洗去了灰尘和泥土,露出本来的样子。 江寻见过很多美人,他画过很多模特,见过很多漂亮的五官。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脸,像是山里的精魅化成了人形,带着一点摄人心魄的妖冶。 那双黑眼睛,对视久了,仿佛就要将人的魂魄一并吸走似的。 阿难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低下头,攥着衣服的下摆。 “哥哥……”他小声说。 江寻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阿难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江寻拿着毛巾,轻轻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那头发很软,擦在手里像细柔的绸缎,阿难乖乖地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擦完头发,江寻让他坐在床上,从包里翻出一把梳子,帮他把头发梳顺。 阿难的头发很长,快齐肩了,打着一些小结,江寻梳得很小心,怕弄疼他。 阿难一直很安静,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寻,一眨不眨的。 江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看什么呢?” 阿难想了想,用那个卡壳的声音说:“哥哥……好看……”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才好看。”他说。 阿难不懂他为什么笑,但他看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笑着,一个看着对方笑,房间里安静又温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那一刻,江寻忽然觉得,也许来这个地方,是对的。 晚上,江寻却犯了难,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他看了看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又看了看阿难,有些犹豫。 阿难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想睡哪儿?”江寻问。 阿难指了指床。 “你想睡床?” 阿难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江寻,又指了指床。 “你是说……我们一起睡?” 江寻有些迟疑,毕竟是刚认识两天的人,虽然他知道阿难是个“傻子”,没什么别的心思,可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可阿难的眼神实在太亮了,死死盯着他,亮得让他移不开眼,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吧。”他说,“那我们一起睡。” 阿难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爬上床,乖乖地躺到靠墙的那边,把大半张床都留给江寻,然后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黑眼睛,看着他。 江寻被他那个样子逗笑了,他也关了灯,躺到床上。 山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江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心事。 他想着那三年的时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里发堵。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偏过头,看到阿难侧躺着,正看着他,黑暗中,那双黑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 “哥哥……”阿难的声音很轻很轻,“不怕……” 江寻愣了一下。 他不怕,他不是害怕,他只是有些……难过。 可阿难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哥哥半夜不睡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定是不开心,一定是怕什么。 他攥着江寻的衣角,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阿难在。”他说,“不怕。” 江寻看着黑暗中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难的背。 “睡吧。”他说。 阿难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可他攥着江寻衣角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江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着,那东西湿热又柔软,带来让人颤栗的触感,让人怎么也挣脱不开。 第二天早上,江寻醒来的时候,发现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 他的手还攥着江寻的衣角,攥得紧紧的,似乎一夜都没有松开。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睡着的脸安静得像一幅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江寻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句话。 他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说这世上一定有一个人,是你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你之间会有故事。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阿难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诡异的梦魇,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事,那些隐藏在天真皮囊下的幽深暗流,都还在后面等着他。 而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那个少年,看着阳光一寸一寸爬上他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柔软的温暖。 第437章 苗寨山鬼8 江寻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他轻轻地把阿难的手从衣角上拿开,想下床。 可刚一动,阿难就醒了。 那双黑眼睛睁开的那一瞬,江寻看到里面有一丝茫然,像是刚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回来。 可那茫然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那双眼睛就亮了起来,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哥哥……”阿难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在……” 江寻笑了:“我在。起床吧,今天我要出去画画,你要不要一起?” 阿难听懂了“一起”两个字,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点头。 他的头发睡乱了,翘起来一撮,像个呆毛,配上他那张过分妖冶的脸,有种奇异的可爱。 江寻忍不住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可一松手,它又翘起来了。 阿难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没事。”江寻笑着说,“走吧,下去吃早饭。” 龙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膛里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粥,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看到江寻带着阿难下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没说什么,只是招呼他们坐下。 早饭是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龙婶自己做的糯米粑粑,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糯。 第362章 江寻吃得很香,阿难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块粑粑,送到嘴里。 他应该是第一次用筷子,夹得笨笨的,粑粑差点掉下来。江寻伸手帮他扶了一下,他抬头看江寻,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龙婶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吃完饭,江寻背上画架,带上画具,准备出门。 阿难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身上还穿着江寻那件旧t恤,下面配着他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你就穿这个?”江寻看了看他,想了想,说,“等等。” 他上楼翻出一件自己的旧外套,是那种休闲的棉布衬衫,浅灰色的,他穿着有点紧,买来就没怎么穿过。 他把外套披在阿难身上,袖子太长,盖住了手指。 “先穿着。”江寻说,“回头去镇上给你买几件衣服。” 阿难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外套,又抬头看着江寻,那双黑眼睛亮得惊人。他伸出手,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江寻拍拍他的手:“走吧。”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山里走。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绕在山腰间,像白色的纱巾。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甜的草木香,混着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寻一边走一边看,寻找合适的写生地点,阿难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像一条小尾巴。 有时候江寻停下来观察某个角度,阿难就站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睛看,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 “你在看什么?”江寻问。 阿难想了想,指着远处的山,用那个卡壳的声音说:“山……好看……” “还有呢?” 阿难又想了想,指着近处的树:“树……好看……” “还有呢?” 阿难歪着头,认真地看了一圈,最后把手指指向江寻。 “哥哥……好看。”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个小傻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阿难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他看到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山路上,一个笑,一个看着对方笑,傻子一样。 最后江寻选了一个地方,是在一处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寨子的全貌。 吊脚楼层层叠叠地建在山坡上,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溪水,美得像一幅画。 他支起画架,调好颜料,开始画。 阿难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他不说话,也不乱动,就那么坐着,看着江寻画画,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江寻画得入神,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还在,眼睛就会弯一下,然后继续画。 画到中午,太阳升高了,晒得人有点热。江寻收了画架,带着阿难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是孩子们的声音。 江寻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寨子口的小卖部门口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东西,五颜六色的,圆圆的,有的还在舔。 是冰淇淋。 那种最普通的甜筒,几块钱一个,在城里随处可见,可在这深山里的小寨子,大概是不常有的东西。 孩子们围着小卖部的窗口,踮着脚,伸着手,用攒的零花钱买一个,然后小心翼翼地舔着,一脸满足。 江寻下意识地看向阿难。 阿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孩子。 江寻忽然想起来,阿难从小被寨子里的人排斥,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应该从来没有吃过冰淇淋,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阿难。”江寻喊他。 阿难转过头,那双黑眼睛看着他,眼底还有没收回去的好奇。 “想吃吗?”江寻问。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点了点头。 江寻笑了,牵着他的手,走向小卖部。 小卖部是一个老奶奶开的,她看到江寻过来,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买点什么?” “两个冰淇淋。”江寻说。 老奶奶利索地从冰柜里拿出两个甜筒,打了两个球,一个粉色的,一个黄色的。 她把冰淇淋递过来,笑着说:“这是草莓味和香草味,你们城里人爱吃这些。” 江寻接过冰淇淋,把那个粉色的递给阿难。 阿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东西。他的手指碰到蛋筒的时候,缩了一下,大概是冰的。 然后他捧着那个冰淇淋,盯着它看,像是在研究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尝尝。”江寻说。 阿难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冰淇淋,然后学着那些孩子的样子,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都被那口冰凉甜蜜的东西点亮了。 阿难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抬头看着江寻,又舔了一口,然后笑了。 “好吃?”江寻问。 阿难用力点头,又舔了一口,舔完还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438章 苗寨山鬼9 江寻被他逗笑了,自己也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香草味的,甜甜的,凉凉的,没什么特别。 可看着阿难吃得那么开心,他忽然觉得这个冰淇淋比平时好吃多了。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一人捧着一个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阿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咂摸半天,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他吃得嘴角沾了一圈奶油,自己还不知道。 江寻看到了,伸手帮他擦掉。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是青山,近处是炊烟,身边是这个吃得一脸满足的少年。 江寻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在火车上翻来覆去想的事,那些让他心口发堵的人,好像都远了一点。 他低头舔了一口冰淇淋,甜甜的,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江寻?”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江寻僵硬地回头,然后他便看到了季铭。 季铭站在五米开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然后又移到江寻旁边那个少年身上,那个穿着不合身的旧t恤和灰外套,捧着粉色冰淇淋,吃得嘴角都是奶油的少年。 他的目光在那个少年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白得近乎透明,黑眼睛又深又亮,像是山里的精魅化成了人形。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江寻脸上,再移到他手里那个香草味的冰淇淋上。 两个人,一人一个冰淇淋,站在一起,吃着。 这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季铭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还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隐隐的……破防? 破防,对,就是破防。 江寻忽然有点想笑。 他和季铭在一起三年,从来没见过季铭这种表情。 三年里,季铭永远是游刃有余的那个,永远是掌控局面的那个。 他从容、自信、进退有度,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 江寻觉得有点讽刺。 陈屿一回国,便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在一边,现在看到他和别人吃个冰淇淋,季铭就受不了了? 他舔了一口冰淇淋,淡淡地说:“你怎么来了?” 季铭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他的目光在阿难身上又扫了一眼,然后回到江寻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打你电话,你关机。发微信,你不回。我去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最后查到你买了来这里的火车票。” “江寻,我是连夜赶过来的。” 江寻听着,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他说。 季铭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阿难,那个少年正捧着冰淇淋,站在江寻旁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什么眼神?季铭说不清。 那个少年的眼睛太黑了,黑得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他就在那里站着,安安静静的,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被他那双黑眼睛盯着,季铭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 第363章 “他是谁?”季铭问。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阿难,看到阿难正盯着季铭,手里还捧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 阿难的表情有点懵懂,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江寻的心软了一下。 “他叫阿难。”江寻说,“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朋友?”季铭的眉头皱起来,“江寻,你才来两天,就交到朋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江寻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季铭不高兴的时候会有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 江寻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天前,他们刚吵完架,他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家,季铭没有追出来,只是发了几条消息。 两天后,季铭追到这深山里,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 凭什么? “季铭。”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你来这里干什么?” 季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来找你。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江寻没说话。 季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点江寻熟悉的、曾经让他心软的那种温柔。 “江寻,那天的事,我想和你解释。我和陈屿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江寻看着他,看着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长相。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专注地看着他,像以前每一次他想要什么的时候。 可江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心动了。 也许是这一路的风尘仆仆让他累了,也许是阿难那双黑眼睛看多了,再看季铭,就觉得有点普通了。 也许是刚才那个冰淇淋太甜了,甜得他心里那些苦涩,好像也淡了一点。 “季铭。”他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季铭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江寻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期里,江寻应该会生气,会质问他,会和他吵。 那是江寻以前的习惯,什么事都要说清楚,吵完架必须当天和好,绝不把问题留到第二天。 可现在,江寻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再说,这种感觉,比吵架还让季铭难受。 好像他已经被从那个“需要说清楚”的位置上,移到了一个“可以以后再说”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季铭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了阿难。 阿难还是站在那里,捧着冰淇淋,安安静静的。 他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舔一口冰淇淋,偶尔抬头看看江寻,偶尔用那双黑眼睛扫一眼季铭。 可季铭总觉得,那双黑眼睛扫过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季铭又开口。 “我说了,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江寻打断他,“季铭,你先去找地方住吧。我明天有空的话,再和你聊。” 他牵起阿难的手,往寨子里走,季铭抬脚就要拦住。 阿难被他牵着,乖乖地跟着他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季铭一眼。 就那么一眼,季铭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全身仿佛都失去了知觉,移动不了分毫。 第439章 苗寨山鬼10 季铭看着江寻牵着那个少年的手,他们走路的姿势那么默契,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他和江寻在一起三年,江寻从来没有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过路。 不是江寻不愿意,而是他不愿意。他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外面牵手很奇怪,会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他和江寻在外面的时候,最多是并肩走,偶尔他揽一下江寻的肩,就算是很亲密的举动了。 可刚才,江寻就那么自然地牵着那个少年的手,牵着他在寨子里走,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季铭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他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堵得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很不舒服。 江寻牵着阿难,一直走到看不到季铭的地方,才放慢脚步。 阿难偏头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他小声说,“那个人……是谁?”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以前的朋友。” 阿难点点头,好像懂了。可他走了几步,又问:“他……找哥哥……干什么?” 江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阿难那张懵懂的脸,忽然不想解释那些复杂的事。 那些事太脏了,太乱了,不应该让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人知道。 “没什么。”他说,“他来找我有点事,谈完就走了。” 阿难又点点头,可他的眼睛往季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江寻没注意到。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冰淇淋,递到江寻嘴边:“哥哥……吃……” 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流,流到阿难的手指上。 可阿难好像不在意,他只是举着那个冰淇淋,眼神亮亮地看着江寻,像是在分享他最喜欢的东西。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就着他的手,舔了一口。 “好吃。”他说。 阿难笑了,把冰淇淋收回去,自己舔了一口,然后又举起来,让江寻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个已经有点化的冰淇淋吃完了。 阿难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舔完发现江寻的手上也沾了奶油,他就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把江寻手指上的奶油舔干净。 江寻被手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烫到,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阿难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到阿难疑惑地抬起头时,他立马移开视线,说:“走吧,回去。” 阿难点点头,又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点犯困。 远处传来鸡叫狗吠,近处是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江寻一边走,一边想着季铭文他来这里干什么?解释?挽回?还是只是不甘心? 不管是什么,江寻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乎了。 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的,那种疼,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心上剜了一块,血淋淋的,碰一下都疼。 可现在,那种疼好像淡了。 也许是这一路的山水洗掉了那些痕迹,也许是这个寨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那些喧嚣都远去了,也许是……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阿难正低着头走路,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像是怕踩到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也许是这个人。 江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们回到龙叔家的时候,龙婶正在院子里晒辣椒,红彤彤的辣椒铺了一地,在阳光下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她看到他们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啦?中午想吃什么?” 江寻还没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 是季铭。 江寻回过头,看到季铭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箱。 他的目光越过江寻,落在龙婶身上,脸上带着那种他一贯的、得体的微笑。 龙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有。”她说,“楼上还有一间,挨着小江那间。” “那太好了,谢谢您。”季铭说,“我就住那间吧。” 他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从江寻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直接跟着龙婶上楼了。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难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江寻,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他说,“他为什么……也住这里?” 江寻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阿难想了想,又问道:“他……不走?”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可能要住几天。” 阿难没再问了,他只是伸出手,攥住江寻的衣角,攥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龙婶做了一桌子菜,腊肉炒蕨菜,酸汤鱼,炒野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她招呼大家坐下,脸上笑眯眯的,可眼神一直在江寻、阿难和季铭之间转来转去,像是看什么有趣的肥皂剧。 第364章 季铭坐在江寻对面,阿难坐在江寻旁边。 菜上齐了,龙婶招呼大家动筷子,季铭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赞道:“好吃,婶您手艺真好。” 龙婶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吃就多吃点。” 季铭又夹了一筷子鱼,一边吃一边和龙婶聊天,聊这里的风土人情,聊寨子的历史,聊他一路过来的见闻。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地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让人如沐春风。 这就是季铭的高明之处:他想让一个人喜欢他的时候,那个人很难不喜欢他。 因此在任何关系里,他都是游刃有余,热情不足的感觉。 江寻低头吃饭,不看他,也不接话,阿难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吃饭。 他用筷子还是笨笨的,夹菜的时候菜老是掉,江寻看到了,就帮他夹到碗里。 阿难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 季铭的目光扫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得体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和龙婶聊天,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吃完饭,江寻带着阿难上楼,他们走到房门口,刚要进去,身后传来季铭的声音。 “江寻。” 第440章 苗寨山鬼11 江寻回过头,看到季铭站在他房间门口,离他几步远,走廊里灯光昏暗,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我们能聊聊吗?”季铭说,“就一会儿。” 江寻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阿难,阿难攥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不安。 “你先回房间。”江寻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难摇摇头,攥得更紧了。 江寻叹了口气,俯下身和他平视:“乖,就一会儿,你先进去,把门关上,等我回来敲门你再开,好不好?” 阿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手。 他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那眼神,像一只被留下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江寻心里软了一下,冲他笑了笑:“去吧,我很快回来。” 阿难点点头,关上了门,江寻转过身,走向季铭的房间。 季铭的房间格局和他的差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另一边的山。 季铭让他进来,关上门,站在那里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还是季铭先开口。 “江寻。”他说,“那个阿难,到底是什么人?”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季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不是要管你交朋友,可那个人……你不觉得他奇怪吗?”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季铭说,“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他说话的方式,他走路的姿势。” “江寻,你才来两天,你不了解这里的人,你不了解他——” “我是不了解他。”江寻打断他,“可我知道,他很可怜,一个人住在破房子里,连饭都吃不上,没人帮他,只有我帮他。” 季铭愣了一下。 “他看我什么眼神?”江寻继续说,“他看我的眼神,比你看我的干净,他是笨,可他说的话,比你说的真。” 季铭的脸色变了。 “江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江寻说,“季铭,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想解释陈屿的事,好,你说,我听着。” 季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陈屿他……刚回国,很多事不熟悉,只是找我帮忙。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了,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江寻说。 季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信了。 可江寻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我相信你和他之间现在没什么。”江寻说,“可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他。” 季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寻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季铭。”他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让我见过你的朋友,没带我回过家,没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我们的关系。” “我以为你是低调,是还没准备好,是你有自己的难处。可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没准备好,你只是还没想好,没想好要不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对吧?” “江寻——” “陈屿回来了,你就开始心神不宁。”江寻继续说,“你每天看着手机发呆,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我都发现了。我只是……不想说。” 季铭的脸色很难看。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江寻说,“是等他开口,还是等他回头,还是等你自己想清楚。可是季铭,我等不了了,我也不想再等。”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江寻!”季铭在身后喊他。 江寻没回头,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江寻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门后等着。 阿难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担忧,他看到江寻的脸,就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哥哥……”他小声说,“不……不开心……” 江寻看着他,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一点。 他伸手揉了揉阿难的头发,说:“没事。” 阿难不信,他看着江寻,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踮起脚,伸出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江寻的头。 那个动作,像是江寻拍他那样,轻轻的,笨笨的。 “阿难在。”他说,“哥哥……不怕。”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笨拙地拍着自己的头,一脸认真的表情,黑眼睛里闪着光。 “好。”他说,“不怕。” 他牵着阿难的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洗完澡,江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那些话。 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好像轻了一点,像是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阿难躺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阿难忽然开口:“哥哥……” “嗯?” “那个人……”阿难的声音很小,像是怕他不高兴,“他……喜欢哥哥?” 江寻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黑暗中,阿难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阿难想了想,说:“他看哥哥……像阿难看花……想摘……” 江寻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花是想摘?” 阿难认真地说:“阿难想摘花给哥哥,就看花像想摘。” 江寻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难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阿难不懂那些复杂的事,他只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就想摘花给他,就想跟在他身边,就想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他不会伪装,不会掩饰,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只会直直地看着你,把他的心捧出来给你看。 江寻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很好。 “睡吧。”他说,伸手拍了拍阿难的背。 阿难点点头,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江寻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依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湿湿热热的,缠得很紧,他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第二天早上,江寻醒来的时候,发现阿难还是缩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睡得像个孩子。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江寻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了那些梦,他摇摇头,觉得那大概只是自己的幻想。 窗外,季铭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他们房间的窗户,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而房间里,阿难的眼睛,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窗外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第441章 苗寨山鬼12 阿难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江寻脸上。 他侧躺着,一动不动,就那么痴痴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淡淡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 真好看。 比山里的花好看,比天上的云好看,比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也好看。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张脸。手指悬在半空,离那张脸只有一寸远,却停住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365章 他慢慢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把头靠回江寻肩膀上,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 没过多久,江寻动了动,醒了。 阿难感觉到他低头看自己,感觉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衣角从自己手里抽出来。 阿难装作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刚睡醒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哥哥……” 江寻笑了:“醒了?” 阿难点点头,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又翘起来一撮。江寻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一松手,又翘起来了。 阿难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走吧。”江寻说,“下去吃早饭。” 他们下楼的时候,季铭已经坐在饭桌边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却一口没动,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然后又移到阿难身上,最后又回到江寻身上。 “早。”他说。 江寻点点头,没说话,拉着阿难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龙婶端着一盘煎好的糯米粑粑出来,看到他们三个坐在一起,眼神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都起啦?快吃快吃,粥还热着呢。” 她把粑粑放在桌子中间,又去忙别的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季铭低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江寻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 只有阿难,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这种气氛,吃一口粥,抬头看一眼江寻,再看一眼,然后傻傻地笑一下。 江寻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问:“看什么呢?” “哥哥好看。”阿难说,理直气壮的。 江寻愣了一下,笑了:“好好吃饭。” 阿难点点头,低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头看江寻,又接着笑。 季铭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放下筷子,开口说:“江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寻头也不抬:“我要去山上写生。” “我跟你一起去。”季铭说。 江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便你。”他说。 季铭的表情松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阿难在旁边,嘴里还含着半口粥,眼睛却看向季铭。 江寻没注意到,可季铭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去看阿难,阿难已经收回视线,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夹一块粑粑,一副笨笨的样子,夹了半天夹不起来。 江寻看到了,伸手帮他把粑粑夹到碗里,阿难抬头,冲江寻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季铭看着那个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吃完饭,江寻上楼拿画具,阿难本来想跟着上去,被江寻按住了:“阿难,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阿难点点头,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像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小狗。 季铭站在旁边,看着他。 阿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季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可这个少年,他看不透。 说他傻吧,他那双眼睛有时候亮得吓人,亮得不像傻子该有的眼睛。 说他不傻吧,他说话做事又确实笨笨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还有他看江寻的眼神……季铭皱了皱眉。 “阿难。”他主动开口喊了阿难一声。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你……认识江寻多久了?”季铭问。 阿难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季铭问。 阿难点点头。 “两天。”季铭重复了一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才两天,江寻就对他这么好…… 他和江寻在一起三年,江寻对他好,他知道。可那种好,和这种好不一样。 那种好是温柔的是体贴的是恰到好处的,像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做的那样,可江寻对阿难的好,不一样。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好。 像是对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像是对一个…… 季铭不敢往下想。 “你……”他刚想再问什么,阿难忽然开口了。 “你……”阿难学着他的语气,用那个卡壳的声音说,“是……坏人。” 季铭愣住了。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可那干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让哥哥……不开心。”阿难说,“你是坏人。” 季铭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阿难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又变回那个乖乖的小傻子。 季铭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气,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江寻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季铭回过头,看到江寻背着画架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 阿难从板凳上站起来,跑过去,一把攥住江寻的衣角,仰着脸看他,可怜巴巴的。 “哥哥……”他小声喊。 江寻低头看他,又抬头看季铭,眉头微微皱起。 “季铭,你刚才在干什么?” 季铭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觉得这个傻子不对劲?说这个傻子刚才说他是坏人?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没什么。”他说,“就是随便聊聊。”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牵着阿难往外走。 季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越来越浓。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442章 苗寨山鬼13 山路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的,两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很陡,得扶着旁边的树干才能上去。 江寻走在前面,阿难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季铭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走了一会儿,江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难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呼吸也有点急,可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 “累不累?”江寻问。 阿难摇摇头。 江寻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阿难就站在那里,仰着脸让他擦,乖得不得了。 季铭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慌。 他快步走上前,说:“还有多远?” “快了。”江寻说,指了指前面,“翻过那个坡就是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地方,一块平坦的草地,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寨子和远处的群山,江寻放下画架,开始调颜料。 阿难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季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一边,靠着树干,看着江寻画画。 江寻画画的样子很专注,眼睛盯着画布,手里的笔一笔一笔地落下,好像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季铭看着那个样子,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他也经常这样看江寻画画。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江寻在画室里画,他就坐在旁边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江寻偶尔抬头看他,冲他笑一下,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后来呢? 后来陈屿说要回国了,他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他告诉自己没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没什么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陈屿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回国之后会不会联系他。 结果陈屿真的联系他了。 那天他收到陈屿微信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告诉自己只是朋友叙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还是瞒着江寻去见了陈屿,还是在看到陈屿的那一瞬间,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余情未了,是不甘心,还是只是怀念过去那段时光?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看到江寻和阿难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比他看到陈屿和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要强烈得多。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是来挽回江寻的,还是来确认什么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 “季铭。” 江寻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第366章 季铭抬起头,看到江寻正看着他。 “什么?” “帮我去那边接点水。”江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我的水用完了。” 季铭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往小溪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阿难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季铭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往季铭的方向走去。 季铭蹲在小溪边,把水壶放进水里,看着清澈的溪水咕嘟咕嘟地灌进去。 溪水很凉,凉得有点刺骨。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也见过这样的小溪,那时候他最喜欢光着脚踩进去,踩得水花四溅。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走吗?” 季铭猛地回过头。 阿难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几步远。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双黑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季铭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阿难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阿难,眼神是懵懂的,是干净的,是傻傻的。可现在这个眼神…… 季铭形容不出来。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随时会涌出来。 “你……”季铭的声音有点干,“你到底是谁?” 阿难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他之前一模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我是阿难。”他说。 他的声音也变了,之前那个卡壳的、笨拙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哥哥喜欢这么叫我。”他说,“好听吗?” 季铭愣住了。 “你……你不是傻子?” 阿难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离季铭更近了一点。 “你来找他干什么?”他问。 季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溪边,再退就要掉进水里了。 “我……我来找他回去。我们之间还有些事情没解决——” “解决?”阿难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把他弄丢了,现在又想找回去?” 季铭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我和他在一起三年——” “三年。”阿难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的,“三年里,你让他不开心过多少次?” 季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难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那双黑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 “我知道你是谁。”阿难说。 季铭的心猛地一颤,“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难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那么好。”阿难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呢?” 季铭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难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走吧。”他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季铭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阿难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别再做碍眼的事情了,不然后果自负哦……” 他没说完,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季铭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溪水还在哗哗地流,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第443章 苗寨山鬼14 季铭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溪水哗哗地流着,冰凉的水花溅在他脚上,他都没感觉。 他脑子里只回响着那句话:“别再做碍眼的事情了,不然后果自负哦……” 那个“哦”字,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威胁。 可那个眼神……季铭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他季铭什么人没见过?商场上的老狐狸,情场上的老手,什么人他搞不定? 一个山里的野孩子,装神弄鬼的,还真能把他吓住?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拎起灌满的水壶,往回走。 走回那片草地的时候,江寻还在画画,阿难已经坐回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季铭回来,阿难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那个笑,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季铭看着那个笑,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水来了。”他把水壶递给江寻。 江寻接过,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季铭站在那里,看着江寻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阿难,那个少年正歪着头看江寻画画,眼睛里满是崇拜和依恋,像一只忠诚的小狗。 刚才在小溪边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季铭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他们。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江寻收了画架,三个人下山。 一路上,阿难一直牵着江寻的衣角,走几步就抬头看看他,傻傻地笑。江寻也由着他,偶尔低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季铭从未见过的温柔。 季铭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不信邪,他不信自己三年感情,比不过一个认识三天的傻子。 他也不信那个傻子说的那些话,能吓住他。 他季铭,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回到龙叔家,龙婶已经做好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季铭刻意坐在江寻对面,不停地找话题。 “江寻,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洱海吗?那时候你画的那些画,后来参展还拿了奖。” 江寻筷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说,等有空了,咱们再去一次,住上一个月。要不……等你这边结束了,咱们一起去?” 阿难在旁边,低头吃饭,像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他的筷子,夹菜的时候慢了一点。 “再说吧。”江寻说,“我这边还没定。” 季铭笑了笑,继续说:“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店,上次咱们去的时候,老板还说好久没见你了。等回去,我订个位子,咱们再去尝尝。” 江寻没说话,阿难抬起头,看了季铭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江寻都没注意到。 可季铭看到了,那双黑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闭嘴。 季铭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偏不闭嘴。 “对了,你上次说想看那个画展,我托朋友弄了两张票,下周的,你要不要——” “季铭。”江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季铭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安静了几秒。 龙婶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阿难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快又压下去。 “……好。”季铭说,“不谈。吃饭。”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像是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吃完饭,江寻带着阿难上楼。 季铭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房间亮起灯,又看着灯灭了。 他坐了很久。 龙婶出来收晒着的辣椒,看到他还在,叹了口气。 “小伙子,”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婶多嘴一句,那个阿难……你最好别惹他。” 季铭抬起头:“什么意思?” 龙婶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了:“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邪性。谁沾上他谁倒霉。” “之前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后来都出了事——摔断腿的,掉进河里的,发高烧差点没救过来的。没人能证明是他干的,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季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今天在小溪边,阿难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眼神。 “婶,您知道他的身世吗?” 龙婶叹了口气:“他阿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他阿爸在他满月那天上山采药,摔死了。后来他跟着他奶奶过,没两年奶奶也没了。寨子里的人都说他命硬,克亲,没人敢收留他。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从小被欺负大的。” “那他……一直都是这样?”季铭问,“我是说,他看起来有点傻?” 龙婶摇摇头:“谁知道呢?他从小就不爱说话,见人就躲。后来那些孩子老欺负他,他就更不说话了。是不是傻,没人说得清。” 第367章 季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对江寻……” 龙婶摆摆手:“这我可不知道。反正你小心点,别惹他。” 她拎着篮子进屋了。 季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山影,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江寻起床的时候,发现阿难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难?”江寻喊了一声。 阿难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那个傻乎乎的笑:“哥哥……” 江寻也笑了:“今天想干什么?” 阿难想了想,说:“跟哥哥……一起。” “好。”江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咱们今天去寨子里转转,画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下楼的时候,季铭已经坐在饭桌边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到江寻下来,他站起来,笑着说:“早。” 江寻点点头,拉着阿难坐下。 吃饭的时候,季铭又开始了。 “江寻,今天有什么安排?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江寻皱了皱眉:“你不用忙自己的事?” “没事。”季铭说,“我这次来,就是想陪你。” 阿难在旁边,低头喝粥,像是没听见。 可他的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江寻沉默了几秒,说:“随便你。” 季铭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一点得意。 他看了阿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他还是让我跟着。 阿难低着头,没看他。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出门。 今天江寻没去山里,而是在寨子里转。他想画一些人文的东西,比如吊脚楼的细节,老人的脸,孩子玩耍的样子。 阿难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乖。 季铭也跟在旁边,时不时找个话题。 走到寨子中央的时候,他们遇到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看到阿难,本来在笑的脸立刻变了。其中一个指着阿难喊:“是那个傻子!不祥人!”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 江寻的脸沉下来,正要说话,阿难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角。 “哥哥……”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颤,“怕……” 第444章 苗寨山鬼15 江寻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挡在阿难前面,对那些孩子说:“不许乱说,走开。”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一哄而散。 季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走到那几个孩子跑开的方向,拦住其中一个。 “小朋友,叔叔问你点事。” 那孩子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季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那是他准备买水用的,零钱。 “告诉叔叔,那个阿难,你们为什么叫他傻子?” 孩子看着那张钞票,眼睛亮了。他一把抓过去,说:“他就是傻子啊,从小就是。他什么都不会,说话也说不清,还老是躲着人。” “那你们欺负他,他不反抗吗?” 孩子想了想,说:“以前他都不动的,随便我们打。后来……” “后来怎么了?” 孩子的表情有点奇怪:“后来有一次,我们拿石头扔他,他忽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个眼神……吓死人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敢打他了。” “什么眼神?” 孩子摇摇头,不想说了。他攥着钞票,跑开了。 季铭站在那里,眉头皱起来。 他回到江寻身边,阿难正仰着脸,让江寻帮他擦脸上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那幅画面,温馨得不得了,可季铭看着,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卖部门口休息。 江寻买了几瓶水,又给阿难买了一根冰棍。阿难捧着那根冰棍,小口小口地舔,吃得一脸满足。 季铭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 “江寻。”他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寻看着他:“什么?” 季铭看了一眼阿难,说:“能不能单独聊?” 阿难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看着江寻,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不安。 江寻犹豫了一下,对阿难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难没说话,只是攥住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江寻叹了口气,轻轻掰开他的手:“乖,就一会儿。” 他站起来,跟季铭走到一边。 阿难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冰棍开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江寻。”季铭站定,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这些,但我还是要说。”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我和陈屿真的没什么。”季铭说,“他回国之后联系我,我只是帮了他一些忙。我承认,看到他回来,我确实有些……情绪波动。” “但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只是过去的事情没处理干净,不是我心里还有他。” “那你心里有谁?”江寻问。 季铭愣了一下,说:“当然是你。” 江寻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季铭心里发慌。 “季铭,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江寻说,“不是你和陈屿见面,不是你对我说谎,而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而是我发现,我和你在一起三年,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你在我心里当然是——” “听我说完。”江寻打断他,“季铭,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可是你从来不肯让我真正走进你的世界。” “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过去的那些事,你从来不说。我试着理解你,给你时间,可三年了,你还是那个样子。” 季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屿回来,你瞒着我去见他。我不是生气你去见他,我是生气你不告诉我。你宁愿让我自己发现,也不愿意主动跟我说。”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你心里,我并不是那个可以和你分享一切的人。” “不是的——” “那是什么?”江寻看着他,“季铭,你告诉我,是什么?” 季铭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不告诉江寻?是怕他多想?还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江寻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失去他。 “江寻。”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握住江寻的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他们回过头,看到阿难被几个半大孩子围住了。 那些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概七八个,大的十四五岁,小的八九岁。他们把阿难围在中间,推搡着他,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傻子!滚出我们寨子!” “不祥人!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打他!打死他!” 阿难缩着身子,抱着头,一声不吭。那根冰棍掉在地上,已经化成一摊水。 “住手!” 江寻冲过去,一把推开那几个孩子,挡在阿难面前。 “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孩子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梗着脖子说:“他是傻子!不祥人!我们打他怎么了?” “我说了,不许打他!”江寻的声音很冷,“滚!”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骂骂咧咧地散了。 江寻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阿难,阿难还缩着,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阿难。”江寻轻轻喊他,“没事了,他们走了。” 阿难慢慢放下手,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他哭了,无声无息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成两道小溪。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江寻,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江寻,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江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阿难脸上的泪。可那眼泪止不住,刚擦掉,新的又流下来。 “没事了。”江寻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在呢。” 阿难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他把脸埋在江寻胸口,闷闷地发出一点声音,像小兽的呜咽。 江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不怕……” 第368章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把脸埋在他胸口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正好落在季铭眼里。 季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发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难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黑眼睛里,分明装着什么。 那是得意,还有挑衅,像是在说:你看,他是我的。 季铭的心猛地一沉,他终于确定了。 这个阿难,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是在装的,他一直在装。 第445章 苗寨山鬼16 那天晚上,季铭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那个画面。 阿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黑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我的。】 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终于确定了,那个阿难,根本不是傻子,他一直在装,从江寻第一天见到他开始,就在装。 可他为什么要装?他对江寻,到底是什么心思? 季铭越想越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眼。可刚睡着,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季铭?在吗?” 是江寻的声音。 季铭猛地坐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打开门。 江寻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了?”季铭问。 “阿难不见了。” 季铭愣了一下。 “我早上醒来,他就不在。”江寻说,“我以为他去上厕所了,等了半天也没回来。我去院子里找了,没有。去他以前住的房子找了,也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急,眉头皱得紧紧的。 季铭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别急,”他说,“我帮你一起找。” 他们下楼,问龙婶。龙婶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阿难不见了,摇了摇头:“没看见,一大早我就起来了,没见着他出门。” 又问龙叔,龙叔也说没看见。 江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季铭看着他,忽然说:“会不会是那些孩子?” 江寻一愣。 “昨天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季铭说,“说不定又来找他麻烦了。” 江寻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冲出院子,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问。有人摇头说没看见,有人一听到阿难的名字就摆手走开,有人眼神躲闪,像是知道什么却不肯说。 江寻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走到寨子后面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季铭认出他来,是那天在小卖部门口遇到的那个采药老人。 江寻上前问:“阿公,您看见阿难了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江寻急了:“阿公,您要是知道什么,求您告诉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往后山去了。” 江寻转身就要往后山跑。 “年轻人。”老人在身后喊住他,“那孩子……不一般。你自己小心。” 江寻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后山跑。 季铭跟在他身后,心里那种发凉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后山很大,到处都是树林和灌木。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喊阿难的名字。没有人应。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满头大汗。江寻的嗓子都喊哑了,可还是找不到。 “江寻,”季铭说,“要不我们分头找?” 江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季铭往左边走,江寻往右边走。 季铭走了一段,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没人,他继续走,那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猛地回头—— 阿难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几步远。 季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难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可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半点表情。 “你……”季铭的声音有点干,“你在这儿干什么?” 阿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季铭浑身发冷。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阿难,”他说,“江寻在找你,他很担心你。你跟我回去——” “你为什么要来?” 阿难开口了。 那个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卡壳的、笨拙的声音,而是一种很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季铭愣了一下:“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阿难又问了一遍,“他来这里是养伤的。他需要安静,需要时间。你为什么要来打扰他?” 季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难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他伤心了。”他说,“你让他哭了。你让他大半夜睡不着,你让他一个人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躲着你。”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点。季铭每听一句,就往后退一点。 “你凭什么?” 阿难停下来,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凭什么让他伤心?凭什么让他哭?凭什么让他睡不着?” 季铭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树,无路可退了。 他看着阿难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那个孩子说的话—— “他忽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个眼神……吓死人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此刻,阿难看他的眼神,就是那个眼神。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死寂。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扔进什么东西都会沉下去,永远浮不上来。 季铭的腿有点发软。 “你……你想干什么?” 阿难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他平时一模一样,可此刻看在季铭眼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想干什么。”阿难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季铭只有一步之遥。 “他是我的人。”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季铭觉得,那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他心上。 “你的人?”他的声音发抖,“他才认识你几天?我和他在一起三年——” “三年。”阿难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三年里,你让他笑过多少次?哭过多少次?你数的清吗?” 季铭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难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画画的时候习惯咬着笔头,不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睡,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你不知道他做梦的时候会喊你的名字,喊完又皱眉,像是在做噩梦。” 第446章 苗寨山鬼17 季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你只知道你自己。”阿难说,“你只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只知道你不想失去什么。可你从来不知道,他要什么。” 季铭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难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他说,“趁现在还来得及。” 他转过身,往树林深处走去,季铭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阿难已经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忽然想起江寻还在另一边找,他赶紧往那个方向跑。 跑了一段,他听到前面有声音,是江寻的声音。 “阿难!阿难!” 季铭跑过去,看到江寻站在一块空地上,四处张望。他刚想喊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是阿难。 他走到江寻面前,傻乎乎地站着,脸上带着那种天真的笑。 “哥哥……”他说,用那个卡壳的声音。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阿难被他抱着,脸上的笑更深了。他伸出手,回抱住江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阿难……采花……”他说,举起另一只手。 那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 江寻低头看着那些花,眼眶有点发酸。 “你一大早跑出来,就是为了采花?” 阿难点点头,傻傻地笑:“给哥哥……好看……” 江寻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些着急、担心、害怕,全都化成了软软的一团。他伸手揉了揉阿难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369章 阿难把花塞到他手里,然后攥住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满是依恋。 季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阿难那个傻乎乎的笑,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把花塞到江寻手里时那个满足的表情。 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那些话,亲眼看到那个眼神,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个让人浑身发冷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江寻抱着阿难,看着江寻脸上那种心疼又温柔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他拿什么和这个人争? 他争不过。 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露出真面目。他知道怎么让江寻心疼,怎么让江寻心软。 他知道怎么在江寻面前表现得像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又怎么在自己面前露出獠牙。 而他呢?他除了那三年,什么都没有。 可那三年,在阿难面前,好像一文不值。 他们三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一路上,阿难一直牵着江寻的衣角,走几步就抬头看看他,傻傻地笑。江寻被他看得心软,也低头冲他笑。 季铭走在后面,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龙叔家,龙婶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哎呀,可算回来了。快吃饭吧,都凉了。” 他们坐下吃饭。季铭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阿难坐在江寻旁边,吃一口,抬头看一眼江寻,又吃一口,又抬头看一眼。江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看什么呢?” “哥哥好看。”阿难说,理直气壮的。 江寻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快吃。” 阿难低头吃菜,吃得一脸满足。 季铭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 吃完饭,江寻上楼去放画具。阿难本来想跟着,被江寻按住了:“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下来。” 阿难点点头,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季铭站在旁边,看着阿难。 阿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铭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阿难。”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我知道你能听懂。”季铭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傻子。我也知道你对江寻是什么心思。” 阿难看着他,没说话。 “你想让我走。”季铭说,“可我不会走的。我和他在一起三年,我爱他,他不会就这样不要我。” 阿难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天真无邪。 “你爱他?”他问,用那个卡壳的声音。 季铭愣了一下:“当然。” 阿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不一样。那个笑很轻,很浅,却让季铭后背一阵发凉。 “你爱他,”阿难说,“可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季铭愣住了。 阿难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季铭,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季铭,你爱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其实从来只有你自己。” 季铭愣在那里,一动不动,阿难从他身边走过,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 “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走进屋,消失在楼梯口。 季铭蹲在院子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那天下午,季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江寻敲了几次门,问他怎么了,他都说没事。 阿难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的时候,季铭出来了。 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他走到院子里,看到阿难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阿难没有装傻。 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季铭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我想和你谈谈。” 阿难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已经分不清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谈什么?” “谈江寻。” 阿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他们走到院子外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季铭先开口。 “我认输,你赢了。” 阿难看着他,没说话。 第447章 苗寨山鬼18 “我认输,你赢了。” 阿难看着他,没说话。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又被风卷走。 季铭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平静,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反而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你很厉害。”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阿难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用了几天,就做到了我三年都没做到的事,让他笑,让他心疼,让他觉得被需要。” 季铭的声音有点涩,可他还在说。 “你知道吗,江寻这个人,看起来温柔,其实心里很有分寸。他不会轻易让人走进他的世界。我用了三个月,他才肯在我面前卸下防备。用了半年,他才愿意让我看他画画。用了一年,他才敢在我面前哭。” 他顿了顿。 “可对你,他什么都没藏。第一天就把你带回家,第二天就让你睡他的床,第三天就给你买衣服买冰淇淋。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看一个人。” 阿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所以我认输。”季铭说,“不是因为我不如你,而是因为……他喜欢你。比喜欢我,多得多。”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阿难等着。 “但我不会放弃。”季铭抬起头,看着阿难的眼睛,“认输和放弃是两回事。我知道他现在喜欢你,可那又怎么样?他和我在一起三年,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他喜欢过我是真的,他现在对你动心也是真的。可人心是会变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可能就喜欢那个了。” 阿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季铭往前走了一步,离阿难近了一点,“我不会走。”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季铭说,“昨天我想走,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留下来。可我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了。” 他看着阿难,眼神里有种阿难没见过的光。 “江寻需要的不是一个人无条件地对他好。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一个能让他不用伪装的人,一个能让他做自己的人。” “你以为你懂他?你以为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睡觉什么姿势,就够了?” 阿难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错了。”季铭说,“江寻不是一只猫,给点吃的给点温暖就会跟着你走。他是一个人,有过去,有伤痕,有自己处理不了的情绪。” “他为什么来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是因为他受伤了,他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时间来愈合。” 阿难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吗?”季铭问,“你知道我和陈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感情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阿难的嘴唇抿紧了。 “你不知道。”季铭说,“你并不比我强。” 阿难沉默了很久。 “你告诉我。”他说。 季铭愣了一下。 “告诉我为什么。”阿难说,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让他受伤?你为什么让他没有安全感?你为什么让他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 季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阿难说,“或者说,你知道,但你不愿意承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季铭只有半步远。 “你让他受伤,因为你从来不肯告诉他你在想什么。你让他没有安全感,因为你从来不肯让他真正走进你的世界。他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因为他在你身边,比一个人待着还孤独。” 季铭的脸白了。 “你刚才说,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人无条件地对他好。你说得对,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阿难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他伤心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让他怀疑自己的人。一个永远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第370章 他看着季铭的眼睛。 “你能做到吗?” 季铭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能。”阿难说,“因为你就是让他伤心的人,你就是让他怀疑自己的人,你就是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认输是对的。但你不会放弃?随便你。”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每多待一天,他就多想起一天那些不开心的事。” “你每多看他一眼,他就多想起一次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每多说一句话,他就多想起一次你为什么要瞒着他去见陈屿。” 他回过头,看着季铭。 “你说你爱他。可你的爱,就是让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些事吗?” 季铭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阿难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季铭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也暗下来。月亮升起来,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难说,江寻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他伤心的人。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不会伤心的人,是因为不在乎。而在乎一个人,就一定会伤心。 阿难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美,可那只是小孩子对爱情的理解,真正的爱,不是不让人伤心,而是伤心了还能在一起,还能继续走下去。 季铭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苦,很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他决定不走。 不是因为不甘心,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爱江寻。 不是那种占有式的爱,不是那种“你是我的”的爱,而是那种“我希望你好”的爱。 他希望江寻好。不管最后和谁在一起,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 可在那之前,他要确认一件事——阿难,到底能不能让江寻好? 那个孩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他知道江寻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知道江寻需要什么,他就变成什么。他知道江寻害怕什么,他就避开什么。 可人不是这样的。 人有缺点,有脾气,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没有人可以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 阿难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 总有一天,他会累,会烦,会露出真面目。 到那个时候,江寻怎么办? 季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院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二楼窗户后面,有一双黑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夜里的星星。 可那星星里,没有温柔,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着什么东西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季铭变了。 他不再纠缠江寻,不再说那些“我们还有机会”的话,不再试图解释他和陈屿之间的事。 他变得安静了,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不远不近地待着。 第448章 苗寨山鬼19 可他又不是什么都不做。 每天早上,他比江寻起得早,帮龙婶准备早饭。等江寻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咸菜、煎好的糯米粑粑,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早。”他说,冲江寻笑一下,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不多说一句。 江寻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坐下来吃饭。 阿难坐在江寻旁边,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季铭,没说话。 吃完饭,江寻要出门画画,季铭不跟着了。 “你们去吧,我在寨子里转转。”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四处看看。 江寻点点头,牵着阿难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难回头看了一眼。 季铭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看,阳光照在他身上,安静又平和。 阿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季铭不在。龙婶说他去后山了,说是想去看看风景。 江寻没在意,上楼放画具。 阿难坐在院子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季铭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回来了?”他冲阿难笑了笑,“山里的蘑菇,龙婶说能吃。晚上加个菜。” 阿难看着他,没说话。 季铭也不在意,拎着袋子进厨房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碗蘑菇汤。汤很鲜,江寻喝了两碗,夸季铭手艺好。 季铭笑了笑:“以前跟外婆学的,她做饭好吃。” 江寻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季铭提起家人。 “你外婆?” “嗯。”季铭点点头,“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她做饭特别好吃。后来她去世了,我就再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江寻听出了那些话下面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他对季铭的过去,真的知道得太少了。 阿难在旁边,低头喝汤,一言不发。 喝完汤,他抬起头,看着季铭,季铭正好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季铭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温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 阿难看着那个笑,手里的勺子微微紧了一下。 他不怕季铭闹,不怕他吵,不怕他威胁。 因为那些东西,江寻不会喜欢。 可季铭现在做的这些,安静地待在旁边,不吵不闹,偶尔做一件让人暖心的小事,说一句让人心疼的话…… 这些东西,江寻会心软。 阿难太了解江寻了。江寻这个人,最怕的不是恨,是温柔。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会记很久。别人对他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就会心疼。 季铭开始变聪明了,他开始用江寻的方式,对待江寻。 那天晚上,江寻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是季铭发的。 「今天那碗蘑菇汤,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小时候外婆总说,做人要诚实,要对自己诚实。我好像一直没做到。」 江寻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我不是要挽回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愿意让我留下来。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 江寻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秒回:「早点睡,晚安。」 江寻看着那个“晚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和季铭在一起三年,季铭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的季铭,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从来不会说“谢谢”,从来不会这么……柔软。 他变了。 江寻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看到季铭这样,他心里的那些怨,好像淡了一点。 阿难躺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有睡。 他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看到了江寻看手机时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他的心,微微缩了一下。 第二天,阿难变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变。也许是因为季铭那碗蘑菇汤,也许是因为江寻看手机时那个表情,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寻的心,不是他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以为只要把季铭赶走,江寻就是他的了。可季铭不走,他也赶不走。因为季铭找到了新的方法——他不再和阿难争,而是去做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让江寻心软的人。 阿难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能做的,只有对江寻更好。 比季铭更好。 那天早上,江寻起床的时候,发现阿难不在。 他愣了一下,以为他又去采花了。他下楼,准备去找,却看到阿难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那粥煮得稀稀的,米是米水是水,一看就没煮好。阿难的手还被烫了一下,红了一块,可他像是没感觉到,端着那碗粥,小心翼翼地走到江寻面前。 “哥哥……吃。”他说,用那个卡壳的声音。 江寻愣住了。 “你做的?” 阿难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江寻低头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阿难被烫红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接过粥,喝了一口。 不好喝。米没煮烂,水太多,还忘了放盐。可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口一口地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好喝。”他说。 阿难的眼睛亮了:“真的?” 第371章 “真的。”江寻笑了,“谢谢你,阿难。” 阿难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季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难那双被烫红的手,若有所思。 中午的时候,阿难又做了一件事。 江寻在楼上画画,他端着一杯水上楼,轻轻敲了敲门。 “哥哥……喝水。” 江寻打开门,看到阿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那杯水倒得太满了,晃来晃去的,洒了一些在阿难手上。 江寻接过水,看到阿难手上又湿了一片,心疼地拉着他进来,帮他擦手。 “你别做这些了,手都烫了,又弄湿了。” 阿难摇摇头:“阿难想……对哥哥好。” 江寻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你对我好,我知道。”他说,“可你不用做这些。你陪着我,就够了。”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 “真的?” “真的。” 阿难笑了,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江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把脸埋在他胸口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正看着门口。 门口没有人。可阿难知道,季铭就站在楼梯口,能看到这里。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平静。 季铭给江寻夹了一筷子菜,阿难也给江寻夹了一筷子。两个人夹的菜在江寻碗里堆在一起,一根是青菜,一块是肉。 江寻愣了一下,看看季铭,又看看阿难。 季铭笑了笑:“多吃点。” 阿难也笑了笑:“哥哥……多吃。” 江寻低下头,把两样都吃了。 龙婶在旁边看着,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吃完饭,江寻上楼画画。季铭和阿难留在院子里。 两个人坐在那棵老槐树下,谁也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东一西,离得很远。 第449章 苗寨山鬼20 那天夜里,江寻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被什么东西缠绕着,紧紧的,湿湿热热的,可这一次,那东西不只是缠绕着他,还在他耳边说话。 “你是我的……”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可这一次,江寻听清了,那个声音是阿难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阿难躺在他旁边,缩成一团,攥着他的衣角,睡得很沉。 江寻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那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次和阿难一起睡,就不会做噩梦?可一旦做了梦,梦里全是阿难的声音? 他想不通,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是我的……” 第二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寻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阿难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某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傻傻地跟在江寻身后,不再只是攥着他的衣角,不再只是仰着脸喊“哥哥”。 他开始做别的事。 比如,画画的时候,他会坐在江寻旁边,不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而是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近到江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阿难,你挤着我了。”江寻笑着说。 阿难摇摇头,不肯挪开,反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阿难想……靠近哥哥。”他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江寻心里软了一下,由着他了。 比如,走路的时候,他不只是牵着江寻的衣角了,他牵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江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阿难。 阿难歪着头看他,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哥哥的手……好大。”他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江寻的指节,“好暖。” 江寻被他摸得有点痒,想抽回来,却被阿难攥得更紧了。 “不要。”阿难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阿难喜欢。” 江寻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算了,牵着就牵着吧。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他让步,阿难嘴角那个弧度就深一点。 那是一个猎人在收网的弧度。 晚上,变化更明显了。 洗完澡,阿难穿着江寻给他买的那件白色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乖乖坐在床上等江寻给他擦头发,而是走到江寻面前,把毛巾递给他,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 “哥哥,擦。”他说。 江寻接过毛巾,开始擦他的头发。擦着擦着,阿难忽然往后靠,整个人靠进了江寻怀里。 他的背贴着江寻的胸口,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江寻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钻进江寻的鼻子里。那味道很淡,很香,像是山里的野花。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阿难?” “嗯?”阿难仰起头,从下往上看他。那双黑眼睛湿漉漉的,像山里的晨雾,又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江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这一刻的阿难,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傻傻的,总是天真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山里的精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哥哥怎么不擦了?”阿难问,声音软软的。 江寻回过神来,继续擦。可他的手有点抖。 擦完头发,阿难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他躺在床中间,占了大部分地方,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着脸看江寻。 “哥哥,睡这里。”他说。 江寻犹豫了一下,躺下来。 阿难立刻凑过来,不是像以前那样缩在他怀里攥着衣角,而是整个人贴上来。 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潮湿的。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难?” “嗯?” “你……你压着我了。” 阿难没动,反而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阿难想抱哥哥。”他说,声音闷闷的,“不可以吗?” 江寻说不出“不可以”这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阿难的身体太软了,太暖了,贴在他身上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哥哥的心跳好快。”阿难忽然说,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那双黑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不舒服吗?”他问,伸出手,贴在江寻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 江寻抓住他的手:“没有,我没事。” 阿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也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很满足的笑。 “哥哥的心跳,是为了阿难吗?”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阿难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张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也许是第一天,他蹲下来,看到那双黑眼睛的时候。 也许是他牵着他的手,走过寨子的时候。也许是他捧着一把野花,站在门口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否认。 “……嗯。”他说,声音很轻。 阿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真的?” “真的。” 阿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凑近,近到鼻尖碰着鼻尖,近到呼吸缠着呼吸。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阿难可以亲你吗?” 江寻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着那双黑眼睛,看着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想停下来。 “嗯。” 阿难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江寻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372章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阿难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点甜,像是他白天偷吃的那颗糖。 他只是贴着,没有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过了几秒,他退开一点,看着江寻。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更深更浓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哥哥,”他说,声音有点哑,“阿难好开心。” 江寻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伸出手,捧住阿难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我也是。”他说。 然后他微微抬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阿难亲他,是他亲阿难。 他吻得比阿难深,嘴唇压上去,含住那片柔软,轻轻地吮,阿难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贴在他身上,像一滩化开的水。 他的手攥住江寻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喷在江寻脸上,烫得吓人。 “哥哥……”他在唇齿间含糊地喊,“哥哥……” 江寻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等他终于放开阿难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阿难的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像是被雨淋过的花,娇艳欲滴,他躺在那里,看着江寻,嘴角带着一个满足的笑。 “哥哥,”他说,“你是阿难的了。”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是你的。” 第450章 苗寨山鬼21 阿难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扑过来,抱住江寻,把脸埋在他胸口。 “阿难也是哥哥的。”他闷闷地说,“一直是。” 江寻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地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把脸埋在他胸口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那是猎人在猎物终于落网时的笑,那是蛇在缠绕住猎物时的满足。 那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江寻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甜甜的,腻腻的,像是花蜜化在了水里。 阿难还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服,和以前一样。可又不一样,以前他攥的是衣角,现在他攥的是胸口的位置,手指贴着江寻的心口,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江寻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轻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阿难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就笑了。 “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早。” “早。”江寻说。 阿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早安吻。”他说,理直气壮的。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早安吻。” 他低下头,也在阿难嘴角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亲了好几个来回,最后都笑了。 “好了好了,”江寻笑着说,“起床了,下去吃饭。” 阿难点点头,可他不肯松手。他抱着江寻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再抱一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江寻由着他,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江寻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下楼的时候,季铭已经在饭桌边坐着了。 他看到他们下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定在阿难牵着江寻的那只手上。 十指相扣。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早。”他说。 “早。”江寻说。 他们坐下吃饭。阿难还是坐在江寻旁边,可这一次,他不是乖乖地吃饭,而是时不时地给江寻夹菜,时不时地凑过去看他,时不时地冲他笑。 那些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笑是天真的、傻傻的、让人心疼的,现在的笑是甜的、腻的、带着占有欲的。 像是在说:他是我的。 季铭看着那些笑,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 吃完饭,江寻上楼放碗筷。阿难没有跟着,坐在院子里等着。 季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们在一起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光。 “对啊。”他说。 季铭沉默了很久。 “你开心吗?”他问。 阿难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已经分不清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很开心。”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季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不甘,有愤怒,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是让他伤心,”他说,“我不会放过你。” 阿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不会有机会的。” 季铭站在那里,看着阿难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挽回江寻?证明自己还爱他?还是只是不甘心? 他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季铭敲了敲江寻的房门。 “进来。”江寻说。 季铭推门进去,看到江寻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调颜料。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极了。 “能聊聊吗?”季铭问。 江寻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他。 “坐。”他说。 季铭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在一起了。”季铭说。 江寻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季铭深吸一口气。 “江寻,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我还有机会。可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了。” 江寻没说话。 “我不是来挽回的。”季铭说,“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江寻愣了一下。 “对不起,以前让你伤心了。”季铭的声音有点涩,“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 江寻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季铭——” “让我说完。”季铭打断他,“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表达自己。我怕别人看穿我,怕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总是把自己包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可我忘了,不让人靠近,就不会有人真的爱你。” 江寻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你不一样。”季铭说,“你从来不怕受伤。你总是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好。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那个小子骗到手。”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哑,可嘴角带着一个苦笑。 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了。”季铭站起来,“这里不适合我。”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江寻。” “嗯?” “那个阿难……”季铭犹豫了一下,“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小心。”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 季铭回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 “嗯。”江寻说,“我知道他不傻。我知道他很多事情都是装的。可那又怎么样?他对我的好,是真的。” 季铭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江寻愣了一下。 “也许是这里的水好。”他说。 季铭笑着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寨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难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白得透明。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深山里的花。 季铭看着他,忽然开口。 “好好对他。” 阿难没说话。 季铭等了几秒,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第373章 阿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寨子口。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楼。 江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远处的山,也许是寨子口的那个方向。 阿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哥哥。”他说。 江寻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他走了。”江寻说。 “嗯。”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难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江寻说。 阿难的手紧了紧。 “你不怕吗?” 江寻转过身,看着他。 阿难站在那里,被他看着,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江寻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怕什么?” “怕我。”阿难说,“怕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第451章 苗寨山鬼22 江寻低头,在阿难额头上亲了一下,阿难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抱住江寻,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哥哥,”他说,声音在发抖,“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江寻说。 “永远不要。” “永远不会。” 阿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无声无息地哭,眼泪把江寻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江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哭的时候,嘴角是勾着的。 那是幸福的弧度,也是占有的弧度。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了行李,江寻的采风结束了,他要回去了。 阿难站在房间里,看着他收拾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江寻问。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不安。 “哥哥……”他说,“你会带阿难走吗?”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他故意逗阿难说,“难道你不想跟我走吗?” 阿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想!”他说,扑过来抱住江寻,“阿难想跟哥哥走!阿难想去哥哥的家!阿难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江寻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抱住他。 “好,带你走。” 阿难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江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从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在等。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别了龙叔龙婶。 龙婶拉着江寻的手,眼眶红红的:“小江,你以后有空常来。” “会的。”江寻说。 龙叔站在旁边,看着阿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阿难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苗家的花纹。 “这是你阿妈留下的。”龙叔说,“我一直替你收着。现在你要走了,该给你了。” 阿难低头看着那个银锁,手指摸了摸上面的花纹。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那个银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银锁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龙叔。 “谢谢。”他说。 那个声音,不是卡壳的,不是笨拙的,而是很清晰,很清楚。 龙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他说,“好好过日子。” 阿难点点头,转过身,牵起江寻的手。 他们往外走,走到寨子门口的时候,阿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寨子都罩在里面,吊脚楼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像一幅水墨画。 他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里,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成不祥之物,一个人住在破房子里,饿肚子,受冻,没有人在乎他死活。 可现在,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和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 江寻正在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温暖极了。 “走吧。”江寻说。 阿难点点头,攥紧他的手。 他们一起往前走,走进晨雾里,走进阳光里,走进那个未知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江寻的家在城市的边缘,一个安静的小区,三楼,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挂着他画的画,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阿难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眼睛亮亮的。 “这是哥哥的家?”他问。 “是我们的家。”江寻说。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的家。”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 他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像一只到了新环境的小猫。 江寻由着他,拎着行李进了卧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阿难站在客厅的画架前,看着上面那幅画。 那是他在苗寨画的一幅,晨雾中的吊脚楼,层层叠叠的,像从山腰上长出来的。 “好看吗?”江寻问道。 阿难点点头,“哥哥画得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江寻没见过的光。 不是天真的,不是傻傻的,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带着占有欲的光。 “以后,”他说,“哥哥只画阿难好不好?”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只画你。” 阿难也笑了,可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那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满足的笑,那是猎人终于把猎物关进笼子之后,安心的笑。 江寻没注意到。 他只觉得,阿难到了新环境,有点不适应,有点黏人,有点缺乏安全感。 他需要时间。 可他不知道的是,阿难需要的不是时间,阿难需要的,是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阿难把他的牙刷放在了江寻的牙刷旁边,杯子挨着杯子,像是本来就该那样。 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了江寻的衣柜里,一件一件地挂好,和江寻的衣服挨在一起。 他把江寻书架上的一排书挪开,放上了自己在苗寨捡来的几块石头和干花。 “这些是什么?”江寻问。 “阿难的宝贝。”阿难说,“现在放在哥哥的家里。” 他说“哥哥的家”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可江寻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他反应过来了,阿难说的是“哥哥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他不觉得这是他的家。 他只是一个客人,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客人。 江寻心里有点难受,想跟他说“这是你的家”,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难有的是耐心,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 江寻洗完澡出来,看到阿难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龙叔给他的那个银锁。 他低着头,手指摸着上面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难?”江寻喊他。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哥哥,”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个银锁是什么?” 江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是什么?” “是我阿妈留给我的。”阿难说,“寨子里的人说,她不祥,生我的时候死了。可龙叔说,她很好,很温柔,很漂亮。” 他顿了顿。 “龙叔说,她死之前,把这个银锁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江寻看着他。 “她说,‘让我的孩子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阿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大概知道,我留在这里会受苦。” 江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阿难——” “可我现在走了。”阿难抬起头,看着他,笑了,“我走出来了。因为哥哥。” 他伸出手,把银锁递到江寻面前。 “哥哥帮我戴上好不好?” 江寻接过那个银锁,手指有点抖。他把银锁戴在阿难脖子上,银色的链子贴着他白皙的皮肤,好看极了。 阿难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寻。 “哥哥,”他说,“阿难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第452章 苗寨山鬼23 第374章 江寻愣了一下。 “苗家的规矩,”阿难说,“阿妈留给儿子的银锁,只能给最重要的人戴。哥哥帮我戴了,你就是阿难最重要的人。”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那个银锁,看着他那双认真的黑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说。 阿难笑了,那个笑,很甜,很满足,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占有,那是得到之后,更深的贪婪。 那天夜里,江寻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被什么东西缠绕着,紧紧的,湿湿热热的,挣不开,那东西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一次,他没有惊醒。 他沉在梦里,被那东西裹着,像是在水里,又像是在云里。 那东西不让他走,他也不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沉沉的,腻腻的,像是花蜜放久了,开始发酵。 阿难还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服,和以前一样。 可他的手指不是攥着衣角,而是贴着江寻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被推上去了,阿难的手掌贴在他腰侧,掌心滚烫。 江寻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轻轻把阿难的手拿开,下了床。 走到浴室,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脖子上有一个红印,不大,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有点疼。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湿热的东西缠绕着他的感觉,想起那个声音。 “你是我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要多想。只是梦。只是梦。 他走出去的时候,阿难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早安。” 江寻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安。” 阿难笑了,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肚子上。 “哥哥好暖。”他说。 江寻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阿难把脸贴在他肚子上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黑眼睛,正看着他脖子上的那个红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阴湿的、幽暗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终于得到了满足。 从那天起,阿难变了。 他开始在江寻的衣服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他的洗发水,他的沐浴露,他的洗衣液,全都换成了和阿难一样的。 渐渐地,江寻身上的味道变得和阿难一模一样,像是被他腌入味了。 他开始在江寻的日程里占据所有空隙,江寻画画的时候,他坐在旁边,靠着他的肩膀,让他只能画他。 江寻出门的时候,他跟着,十指相扣,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是一对。 江寻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他凑过去,在江寻耳边说话,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开始在江寻的心里种下自己的影子,他记住江寻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他喜欢的每一道菜,记住他每一个习惯。 他变成江寻最需要的样子,温柔的、体贴的、懂事的、可爱的、性感的…… 他变成了江寻世界里唯一的颜色。,而江寻,还没有察觉。 或者说,他察觉了,但他以为那是爱。 那确实是爱,只是那种爱,带着獠牙。 一天晚上,江寻的朋友打电话来,约他明天吃饭。 “好啊。”江寻说,“几点?” “七点,老地方。” “行。” 挂了电话,阿难从后面抱住他。 “哥哥明天要出去?” “嗯,和朋友吃饭。” “阿难可以去吗?” 江寻犹豫了一下:“都是我的朋友,你不认识——” “阿难想认识哥哥的朋友。”阿难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阿难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江寻心软了,“好吧,一起去。” 阿难笑了,把脸埋在他背上,“哥哥真好。” 可他的眼睛,是冷的。 第二天,他们到了餐厅。 江寻的朋友们已经到了。两男一女,都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 “江寻!”一个短发女人站起来,冲他挥手,“好久不见!” 江寻笑着走过去,和他们拥抱。 “这是谁?”另一个男人看着阿难,眼睛亮了,“好漂亮的小伙子。” “这是阿难。”江寻说,“我……男朋友。” 他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的恋人。 阿难站在他旁边,冲大家笑了笑,那个笑傻傻的,甜甜的。 “大家好。”他说,用那个卡壳的声音,“我是阿难。” 朋友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吃饭的时候,阿难表现得很好。他乖乖地坐在江寻旁边,不说话,不闹,只是偶尔给江寻夹菜,偶尔凑过去看他,偶尔冲他笑。 朋友们看在眼里,都觉得他可爱。 “江寻,你男朋友好乖啊。”短发女人笑着说。 江寻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阿难低下头,嘴角勾了一下。 可那个笑,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那个短发女人,开始说一些江寻以前的事。 “你还记得大学时候那个追你的学长吗?”她笑着说,“天天给你送早餐,送了一个学期,你都没答应。” 江寻愣了一下:“提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起来嘛。”她笑着说,“还有那个美术系的女生,为了你画了一百幅画,最后你一幅都没要——” “好了好了。”江寻打断她,“别说了。” 可阿难已经听到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回去的路上,阿难一直没说话。 江寻以为他累了,没在意。 回到家,阿难先进了浴室,他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哥哥。”他走过来,站在江寻面前。 “怎么了?” “那个学长,”阿难说,“他喜欢你?” 江寻愣了一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送你早餐,送了一个学期?” “阿难——” “那个女生,”阿难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为你画了一百幅画?” 江寻站起来,想抱他,却被阿难推开了。 “不要。”阿难说,“你让他们喜欢你,你让他们对你好。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可是哥哥,我只有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他说,“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寻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阿难。 “我不会不要你。”他说,“永远不会。” 阿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发誓。”他说。 “我发誓。” “永远不离开我。” “永远不离开你。” 阿难抱着他,抱得紧紧的。 “你说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不能反悔。” “不会反悔。”江寻说。 阿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毒蛇终于缠住了猎物,一圈一圈,越来越紧,藤蔓终于攀上了墙,一根一根,把整面墙都覆盖住。 像是夜终于降临了,把整个世界都吞进黑暗里。 江寻不知道,他怀里抱着的人,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失去的发抖,那是得到之后,兴奋的发抖。 第453章 苗寨山鬼24 电话是周末早上打来的。 江寻正在厨房煎鸡蛋,阿难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像一条小尾巴。 锅里滋滋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手机铃声差点被淹没。 “阿难,帮我接一下。”江寻说,下巴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 阿难跑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跑回来,举到江寻耳边。 “谁打来的?”江寻问,手里还拿着铲子。 “妈。”阿难说,他已经学会了这个字。 江寻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小寻,在干嘛呢?” “做早饭。”江寻说,把火关小了一点,“您呢?吃了吗?” “吃了吃了。”江寻妈妈笑着说,“你爸今天钓了两条大鱼,正念叨你呢,说你要是回来就好了。” 第375章 江寻笑了笑:“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对了,”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神秘,“小寻,你是不是交朋友了?”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朋友?” “就是你李阿姨说的啊,她在朋友圈看到你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的照片,长得可好看了。是你对象不?” 江寻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是男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妈妈的笑声:“我就说嘛!你李阿姨还不信,非说可能是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江寻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他以为要解释很久,以为要面对很多问题,可妈妈只是笑着说“带回来看看”,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下周吧。”他说,“我问问他的时间。” “好好好!”妈妈的声音雀跃起来,“我跟你爸说去,让他把家里收拾收拾。对了,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多大了?喜欢吃啥?” “叫阿难。”江寻说,“他……” 他看了一眼阿难。阿难正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说,“那我先挂了,我得去买菜。下周见!” “下周见。” 挂了电话,江寻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 阿难凑过来,把脸贴在他胳膊上。 “哥哥的妈妈?”他问。 “嗯。” “她说什么?” 江寻低下头,看着他,笑了。 “她说,让我带你回家。” 阿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真的?” “真的。”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一把抱住江寻。 “哥哥带阿难回家!”他把脸埋在江寻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阿难要见哥哥的妈妈了!” 江寻抱着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还有爸爸。”他说。 “还有爸爸!”阿难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不知道“爸爸”是什么,他不知道“家”是什么,他不知道“见家长”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哥哥要带他回哥哥的家了。 哥哥要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全部展示给他。 阿难把脸埋在江寻胸口,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阿难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阴湿的、幽暗的变化,而是一种雀跃的、紧张的变化。 他开始不停地问问题。 “哥哥的妈妈喜欢什么?” “喜欢花。”江寻说,“尤其是百合。” 阿难点点头,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哥哥的爸爸呢?” “喜欢喝茶。”江寻说,“龙井。” 阿难又点点头。 “哥哥的妈妈凶不凶?” 江寻笑了:“不凶,很温柔。” “哥哥的爸爸呢?” “也不凶。”江寻说,“就是话少,不太爱笑。但他是个好人。” 阿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哥哥的爸爸妈妈……知道阿难吗?” “知道。”江寻说,“我跟他们说了。” 阿难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让我带你回去看看。” 阿难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算计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像是等了好久好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糖。 出发那天,阿难换了好几身衣服。 他先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在镜子前看了看,又脱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又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最后他穿了江寻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毛衣,配那条深色裤子。 “这件好看吗?”他站在江寻面前,转了一圈。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看。”他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阿难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摆弄着衣角。 “阿难想让哥哥的妈妈喜欢。”他说,声音小小的。 江寻走过去,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们会的。”他说,“因为你很好。”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湿漉漉的。 “真的?” “真的。” 阿难笑了,攥住他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江寻的家在隔壁省,开车要四个小时。 阿难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很兴奋,东看看西看看,指着窗外的山山水水问东问西。 可开了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困了?”江寻问。 阿难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 “不困。” 可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江寻笑了,伸手把他的座椅调低了一点。 “睡吧,到了叫你。” 阿难还想说什么,可眼皮太重了。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睡着了。 江寻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睡脸照得柔和极了。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梦。他的手还攥着江寻的衣角,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江寻看着那只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阿难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手指收紧了,攥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江寻笑了。 车子在高速上稳稳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一个人坐上火车,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个人,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他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心里也多了一个人。 满满的,暖暖的,像是冬天里灌了一个热水袋,从胸口一直暖到指尖。 四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小区。 这是一个老小区,绿化很好,楼都不高,红砖墙,绿窗户,楼下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和桂花。虽然不是花期,但能想象到开花时候的样子。 江寻把车停好,拍了拍阿难的脸。 “阿难,到了。” 阿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江寻的脸,就笑了。 “哥哥……” “到了。”江寻说,“我家。” 阿难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往窗外看。 他看着那些红砖楼,看着那些绿窗户,看着花坛里那些绿油油的叶子,眼睛亮亮的。 “这就是哥哥长大的地方?” “嗯。” 阿难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江寻。 “好看。”他说,“和哥哥一样好看。” 江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他们在等我们。” 他们下了车,往楼上走。江寻走在前面,阿难跟在后面,攥着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江寻停下来,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江寻有七分像。 第454章 苗寨山鬼25 “小寻!”她一把抱住江寻,“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江寻笑着拍拍她的背,“妈,这是阿难。” 江寻妈妈松开他,看向他身后。 阿难站在那里,攥着江寻的衣角,仰着脸看她。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有一点点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寻妈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阿难这么小,也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城里孩子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一种山里的、野生的、带着灵气的漂亮。 像是山涧里的一朵花,被风吹到了城市里,还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阿难?”她笑了,声音温柔极了,“你好呀。” 阿难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江寻的衣角,往前走了一步。 “阿……阿姨好。”他说,用那个卡壳的声音。 江寻妈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难的头。 “乖,进来吧。外面冷。” 阿难被她摸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抬起头,看着江寻妈妈,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摸过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江寻妈妈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红,心里酸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儿子选的人,不会错。 第376章 “走,进屋。”她牵起阿难的手,“阿姨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阿难被她牵着,走进屋。 他回头看了江寻一眼,那双黑眼睛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江寻冲他笑了笑。 阿难转过头,跟着江寻妈妈走进去了。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戴着老花镜,头发有点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老江!”江寻妈妈喊了一声,“儿子回来了!” 江寻爸爸摘下老花镜,转过头,看到江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很淡,但很真。 “回来了。”他说。 “爸。”江寻走过去,“这是阿难。” 阿难站在江寻旁边,看着江寻爸爸。 那张严肃的脸,那双深沉的眼睛,那个不苟言笑的表情——和阿难想象中一模一样。 他紧张了。 “叔……叔叔好。”他说,声音有点抖。 江寻爸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坐吧。”他说,“别站着。” 阿难松了一口气,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江寻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江寻进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阿难和江寻爸爸。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阿难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得了。他的眼睛不敢乱看,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杯茶,盯着那几片茶叶在杯子里沉下去、浮上来,沉下去、浮上来。 江寻爸爸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开口了。 “你紧张什么?” 阿难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又不吃人。”江寻爸爸说,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可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阿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装出来的傻笑,也不是算计人的冷笑,而是一种放松的、释然的笑。 “叔叔很严肃。”他说,声音还是卡卡的,但比刚才自然多了,“阿难怕叔叔不喜欢阿难。” 江寻爸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杯茶,递到阿难面前。 “喝茶。” 阿难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好喝。”他说。 江寻爸爸点点头,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换了一个频道。 是动物世界。 阿难看着电视里那些奔跑的羚羊、潜伏的狮子、盘旋的秃鹫,眼睛慢慢亮起来。 “阿难看过。”他说,“在山里。有老鹰,抓兔子。” 江寻爸爸看了他一眼:“你在山里长大的?” 阿难点点头:“苗寨。山里有好多动物。” “怕吗?” 阿难摇摇头:“不怕。它们怕阿难。” 江寻爸爸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动了一下。 “为什么怕你?” 阿难想了想,说:“因为阿难不一样。” 江寻爸爸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看茶杯,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可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服的安静。 像是两座山,面对面站着,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那里。 江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阿难坐在旁边喝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位置,可那个画面,意外地和谐。 他笑了。 “爸,妈问鱼要不要红烧?” “清蒸。”江寻爸爸说,“新鲜的鱼,清蒸好吃。” “行。” 江寻转身回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难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 那个笑,很甜,很乖,很放松。 江寻也笑了,冲他眨了眨眼,转身进了厨房。 “妈,爸说清蒸。” “行。”江寻妈妈正在切葱,头也不抬,“小寻,那个阿难……” “嗯?” “他是不是……不太会说话?”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在山里长大的,小时候没人教他。说话有点慢,有时候会卡壳。” 江寻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山里?没人教?” “嗯。”江寻说,“他……身世不太好。从小一个人,吃了很多苦。” 江寻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她说,“难怪那么瘦。” 她切完葱,又拿了一块姜,切成丝。 “他对你好吗?”她问。 江寻愣了一下。 “好。”他说,“很好。” “那就行。”江寻妈妈说,把姜丝放进碗里,“别的都不重要。” 江寻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妈。” “嗯?” “谢谢您。” 江寻妈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你喜欢的人,我就喜欢。” 江寻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她。 “妈,您真好。”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江寻妈妈笑着推开他,“去,把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饭桌上,气氛比阿难想象中好得多。 江寻妈妈不停地给阿难夹菜,夹了一块又一块,堆得碗里都冒尖了。 “多吃点,太瘦了。”她说,“小寻小时候也瘦,后来被我喂胖了。” 阿难低头看着碗里那些菜,眼眶有点红。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寨子里,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饱。没有人说“多吃点,太瘦了”。 第455章 苗寨山鬼(完) 他低着头,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寻妈妈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阿难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谢谢阿姨。”他说。 江寻妈妈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酸酸的。 “不用谢。”她说,“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阿难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江寻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在桌子下面握住阿难的手。 阿难的手指收紧,攥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江寻爸爸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江寻妈妈碗里。 江寻妈妈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江,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江寻爸爸没说话,低头吃饭。 可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江寻妈妈拉着阿难坐在沙发上,给他看江寻小时候的照片。 “你看,这是他满月的时候,胖乎乎的。” 阿难凑过去,看着照片里那个圆滚滚的婴儿,笑了。 “哥哥好小。” “这是他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画画,画了一朵花,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这是妈妈。”江寻妈妈笑了,“把我气的,我说我怎么长这样?” 阿难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寻在旁边听着,脸都红了。 “妈,别看了。” “怎么不能看?”江寻妈妈翻了一页,“你看,这是他初中毕业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 阿难看着照片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眼睛亮亮的。 “哥哥好看。”他说,“一直好看。” 江寻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嘴真甜。” 阿难摇摇头:“阿难不说谎。哥哥真的好看。” 江寻在旁边,脸更红了。 江寻爸爸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很淡,很轻,但很真。 晚上,江寻妈妈安排阿难住在江寻的房间。 “床单是新换的。”她说,“被子也晒过了,很暖和。” “谢谢阿姨。”阿难说。 “不用谢。”江寻妈妈摸了摸他的头,“早点睡。” 她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阿难站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画,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江寻大学时候的照片,穿着一件白t恤,对着镜头笑,阳光照在他脸上,干净又明亮。 第377章 阿难拿起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 很软,很暖,有阳光的味道。 他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有一种味道,不是阳光的味道,而是江寻的味道。淡淡的,像草木,像清泉,像山里的风。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门开了,江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还没睡?” 阿难摇摇头,坐起来。 “哥哥。” “嗯?” “哥哥的妈妈真好。”阿难说,声音很小,“哥哥的爸爸也好。” 江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喜欢你。”他说。 阿难看着他,那双黑眼睛湿漉漉的。 “真的?” “真的。”江寻笑了,“我妈从来不给人夹那么多菜,我爸也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他们对你好,是真的好。” 阿难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扑过来,抱住江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哥哥,”他说,声音闷闷的,“阿难有家了。” 江寻愣了一下。 “阿难从来没有家。”阿难说,“以前那个房子,不是家,只是住的地方。可现在,阿难有家了。有哥哥,有哥哥的妈妈,有哥哥的爸爸。”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阿难有家了。” 江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他说,“你有家了。” 阿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无息的哭,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哭。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江寻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江寻没有劝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个婴儿。 过了很久,阿难终于不哭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哥哥,”他说,“阿难好开心。” 江寻笑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开心还哭?” 阿难摇摇头:“阿难不知道。就是……想哭。” 江寻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阿难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吃妈妈做的早饭。” 阿难点点头,躺下来,攥住江寻的衣角。 “哥哥不走?” “不走。” “陪阿难?” “陪。” 阿难笑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江寻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柔和极了。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江寻伸出手,轻轻擦掉那滴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难的时候,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他抬起头的瞬间,那双黑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希望。 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善待过的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待。 而现在,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光。 满满的、暖暖的光。 江寻低下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阿难。”他说,“欢迎回家。” 他关了灯,在阿难身边躺下来。 阿难在睡梦中感觉到他,往他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江寻抱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很安静,很温暖。 像是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像是所有的黑暗都退散了,像是漫长漫长的夜终于走到了尽头,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晨光。 这是他们的结局,也是他们新故事的开始。 第456章 父与子1 沈砚清从未想过,真相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砸碎他的世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将一切都镀上柔软的边。 沈崇山坐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沈砚清怔怔地盯着那份报告,白纸黑字,每一页都盖着权威机构的红章。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似的。 “我拿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 沈崇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他说着失望的话,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失落。 “砚清,你过来。” 他朝沈砚清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沈砚清没有动。 沈崇山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像他从小到大每一次等待那样。 不逼迫,不命令,只是耐心地等,等他自己走过来。 这是沈崇山对他一贯的方式。 沈崇山从不吼他,从不强迫他,甚至很少对他说“不”。 所有强硬的指令都是通过助理、管家、司机来传达的,而沈崇山本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永远是这样温柔的、等待的姿态。 可沈砚清比谁都清楚,这份温柔的尽头,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只有接受一个选项。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沈崇山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将他整个人拉到了身边坐下。 他没有松手,拇指在沈砚清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的节奏。 “砚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沈砚清摇头,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沈崇山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遗憾,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替沈砚清将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细致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这意味着,我们之间所有的关系,都不再是枷锁。” 他的指尖顺着沈砚清的耳廓滑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皮肤,温度恰到好处。 “砚清,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砚清的身体僵住了。 “爸爸……”他本能地叫出声,想要后退。 沈崇山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捏,只是轻轻扣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转头。 力道很轻,甚至不会留下红印,可沈砚清就是动不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沈崇山从不会真正弄疼他,可他的温柔本身就是一张挣不开的网。 “砚清,我们结婚吧。” 沈崇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想吃什么”。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像是已经在憧憬那个画面。 沈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bb,我们怎么可以——” “我再也不是你……了。”沈崇山打断他,语气依然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的拇指抚过沈砚清的下唇,轻轻按了按,“你看,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它告诉我,我不需要做你的……,我们可以比那更亲密。” “那不是更亲密!”沈砚清猛地站起来,甩开了沈崇山的手。 他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那是错的!你养了我二十五年——” “所以呢?”沈崇山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永远冷厉的面孔此刻柔软得不像话,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就因为这样,我们就只能永远是……吗?” “砚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看过。从我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拼命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沈崇山整夜守在床边,想起第一次去幼儿园时沈崇山站在窗外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想起每次被老师表扬后沈崇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那些记忆曾经是他最珍视的温暖,如今却全部变了味道。 沈崇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强行拥抱,只是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注视整个世界。 “砚清,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耳畔,“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没关系,我等了你这么久,我们不差这几天。”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沈砚清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宝。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不管有没有那份报告,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第378章 “你不想当我……了吗?”沈砚清哑着嗓子说。 沈崇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宠溺,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对。不是……。” 他的手从沈砚清脸上收回来,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动作体贴得令人窒息,他知道沈砚清需要空间,所以主动退开。 可他退开的方式,又分明在说:我退这一步,是为了让你自己走过来。 “好好休息。”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下来,侧过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明天我让人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你想怎么布置都行,挑你喜欢的颜色。” 隔壁的房间,沈崇山的主卧隔壁。 门轻轻合上,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砚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沈崇山掌心的温度。 那份温度是温柔的,小心的,甚至可以说是深情的。 可正是这份温柔,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沈崇山从不锁门,从不关他,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 可他的温柔就是钥匙,他的等待就是锁链,他给的一切自由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说着,跑吧,反正你跑不出我的掌心。 沈砚清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无声地哭了很久。 沈崇山离开后,沈砚清不知道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 窗外从黄昏变成深夜,他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渗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浑浊的橘色。 手机亮了几次,都是沈崇山发来的消息。 “厨房温了粥,记得喝一点。” “早点睡,明天我让周嫂过来陪你。” “晚安,砚清。” 沈砚清一条都没有回。 他机械地走上楼梯,经过走廊里那些合影。 五岁的他骑在沈崇山肩上,十岁的他靠着沈崇山切生日蛋糕,十八岁的他穿着西装站在沈崇山身边参加成年礼。 每一张照片里,沈崇山看他的眼神都一样,只是以前的他没看懂。 第457章 父与子2 他走进卧室,反锁了门,浴室里水声哗哗,他站在花洒下,水温调到最高,烫得皮肤发红,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窒息。 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每一寸呼吸过的空气都是沈崇山给的,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连“儿子”这个身份都是假的,那他到底算什么呢? 沈砚清关了水,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眼神空洞。 他拉开镜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洗漱用品。 最里面,有一板他失眠时吃的安眠药,是前段时间压力大,医生开的,他吃了两粒就再没动过。 还剩十八粒。 沈砚清把药片全部抠出来,白色的药片摊在掌心,像一小堆雪。 他想起沈崇山说的话,“不管有没有那份报告,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自说自话,却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可他是一个人。 沈砚清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龙头的水吞了下去。 一片,两片……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翻涌上来,他干呕了一下,又强忍着咽了回去。 最后一粒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 那种轻松从脚尖开始蔓延,一路向上,把胸口那块压了二十五年的巨石一点一点地托起来。 他终于不用再做沈崇山的儿子,也不用再做沈崇山的爱人,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躺进浴缸里,冰凉的陶瓷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很舒服。 天花板上的灯很白,沈砚清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又像是风声。 最后的念头很轻很轻。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只真正的鸟。飞走了,就不回来了。” …… 沈砚清是被喉咙里的剧痛拽回这个世界的。 有人捏着他的脸颊,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抠挖,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侧过身去。 动作急切却不粗暴,甚至有意控制着力度,怕弄伤他。 “砚清,砚清!吐出来!乖,吐出来就好了。” 是沈崇山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冷厉,不嘶吼,带着颤抖的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可沈砚清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托着他后脑勺的掌心全是冷汗。 “呕——” 胃里翻涌上来的东西烧灼着食道,他吐出来的大部分是清水和胆汁,混着几粒还没完全溶解的药片。 沈崇山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沈崇山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他,抱在怀里。 那双手在发抖,可抱他的力道却轻柔得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砚清,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砚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沈崇山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永远矜贵冷傲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砚清,爸爸在,没事的。”沈崇山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沈砚清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沈崇山把他抱上救护车,看着他握着担架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自己,像是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 那目光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人想逃。 沈砚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沈砚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的vip病房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浑身无力,喉咙干涩,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液体。 他偏过头,看见沈崇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那张椅子离病床很近,近到沈崇山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可此刻沈崇山没有碰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一夜之间,沈崇山好像老了十岁,眼下是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瘦得骨节分明。 看见沈砚清醒了,沈崇山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砚清。” 只是一个名字,后面的话像是说不下去了。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罕见地带着几分无措。 “是我不对。”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该……不该在那个时候告诉你那些话。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不该逼你。” 沈砚清的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砚清。”沈崇山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他没有等沈砚清回应,而是继续说下去,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 “你躺在浴缸里,水是凉的,你的嘴唇是紫色的。”沈崇山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在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逼自己面对什么。 “我叫你的名字,你没有反应。我抱你起来的时候,你的手垂下来,碰到我的脸,是凉的,特别凉。” 他停顿了很久。 “我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砚清,我不会再逼你了。”沈崇山伸出手,轻轻覆在沈砚清的手背上。 那只手是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你不愿意的事,我们就不做。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好好的。” 沈砚清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恨沈崇山,恨他的温柔,恨他的控制,恨他把自己养成了一只离不开笼子的鸟。 可此刻,看着这个男人狼狈不堪地坐在病床边,说着“只要你好好的”这种话,他还是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二十五年养成的习惯,比爱更深,比恨更重。 沈崇山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握着沈砚清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的节奏。 第379章 那个节奏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沈砚清觉得窒息,又熟悉到让他无法挣脱。 过了很久,沈砚清哑着嗓子开口:“那个……真正的沈家孩子……” 沈崇山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摩挲的动作。 “他叫顾远清。”沈崇山的语气很平淡,“已经找到了。等他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会搬过来。” “搬过来?”沈砚清的心一紧。 “嗯。”沈崇山看着他,目光温柔,“但砚清,你要知道,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不会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轻声说:“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砚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458章 父与子3 他听见沈崇山起身的声音,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离开,然后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触感。 沈崇山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再睡一会儿,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清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进发间。 第二天下午,沈砚清的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能坐起来喝一点粥了。 粥是沈崇山让家里厨师熬的,用保温桶装着,由周嫂送过来。 沈崇山没有亲自来,大概是怕他看见自己又想起那些话。 周嫂走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先生昨晚一宿没睡,就在外面走廊里坐着。我叫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肯。”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白粥熬得很稠,入口即化,温度刚好,是沈崇山一贯的风格,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连粥的温度都不差分毫。 他正喝着,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沈砚清放下勺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沈砚清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罩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整个人干净得像春天里的一场雨。 他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温和,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里面装着几样新鲜水果,包装精致却不张扬。 “你好。”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润,柔和,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我是顾远清。” 沈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远清,他是沈家真正的那个孩子。 “抱歉突然来访。”顾远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体,“我听说你住院了,想着应该来看看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他说“听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克制,沈砚清住院的原因,他大概是知道的。 自杀未遂这种事,再怎么包装也瞒不住圈子里的人。 但顾远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好奇,甚至连多余的关切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探病者,礼貌而疏离。 “谢谢。”沈砚清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这个“真正的沈家孩子”没有恨意。 被抱错不是顾远清的错,就像当了二十五年假少爷也不是他的错。 可要说完全没有芥蒂,那也是假的,毕竟,是这个人让他最后那层“儿子”的身份都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顾远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了笑,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用觉得尴尬。”顾远清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来看你,不是因为沈家,也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砚清抬眼看他。 顾远清的目光很坦然,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很单纯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为什么?”沈砚清问。 顾远清想了想,认真地说:“没有为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如果真要说一个原因,我想认识你,这个原因算吗。” 沈砚清愣住了。 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里,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谢谢。”沈砚清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顾远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橙子,在手心里掂了掂,问:“你想吃吗?” 沈砚清摇了摇头,他胃口一直不好,刚才那半碗粥已经是勉强喝下去的。 “那我帮你剥一个放在这里,想吃了再吃,橙子的香气还可以当做天然的香氛。”顾远清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剥橙子。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橙皮被完整地剥下来,橙肉一瓣一瓣掰好,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像一棵树,不张扬,不争抢,但就是让人觉得很稳当。 和沈崇山完全不同。 沈崇山的温柔是压抑的、刻意的、带着目的的,而顾远清的温和像是天生的、不经意的、不求回报的。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你——”沈砚清刚要开口,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沈崇山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了,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西装,除了眼下还有些青黑,几乎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显然是来送饭的,看见顾远清坐在病床边,沈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随即恢复了从容。 “远清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先生。”顾远清站起来,礼貌地点头,“我来看看砚清。” 两人疏离得完全不像刚相认的亲生父子。 沈崇山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床头柜上的果篮和剥好的橙子上,又移到沈砚清脸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砚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领地被入侵的警觉和敌意。 “谢谢你来看砚清,有心了。”沈崇山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走到床的另一边,自然而然地在沈砚清身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每天都这样做。 “砚清今天怎么样?”他问沈砚清,语气温柔,目光专注,“粥喝了吗?” “喝了一点。”沈砚清简短地回答。 “周嫂说你喝了半碗。”沈崇山点点头,“比昨天好,慢慢来。” 他说话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沈砚清的被子上,指尖离沈砚清的手只有几厘米。 那个距离很近,近到沈砚清能感觉到他手指传来的温度,但又不至于越界。 如果沈砚清不愿意,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去。 可沈砚清第一时间却没有缩回去。 不是因为愿意,而是因为习惯。 二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对沈崇山的靠近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抗拒,不躲避,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顾远清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个剥好的橙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随口说:“很甜,砚清你待会儿记得吃。” 他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沈崇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顾远清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过分热络。 沈崇山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偶尔回应几句,沈砚清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说一两个字。 半小时后,顾远清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明天我再来看你。” 沈砚清还没回答,沈崇山先开了口:“你有心了,不过砚清需要静养——” “好。”沈砚清忽然开口,打断了沈崇山的话。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顾远清剥橙子时的专注,也许是因为他说“想认识自己”时的认真,也许只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自己决定让谁靠近。 沈崇山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没有看他,只是对顾远清点了点头:“明天见。” 顾远清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波光。 “明天见。” 第459章 父与子4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崇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愿意有人陪你说说话,也好。远清……人不错。” 他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欣慰,好像真的在为沈砚清高兴。 第380章 可沈砚清听得懂那层意思。 人不错,所以我不拦着,但也仅限于说说话而已。 沈崇山的手从被子上移过来,轻轻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柔,像是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砚清。”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对沈砚清才会展露的柔软,“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除了……”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可沈砚清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除了离开我…… 沈砚清闭上眼睛,没有抽回手。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远清剥好的橙子放在床头柜上,橙黄色的果肉饱满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可沈砚清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只想变成一只鸟,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第二天,顾远清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本书,是沈砚清之前在一本杂志采访里提过喜欢的一位作家的新作。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刻意提起,只是随口说了句“路过书店看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砚清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盖着一家小众书店的印章,那家书店在城市另一端,绝不是什么“路过”。 他看了顾远清一眼,顾远清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这天沈崇山公司有事,没有来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 顾远清没有刻意找话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偶尔沈砚清翻到某页觉得有意思,抬头想说点什么,顾远清就会适时地放下自己的书,认真听他讲。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沈砚清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沈崇山对他的关注是360度无死角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沈崇山都会了如指掌。 而顾远清更像是春日里连绵的小雨。 他听的时候不会打断,不会评判,不会替沈砚清做决定。 他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不深挖,不试探,只是让沈砚清知道,他在听。 沈砚清的胃口依然不好,周嫂送来的午餐他几乎没动,白瓷碗里的汤一口都没喝。 顾远清看了看那些饭菜,没有说什么“你要多吃点”之类的话。 他只是在下午的时候,让外面的助理送来了一碗酸梅汤。 “喝一点试试?”他把碗递过去,“太酸的话就别喝了。” 沈砚清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胃里那种翻涌的恶心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一些。 他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都喝完了。 顾远清看着空碗,眉眼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你看你能吃下去”之类的话,只是把碗收走,继续看他的书。 或许是因为和顾远清待在一起很舒服,沈砚清主动开口说了更多的话。 他问顾远清以前是做什么的。顾远清说他学的是心理学,在医院做心理咨询师。 沈砚清愣了一下,难怪他总让人觉得舒服。 “心理学?”沈砚清靠在床头,“那你是不是在分析我?” 顾远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我又不给你做咨询,分析你干什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分析一个人是为了找到他的弱点。我对你没有那个必要。”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对我有什么必要?” 这个问题有些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顾远清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太极。 他只是温柔一笑:“我说过了,我想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沈砚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远清好像也意识到这话有些重了,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你要不要吃橙子?上次那个你都没吃,放坏了。” 沈砚清看着他去拿果篮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他现在满身疮痍,没有心动的力气,而是一种很浅很淡的……安心。 像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避雨的屋檐。 他不知道这个屋檐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屋檐下的人怀着什么心思,但至少此刻,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沈崇山来医院的时候,正好撞见顾远清正在给沈砚清念书。 沈砚清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听顾远清用那种清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 顾远清念得不快不慢,语调平和,偶尔停下来问沈砚清“累不累”,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继续。 沈崇山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远清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沈砚清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先生。”顾远清站起来,把书合上。 沈崇山走到病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过顾远清的位置,在床沿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沈砚清的额头,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沈砚清说。 这几天在顾远清的陪伴下,他的身体确实在恢复,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胃口的改善也让他有力气说话了。 沈崇山点点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本顾远清带来的书上,他拿起书翻了翻,看到扉页上那家小众书店的印章,动作顿了一下。 “这家书店……”他若有所思地说,“很远吧。” “是有点远。”顾远清坦然承认,“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沈崇山把书放回去,看着顾远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辛苦你了,为了砚清,大老远跑过来。” “不辛苦。”顾远清也笑了笑,“反正我最近没什么事。”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可沈砚清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较劲。 沈崇山在看顾远清,顾远清也在看沈崇山,明明是亲父子,却互不相让,没有丝毫刚相认不久的温情。 而最终他们目光的交汇点,都是病床上这个苍白虚弱的人。 “远清。”沈崇山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我听说你的心理学专业很扎实,在之前那个医院口碑不错。” “过奖了。”顾远清谦虚地笑了笑。 “砚清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医生也建议做心理疏导。” 沈崇山说着,转头看向沈砚清,目光温柔,“既然远清是专业的,不如就让他每天来陪你聊聊天?” 沈砚清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沈崇山会主动提出这个,按照沈崇山一贯的掌控欲,他应该巴不得把所有人从沈砚清身边赶走才对。 可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因着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沈崇山不觉得顾远清能构成威胁。 而且,让顾远清来陪沈砚清,既显得他大度开明,又能让沈砚清承他的情,你看,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一举两得。 “砚清,你觉得呢?”沈崇山问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可沈砚清知道,这个“征求”只是形式,沈崇山已经把台阶铺好了,他只需要顺着走下去就行。 “好。”沈砚清说。 他没有看沈崇山,而是看向顾远清。 顾远清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第460章 父与子5 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比病房里浓烈得多。 沈崇山站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才松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 顾远清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随意而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里面衬着白色的衬衫领口,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那本给沈砚清念了一半的书,拇指夹在读到的那一页,动作自然而闲适。 沈崇山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的儿子。 血脉相连的、真正的儿子。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激动,没有感慨,甚至没有最基础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在路上遇见一个陌生人,被告知他和你有血缘关系。 你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你无法凭空生出感情。 “远清。”沈崇山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没有在沈砚清面前时的那份刻意温柔,“我们谈谈。” 顾远清站直身体,将书合上拿在手里,微微点头:“好。” 两个人沿着走廊并肩往前走,vip病区很安静,地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柔和的灯光。 第381章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礼貌地侧身让路,对这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沈崇山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直,西装笔挺。 岁月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五官冷硬而精致,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顾远清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说是兄弟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这是vip病区为家属准备的私密空间,沙发、茶几、饮水机一应俱全。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沈崇山示意顾远清坐下,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他没有像在病房里那样刻意放柔姿态,而是恢复了一个商业帝国掌舵者惯有的样子,冷酷,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想你应该清楚,”沈崇山开门见山,“作为沈家真正的血脉,未来沈家的产业会交到你手上。集团目前持有四家上市公司的股份,加上不动产和信托基金,总额——” “沈先生。”顾远清温和地打断了他,“这些数字我不太感兴趣。” 沈崇山微微挑眉,很少有人会打断他说话。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沈崇山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顾远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直视沈崇山。 那双眼睛和沈崇山很像,同样的深邃,同样的沉静。 但里面装的东西完全不同。 沈崇山的眼底是千年不化的冰,而顾远清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水。 水比冰更难捉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沈砚清,”顾远清说,声音不高不低,“他以后怎么办?”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崇山看着顾远清,目光锐利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这个刚认回来的儿子,第一个关心的问题不是自己能分到多少财产,不是沈家能给他什么资源,而是一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砚清的事,”沈崇山斟酌着措辞,“不劳你费心。” “可他算是我的病人。”顾远清不卑不亢地说。 “作为心理医生,我需要了解他的长期支持系统,他出院以后,谁会在他身边,谁能给他提供情绪支持,这些都会影响他的恢复。”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沈崇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依旧会住在沈家,”沈崇山最终说,“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我会继续照顾他。” “以什么身份?” 沈崇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顾远清,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父亲。” 顾远清忽然叫了他一声,这个称呼让沈崇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迟早会有人这么叫他。 让他愣住的是这个称呼带来的某种……错位感。 同样的音节,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差别竟然可以这么大。 顾远清叫“父亲”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平和的,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礼貌和距离。标准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 可沈砚清从来不会这么叫他。 沈砚清叫他“爸爸”。 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撒娇般的甜腻。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沈副总,回到家里对着他,还是会软软地叫一声“爸爸”,然后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去倒水、拿水果、调电视节目。 而他每一样都会照做。 一个在商场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的“儿子”端茶倒水,还乐在其中。 沈崇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下属把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抱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份并购案的文件。 那天的灯光和今天差不多,昏黄,安静。 “沈总,孩子带回来了。”下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崇山头也没抬:“处理掉。” 他的语气异常平淡,这个孩子他不想要,也不需要,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给“家人”留过位置。 下属迟疑了一下:“沈总,是个男孩。要不要先做个亲子鉴定——” “不需要。”沈崇山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我说了,处理掉。” 第461章 父与子6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并购案的条款有些地方还需要修改,对方的律师团队咬得很紧…… 突然,一声啼哭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很轻,像是小猫的叫声,细细的,弱弱的,却莫名地具有穿透力。 沈崇山皱眉,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襁褓上。 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黑葡萄。 他的整张脸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实在算不上好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婴儿在哭,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细弱的、委屈的呜咽。 他的小手从襁褓里挣了出来,手指细得像豆芽菜,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那只手的方向,正对着沈崇山。 下属慌了,想把婴儿抱走:“沈总,我这就……” “等等。” 沈崇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 也许是那个孩子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也许是那只在空中乱抓的小手太细了,细得让人担心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也许是那声呜咽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却恰好落在了他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下属面前。 “给我。” 下属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位以冷血著称的沈总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产生兴趣。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动作紧张得像是拆弹。 沈崇山接过孩子的动作异常僵硬,他从来没有抱过婴儿。 这种柔软的、脆弱的、稍微用力就会弄伤的小东西,和他熟悉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头,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可那个小婴儿在他怀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呜咽声渐渐停了,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认抱着自己的人。 然后,那只在空中乱抓的小手落在了沈崇山的手掌上,五根细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一根食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力道很轻,轻得像没有,可沈崇山觉得整只手都被定住了。 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崇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很久很久没有动。 “沈总?”下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这孩子……” “留下。”沈崇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他留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一刻,他看着那个蜷缩在他掌心里的婴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想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知道那双黑亮的眼睛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他想知道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以后会写出什么样的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那是沈崇山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产生兴趣。 也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身边存在一个“家人”。 后来沈砚清一天天长大,从皱巴巴的婴儿变成白嫩嫩的小团子,从只会哭闹到会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从含糊不清地发出“baba”的音节到能完整地说出“爸爸抱抱”。 沈崇山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孩子。 不是责任,不是习惯,是那种……沈砚清不在的时候,整个房子都空了的感觉。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却觉得连空气都不够用了。 他不爱任何人,他始终这样告诉自己。 他对砚清的一切感情都不是爱,只是一种占有,一种“这是我的东西,别人都不能碰”的执念。 就像孩子不肯分享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那不是因为爱那个玩具,只是因为那是“我的”。 可砚清不是玩具。 砚清会哭,会笑,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想要离开他。 而他无法接受这一点。 第382章 “父亲?” 顾远清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崇山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他慢慢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 “砚清,”顾远清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以后怎么办?” 沈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远清。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判,“他都永远是我沈家的人。” 沈崇山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从顾远清身边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渐行渐远。 会客室里只剩下顾远清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书封上投下一道光斑。 过了很久,顾远清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好看,温润的,柔和的,像春天里融化的第一场雪。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上映着阳光,水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沈家的人吗?”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书,转身走出会客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轻轻回响。 走到沈砚清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沈砚清正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床头柜上的橙子还在,一瓣都没有动。 顾远清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而从容。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小护士红着脸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回应,温和得恰到好处。 第462章 父与子7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深秋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蜜色。 窗外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朵云懒洋洋地浮着,像是被人随手撕开的棉絮,边缘毛茸茸的,透着光。 沈砚清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护士来查过两次房,量了血压,换了输液袋,又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动过,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确实像一幅画,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这几天的病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樱粉,像是被水洗过的花瓣。 那是一张精致的、易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沈崇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已经这样看了他很久。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离沈砚清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看见他呼吸时胸口微弱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着一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那是他给沈砚清挑的牌子,从沈砚清一两岁时开始用,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了。 不是沈砚清不想换。 他曾经提过一次想试试别的味道,沈崇山没有说不许,只是第二天让人把市面上所有品牌的沐浴露都买了一套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浴室的架子上。 然后温柔地说:“都试试,看哪个你喜欢。” 沈砚清看着那满满一架子沐浴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还是原来那个吧。” 沈崇山笑着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沈砚清就很少再提要求了。 此刻沈崇山看着这张他看了二十五年的脸,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他的胸腔内壁,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砚清时的样子,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丑得不行。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突然点亮的两盏灯,把他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那时候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现在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能让他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想要紧紧抓住”的冲动。 像是在茫茫宇宙中漂流了亿万年的孤独星球,终于遇到了另一颗。 “砚清。”他轻声唤了一句。 沈砚清没有反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上。 草坪上有几个人,一个年轻的父亲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放风筝。 风筝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尾巴上拖着长长的飘带,在湛蓝的天空中上下翻飞,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小男孩拽着线轴跑,咯咯地笑,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成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年轻的父亲追上去,一把将小男孩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小男孩兴奋地挥舞着双手,朝着天空的方向张开手指,像是在够那个风筝。 风筝线从他手里滑脱了,红色的蝴蝶又往上窜了一截,自由自在地在风里打转。 沈砚清看着那个画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沈崇山也带他放过风筝。 不像普通家庭的周末出游,而是提前清场的那种,整个公园只有他们两个人,保镖散在四面八方,把守着每一个入口。 沈崇山穿着一身休闲装,蹲下来帮他系鞋带,教他怎么松线、怎么收线、怎么让风筝借着风的力量飞起来。 那天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 沈崇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 “砚清,风筝飞得再高,线也在你手里,它哪儿都去不了。”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他只记得那天风很舒服,爸爸的怀抱很温暖,风筝在天上自由地飞,他以为那就是自由。 可现在他懂了。 风筝从来都不是自由的,飞得越高,线绷得越紧。 风筝以为自己在自由的飞,其实只是那条线在告诉它:你可以飞,但只能飞这么远。 窗外的红色蝴蝶还在飞,小男孩已经从父亲肩膀上下来了,正追着风筝跑,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沈砚清看着那只风筝,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太久了,终于浮上水面,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呼吸。 “砚清。” 沈崇山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沈砚清依然没有回应。 沈崇山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下颌。 每一寸都看得仔细,看得贪婪,看得近乎痴迷。 这个人他看了二十几年,可每一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 不是因为沈砚清令人惊艳的五官,而是因为这张脸上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他一手培养塑造出来的。 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切,都是他塑造的,他是沈砚清的造物主,是沈砚清的神。 这个认知让沈崇山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朝着沈砚清的脸颊探去。 指尖距离那张脸还有三厘米的时候,沈砚清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 沈崇山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暗了。 “砚清。”他的声音还是柔的,可柔里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蜜糖里裹着一根针,“在看什么呢?” 第463章 父与子8 他没有收回那只手,指尖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改变了方向,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砚清的下巴。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两根手指,一左一右,轻轻扣住那截白皙的下颌骨,拇指抵在下唇下方,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干燥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丝绸。 沈砚清的身体僵住了,沈崇山将他的脸慢慢掰了回来。 动作很慢,沈砚清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反抗,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甩开那只手。 第383章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被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砚清。”沈崇山的声音就在他面前,近到能感觉到呼吸里的热气,“看着我。” 沈砚清没有睁眼。 沈崇山没有催促,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那个触感让沈砚清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没有睁眼。 他在用最后的方式,表达他的拒绝。 不看你。不看你就不会心软。不看你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沈崇山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笑声又传了进来,模糊的,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小男孩在喊“爸爸你看,风筝飞得好高”,年轻的父亲在笑,笑声爽朗而明亮。 沈砚清的眼角忽然湿润了,可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悬在睫毛的尖端,折射着窗外的阳光,亮晶晶的。 沈崇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他松开了沈砚清的下巴,收回了手。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沈崇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沉默着走出了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清睁开眼睛,眼眶里的那滴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红色的蝴蝶风筝还在飞,小男孩已经跑累了,靠在父亲腿边休息,手里还紧紧攥着线轴。 年轻的父亲弯腰帮他把风筝线缠好,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什么。小男孩仰起脸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沈砚清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疲惫。 不想让沈崇山失望,这个习惯根深蒂固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明明恨这个男人,恨他的控制,恨他的占有,恨他把自己的世界压缩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当沈崇山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他还是会心疼。 这不是爱,是被驯化,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 他知道这一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沈砚清没有回头,他以为是护士,或者是周嫂来送饭。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沈砚清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见沈崇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风筝。 一只红色的蝴蝶风筝,和窗外那个小男孩放的一模一样。 沈砚清看清了之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只风筝的线断了,被沈崇山紧紧攥在手里,蝴蝶的一只翅膀被捏得微微变形,红色的绢布皱成一团。 沈崇山走进来,脚步比出去的时候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那只断了线的风筝递到沈砚清面前。 “喜欢吗?”他的声音温柔,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砚清看着那只风筝,浑身的血液忽然凝固了。 “飞得再高,线也在你手里。它哪儿都去不了。” 二十年前的话忽然在耳边炸开,像一记闷雷。 沈砚清看着那只被攥在沈崇山手里的风筝,忽然觉得那不是风筝,那是他自己。 一只被剪断了线的、被攥在掌心里的、哪儿都去不了的风筝。 你可以飞,但只能飞在我手里。 沈砚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空气进不去,出不来,只能堵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把肺里的氧气榨干。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 沈砚清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乱飞。 他眼前发黑,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沈砚清从小心肺功能就不好,这是早产儿的后遗症。 沈崇山为了这个,专门在家里装了恒温恒湿的新风系统,请了营养师定制食谱,请了私人教练帮他训练心肺功能。 他像一株温室里的花,被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养护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受过一点风吹雨打。 沈砚清感觉到沈崇山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那个怀抱是温暖的,有力的,熟悉的,可正是这种熟悉,让他更加窒息。 “砚清!砚清,听我说,呼吸——” 沈崇山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 他的手在发抖,可动作依然轻柔,一只手揽着沈砚清的背,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抓起了那个蓝色的喷雾瓶。 那是急救用的支气管扩张剂,沈崇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它,因为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的拇指掀开瓶盖,将喷口对准沈砚清的嘴,可沈砚清却偏过了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破罐破摔、不管不顾的劲头。 他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沈崇山的胸口。 “沈砚清!”沈崇山的声音终于变了,温柔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恐惧的、慌张的、几乎要崩溃的男人。 他的手掐住沈砚清的下巴,想把他的脸掰回来,可沈砚清死死地偏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紫色从嘴唇蔓延到了指甲,整个人在沈崇山怀里发抖。 “你疯了!”沈崇山的声音嘶哑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沈崇山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把音量调低。 他在心里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砚清,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沈崇山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年轻,更清润,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过石头。 沈砚清的意识被那个声音拉回来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蜡烛,光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砚清,是我,顾远清。” 那个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砚清,你放轻松,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现在让我帮你把药喷上,好吗?” 沈砚清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摆正。 顾远清是用掌心托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头部自然地被支撑着。 第464章 父与子9 “砚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听到,就眨一下眼睛。” 沈砚清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眨眼睛?为什么有人让他眨眼睛? 他的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他还是在意识深处下达了一个指令,随即他的睫毛颤了颤。 “很好。”顾远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砚清,你做得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深呼吸好吗?让我把药喷进去。” 沈砚清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在意识的最表层,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只托着他后脑勺的手,和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声音。 “砚清?”顾远清又叫了一声。 沈崇山看到这一幕急得立马就要起身上前,却被一旁的医生拦住。 “沈先生,请您先出去。”医生走到他身前,“病人需要急救处理,家属请在外等候。” 沈崇山站在病床的另一边,指节泛白。 他看着沈砚清被顾远清托在怀里的样子,那张脸苍白青紫、几乎失去生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我是他的——” “我知道您是谁。”医生打断了他,语气客气但坚定,“但现在是急救时间,您在场会影响我们的操作。请您配合。”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沈崇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色,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橙红。 沈崇山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恨这种感觉。 他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能为力的、只能等待的感觉。 第384章 他掌控着几十亿的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沈砚清面前,他永远无能为力,什么都掌控不了。 他控制不了沈砚清的心,控制不了沈砚清的意志,控制不了沈砚清想死的念头。 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 病房里,顾远清感觉到怀里的沈砚清在微微发抖。 顾远清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始说话。 “砚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刚出生他就被抱错了。” 沈砚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顾远清没有急着喷药,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个小男孩有一对恩爱的父母。那对夫妻不是什么有钱人,男的是工厂的工人,女的是小学老师。” “他们住在一个很小的城市里,住在一栋很老的楼房里,房子很小,小到两个人转身都会撞到一起。” 顾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回忆般的悠远。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砚清的后脑勺,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技巧性,只是单纯地、温柔地抚摸着,像是母亲安抚怀里的婴儿。 “可那对夫妻对他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家很穷,可那个小男孩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穷过。” “他穿的衣服是邻居家哥哥穿旧的,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吃的饭菜没什么肉,可他妈妈会在周末的时候特意去买一只鸡,炖一锅汤,把两只鸡腿都留给他。” 沈砚清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平缓,像是沉浸于这个故事中了。 顾远清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顾远清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喷雾瓶的喷口靠近沈砚清的口鼻处。 “那个小男孩成绩很好。”顾远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从小就成绩很好,好到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妈妈每次开家长会回来,都会红着眼眶说‘我儿子真聪明’,好像他考了第一名是天大的喜事一样。”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按了按沈砚清的下唇,示意他张嘴。 “砚清,你知道吗?那个小男孩后来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沈砚清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药雾轻柔地喷入了他的鼻腔。 “吸气。”顾远清说着,声音依然温柔平静。 沈砚清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药物顺着气管进入肺部,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几秒钟之后,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开始消退。 “别急,慢慢来。”顾远清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砚清,你听我继续讲故事。你不想知道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可他的呼吸节奏出卖了他,他在听。 顾远清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出了车祸。” “很突然。前一天晚上他妈妈还在给他包饺子,说‘明天是你生日,多吃点’。第二天早上,他爸爸骑电动车送他和妈妈去学校,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闯红灯的卡车……” 顾远清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连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那个故事里的男孩默哀。 “那一年,他十五岁,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 他低下头,看着沈砚清的脸,沈砚清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带着缺氧后的浑浊,可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是泪珠。 “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小房子里,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过日子。” 顾远清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淡淡的、自嘲般的笑意,“他白天上学,晚上去餐馆洗碗,周末去超市搬货。他的手从那时候开始长茧子,到现在都没消掉。” 他摊开那只没有托着沈砚清的手,掌心朝上。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指腹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的茧。 “后来,有一个好心人资助了他。”顾远清把手收回来,重新托住沈砚清的后脑勺,“那个人每个月给他打钱,够他交学费和生活费,还多出来一些可以买书。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只知道一个名字,一个银行账号。” “他给那个人写过很多封信,寄到资助机构转交,可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 沈砚清听着这些话,胸腔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翻涌。 是愧疚。从心底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愧疚。 这个人,他才是沈家真正的孩子。 在他住着豪宅、穿着定制西装、享受着沈崇山无微不至的照顾的时候,一个人在餐馆的洗碗池前弯着腰,在超市的货架间搬着箱子,在深夜的路灯下背着书包走回家。 而他,一个和沈家毫无关系的人,占着这个人的位置,享受着这个人的一切,却在这里寻死觅活。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砚清。”顾远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在想什么?”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沈砚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顾远清没有替他擦眼泪,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让那些眼泪流,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砚清,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个秘密。 “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谁的。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 “被抱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它只是一个意外。”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清意外的话:“而且,我很庆幸。” 第465章 父与子10 沈砚清愣住了,泪眼模糊中,他看见顾远清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像是太阳照进了心底。 “我很庆幸,那个被抱错的人是你。” 沈砚清不懂,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占据了本该属于顾远清的一切,财富、地位、教育、资源…… 而这个人在说“庆幸”。 “如果你在那个家里长大,”顾远清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而现在的你……”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可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神已经把后半句都说完了。 现在的你,值得我出现在这里。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急促变得平缓,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时间。 沈砚清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了,不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是因为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被一个人轻轻地搬开了一角。 只是一角,可那一角已经足够让他喘口气了。 “好了。”顾远清终于将他的头放回枕头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个熟睡的婴儿,“故事讲完了,现在休息一会儿吧。”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从那个果篮旁边拿起一本书,就是之前带来的那本。 他翻了翻,找到之前念到的那一页,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要不要听我继续念?”他问。 沈砚清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顾远清翻开书,开始念。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开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关于远方的故事,主人公离开家乡,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遇见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景。 沈砚清听着那些文字,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可他不想睡。他想再听一会儿,想再听这个声音多念一会儿。 “他们穿过一片麦田,麦穗在风中摇摆,金色的波浪一望无际……”顾远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沈砚清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念出那些优美的文字,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砚清,确认他还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清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风筝……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顾远清念书的声音停了。 他放下书,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因为刚才的哭泣而微微发红,里面有着小心翼翼的渴望。 第385章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看见了岸。 顾远清沉默了很久。 “砚清,风筝的自由,从来都不是靠剪断线来得到的。” 沈砚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断了线的风筝,看起来自由了,可它很快就会掉下来。掉在树上,掉在屋顶上,掉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那不是自由,那是坠落。” 顾远清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真正的自由,是线在自己手里。你知道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你知道风来了的时候,可以放得高高的,高到几乎看不见;你也知道风停了的时候,可以慢慢地收回来,收回到自己身边。” 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线不是枷锁,线是选择。你有选择的权利,砚清。你可以选择飞多高,飞多远,什么时候飞,什么时候回来。那是你的自由,没有人能替你决定。” 沈砚清的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顾远清,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个人看进心里去。 “可如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线不在我手里呢?” 顾远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只是将手放在沈砚清面前的空气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那就把它拿回来。” 沈砚清看着那只手,修长的,干净的,指腹上有着厚厚的茧子。它悬在空气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什么? 沈砚清没有去握那只手,他的勇气还不够。 可他看着那只手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像是冬天结束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哪一天变暖的。 只是有一天你走出门,发现风不刺骨了,阳光有温度了,路边的枯枝上冒出了第一个芽。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可它确实来了。 “睡吧。”顾远清收回手,重新拿起书,“我再给你念一会儿。” 沈砚清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顾远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清润的,平和的,不急不躁的。 他念着那个关于远方的故事,念着主人公在麦田里行走,念着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念着天边的云和远处的山。 沈砚清的意识慢慢地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他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 沈砚清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 他在天空中自由地飞,飞过城市,飞过山川,飞过河流。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托着他往上,再往上,高到云层之上,高到看不见地面。 他从来没有飞得这么高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病房里,顾远清念完了最后一页书,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沈砚清,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床头柜上,那只断了线的红色蝴蝶风筝还躺在那里,顾远清看了一眼,伸手将它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用手指轻轻抚平了那只被捏变形的翅膀,将皱成一团的绢布一点一点地展开,铺平。 走廊里,沈崇山还站在那里,他的姿势和出去时几乎一模一样——靠在墙壁上,仰着头,闭着眼睛。 听见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顾远清脸上。 “他怎么样了?”沈崇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睡着了。”顾远清说,“呼吸平稳了,情绪也稳定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他的目光越过顾远清的肩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沈砚清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被掖得整整齐齐,那个掖被角的方式不是他习惯的方式。 是顾远清。 沈崇山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的亲生儿子。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神情。 “远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嗯?” “你刚才在里面,跟砚清他说了什么?”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无害。 “心理疏导的基本技巧而已。”他说,“沈先生不用多想。” 沈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辛苦了。”沈崇山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辛苦。”顾远清礼貌地点头,“沈先生也早点休息吧,砚清这里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而从容。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病房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466章 父与子11 沈砚清在医院住了很久,久到他开始记不清窗外那棵梧桐树最初的样子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那棵树还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小小的,怯怯的,像是试探着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信任。 现在是四月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小,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沈砚清的头发也长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头发刚过耳际,是沈崇山让人定期修剪的样式,规规矩矩的,不长不短,刚好露出耳朵和脖子,显得干净利落。 但现在,那些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软软地垂在颈侧,有时候会遮住眼睛。 他没有要求理发。 在这间病房里,时间流逝的唯一证据就是他的头发在生长。 每天醒来,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越来越长、面容越来越陌生的人,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时间里。 长头发还可以藏住一些东西。比如他低下头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这个世界挡在外面。 这天下午,沈崇山来了。 他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夜。 沈砚清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病房角落里亮着一盏小灯。 沈崇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冷硬的面孔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的轮廓。 沈崇山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而是提着一个白色的纸盒,上面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沈砚清坐在床边,背对着门,面朝窗户,他听见了门响,但没有回头。 沈崇山把纸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沉默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自从沈崇山向他摊牌后,沈砚清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当一个被当做亲人的人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你还能跟他说什么? 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午饭吃了什么”?说“你路上堵车了吗”?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属于正常人际关系的话语,在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沈崇山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把那些隐秘的、禁忌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摊在了阳光下。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真相:沈砚清不是沈崇山的儿子。 而沈崇山,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爱……人。 沈砚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崇山。 每一次沈崇山靠近,他的身体都会本能地绷紧,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他是你的爸爸。他养了你二十几年。他给你盖过被子,替你擦过眼泪,在你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你床边。 那个声音让他没办法彻底推开沈崇山。 于是他只能沉默,而沈崇山似乎也接受了这种沉默。 他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没有再说“结婚”那两个字,甚至没有再提“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件事。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每天来医院看他的儿子,问他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克制。 沈砚清没有动。 他听见沈崇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第386章 沈崇山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从头顶到肩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长及肩膀的黑发,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沈砚清瘦削的侧脸。 沈砚清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是护士帮他剪的,因为他的右手受了伤,没办法自己剪指甲。 他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指甲,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头发长了很多。”沈崇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清没有说话。 沈崇山的手指继续在他发间游走,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商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沈砚清的头皮时有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那种触感让沈砚清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沈崇山偶尔会在周末的早晨帮他梳头,他的手很大,握着一把小小的梳子,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小心翼翼地不弄疼他。 那时候的沈崇山,还不太会做父亲。 而现在的沈崇山,太会做父亲了,可他已经不想再做他的父亲了。 “砚清。”沈崇山又喊了一声。 沈砚清依然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沈崇山的手停在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热而沉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沙沙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就在沈崇山以为沈砚清今天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一个沙哑的、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 沈崇山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微微收紧了,又迅速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抬头,他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说话。 “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砚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打算说这句话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句话。 它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涌上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爸爸。 他想要一个永远爱他、永远保护他、但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爸爸。 他想要回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回到那个只需要喊一声“爸爸”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裹住的年纪。 那时候世界很简单,爱也很简单,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想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想面对那些不该面对的选择,不想在“爸爸”和“爱人”这两个词之间做选择。 他只想做爸爸的儿子。 仅此而已。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沈砚清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带走了那片温热。 他听见沈崇山深呼吸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见沈崇山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叶子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 “不能。” 第467章 父与子12 沈崇山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 那种失重感让他觉得胃里翻涌,喉咙发紧,眼睛酸涩得快要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他掀开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把被子拉到头顶,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被子下面是黑暗安静、与世隔绝的世界。 被子外面,沈崇山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鼓起的被团,看了很久。 他想起沈砚清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 那是在他书房的落地窗前,沈砚清刚学会走路没几天,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站不稳的小兽。 他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扶着书架站了起来,然后松开手,朝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 沈砚清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小腿还不太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一路踉跄着跑向沈崇山,两只小手抓住沈崇山的裤腿,仰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爸爸!” 那是沈砚清说的第一句话。 沈崇山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在那里,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就像是有人在他漆黑的胸腔里点亮了一盏灯。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沈崇山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一幕一幕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沈砚清五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连夜开车送去医院,一路上沈砚清迷迷糊糊地躺在他怀里。 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他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沈砚清坐了整整一夜,手臂酸得失去知觉,可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弄醒怀里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小东西。 沈砚清上小学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回家以后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砚清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一看见他就立刻擦干了,挤出一个笑容说“爸爸我没事”。 那天晚上他给校长打了电话,第二天,那个欺负人的学生转了学。 沈砚清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跟他顶嘴。他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沈砚清红着眼睛喊了一句“你根本不懂我”,然后摔门而去。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欣慰,他的孩子长大了,长出了自己的棱角,学会反抗了。 沈砚清成人礼时,穿着西装站在生日宴会上,和那些男女朋友们得体地寒暄。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沈砚清,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样子,肩膀宽了,下颌线锋利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他读不懂的东西,他的世界从此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孩子还会与另一个人组建家庭,然后离他越来越远…… 他是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心变的吗? 他不知道。 也许更早,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份感情就已经悄悄地变了质,像一颗种子埋在地底下。 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的根已经在黑暗中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沈崇山睁开眼睛,看着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被子。 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一幅水墨画上最浓重的一笔。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下了窗帘。 白色的窗帘缓缓合拢,把窗外的阳光和梧桐树一起挡在了外面,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像一个安静的黄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沈崇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沈先生。”顾远清在两步之外停下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沈崇山睁眼看向他。 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这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年轻人。 他调查过顾远清,结果让他意外。 顾远清的人生轨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父母离世后,依靠好心人资助完成学业,成绩优异,毕业后做了心理医生。 没有不良记录,没有可疑的社会关系。 沈崇山应该感到放心。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那根刺很小,很细,平时几乎感觉不到。 可每一次顾远清出现在沈砚清病房门口的时候,那根刺就会轻轻地扎他一下,提醒他:这个人不简单。 “他睡了。”沈崇山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顾远清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点了点头。“那我晚点再来。” “远清。” 顾远清停下来,看着沈崇山。 沈崇山从墙壁上直起身,走到顾远清面前。他比顾远清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商品般的冷峻。 “别做多余的事。”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387章 “我知道了,父亲。” 沈崇山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沈砚清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能”,他差一点就说了。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答了“能”,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他会继续做沈砚清的爸爸,沈砚清会继续做他的儿子。 可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 那些变了质的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已经没办法再做一个单纯的父亲了。 他看沈砚清的眼神里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他触碰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他在深夜想起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我先进去了。”他说。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顾远清,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顾远清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第468章 父与子13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 床上有一个鼓起的被团,被子蒙到了头顶,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顾远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有时候,最好的陪伴就是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被团动了。 被子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它们看着顾远清,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顾远清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沈砚清看着那个笑容,慢慢地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这一个月来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脸颊现在几乎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格外地亮。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它们像是两颗蒙了灰的星星,黯淡的,疲惫的,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亮起来。 “顾医生。”沈砚清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顾远清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什么”。 “我想洗头。” 沈砚清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打算说这个的。他本来想说的是“你走吧”,或者“我想一个人待着”,或者什么都不说,继续缩在被子里直到天黑。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远清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沈砚清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洗手间里很快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听见顾远清在调节水温,用手试了又试,直到调到合适的温度。 然后顾远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搭在肩上。 “能自己走吗?”他问。 沈砚清点了点头,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顾远清没有犹豫,走过去俯下身,一只手从沈砚清的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探入膝弯,稳稳地将他打横抱起。 沈砚清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别怕。”顾远清安抚道,“带你去洗头。” 沈砚清的睫毛颤了颤,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住了顾远清衣襟的一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顾远清没有低头看那只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抱稳了怀里的人,转身走向洗手间。 沈砚清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轻得让顾远清的手臂几乎感觉不到负担。 沈砚清又很重,压得他胸腔里的某个地方生疼。 洗手间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瓷砖上,整个空间顿时变得温暖柔和。 顾远清把他轻轻放在洗手台前的矮凳上,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台面边缘。 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新的洗发水,是一个沈砚清没见过的牌子,瓶身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符。 “无硅油的,”顾远清说,“对头皮好。” 沈砚清没有说话,乖巧地在洗手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顾远清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花洒拿下来,对准沈砚清的后脑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头发淋湿。 热水接触到头皮的那一刻,沈砚清闭上了眼睛。 那种温热的感觉太舒服了,像是有人用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他的头顶。 水沿着发丝流下来,滴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是一首催眠曲的前奏。 顾远清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双手搓了搓,搓出泡沫,然后轻轻地覆上沈砚清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沈砚清的头皮上缓缓地画着圈,从发际线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 沈砚清感觉到那些泡沫在他的发间膨胀、流动,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柑橘味,清新的,微酸的,像是夏天的某个午后,切开一颗新鲜的柠檬。 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 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地放松下来。 顾远清的手在他头上移动着,节奏稳定得像是一首慢板的曲子。 他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仔细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专注的手艺活。 泡沫越来越多,堆在沈砚清的头顶,像一顶白色的帽子。 有一滴泡沫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快要滴进眼睛的时候,顾远清的手及时地挡在了那里,用指腹轻轻擦掉了那滴泡沫。 沈砚清没有睁眼。 顾远清用温水冲掉了泡沫,水流顺着沈砚清的发丝淌下来,由浑浊变得清澈。 他又挤了一次洗发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搓出泡沫,涂抹在发间,轻轻地按摩头皮。 这一次,沈砚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了,像是有人把他身上那些沉重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走了。 每拿走一件,他就轻一点,呼吸就顺畅一点。 他想,上一次有人帮他洗头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起来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不知为何,沈砚清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顾远清冲干净了第二次的泡沫,然后挤了一些护发素,均匀地涂抹在沈砚清的发梢。 护发素是同样的柑橘味,比洗发水更浓一些,更甜一些,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头发长了很多。”顾远清说,声音很轻。 沈砚清没有回答。 顾远清继续说:“长头发好看。” 这三个字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可沈砚清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不确定顾远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他闭着眼睛,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清润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沈砚清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打动的人。 顾远清说了一句“长头发好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种触碰不重,可它碰到的恰好是那个最柔软、最脆弱、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顾远清用温水冲掉了护发素,然后关掉水龙头,拿过搭在肩上的干毛巾,轻轻地裹住沈砚清的头发。 第469章 父与子14 “好了,”他说,“出去吧,我帮你吹干。” 沈砚清睁开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皮肤白皙带着水汽,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奄奄一息的人。 顾远清扶着他走出洗手间,重新坐回床边,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那是他之前带来的,放在病房里备用的,插上电源,站在沈砚清身后,开始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柑橘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顾远清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穿梭,将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开,让热风能够吹到每一根发丝。 他的动作依然很轻,不急不躁,偶尔会停下来,用手背试一下吹风机的温度,怕太烫了会烫到沈砚清的头皮。 沈砚清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热风是温暖的,手指是轻柔的,柑橘的味道是好闻的,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是让人安心的。 第388章 他的身体在这些感官的包围下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变成一滩柔软的水,失去了所有的形状和边界。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先是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不小心打了个盹。 然后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些,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 顾远清的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很稳,稳稳地托着他的额头,不让他继续往前栽。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引导着他的头往后靠,靠向一个柔软的地方,带着温度和心跳。 沈砚清的背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顾远清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继续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轻轻地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头靠在肩窝里,姿势舒服又不费力。 沈砚清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快要睡着了。 吹风机的声音变成了白噪音,呼呼呼的,像是海风吹过沙滩。 热风还在吹,穿过他的发丝,带走最后一点湿气,留下满满的柑橘味道。 顾远清把吹风机的风力调小了一档,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沈砚清的头越来越重,整个人都靠在了顾远清身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是一只蝴蝶在花蕊上停留,翅膀一张一合,随时都会飞走。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梧桐树的沙沙声,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远清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动。 他让沈砚清继续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收紧手臂。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树,一座山,一个永远不会倒塌的依靠。 沈砚清的头发吹干了。 干了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散在顾远清的肩头和手臂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些发丝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可它们落在顾远清身上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压下来。 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骼上,压在他那颗一直保持着冷静和克制的心脏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砚清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些尖锐的、紧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棱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脆弱的、让人想要保护的安宁。 顾远清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沈砚清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缓慢而仔细,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一幅他想要永远记住的画。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脸,想要用指腹描摹那些轮廓,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想要感受那些线条的温度和弧度,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活生生地靠在他怀里的。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沈砚清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微微翘起的嘴角,安静得像个孩子的睡颜。 顾远清微微俯下身。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沈砚清的脸,先是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 他闻到柑橘的味道,从沈砚清的头发上散发出来,清新而微甜。 他还闻到另一种味道,更淡、更轻、更难以捕捉,那是沈砚清本身的味道。 是独属于这个人的、柔软的、干净的、让人想要深呼吸的味道。 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沈砚清的额头了。 距离只有一指宽。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睫毛在颤动,像是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的,重得像是在敲鼓。 停下来。 他的理智在对他喊。 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的脸,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对他完全敞开的睡颜,然后他看到了沈砚清左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绷带。 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顾远清看着那圈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起身,一点一点拉开了那个快要越界的距离,重新坐直了身体,让沈砚清继续安稳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顾远清仰起头,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顶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弧度。 “顾远清,”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怀里的那个人,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疲惫的旅人。 第470章 父与子15 顾远清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件事,现在可以安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确定?” “确定。” “好,今晚就办。” 顾远清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沈砚清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头发蓬松地散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渴不渴?”顾远清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 “饿不饿?” 又摇了摇头。 顾远清没有再问,他拉过椅子坐下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翻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砚清忽然开口:“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顾远清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想在这里啊。” 沈砚清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偏向窗外,看着那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沉默了很久。 晚上,顾远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病房外接听,回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对沈砚清说:“早点睡。” “你要走了?”沈砚清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纹路,转瞬即逝。 “不走,我去把床放下来。” 他帮沈砚清把病床摇平,调暗了灯光,然后走到陪护床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砚清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顾远清。”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顾远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灭了的灯,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依旧很平稳。 “没有。”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轻而慢,像是终于安静下来的海面。 顾远清侧过头,朝那张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样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底部铺着一层彩色的石子,几根水草歪歪斜斜地插在里面,水面上浮着两条鱼。 一黑一白。 黑的像是墨汁凝成的,通体漆黑,只在尾鳍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银边,游动的时候像一匹展开的黑色绸缎。 白的像是月光凝成的,通体雪白,头顶有一小块红色的斑纹,像戴了一顶小小的帽子。 两条鱼在狭小的塑料盒里转着圈游,黑色的追着白色的,白色的躲着黑色的,尾巴碰在一起,又倏地分开。 沈砚清坐起来,盯着那两条鱼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顾远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没有说话。 “哪里来的?”沈砚清问,声音还有点哑。 “买的。”顾远清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楼下有个花鸟市场,早上开得早。” 沈砚清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两条鱼,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塑料盒的壁,黑色的鱼被吓了一跳,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小朵水花,落在他的指尖上。 第389章 他笑了,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光闪了闪,像是湖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光。 顾远清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弯腰去整理床头的抽屉,动作有点忙乱,差点把抽屉里的一包纸巾碰掉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纸巾,又差点碰翻了水杯,最后只好把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站在原地,假装在看墙上的温度计。 沈砚清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条鱼上,食指跟着黑色的鱼在水壁上画圈,黑色的鱼游到哪里,他的手指就跟到哪里。 “它们叫什么?”他问。 “还没有名字。”顾远清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你可以给它们取。” 沈砚清歪着头想了想,指尖在塑料盒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大清。”他指了指黑色的那条,“二清。”又指了指白色的那条。 顾远清愣了一下:“大清……二清?”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大清是哥哥,二清是弟弟。” “为什么黑色的反而是哥哥?” “因为黑色看起来比较稳重。”沈砚清一脸认真地说道。 此时,黑色的鱼正好追着白色的鱼撞了一下水草,白色的鱼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彩色的石子缝里。 顾远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大清,二清。”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被拆成了两份,装进了两条鱼的身体里,在沈砚清的目光里游来游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一片很嫩很嫩的叶子。 “顾远清。”沈砚清忽然叫他。 “嗯?” “这个盒子太小了。”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 “它们游不开。” 顾远清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我们去买个大的。” 沈砚清的眼睛又亮了一点:“现在?” “现在。” 沈砚清掀开被子,动作比昨天快了很多,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虽然还是晃了一下,但他没有扶床沿,自己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病号服,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衣服。” 顾远清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深蓝色的冲锋衣,面料柔软, size偏大。 “先穿这个。” 沈砚清接过外套,套在身上,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过了臀部,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只穿错了壳的寄居蟹。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指尖,扣上拉链,抬起头。 “走吧。” 顾远清看着他裹在自己外套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沈砚清不用费力就能跟上。 第471章 父与子16 花鸟市场在医院东边,走路十五分钟,顾远清本来想叫车,但沈砚清说想走走。 清晨的空气还很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沈砚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病房了,久到连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变得陌生。 他眯起眼睛,仰起头,让阳光铺在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顾远清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沈砚清的肩膀蹭到他的手臂。 花鸟市场在一条老街上,街道很窄,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花的、卖鸟的、卖金鱼的、卖乌龟的、卖奇石的、卖根雕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空气里混杂着花香、鱼腥味、鸟食的谷香和潮湿的泥土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鸟叫声、水声、讨价还价声、电瓶车的喇叭声、小孩的笑声。 沈砚清站在市场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花花绿绿的世界,像两块被擦去了灰尘的宝石,重新开始折射光芒。 他下意识地往顾远清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顾远清的手臂,像是在汹涌的河流里抓住了一块稳固的石头。 “人好多。”他小声说,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远清没有说“别怕”,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往沈砚清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步。 “跟着我就行。”他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新的水域。 他们先去了卖鱼缸的摊位,顾远清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圆形玻璃缸,透光度很好,边缘磨得光滑,没有毛刺。 沈砚清蹲下来,用手指认真地摸了摸缸壁,又看了看底部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个好。” 老板用塑料袋把鱼缸装好,递给顾远清。 顾远清一只手拎着鱼缸,另一只手护着沈砚清的背,引导他穿过人群,往市场深处走。 沈砚清在一个卖鸟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鸟笼,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鸟,画眉、八哥、鹦鹉、金丝雀、绣眼鸟。 最外面挂着一个竹制的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小鸟,圆圆的身子,尖尖的嘴,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也歪着头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大概十秒钟,那只鸟忽然张开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一颗珠子掉进了瓷碗里。 沈砚清又笑了,这次比早上更明显一些,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更大,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它叫什么?”他问摊主。 “金丝雀,叫得好听吧?” 沈砚清回头看了顾远清一眼。 “买。”顾远清立刻说道,掏钱的速度比他说话的速度还快。 老板从摊子下面翻出一个新的竹笼,把金丝雀小心地赶进去。 沈砚清双手捧着鸟笼,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那只鸟,金丝雀在笼子里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又歪着头看着他。 “你好啊,金丝雀,我叫沈砚清。”沈砚清小声说。 金丝雀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顾远清站在旁边,一只手拎着鱼缸,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清对着鸟说话的样子,觉得自己胸口那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沈砚清在一个卖乌龟的摊位前又停了下来。 盆子里趴着大大小小的乌龟,有巴掌大的巴西龟,有拳头大的草龟,还有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刚孵出来的小龟苗,在浅水里笨拙地划着四肢。 沈砚清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一只小龟苗的背甲。 小龟苗吓得把头缩进了壳里,过了几秒,又慢慢地探出来,绿豆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瞪着沈砚清的手指。 “缩头乌龟。”沈砚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顾远清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逗乌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还是个孩子。 “买几只?”顾远清问。 沈砚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你喜欢就买。”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盆子里的小龟苗,数了数,然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竖起三根手指:“三只。” “好,三只。” 老板用塑料袋装了三只小龟苗,又塞了一包龟粮进去。 顾远清接过袋子,这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拎了鱼缸、鸟笼、一袋乌龟,肩上还挂着出门时装的那包纸巾和矿泉水,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沈砚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鼻梁皱起来,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顾远清看着那个笑容,愣在原地。 他的手上拎满了东西,没有办法去碰任何地方,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那种震动从胸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最后化成了一种酸酸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堵在鼻梁后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远清,你拿不下了。”沈砚清说,伸手想要接过鸟笼。 “不用。”顾远清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你只管看你的。” 沈砚清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肩膀也不那么紧绷了。 他走到一个卖多肉植物的摊位前,弯下腰看那些胖乎乎的叶片,伸手摸了摸,然后回头看了顾远清一眼,笑了一下,又走开了。 接着又走到一个卖仓鼠的摊位前,蹲下来看那些在木屑里打洞的小东西,指着一直把食物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的小仓鼠,对顾远清说:“你看它,像不像偷吃了东西的小孩?” 第390章 前面还有一个卖文玩的摊位,沈砚清拿起一串菩提子,在手里转了转,菩提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眯起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又走到旁边的摊位去看葫芦。 顾远清跟在他后面,像一个移动的货架,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肩膀上还挂着袋子。 他的样子狼狈极了,可他脸上一直带着笑。 第472章 父与子17 沈砚清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对耳环看了看,又放下。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顾远清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沈砚清能看见顾远清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退后一步,耳朵红了一点。 “顾远清,你是不是累了?”他问,目光落在顾远清手上那堆东西上。 “不累。”顾远清说。 “骗人。”沈砚清伸手,这次没有给他避开的机会,直接从他的胳膊上取下了鸟笼,“我帮你拿一个。” 顾远清没有阻止,他看着沈砚清双手捧着鸟笼的样子,鸟笼在他手里晃来晃去,金丝雀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他的脚步还是有点虚浮,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有了光。 回程的路上,车后座被塞满了。 鱼缸、鸟笼、乌龟袋、多肉植物、一盆文竹、两个陶瓷小花盆、一袋鱼食、一袋龟粮、一袋鸟食……还有一个沈砚清在市场门口看到的小风车,彩色的,风一吹就呼呼地转。 沈砚清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盆文竹,膝盖上放着装着小风车的袋子。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小风车的叶片呼呼地转,彩色的光斑投在他的脸上,随着风车的转动一圈一圈地旋转。 他低着头看那个风车,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顾远清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膨胀,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满,快要撑破了。 “顾远清。”沈砚清忽然开口。 “嗯。”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沈砚清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是什么样的人?” 顾远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们啊,”他说,声音很平,很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爸爸是个老师,他是教物理的,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连笑都很克制。妈妈是个护士,跟他完全相反,话多,爱笑,喜欢养花养草,家里阳台上全是她的花。” 沈砚清安静地听着,风车在他的膝盖上慢慢地转。 “我爸不太会表达感情,我小时候考了第一名,他看了一眼成绩单,只说了句‘还行’,然后转身就去书房了。但我妈偷偷告诉我,他把那张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夹在他的教案里,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 沈砚清的嘴角弯了弯。 “我妈……”顾远清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我妈是个很温暖的人。我小时候摔了跤,她从来不会说‘不哭不哭’,她会把我抱起来,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疼就哭吧,哭完了妈妈给你煮红糖鸡蛋’。” “后来呢?”沈砚清问。 “后来他们都不在了。”顾远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车祸,很多年前的事了。”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文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顾远清搭在档位杆上的手背。 那个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只有一瞬间,然后就缩了回去。 顾远清没有回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档位杆上收紧了,又松开。 “他们是很好的人。”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很好的爸爸妈妈。”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旋转着飘落,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他的亲生父母没有出事,如果他在他们的身边长大,如果他的童年是在那样的家庭里度过的…… 他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会不会更勇敢一点,更开朗一点,更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更知道怎么笑? 会不会在看到别人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会本能地想要躲起来,不会在每一次被注视的时候都觉得如芒在背? 会不会有一个人,像顾远清的妈妈一样,在他摔跤的时候把他抱起来,说“疼就哭吧,哭完了给你煮红糖鸡蛋”?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旋转的落叶,看着它们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顾远清。”他说。 “嗯。” “你说的那个红糖鸡蛋,好吃吗?” 顾远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像深冬里的一杯热茶,氤氲着,温暖着,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温度。 “好吃。”他说,“以后我做给你吃。”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把脸转向窗外,嘴角翘起来,在玻璃的反光里,能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顾远清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安置好,鱼缸放在床头柜上,注入清水,种上水草,接着把大清和二清从塑料盒里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鸟笼挂在窗边的挂钩上,金丝雀进了新家,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开始唱起歌来。 三只小乌龟安置在一个浅口的塑料盆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它们背上,壳上的花纹像一幅幅小小的地图。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顾远清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说:“顾远清,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顾远清正在给文竹换盆,手上沾满了土,头也没抬:“请假了。” “请假陪我?” “嗯。”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对我太好了。” 顾远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盆里填土,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 沈砚清没有再问。他拿起床头的小风车,对着空调吹出来的风,看着彩色的叶片呼呼地转,光影在墙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彩虹。 第473章 父与子18 那天晚上,沈砚清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顾远清从洗手间里端出一盆热水,放在床前。 “泡个脚。”他说,蹲下来,把盆子放在沈砚清脚边。 沈砚清低头准备脱鞋,手指刚碰到鞋带,顾远清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单膝跪下来,一只手托住沈砚清的脚踝,另一只手解开鞋带,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脚抽回去。 “别动。”顾远清说,声音很低,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沈砚清冰凉的脚踝,像一只温暖的壳。 他把鞋脱掉,放在旁边,然后手指勾住袜口,慢慢地把袜子卷下来,露出苍白的、骨节分明的脚。 沈砚清低头看着顾远清单膝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王子拿着水晶鞋,在人群中寻找能穿上它的女孩。 王子单膝跪下,托起那个女孩的脚,把水晶鞋轻轻地套上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的手,看着他宽大的掌心握着自己的脚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想…… 如果此刻他手里不是拿着一只袜子,而是一双水晶鞋,那就完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他沈砚清又不是灰姑娘,顾远清更不是什么王子。 他们只是……只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两个人。 顾远清帮他洗头、帮他吹头发、带他去花鸟市场、给他买金丝雀和小乌龟、给他端洗脚水,这些都是因为……因为什么呢? 因为顾远清是个好人,因为他是医生,他的病人需要照顾,因为同情,因为怜悯,因为职业道德,还是因为…… 沈砚清想不下去了,他的耳朵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他咬着下唇,拼命地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水晶鞋,王子,灰姑娘……他都二十二岁了,居然还在想这些东西,简直可笑,可悲,可耻。 第391章 顾远清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颜色变化,他把沈砚清的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漫过脚踝,淹到小腿。 “烫不烫?”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顾远清蹲在盆边,看着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忽然说:“以后每天都泡一泡,促进血液循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嗯。”沈砚清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顾远清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沈砚清的脚泡在热水里,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流过膝盖,流过小腹,流过胸腔,最后抵达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他的目光落在顾远清翻杂志的手指上。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想,那双手帮他洗过头,帮他吹过头发,帮他脱过鞋袜,帮他拎过鱼缸和鸟笼,在花鸟市场的人群里护过他的背,在开车的时候被他轻轻碰过手背。 他在想,如果那双手此刻捧着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 停。 沈砚清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连根拔起,扔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然后用尽全力踩了几脚。 他的脚在热水里动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打湿了顾远清的裤脚。 “对不起啊,顾远清。”他小声说。 “没事。”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水渍,没有擦,继续翻杂志。 沈砚清看着那滴水渍在顾远清的裤脚上慢慢地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正在发芽,正在生长,正在用柔软的根须缠绕着他心脏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存在,不疼,但是很紧,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颗种子叫什么名字,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水凉了,顾远清拿来毛巾,蹲下来,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轻轻地擦干。 每一个脚趾都擦到了,脚缝里也擦得干干的,没有留下一丝水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顾远清。”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远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不客气。”他说,“快睡吧。” 灯灭了,病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色的方形。 床头柜上,大清和二清在鱼缸里安静地游着,黑色的尾巴拂过白色的身体,白色的头顶着黑色的肚子,两条鱼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一圈一圈地转。 窗台上,金丝雀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了,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像一朵四瓣的花。 沈砚清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的脚还是暖的,顾远清帮他擦干的时候留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烙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上顾远清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双水晶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474章 父与子19 沈崇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沈砚清,而是一个玻璃鱼缸。 鱼缸放在床头柜上,圆形的,透光度很好,里面有两尾鱼在游,一黑一白,黑白交错,尾鳍拂过水草,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云。 然后是声音。 “大清,过来,大清——” 沈砚清趴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动,黑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游,白色的鱼跟在黑色的后面,三条弧线在水中交织在一起。 “二清你别挤,大清你先让让——” 沈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沈砚清了,上次来的时候,沈砚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不说话,不动,不看任何人,像一个把自己封存在茧里的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出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破出来。 可现在,沈砚清趴在床头逗鱼的样子…… 沈崇山站在门口,目光从鱼缸移到窗台。窗台上多了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金丝雀,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鸟笼旁边是一个浅口的塑料盆,盆里有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晒太阳,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 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多肉植物,一盆文竹,一个彩色的风车在空调风里呼呼地转。 整个病房似乎都焕然一新。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不大,但沈砚清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崇山,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爸爸。”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有些怯懦。 沈崇山走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砚清的脸上。 他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 “最近怎么样?”沈崇山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沈砚清的额头。 “挺好的。”沈砚清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习惯笑,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哥哥……他经常来看我。” 哥哥。 沈崇山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顾远清对你很好?”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前些天还带我去花鸟市场了,买了大清二清,还有小金,还有三只小乌龟。” “大清二清?” “他们是鱼。”沈砚清指了指鱼缸,“黑色的叫大清,白色的叫二清。” 沈崇山看着那两条鱼,沉默了两秒。 大清。二清。 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了两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名字起得不错。” 沈砚清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像是一朵在角落里悄悄开了的花。 沈崇山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陪着沈砚清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问了一些身体和睡眠的情况,沈砚清一一回答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 沈砚清甚至还主动说了一句:“爸爸,你吃饭了吗?” 沈崇山愣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其实他没有吃。 他刚回国就从机场直接来的医院,在车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 但他说吃了的时候,沈砚清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沈崇山走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顾远清最近一个月在医院的出勤记录,还有他和沈砚清的所有接触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沈崇山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沈崇山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找了顾远清。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请进。” 沈崇山推门进去。 顾远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面前摊着一本病历,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张,姿势端正得像个正在考试的学生。 他抬起头,看见沈崇山的那一刻,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微微颔首。 “父亲。” “远清。”沈崇山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打扰了。” “不打扰。”顾远清也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您是来看砚清的?” “是。”沈崇山的目光落在顾远清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干净,清俊,眉眼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出来的。 这种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沉稳,要么是装得很像。 第392章 沈崇山见过太多后者,所以对前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砚清最近状态不错。”沈崇山说,“劳你费心了。” “分内的事。”顾远清说。 分内的事。 沈崇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听砚清说你还带他去了花鸟市场?”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是的。”顾远清没有否认,“砚清在病房里待得太久了,出去走走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砚清从小就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沈崇山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远清的脸,“他能跟你出去,说明他很信任你。” 顾远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砚清是一个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但沈崇山听出了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一个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之所以会变得不再信任别人,一定是因为信任被辜负过。 而辜负他信任的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沈崇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崇山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接着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了顾远清一眼。 第475章 父与子20 “砚清从小就很敏感,谁对他好,他就会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作为他的父亲,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顾远清迎上沈崇山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对峙,只是平静地说:“我明白。” 沈崇山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顾远清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本病历上那个微小的墨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 接下来的几天,沈崇山每天都会来医院。 他来的时间不长,每次待一个小时左右,陪沈砚清说说话,问问身体情况,有时候带点水果或者汤。 这天,顾远清来看沈砚清的时候,他正在给大清和二清喂食。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头都没抬就说:“哥哥,你看大清今天是不是长大了?” 顾远清走到床边,俯身看了一眼鱼缸,说:“嗯,是胖了。” “你别光说胖了,你看它肚子上的鳞片,是不是变亮了?” “是变亮了。” “你上次还说它丑。” “我说的是它游得丑,没说它长得丑。” 沈砚清抬起头,瞪了顾远清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只有熟悉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肆无忌惮的嗔怪。 顾远清笑了一下,伸手从沈砚清手里拿过鱼食罐,拧上盖子放回床头柜。 “别喂太多,会撑死。” “才不会,大清知道饱。” “鱼不知道饱。” 沈砚清又瞪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沈崇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砚清这样的表情,他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永远是安静的、乖巧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像一个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存在,但不打扰。 可在顾远清面前,他会瞪人,会反驳,会生气,会笑,会叫“哥哥”叫得自然得像呼吸。 沈崇山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不高兴。 他高兴,因为沈砚清的状态确实在好转,顾远清做到了他花了很多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让沈砚清重新活过来。 可他又不高兴,因为那个让沈砚清活过来的人,不是他。 第二天,沈崇山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远清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沈砚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金丝雀的笼子,嘴里在跟鸟说话:“小金,你说大清今天为什么一直追二清?是不是二清偷吃了它的饭?” 金丝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 “你看,小金也觉得是。”沈砚清对顾远清说。 顾远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沈砚清手边。 “先吃苹果。” 沈砚清放下鸟笼,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顾远清哥哥,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买鸟食?小金的粮食快吃完了。” “好。” “还要给大清二清买水草,你看那个水草都黄了。” “好。” “还要给小乌龟买个晒背台,它们老是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太可怜了。” “好。” 沈砚清说了四件事,顾远清说了四个“好”,每一个“好”的语气都一样,不敷衍,不热情,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崇山站在门口,听着这一段对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清刚到他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沈砚清七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 他问沈砚清想吃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想要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沈砚清还是不说话。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沈砚清学会在他面前开口说话。可沈砚清说的永远是“好的”“谢谢爸爸”“对不起”,三个句式来回切换。 他以为那就是沈砚清的性格,内向,沉默,不善言辞。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性格,那是防御。 沈砚清不是不会说话,不是不会笑,不是不会用那种带着嗔怪的眼神看人,不是不会一口气说出四个请求然后理所当然地等待回答。 他只是不敢在沈崇山面前这样做。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很细,很尖,扎进沈崇山的心脏里,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走了进去。 “爸爸。”沈砚清看见他,表情一下子收敛了。 那种鲜活的、生动的神采从他脸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乖巧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安静。 “远清也在。”沈崇山点了点头,目光从顾远清脸上扫过。 顾远清站起来,微微颔首:“沈先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米,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礼貌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距离。 但沈砚清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剑在互相试探的感觉。 他看了看沈崇山,又看了看顾远清,忽然说:“哥哥,你不是还要去查房吗?” 顾远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和沈崇山擦肩而过,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是两块石头在水面上擦过,没有碰撞,但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门关上了。 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沈砚清低头吃苹果,牙签戳起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需要仔细品味的东西。 “砚清。”沈崇山叫他。 “嗯?” “你和远清……关系很好?” 沈砚清的手指在牙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戳下一块苹果。 “嗯,”他说,声音不大,“哥哥他对我很好。” 沈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 第476章 父与子21 第二天傍晚,顾远清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卫衣。 沈砚清正趴在床头逗二清,食指在水面上画圈,白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转,尾巴扫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起来,换衣服。”顾远清把袋子放在床尾。 沈砚清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今天去哪儿?” “夜市。”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歪着头看着顾远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顾远清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是说小金的粮食快吃完了?”顾远清说,“夜市旁边有个宠物用品店,顺路。” 沈砚清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拿过那个袋子,把卫衣拽出来,抖开。 深灰色的,面料柔软,领口有一根抽绳,帽子里衬是浅灰色的绒布。 他看了一眼尺码,比他的身量大了一号,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风格。 “你转过去。”他说。 第393章 顾远清转过身,面朝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 窗台上的金丝雀叫了一声,像是在评价什么。 “好了。” 顾远清转回来。 沈砚清站在床边,深灰色的卫衣裹着他瘦削的身体,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窝刚睡醒的雏鸟的绒毛。 顾远清看了两秒,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拉平,又把他翘起的碎发往下压了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走吧。” 夜市离医院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顾远清本来想叫车,但沈砚清说想走路,他就没有坚持。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清走得很慢,顾远清就放慢步子,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手臂在摆动的时候偶尔碰在一起。 每一次碰触都像是被风吹在一起的树叶,短暂地贴了一下,又分开,又贴了一下。 沈砚清把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他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缩在那件深灰色的衣服里,像一个藏在壳里的蜗牛,只敢露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探路。 但他在看。 他在看街道两旁的店铺,水果摊上堆成小山的橘子,冒着热气的包子铺,玻璃门上贴着打折海报的便利店,门口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他的目光从一家店铺跳到另一家店铺,像一只在花丛间穿梭的蝴蝶,不停地扇动翅膀,不停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顾远清走在他旁边,余光一直在看他。 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地亮,看着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看着他被帽檐遮住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夜市到了,声音先于景象涌过来。 人声、油锅的滋滋声、铁铲翻炒的哐当声、烤串在炭火上爆裂的噼啪声、摊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电瓶车的喇叭声……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然后是气味,烤羊肉串的孜然味、铁板鱿鱼的酱香味、炒栗子的焦糖味、炸鸡排的油脂味……所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从头到脚地笼罩进去。 沈砚清站在夜市的入口,被这张网兜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在适应新的水域。 顾远清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鼓励,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树,一堵墙,一个不会倒塌的存在,等着沈砚清自己迈出那一步。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砚清动了。 他往顾远清身边靠了靠,肩膀抵住顾远清的手臂,然后抬起下巴,用帽檐下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顾远清,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我想吃那个。” 他指向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顾远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那个摊位,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像一串红色的宝石,芝麻点缀在糖衣上,星星点点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沈砚清接过糖葫芦,没有吃,先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眯着眼睛看那些糖衣折射出来的光,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同时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太酸了,然后慢慢舒展开,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吃吗?”顾远清问。 沈砚清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好酸。” 但他又咬了一口。 他们沿着夜市的街道慢慢地走,沈砚清手里的糖葫芦越吃越短,最后只剩下竹签上那几颗被咬了一半的山楂。 他举着竹签,看了看,然后递给顾远清。 “吃不下了。” 顾远清接过竹签,把上面剩下的山楂一口一个吃掉,然后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朵红了一点。 他们在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停下来。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地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被热气裹着往鼻子里钻。 沈砚清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在火上翻滚的肉串。 顾远清买了一把,十串,羊肉串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的汁水溢满口腔。 沈砚清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味每一丝肉纤维的味道。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黑色的粉末粘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像一颗小小的痣。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正专注于手里的羊肉串时,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顾远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俯身,靠近。 沈砚清感觉到一个影子罩下来,抬起头,顾远清的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远清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顾远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顾远清呼吸的温度拂在他的脸上。 顾远清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慢,纸巾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擦掉了那粒孜然粉,然后退开。 “沾到了。”顾远清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沈砚清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串咬了一半的羊肉串。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变红,沿着耳廓蔓延到耳垂,接着从耳垂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卫衣的帽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顾远清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477章 父与子22 他们在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来,顾远清买了一袋,纸袋里的栗子烫得捧不住。 沈砚清用卫衣的袖子垫着手,剥开一颗,栗子肉金黄绵软,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散开,像一朵花在口腔里绽放。 沈砚清剥了一颗,递给顾远清。 顾远清低头看着那颗躺在沈砚清掌心里的栗子,他直接俯身用嘴唇接过栗子,唇瓣碰到了沈砚清的掌心。 那个触碰只有一瞬间,但沈砚清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插进口袋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袋鸟食,一袋龟粮,一包鱼食,还有一小袋冻干虫干。 沈砚清还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上买了一条手机链,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陶瓷猫咪,猫咪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圆点,看起来呆呆的。 他蹲在地上挑了很久,在十几个手机链里翻来翻去,最后才选了这一个。 顾远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挑选手机链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很满,满到快要装不下了。 快回去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很热情,用竹签挑起一小块麦芽糖,递给沈砚清:“尝尝,不买不要紧。” 沈砚清接过竹签,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糖很粘,粘住了他的牙齿,他张不开嘴,只能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去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熊。 顾远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喉结上下滚动,笑声清朗而低沉,像深秋的风穿过一片竹林,沙沙的,沙沙的。 沈砚清瞪了他一眼,嘴里还粘着糖,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可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度,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的凉水,像所有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夜已经深了。 街道安静下来,路灯把路面照得明亮而空旷,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两个人的脸,又很快暗下去。 沈砚清走得很慢,顾远清也走得很慢。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沈砚清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出去,抓住了顾远清的左手。 顾远清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干燥温热。沈砚清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冬天的露水,手指细得像竹节,骨节分明,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第394章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应该松开的,他知道他应该松开的。 这是一个路口,他绊了一下,他抓住了顾远清的手保持平衡,现在他已经站稳了,应该松开了。 可他没有,顾远清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握着手,站在路口,呆呆地看着红灯倒计时在头顶闪烁着,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沈砚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却紧紧地攥着顾远清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放手。 顾远清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沈砚清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沈砚清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红灯变绿。 他们牵着手,走过了那个路口,谁也没有松手。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他们牵着手走过了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回到病房时,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口照进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阴影里的那个人。 沈崇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平时没有区别。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冷得像两块寒冰。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手在顾远清的掌心里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缩。 但顾远清没有松手,他收紧了自己的手指,把那只正在逃离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 沈崇山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身影像一座缓缓升起的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走到门口,在走廊的灯光下露出完整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足以让空气结冰。 “远清,你出来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很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顾远清看了沈砚清一眼,松开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门框上,让他扶着,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崇山关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解释。”沈崇山开口。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崇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 沈崇山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依然很平。 “我知道。”顾远清说,声音比沈崇山的更平静,“我喜欢砚清。” 沈崇山闭上了眼睛,“顾远清,你是我的儿子。” 顾远清愣了一下,接着他笑了。 “儿子?”顾远清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您有把我当过儿子吗?” “在您心中,我一直都是您的敌人吧。” 沈崇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顾远清看着这个样子的沈崇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父亲,您已经老了。” 第478章 父与子23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顾远清的嘴唇之间飘出来,落在沈崇山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他的胸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崇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复杂的、说不清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朝着顾远清的脸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没有落在顾远清脸上,因为沈砚清突然出现在了它们之间。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来的。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开着,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光着脚,头发散在肩膀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挡在顾远清身前,用自己瘦削的身体,接住了那一巴掌。 声音很响。 清脆的、沉闷的、让人心脏骤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井,回声在井壁之间来回撞击,一声,一声,又一声,久久不散。 沈砚清的整个身体都被那一巴掌扇得偏向了一边,他的头猛地侧过去,头发甩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狂风吹折的树,摇摇欲坠。 他光着脚,站在沈崇山和顾远清之间,像一堵单薄且透明的玻璃墙。 沈崇山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还残留着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从来没有打过沈砚清,从来没有。 二十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对沈砚清动过一根手指头。 在将沈砚清养大的过程中,沈崇山早就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不会让他再受任何伤害,不会让他再流一滴眼泪,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他一根头发。 可他刚才打了他,用这只曾经发誓要保护他的手。 “砚清……”沈崇山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发抖。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碰沈砚清的脸,想要去看那片迅速泛红的皮肤,想要去确认他是不是还好。 沈砚清退后了一步。 他的身体在往后退的同时,往旁边倾斜了一下,靠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顾远清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一只手托着他的肩窝,另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分担他身体的全部重量。 沈砚清的头靠在顾远清的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地颤,脸上有一片清晰的、正在迅速变红的指印。 沈崇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指印上,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沈砚清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嘴角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微微抽搐。 沈崇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被永远剥离了,他越想抓住却越抓不住。 他慢慢收回了手,垂下,放在身侧,那只手依旧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开始碎裂,沿着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心脏,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把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地、一寸一寸地、粉碎。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清靠在顾远清怀里的样子,顾远清的手稳稳地托着沈砚清的肩膀。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互相支撑的、自然的、像是呼吸一样的默契。 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确实老了。 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用了二十几年筑起的墙,在沈砚清和顾远清之间,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他用了二十几年想要保护的人,在别人怀里找到了安宁。 他用了二十几年不敢说出口的那些话,被顾远清用一句话就说了出来。 他真的老了。 不只是在年龄上老了,而是在所有重要的地方都老了。 他的心老了,他的感情老了,他的勇气老了,他表达爱的能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爱的话,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灯又灭了一盏,光线变得更暗了,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有过来。 沈砚清脸上的红印逐渐红肿起来。 沈崇山放下了手。 他没有再看顾远清,也没有再看沈砚清。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向走廊的尽头。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 那个声音和来的时候一样沉稳,一样有力,一样不急不躁,但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底气,多了苍老。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终于开始倾斜的树。 然后他继续走,转过拐角,消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什么都没有了。 顾远清扶着沈砚清,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动。 沈砚清的脸还靠在顾远清的肩窝里,眼睛依然闭着,睫毛不颤了,安静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不用再害怕的幼鸟。 第395章 顾远清的手还托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姿势没有变过,像是在抱着什么一旦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过了很久,沈砚清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从顾远清的肩窝里传出来,含混的,低低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顾远清没有说话。 他的心脏确实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任何负面的情绪。 而是因为沈砚清靠在他怀里,因为沈砚清的脸贴着他的肩窝,他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一小片,像一朵在他胸口绽放的花。 他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第479章 父与子24 不用去想明天,不用去想沈崇山,不用去想他姓什么、他的父亲是谁、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只要沈砚清还靠在他怀里,只要沈砚清还叫他哥哥,只要沈砚清的呼吸还在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慢慢松开手,扶着沈砚清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沈砚清的脸侧着,左脸上那片红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皮肤微微肿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疼不疼啊?”顾远清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顾远清,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想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光亮。 “一点都不疼。”他说,“比我想的要轻很多了。” 顾远清的手指轻轻托起沈砚清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灯光,仔细地看着那片红印。 指腹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悬空划过,没有碰到,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幅被不小心弄脏了的画,心疼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擦拭。 沈砚清抬起手,按住了顾远清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把它从下巴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里,十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进顾远清的指缝里,扣紧。 他的手掌很小,手指很细,和顾远清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小锁配上了一把大钥匙,严丝合缝,刚刚好。 “哥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用心地擦拭过、打磨过、确认过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才说出来的,“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顾远清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我们一起逃跑吧,跑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顾远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 “走吧,”沈砚清拉着他的手,转身往病房里走,“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他们走回病房,关上门。 顾远清将沈砚清按着坐回床边,沈砚清都乖乖配合,接着顾远清从洗手间里拿出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叠成长方形,轻轻地敷在沈砚清的脸上。 冷毛巾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沈砚清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顾远清的手按着毛巾,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毛巾传到沈砚清的脸上,冰与热交织在一起,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而又和谐的感觉。 “明天会肿的。”顾远清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责备自己。 “没关系。”沈砚清说,抬起手,隔着毛巾按住了顾远清的手背,“很快就会好的。”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一个敷着脸,一个敷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鱼缸里的气泵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金丝雀在窗台上缩成一团,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依然趴在最大的背上,像一幅永远不会改变的、安静的、温暖的画。 沈砚清忽然开口:“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顾远清的手指在毛巾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哪些话?” “就是……你对我爸爸说的那些。”沈砚清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像雾,像所有抓不住的东西,“我都听见了。是真的吗?” 病房里安静了。 能听见金丝雀在梦里轻轻叫了一声,大清和二清在水中转身时尾巴拂过水草的声音,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时树叶沙沙的声响。 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顾远清慢慢拿掉了沈砚清脸上的毛巾,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地、擦过他脸颊上那片红印的边缘。 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蒙了灰的、黯淡的、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明亮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的光。 这盏灯因他而亮,为他不熄。 “真的。”他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沈砚清的眼睛弯了弯,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像是春天里花苞初绽的笑容。 “那就好。”他说,“因为我也喜欢你。” 他把手从顾远清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伸过去,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张开双臂,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地,环住了顾远清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顾远清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拥抱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地,把沈砚清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砚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的头发上有柑橘的味道,是今天下午洗头时留下的。 那个味道很淡,很轻,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雨,像所有温柔的、干净的、美好的东西。 他在那个味道里,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不配和不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只紧了一点点。 沈砚清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但顾远清听得很清楚。 “哥哥,你的心跳还是好快。” 顾远清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砚清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的话。 “因为你在这里,因为你在我身边。”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安静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照在窗台上,照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金丝雀,照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乌龟,照着鱼缸里那两条绕着彼此游来游去的一黑一白。 大清追着二清,尾巴拂过水面,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他们的心跳。 第480章 父与子25 沈崇山没有离开医院。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吹透了他的外套,他却没有感觉。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像他此刻凌乱的、找不到出口的思绪。 他又想起了那个冬天,那双襁褓里懵懂着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一切会变现在这样呢? 沈崇山把烟掐灭在花坛的边沿上,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住院部大楼的窗户,数到第七层,从左往右数第五个窗口,那是沈砚清的病房。 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发动了车。 引擎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家。 他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了车,熄了火,把座椅放倒,躺在黑暗的车厢里,睁着眼睛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只濒死的蝴蝶。 他在想,他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把沈砚清养大,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爱,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除了自由。 可沈砚清没有变好。 他在沈崇山面前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安静。 沈崇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问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和耐心。 他给了时间,给了耐心,可沈砚清还是一天一天地枯萎下去,像一株被种在盐碱地里的植物,根扎不下去,叶子黄了又黄,眼看就要死了。 然后顾远清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出现像一场春雨,沈砚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了过来。 他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瞪人,开始生气,开始提要求,开始把整颗心掏出来,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人。 沈崇山应该高兴的,他确实高兴,可那份高兴的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名为嫉妒。 第396章 他嫉妒顾远清,嫉妒这个他血缘关系上的儿子,嫉妒得恨不得他去死。 嫉妒他能让沈砚清笑,嫉妒他能让沈砚清哭,嫉妒他能让沈砚清敞开心扉。 他用二十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顾远清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做到了。 这不公平。 如果他能早生二十年,如果他能换一种方式将砚清养大,如果…… 太多太多的如果在沈崇山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个不肯停歇的钟摆,左一下,右一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晚上,沈崇山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推开门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床边看书。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左脸上那片红印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粉色,像被晚霞染过的云。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沈崇山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爸爸。”他放下书,声音不大。 沈崇山走进去,关上了门。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陈设,鱼缸里的两条鱼在安静地游,金丝雀已经睡了,三只小乌龟叠在晒背台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插着牙签,应该是顾远清下午来的时候削的。 他的目光在那碟苹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顾远清今晚不在?”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今晚值班,在楼上。”沈砚清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揪了一下又一下,把那块被单揪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褶皱。 沈崇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和以往每一次来的时候坐在同一个位置,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他看着沈砚清,看了很久,久到沈砚清开始不安,手指揪被角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不太均匀。 “砚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得有些不太正常,“爸爸有话想跟你说。”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和顾远清,到什么程度了?”沈崇山问。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揪得更紧了。 “爸爸,我……” “你喜欢他?”沈崇山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但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随时可能喷发的温度。 沈砚清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但落在沈崇山眼里,重得像一颗陨石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一个无法填补的坑。 沈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还在他的控制之下。 “砚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你知不知道,爸爸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 沈砚清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揪着被角的手。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不想做的我就不让你做。我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碰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命了,砚清,你知不知道?” 沈砚清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被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可你呢?”沈崇山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轻柔和颤抖,“你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也不愿意相信养了你二十几年的爸爸吗?” “不是的,爸爸……”沈砚清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崇山站起来,椅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砚清被那个声音吓得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背抵住了床头,手指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沈崇山看着他退缩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他走上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沈砚清身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摸沈砚清的脸。 第481章 父与子26 沈砚清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那个躲避的动作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沈崇山的心脏,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已经不是沈砚清最亲密的人了。 现在不是,以后也再也不会是了。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你在躲我?”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躲我?” 他抓住了沈砚清的肩膀,手指陷进他瘦削的肩胛骨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两根骨头捏碎。 沈砚清吃痛地皱起眉,挣扎着想要挣脱,但他因为生病,体力大不如前,在沈崇山面前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xx,你放开我……”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的手推着沈崇山的胸口,但那个动作与其说是在反抗,不如说是在哀求。 沈崇山没有放。 他把沈砚清按倒在床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 沈砚清的后脑勺撞在枕头上,眼前黑了一瞬,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沈崇山的脸就在他上方。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 那个味道让沈砚清想吐。 不只是烟味本身,还有烟味所代表的属于沈崇山的那种控制一切、不容置疑、让人窒息的权威。 “不要……”沈砚清的声音已经变了,“求你了,不要这样……” 沈崇山视若无睹,他的手从沈砚清的肩膀滑到他的锁骨,从锁骨往下,手指勾住了病号服的领口。 沈砚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沈崇山的呼吸声,粗重的,灼热的…… 沈砚清的手四处挥舞,疯狂摸索着,突然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光滑的,坚硬的,有弧度的。 是水果刀。 下午顾远清削完苹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忘了收走。 沈砚清的手指握住了刀柄。 沈崇山的注意力全在沈砚清敞开的领口上,在那片暴露在空气中,苍白且微微起伏的皮肤上。 沈砚清握着刀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噗呲”一声,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纸。 沈崇山的动作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腹部,那里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露在外面,银色的刀刃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血从他的衬衫里渗出来,刚开始是一小片,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惊讶,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像是一直在等待的那个结局终于来了,像是一直在问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砚清……”沈崇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手慢慢松开沈砚清的肩膀,身体开始往后仰,从沈砚清身上滑下去,侧倒在床上,一只手捂着伤口,手指缝里不断地涌出血来。 沈砚清握着刀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指上沾了血,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沈崇山倒在床上,看着血从沈崇山的指缝间涌出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了红色。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也许是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门很快就被撞开了。 顾远清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崇山倒在床上,左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血已经把半边床单染红了。 沈砚清坐在床头,双手举在身前,手指上全是血,眼睛瞪得很大很大,瞳孔里什么也没有。 顾远清只用了零点几秒就判断出了形势。 他回头对身后跟进来的保镖吼了一声:“叫医生!快!” 然后冲到床边,一只手按住沈崇山伤口上方的位置压迫止血,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沈砚清沾满血的、僵在半空中的手。 沈砚清的手冰凉,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弯。 “砚清,看着我。”顾远清的声音很稳,安抚道,“看着我,砚清。” 沈砚清的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顾远清脸上。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空白,但顾远清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没事了,”顾远清说,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些,“我在这里,没事了。”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推着抢救车,带着监护仪和氧气瓶。 病房里一下子涌进了好几个人,有人把沈崇山从床上抬到推车上,有人用纱布按压伤口,有人测量生命体征,有人大声喊着“血压多少”“心率多少”“准备手术室”。 第397章 一片兵荒马乱中,顾远清始终握着沈砚清的手,没有松开。 沈崇山被推走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侧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砚清身上。 沈砚清被顾远清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顾远清的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被推进了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顾远清把沈砚清从床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让他整个人蜷在自己怀里。 沈砚清轻得不像话,整个人又冷又硬,但顾远清抱得很稳。 他抱着沈砚清离开,值夜班的护士们站在走廊两侧,看着他们经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从顾远清的胸口传出来,听起来很沙哑。 “他会不会死?” 顾远清低下头,下巴抵着沈砚清的头顶,沉默了两秒。 “不会。”他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内脏。” 他说的是实话。 他在冲进病房的第一秒就判断过了,水果刀不长,刺入的角度偏了,没有穿透腹壁,大概率只是皮肉伤。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沈砚清刺的角度再偏一点点,再深一点点,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他没有说,因为沈砚清不需要知道这些。 第482章 父与子27 电梯门开了,顾远清抱着沈砚清走过地下停车场,走向自己的车。 他用一只手打开后座的门,把沈砚清放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沈砚清忽然说了一句:“我的手上有血。” 顾远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砚清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十指张开,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远清没有停车,他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湿巾,反手递到后座,“来,擦一擦。” 沈砚清接过湿巾,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湿巾擦过指缝的时候,白色的棉布被染成红色,一片一片的,昭示着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专注的事情。 擦完最后一只手指,他把用过的湿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手心里,攥着,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沈砚清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远清在市中心的公寓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离医院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打开后座的门,弯腰把沈砚清从车里抱出来。 沈砚清没有说“我自己能走”,也没有挣扎。 他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猫,安静地、顺从地、甚至有些依赖地缩在顾远清怀里,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顾远清抱着他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砚清忽然伸手勾住了顾远清的脖子,勾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松手把自己扔下去。 顾远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电梯门开了,顾远清抱着沈砚清走到自家门前,单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但布置得很温馨的空间。 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抽象画,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顾远清把沈砚清放在沙发上,蹲下来,脱掉他的鞋。 沈砚清的脚冰凉,脚趾蜷在一起,像一窝受惊的幼鼠。 顾远清把那双冰凉的脚握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那些脚趾慢慢舒展开,才松开手,站起来。 “饿不饿?”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 “那渴不渴?” 沈砚清又摇了摇头。 顾远清没有再问,他去洗手间放了一缸热水,试了水温,出来的时候沈砚清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过,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顾远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沈砚清的目光和他对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先洗个澡吧,”顾远清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帮你。” 沈砚清点了点头。 顾远清帮他脱掉那件深灰色卫衣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冷,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还记得不久前被人按在床上的感觉。 顾远清的动作放得更慢了,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 每解开一颗扣子,他都会停顿一下,给沈砚清足够的反应时间,让他知道这只手不会伤害他,这只手只是想要帮他。 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那层鸡皮疙瘩也慢慢地消退了。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浴缸里的水泛着淡淡的波纹,顾远清在水里加了几滴薰衣草精油,空气中飘着一种安神的、让人放松的香味。 沈砚清坐进浴缸的时候,热水漫过他的身体,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些被稀释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从指缝间飘散出来,变成一缕缕淡红色的烟,在水中袅袅地升腾,然后消散。 顾远清搬了把椅子坐在浴缸边,用毛巾蘸了水,轻轻地擦拭沈砚清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不敢用力,怕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清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把展开的扇子,脊椎的每一节都能摸到,像一串凸起的珠子。 顾远清的毛巾擦过那些骨节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缓慢的,稳定的,像在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没有碎。 “哥哥。”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 “嗯。”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件很坏的事?” 顾远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不是你的错。”他说。 “可是我捅了他,他是我的爸爸,他把我养大……”沈砚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的手上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砚清。”顾远清放下毛巾,把手伸进水里,握住了沈砚清的手,十指交握,扣紧,像在病房里那晚一样,严丝合缝,刚刚好。 “你是在保护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掉进浴缸里,溅起几乎看不见的小小水花,和水面上的波纹融为一体,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害怕,”他说,声音碎成了很多片,“我好害怕,哥哥,我怕他会死,我怕我会坐牢,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远清俯下身,把沈砚清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地抱进怀里,用浴巾裹住他。 沈砚清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叶子,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让人心碎的声响。 顾远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第483章 父与子28 他的下巴抵着沈砚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你不会坐牢的,你这是正当防卫……”他说,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沈砚清的心上。 “而且哥哥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沈砚清在他怀里哭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他的身体在顾远清怀里剧烈地起伏,哭声闷在了顾远清的肩窝里。 顾远清抱着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抱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拍他的背一样,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他,哭吧,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沈砚清哭了很久,久到浴室里的水汽散尽了,久到浴缸里的水变凉了,久到他的嗓子哭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顾远清感觉到水冷了,便把他抱了起来,走出浴室,把他放在了床上。 沈砚清的身体一碰到床垫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了伤后把自己蜷成球状以保护脆弱部位的动物。 第398章 顾远清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帮沈砚清穿上,接着拉过被子,盖在沈砚清身上,把被角掖好,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砚清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 感知到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慢慢地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转过身,面朝顾远清,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顾远清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扣紧。 顾远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回应了他的握力。 “哥哥。”沈砚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不要走。” “不走。” “答应我。” “我答应你。” 沈砚清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平稳,握紧的手指也慢慢地松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松开,保持着那种十指交握的姿势。 顾远清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沈砚清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有动,他甚至不敢动,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醒怀里的人,怕这场来之不易的安宁会像泡沫一样碎裂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因为他不敢想,如果他晚到了五分钟,哪怕只是五分钟…… 那个画面狠狠烙在他的脑海里,怎么眨眼都消不掉。 沈崇山压着沈砚清的样子,沈砚清挣扎的样子,沈砚清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的样子,那把水果刀,那些血…… 如果。 如果。 如果。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两个字。 顾远清闭上了眼睛,可黑暗并不能阻挡那些画面。 它们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鲜活,更加锋利,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猛兽,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撕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砚清的那个下午。 很小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得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种不知名的小白花,鼻梁很挺,鼻尖微微上翘,像一个精致的、被人精心雕琢过的弧度。 沈砚清。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来滚去。 养父母去世后,他无数次在想,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过得好吗? 他接近沈砚清,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赎罪,不是什么职责,不是什么良知,他接近沈砚清,是因为好奇,一种阴暗的、扭曲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好奇。 他想知道,那个顶替了他位置的人,是什么样的。 可是后来,当他看见沈砚清望向他时,盛满信任的双眼。 他被一个人如此深刻地信任着,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承担不起。 从那天起,他心里那些黑暗的计划开始一点一点地瓦解。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等沈砚清完全信任他之后,他要做什么。 他要让沈崇山知道,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宝贝儿子,最后落在了谁手里。 他要让沈崇山尝尝那种被夺走最珍贵的东西的滋味,可是后来…… 他作茧自缚,他画地为牢,他心甘情愿。 顾远清心里那个阴暗的、扭曲的、充满了嫉妒和不甘的怪物,在沈砚清的双眼下安静了。 它不再咆哮,不再撕咬,不再用尖锐的爪子抓挠他的心脏。 它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终于承认失败的野兽。 顾远清想到这里,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他侧过头去,看着沈砚清的睡颜。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微翘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嘴唇,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还有那只握着自己的、即使在睡梦中也舍不得松开的手。 他慢慢俯过身,在沈砚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触感,几乎没有痕迹,只有一种温柔的、微凉的、像是月光一样的温度。 “我不会走,永远也不走……”他在心里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这些话在胸腔里安静地回荡,“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色的光斑。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酝酿,深蓝色的天幕开始慢慢地变浅,像一幅正在被稀释的水墨画。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顾远清闭上眼睛,在沈砚清平稳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他的手始终握着沈砚清的手,没有松开。 第484章 父与子29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顾远清醒了。 这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他的手还握着沈砚清的手,一整夜没有松开。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洋的河流,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里。 他侧过头,看着沈砚清的脸,晨光很柔,轻轻地覆在沈砚清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慢,胸口一起一伏,像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羽毛。 顾远清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沈砚清的眼睛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一只被光线打扰了睡眠的猫,不情愿地、一点一点地从梦乡里浮上来。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是一片空白,接着目光落在了顾远清脸上,那片空白开始被什么东西填满,先是茫然,然后是确认,最后是安心。 “哥哥。”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昨晚哭了太久,嗓子还没有恢复过来,但那个称呼叫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甜。 “嗯。”顾远清应了一声,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沈砚清慢慢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顾远清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伸过去。 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张开手臂,环住了顾远清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顾远清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们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顾远清先打破了沉默。“砚清,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 “我要去见沈崇山。”顾远清说。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你要去……做什么?” “去跟他谈谈。”顾远清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沈砚清的头发,把那些睡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跟他说明白。”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顾远清的衣服,指节泛白,“他会生气的。” “我知道。” “他会打你的。” “我知道。”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们分开。” “我知道。” 顾远清低下头,看着沈砚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对你的哥哥有一点信心吧,宝贝。” 沈砚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重新埋进顾远清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和他之间。”顾远清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你在场,他会更激动。而且……” 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你再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哥哥你会回来的,对吗?” “会的。”顾远清说,“我答应你。” 沈砚清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服的手,退开一点距离,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顾远清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站起来,换了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坐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头发散在肩膀上,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起来像一幅画,安静,美好,脆弱,这便是顾远清想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 顾远清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砚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滚落,在被子上面洇出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第399章 他没有擦,只是抱着顾远清睡过的那只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顾远清的气息。 割舍掉从小将他养大的父亲,对沈砚清来说是很难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沈崇山是长在他心上的腐肉,承载着他对于家人的向往,可沈崇山却不想只做他的家人,他想占据他的所有。 不割掉这块肉,整颗心都会烂掉。 顾远清开车去医院的路上,给沈崇山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沈崇山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依旧冷淡,“喂。” “沈先生,我想跟您谈谈。”顾远清说,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克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病房。” “我知道。我在来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到。” 又是沉默。然后沈崇山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了,顾远清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握紧了方向盘。 病房的门半开着,顾远清走进去的时候,沈崇山正半躺在床上,左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从衣服下面露出来,在深色的病号服上格外显眼。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窝比昨天更深了一些,整个人依旧冷而坚硬。 他看见顾远清进来,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像是在确认进来的这个人是谁,看见不是自己想见的人,下一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像是不肯离去的、固执的幽灵。 顾远清没有坐,他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沈崇山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说。” “我要沈带砚清走。” 沈崇山的手指在被子上面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不会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来告知你这件事。” 沈崇山慢慢转过头,看着顾远清。 “你觉得你能带走他?”沈崇山的声音很硬,“他是我的儿子,我把他养大,他就是我的东西。” “法律上、血缘上、感情上,他都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我没有资格。”顾远清却笑了,“我没有资格,但砚清选择了我。” 沈崇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选择了我。”顾远清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这个事实,又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在医院的那个晚上,他挡在我身前,替我去接你那一巴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你是他的父亲,你养了他二十几年,你给了他一切他能给的物质条件,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否认,但是,你给过他选择吗?”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您问过他想要什么吗?您问过他开不开心吗?” “如果砚清说他想要自由,你能给他吗?” “够了。”沈崇山低吼道。 顾远清没有停,“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残,不知道他为什么整夜整夜地失眠,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不敢看这个世界。”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用心地、放下你所有的防备和控制欲去了解过他。” “我说够了!”沈崇山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 他的眉头剧烈地皱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按住了腹部,纱布下面渗出了一点红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一直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种被尖刀刺中了柔软的地方、被人把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的、无处可逃的痛苦。 顾远清看着他,看着那些从纱布下面渗出来的血,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心软,不是愧疚,他恨沈崇山,恨他对沈砚清的冷漠和疏离,恨他用那种扭曲的方式伤害了沈砚清,可他也在沈崇山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同样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如何去靠近一个想要靠近的人的、笨拙的、可悲的、被困在自己性格的牢笼里无法挣脱的人。 “你爱砚清。”顾远清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爱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沈崇山,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用‘我为你好’这四个字去绑架一个人的一生。”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但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着。 像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后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了,但余波还在,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你给不了砚清想要的东西。”顾远清说,“你给不了他自由,给不了他无条件的爱,给不了他那种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的信任。” “这些东西你给不了,不是因为你不想给,而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有。” 沈崇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你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顾远清声音平静地宣判道,“沈崇山,你不懂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沈崇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能给他?”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我给不了的东西,你能给他?”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能。” 沈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走过了整整一圈,窗外的梧桐树上又落下了一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飘落到地上。 然后沈崇山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枕头上,深深地、缓缓地、像是要把整个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一样地呼了一口气。 “带他走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阵风,像所有无可奈何的、不得不放手的、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带他去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远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沈崇山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的样子,那张脸,苍白疲惫、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那只手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只手曾经高高扬起,曾经重重落下,曾经打在他最想保护的人脸上。 顾远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父亲。”他叫了一声。 沈崇山没有睁眼。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 沈崇山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被子上面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碎裂了。 顾远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崇山,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会好好对他的,我发誓。” 门在身后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灭了的灯,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浮动的、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他的手慢慢地、颤抖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样地抬起来,覆在眼睛上。 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温热的,湿润的,咸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久到他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温度,忘记了眼泪的味道。 他把手按在眼睛上,用力地按着,像是要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东西按回去,塞回它们来的地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它们太多了,太满了,太汹涌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流,滴在枕头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第485章 番外:新生1 苏黎世的冬天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一些。 他们抵达的那天,天空正飘着细雪,雪花很小,小得像盐粒,在灰白色的天幕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机场的玻璃穹顶上。 开往市区的火车上,沈砚清把手缩回来,看着掌心那片逐渐融化的雪,看了几秒,然后把手伸到顾远清面前。 “哥哥你看,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藏不住的兴奋,像是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小孩。 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掌心,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干。 第400章 “别冻着。”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擦手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混凝土变成了郊区的红顶小屋。 接着又从小屋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从树林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在雪中泛着银光的湖。 利马特河。 沈砚清之前在地图上看到过这条河的名字,可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它的宽阔,不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河水在雪中缓缓地流淌,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安静地、从容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穿过这座城市的心脏。 河两岸的建筑是老旧的欧式风格,尖顶、拱窗、斑驳的墙面,在雪的覆盖下像一幅被漂白了的水彩画。 所有的色彩都被洗去了,只剩下灰、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暖黄色。 他们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五层小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远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爬了五层楼,中途歇了一次,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沈砚清在他身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看见沈砚清站在楼梯拐角处,仰着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窗框是白色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淡得几乎要融化在雾气里。 “哥哥,”沈砚清说着,手轻轻地挥动,像是在跟这片陌生的天空打招呼,“这里的天空好低。” 顾远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瑞士的天空比国内的低,不是因为海拔,而是因为四周都是山。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圈白色的围墙,把天空框在了一个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云在山顶上游走,有时候遮住雪峰,有时候又散开,露出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刺眼的光。 “是挺低的,”顾远清说,“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沈砚清伸出手,对着窗户虚空地抓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张开,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皱起来,嘴唇微微咧开,露出整齐的白牙。 顾远清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他们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 家具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厨房里的餐具不全,少了几只盘子,没有开瓶器,咖啡机是坏的,但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满意。 “哥哥,”沈砚清忽然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做饭吗?” 顾远清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做饭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吃饭要么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饭团。 做饭是一个太奢侈的、需要太多时间和耐心的、和他过去的生活完全不搭边的事情。 而他只需要果腹就行了,可是砚清不一样。 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简陋的、连咖啡机都是坏的厨房,却像是在看一座宝藏。 “可以,”顾远清看见他期待的表情,立马改口说,“我明天去买锅。”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把里面的盘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厨房好小哦,”他说,“但是我好喜欢。” 顾远清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 搬家后,他们去了宜家。 苏黎世的宜家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人,货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推车可以并排通过。 沈砚清推着推车走在前面,顾远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袋子里已经装了几只盘子、一个玻璃碗、一套不锈钢锅铲和一块浅灰色的隔热垫。 沈砚清在厨具区停留了很久,每一个锅都拿起来掂量一下,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他最后选了一套白色的陶瓷餐具,四只盘子,四只碗,四个杯子。 碗底都有一朵手绘的蓝色小花,花瓣很简略,只有五笔,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画的,但正是这种拙朴的、不完美的感觉,让人觉得温暖。 “这个好看。”沈砚清把一只碗举到顾远清面前,碗底的那朵蓝色小花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好看。”顾远清说,把那套餐具放进购物袋里。 他们在纺织品区买了一套床品,浅灰色的底色,上面印着白色的细条纹,摸起来很柔软。 沈砚清把脸埋进被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小团棉絮。 顾远清伸手把那团棉絮拈掉,指腹在他的鼻尖上摩挲了片刻。 沈砚清的耳朵立马红透了。 接着他们又买了两盏台灯,一盏放在床头柜上,一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沈砚清在台灯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两盏一模一样的,灯罩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细小的蓝色碎花,和那套餐具碗底的小花很像,像是同一个系列的。 “这样它们就不会孤单了。”沈砚清说,把两盏台灯并排放在推车里,让它们肩并肩地靠着。 顾远清看着那两盏并排的台灯,忽然想起病房里的那两条鱼,一黑一白,在鱼缸里绕着彼此游来游去。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他和沈砚清并排躺在床上,沈砚清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扣紧,严丝合缝。 它们不会孤单了。 我们也不会了。 第486章 番外:新生2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颗浅浅的酒窝。 她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沈砚清听不懂,转过头看着顾远清。 顾远清用英语回答说:“we don't speak german. english, please.” 收银员切换成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发音很清晰。她看着推车里那些餐具和台灯,笑着说:“moving into a new home?” 顾远清点了点头:“yes.” “congratulations,”她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下,嘴角的酒窝更深了,“it's a lovely home, i can tell.” 沈砚清没有完全听懂那句话,但他听懂了“lovely”和“home”这两个词。 他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收银台上的口香糖,但嘴角翘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出宜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购物袋很重,顾远清一个人拎着,沈砚清想帮忙,顾远清不让,说“你只管走路就行”。 沈砚清就跟在他身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偶尔碰到顾远清的手臂。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们用新买的锅煮了两碗面,面是超市买的速食乌冬面,汤底是鸡汤块冲的,加了鸡蛋和几片生菜。 沈砚清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顾远清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这碗面实在是乏善可陈,盐放多了,鸡蛋煮老了,生菜烫得太久已经变成了深绿色。 但沈砚清吃得很认真,把汤都喝完了,碗底那朵蓝色的小花露了出来,在白色的瓷面上安静地开着。 吃完面,沈砚清主动申请要洗碗,顾远清拦着也没能阻止。 他站在水槽前,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搓出泡沫,一只碗一只碗地洗,每一只都洗得很仔细,确定没有残留的泡沫了才放进沥水架。 顾远清靠在冰箱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沈砚清洗完碗,把手擦干,转过身,看见顾远清靠在冰箱上看着自己,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被那个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围裙的带子,耳朵尖红红的,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 “哥哥,”他说,声音很小,“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顾远清说。 沈砚清的耳朵更红了,他解开围裙的带子,把围裙叠好,放在操作台上,然后走到顾远清面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在顾远清的下巴上留下了一点微凉的、湿润的触感,像一滴雨,像一片雪,转瞬即逝。 沈砚清亲完就跑,转身钻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新买的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脸藏进壳里的蜗牛。 顾远清站在厨房里,摸着下巴上那片被亲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等到回过神来,他一步步走向卧室,站在门口,看着沈砚清缩在床上的样子。 第401章 沈砚清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他。 新买的浅灰色床品在台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云。 沈砚清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细细的,柔顺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顾远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沈砚清的头发。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砚清。”顾远清叫他。 “嗯。” “你给沈崇山的信,写好了吗?” 沈砚清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头,看向顾远清。 “写好了。”他说,声音很轻。 “想寄出去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将自己从小养大的爸爸,沈砚清还是有些不舍的,但是他们之间的错位关系注定了他们不能再见面。 还好,他现在有哥哥,会给他自由,会陪他做任何事的哥哥。 “明天我陪你去寄。”顾远清说。 沈砚清又点了点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哥哥,你说他会看吗?” “会。” “他会生气吗?” “不会。” “那他……会难过吗?” 顾远清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砚清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没有落下来。 他不知道沈崇山会不会难过,也许会的。也许不会。 也许他的难过和沈砚清想象的难过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许沈崇山早就已经难过了很多年,难过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种情绪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了。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俯下身,在沈砚清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砚清闭上眼睛,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顾远清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扣紧。 沈崇山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时候苏黎世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公寓楼下的小花园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 沈砚清已经学会了用德语说“早上好”和“谢谢”,还学会了在超市里用德语问“这个多少钱”。 虽然发音很不标准,总是把“wie viel”说成“vi viel”,收银员每次都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 顾远清在一家华人开的诊所里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每周去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家里陪沈砚清。 他开始学做饭,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开始,然后是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他做的菜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有时候肉炒得太老了嚼不动,但沈砚清每次都说好吃,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哥哥明天做什么”。 他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做,因为他发现沈砚清在吃东西的时候是最放松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那个时候的沈砚清不像一个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人,不像一个在黑暗中蜷缩了很久、终于被一双手拉出来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被爱着的、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美食的小孩。 第487章 番外:沈崇山1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里面。 沈崇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雨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低地哭泣,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发呆。 秘书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标准的国际信封格式,右上角贴着一枚瑞士的邮票,邮票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一面红底白十字的国旗。 邮戳的日期是十几天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发件地的名字还能看清——zurich,苏黎世。 “沈总,有一封从瑞士寄来的信。”秘书把信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一步,等着指示。 沈崇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爸爸收”。 字迹不太好看,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笔画有些抖。 秘书站了大概十秒钟,见沈崇山没有任何反应,轻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和那封信。 雨还在下,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沙沙的,沙沙的,永不停歇。 沈崇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从细雨变成了大雨,从大雨又变回了细雨,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从昏黄变成了暗蓝。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爸爸: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怎么开头,有太多的话想对您说了。 爸爸,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总是轻飘飘的,可是除了这三个字,我又找不到别的词了。 谢谢你把我留在了沈家,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养了我二十三年,谢谢你给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我床边,谢谢你……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尽力了。 也许你做的不是你最想做的,也许你给的不是我最想要的,但我知道你尽力了。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以后也不会怀疑。 爸爸,我爱你,但这种爱是儿子对父亲的爱,你是我的爸爸,我最尊敬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是爸爸,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你保护了我,但也困住了我。 爸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还有别的方式,因为你也没有被好好地爱过。 你不知道一个人被好好地爱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给不了我。 这一点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现在,有一个人,他让我知道了被好好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在一个人面前哭,可以在一个人面前笑,可以生气,可以撒娇,可以提要求,可以说“我想要这个”“我不想要那个”,可以把整颗心掏出来,不用担心被摔碎。 爸爸,我选择了和他一起走,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这不是我在赌气,说反话,我是认真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爸爸,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都需要重新开始,你需要,我也需要。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会把药按时吃了,不会再忘了。我会在天冷的时候多穿一件衣服,不会再为了好看穿得很单薄。 我会在难过的时候说出来,不会再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了。 因为我有人陪了,有一个人,他会提醒我吃饭,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会在我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我,会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 我有人陪了,爸爸。 你也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你不要总是工作到很晚,不要总是喝黑咖啡当早餐,不要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你也要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的人。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比你想的还要好。 爸爸,对不起,谢谢你。 儿子砚清留。 沈崇山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双手撑着信纸的两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格了的画面。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流,一道道的水痕在路灯的微光中闪烁着,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蛇,蜿蜒着,扭曲着,不知疲倦地向下爬行。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整个人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棵枯死的树,像一座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墓碑。 只有他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从沈崇山的脸上落下来,落在信纸上,慢慢地洇开,把“爱”字的一撇晕染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接着便是一滴又一滴。 沈崇山没有擦,也没有挡,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那封信。 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流着泪,像一个坏掉了的、不停跳帧的播放器。 砚清有人陪了。 砚清不会再一个人在深夜里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了,不会再在天冷的时候只穿一件单薄的卫衣了,不会再在难过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了。 第402章 也不会再在手腕上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口了。 有人会永远陪着他,那个人,不是他。 沈崇山把信纸贴在胸口,紧紧地贴着,像是要把那些字摁进心脏里。 让它们和他的血液一起流动,和他的心跳一起搏动,和他的生命一起燃烧。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沈崇山没有应,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一些,然后门被慢慢地推开了。 第488章 番外:沈崇山2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探进半个身子,看见沈崇山仰头靠在椅背上的样子,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董……”秘书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人是不是还醒着。 沈崇山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他的手还按在胸口那封信上,按得很紧,像是在护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秘书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总,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下面的人传回消息,说是有人在苏黎世看到了小少爷……” 沈崇山的眼皮颤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秘书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们看到了小少爷和顾……和那个人一起,在苏黎世的老城区,具体的地址还在确认,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 “不用了。”沈崇山的声音很低,很沙哑。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沈崇山才再次开口。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以后都不要再向我汇报他的消息了。” 秘书愣住了。 他看着沈崇山,这个在商业博弈中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运筹帷幄、永远像一座山一样稳重的男人。 此刻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上全是泪痕,胸口按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像一栋被掏空了内部结构的老房子,外表看着还在,风一吹就会倒。 “沈董……”秘书忍不住开口,“小少爷他……” “他有人陪了。”沈崇山打断了他,“他有人陪了。”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像是在用这句话说服自己,像是在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他有人陪了,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秘书站在原地,看着沈崇山,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跟了沈崇山十几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了。 他把信从胸口拿开,举到面前,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的微光重新看着那些模糊的、被泪水晕染了的字迹。 “砚清”两个字已经化开了,“砚”字的石字旁变成了一团墨色的云,“清”字的三点水变成了三条细小的、蜿蜒的、像河流一样的痕迹。 他看着那两个被水渍改变了的字,忽然觉得这样也好,模糊一点,看不清楚一点,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折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和砚清寄来时一样的大小。 然后他把信装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才把手放下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他走上二楼,经过砚清的房间,门关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 他没有推门进去,因为他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了,床空了,衣柜空了,书桌空了,所有砚清的东西都带走了,或者被扔掉了,或者被封在箱子里塞进了储物间的角落。 沈崇山走下楼梯,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砚清没看完的书。 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是一只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小花的书签。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看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上面有几行字被砚清用铅笔轻轻地画了线,线条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画,最后还是画了。 他看了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把书签摆正,让它和书的边沿对齐,像砚清在的时候一样。 窗外因为下雨,树叶簌簌落下,他想起砚清小时候最喜欢踩落叶。 秋天的傍晚,他牵着砚清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砚清会故意去踩那些干枯的落叶,听它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踩一下,他就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像是在问“爸爸,你听到了吗”。 他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他还察觉到了砚清叫他“爸爸”时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像是怕他不回答的紧张。 可当时的他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回家了”。 想到这里,沈崇山呆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沈崇山坐在那片月光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那些话在胸腔里安静地回荡,像钟声,像心跳,像永远不会停歇、永远不会释然的回响。 “砚清,你要幸福。” 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后面,月光消失了,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沈崇山靠在沙发上,在黑暗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像风儿吹过树叶,像雨滴落进湖里,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 “爸爸。” 下一秒,沈崇山睁开眼醒来。 客厅里还是黑的,窗外还是黑的,月亮躲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的汗水和泪水浸得皱巴巴的。 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完全洇开了,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但他不需要看清楚,因为每一个字都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流淌在了他的血液里。 这辈子都洗不掉,抹不去,忘不了。 【全书完】 不想水文敷衍大家,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完结了。 说起来挺丢人的,这本书写到五十万字的时候,数据差得没法看。 那段时间整个人状态都不好,草稿箱里全是我自己发的丧气话,什么不想写了,什么没天赋,越说越难过,连带着写的剧情都全是刀子。 我当时真的打算放弃了,觉得何必呢,又没人看,却没想到收获了很多鼓励和安慰,原来真的有人喜欢我的文字。 后面就是卯足了劲儿写到了一百万字。 现在回头看,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上学那会儿八百字的作文我都能憋一整天,开头改来改去就是写不下去。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写完一部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呢? 这一路上的酸甜苦辣,熬过的夜,卡过的文,焦虑过的数据,写到满意处的傻笑,真的只有自己知道。 我其实是个很普通的人,一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没什么大出息。 但是写完这本书我突然觉得,也许每个普通人都有一些不普通的地方。 至少我的文字,真切地打动了一些人,给过一些人安慰。 我这人毛病很多,做什么都容易半途而废,学过吉他,练过书法,办了健身卡减肥……一件都没坚持下来。 唯独写作这件事,我坚持下来了,而且坚持了这么久。 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看过这本书的人,谢谢在我最丧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读者。 没有你们,这本书五十万字的时候就死了。 希望自己能一直写下去,希望下一本书会更好。 咱们有缘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