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 HP谁要给谁完整的一生》 第1章 [bg同人] 《(hp同人)hp谁要给谁完整的一生》作者:浮瞧【完结】 文案: 她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执教生涯的滑铁卢。 那是西弗勒斯在霍格沃兹做魔药学教授的第六年,一个莫名其妙转来读三年级的法国女孩。 在第一个月,她就渐渐显露出了他全部讨厌的特质,傲慢、狂妄、卖弄排场、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招蜂引蝶、狡猾且善于伪装,尤其是在他沉着脸以院长的身份警告她要注意自己言行的时刻,她总是眨着眼睛装出一副无辜且英文不好听不懂他说话的样子——如果不是偶然听到她羞辱一个高年级斯莱特林10分钟没有一个重复用词,西弗勒斯真的几乎会相信她做作的矫饰。他在心中暗暗嘲讽她比任何纯血家族出身的斯莱特林更加“斯莱特林”。 即便是很多年后的现在,想起那段时间他也仍觉得气闷——而他竟然住在她的家里。沦为一件她从地狱里捡回来的不可考的文物。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天作之合 甜文 西幻 高岭之花 对照组 主角视角莎乐美 波利尼亚克西弗勒斯 斯内普 其它:hp哈利波特斯内普斯内普x原创女主 一句话简介:我会给你天才对另一个天才的爱。 立意:我在爱你灵魂的同时对你有身体的好奇,那么我们能否称之为爱情? 第1章 楔子:蝙蝠教授 一瓶陌生女人的魔药 在被魔咒击中的那一刻,西弗勒斯感到自己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一段一段,仿佛被切割开的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脑髓。对伏地魔的恐惧、对未竟使命的担忧、对生命的渴望、对不可抑制地逝去的过去的眷恋……全都像被一个白痴丢进坩埚胡乱翻搅的魔药,黏黏腻腻地混在一起,在“咕嘟咕嘟”的声音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靠在墙面缓缓倒下,竟还有心思嘲弄自己——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经是行尸走肉,存在的每一天都是为了等死,然而,直到他最近说出那句“最近死去的都是我无力挽救之人”,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懂得了生命的珍贵。而一个怜悯他人性命的人,是绝不甘心自己去死的。 记忆中也许存在过一个古老家族的黑魔咒,被发明出来震碎敌人的内脏,又被改进成为可以对内使用、保护心脉的防护咒语。 剧痛会让大脑变得迟钝,他隐约想起这个咒语被他随着某一段记忆用大脑封闭术彻底放逐到了脑海中绝不能让人窥视的角落,蒙尘到连他自己也忘了才好。 算了,这样就很好,他的人生本就无可救药。 此时尖叫蓬屋的豁口缝隙,三人组正披着隐形衣,屏住呼吸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身后却传来了微不可查地脚步声。他们呼吸一滞,不由得向后望去,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挽着精巧的发髻,漂亮且不合时宜,穿着墨绿色的丝绸裙子突然而至,像是死亡来临前宁静又诡异的幻觉。也许是怕发出声音,她脱掉了高跟鞋拎在手里,洁白的脚腕溅上污泥——可尽管这样,她在到来之前,还是选择穿上一双鳄鱼皮纹理的黑色高跟鞋。 她走到他们身边,和他们隐匿在一起,也许是察觉到身旁有“东西”存在,她点了一下魔杖将他们推开一些。 然而,她的目光始终透过破箱子之间狭小的缝隙盯着正在被纳吉尼啃咬脖子的西弗勒斯,眼神中带着异样的亢奋。哈利很了解那种亢奋,它源于福灵剂。 女人不断向里面施着无声咒,通过嘴唇的颤动,赫敏发现她用的是混淆视听,里面的声音慢下来一瞬间,依旧传来的毒牙刺进血肉的闷响,也许还有血液从动脉喷溅的声音。于是她打开了第二瓶福灵剂,她的身体在不断颤抖,也许是恐惧或正承受某种压力,眼看着那些金色的液体即将撒出来时,她竟然拿出了欣欢剂一起灌了下去。然后她轻轻念出了一个三人组都没有听过的咒语。 里面的声音再次停顿了一瞬,这次,纳吉尼的獠牙啃咬在老旧受潮的木头家具上。然后它重新缠上了伏地魔的手臂,一起移行离去。而女人正伏在地上溺水般的喘息。三人组犹豫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朝着西弗勒斯跑去。 按照计划,西弗勒斯给出了自己的记忆和眼泪。然而,当他再一次凝视着那双属于莉莉的绿色眼睛时,他的视线越过哈利的肩膀,看到了一个好像曾经有些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感观随着血液的流失无可挽回地倒退着。 他感到她冰冷失温的指尖,先是握住他的手,又慢慢攀缘住他的脖颈直至脸颊,像一条向上失血的河流;她哭着想让他喝什么东西,话到嘴边变成了“西弗勒斯,难道你蠢到连吞咽都不会了吗?”他无力回应,但同样毫无温度的唇贴近他遍布血腥味的口腔,灌入一口苦涩生咸的药剂。 到底是谁呢? 永远穿着莹莹孑立的漂亮裙子,永远在用自己假装出来的天真昭示着世界的残忍。 身体的剧痛透支着西弗勒斯的神经,他却依然固执地搅动着自己的记忆,七月底的寒风、那些痛彻心脾的……但不是这一段……它应该发生在几年之后,在弥漫着蒸汽的阴湿的地窖中……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终于抓住了两个词汇——令人作呕、甜味。 第2章 孔雀少女1 蛇口脱险后的复杂叹息 再次醒来,西弗勒斯依旧能感受到沉默的钝痛,好在没有那么难以忍受。身下的床软得仿佛在一下秒就会跌落云端,不熟悉的触感让他蹙起眉头打量目之所及的一切。浅黄色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做工考究的羽毛灯,柔和的光线向周围延伸出描金的天鹅栖息的壁画、厚重的窗帘、精巧的家具和一些被摆放得满满当当却不显得拥挤的古董收藏。比马尔福家更为考究。 喉咙的干痛让他不由得微微轻咳,一旁打瞌睡的家养小精灵连忙端过来一杯热柑橘水。西弗勒斯这才发觉房间中还有其他人,一位治愈师模样的中年女士正在搭配药水无暇抬头看他,家养小精灵倒是上窜下跳地又是拉开窗帘开窗又是要帮西弗勒斯整理枕头。 “邦妮,让他好好休息。这种时候别惹小姐不开心。”治愈师依旧头也不抬。 西弗勒斯微微坐起身,喝下那杯柑橘水后才缓缓询问自己身处何处。他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精灵很不寻常,她没有穿用旧枕套或破布改制成的“奴役服”,而是一套非常整洁的天蓝色制服——尽管穿在小精灵身上有些滑稽,这种熟悉的手笔——她将手放在胸前,向他微微行礼,“这里是温顿庄园,波利尼亚克家莎乐美小姐的私产。” 莎乐美……一种庞大而无痕的复杂情绪立刻涌上心头,大概是喜悦、逃避混合着无措又被隐含的期待吞没。但他等了好几个小时,无聊地盯着时钟转动的指针感到眼晕,也依然没有看到记忆中那个艳若烈阳的女孩。直到傍晚喝下解毒药剂后昏昏欲睡之际,才听到一个轻巧的声音从半开着的门外传来,“他怎么样了?”然后是治愈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问了几句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她说,“人都被我打发走了,烦的要死,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熟悉的语气,mme polignac。 那是西弗勒斯在霍格沃兹做魔药学教授的第六年,一个莫名其妙转来读三年级的法国女孩。 在第一个月,她就渐渐显露出了他全部讨厌的特质,傲慢、狂妄、卖弄排场、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招蜂引蝶、狡猾且善于伪装,尤其是在他沉着脸以院长的身份警告她要注意自己言行的时刻,她总是眨着眼睛装出一副无辜且英文不好听不懂他说话的样子——如果不是偶然听到她羞辱一个高年级斯莱特林10分钟没有一个重复用词,西弗勒斯真的几乎会相信她做作的矫饰。他在心中暗暗嘲讽她比任何纯血家族出身的斯莱特林更加“斯莱特林”。 西弗勒斯讨厌一切学生,尤其是格兰芬多,却也总对斯莱特林的学生有“格外的开恩”,毕竟他是来做间谍的,谁在乎那群学生?然而,这个13岁女孩总是让他过于头疼,仗着颇有天资不将一切放在眼里,课程内容、校规章程、作业提交的时间,甚至他这位人人惧怕的院长……更让人恼火的是,面对那些和颜悦色的其他教授,她又总是善用礼貌可爱的神态获得良好的声誉,在他批评她时,搬出他们对她的偏爱来捍卫自己。 “monsieur snape,您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评价我,这并非绅士所为。”旁若无人的轻巧的语气,不废吹灰之力就能引燃一个人的情绪。 西弗勒斯不露声色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她的姓氏,对于这种大有来头且双亲健在的讨人厌的学生,再不满意也得留几分客气。他冷笑一声,用那种一贯半死不活的缓慢语调说,“你应该称呼我教授。” 莎乐美露出一个虚假的完美笑容,“好吧,教授。”很有拱火的效果,西弗勒斯果然更生气了,可偏偏她的言行毫无错漏,甚至这种假笑比她平日里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更真诚,揭开她的七重面纱,内里是一片残月的嫣红。 第2章 “你的空闲时间有些太多了,所以我需要你每天傍晚前抽出两个小时去我的办公室整理材料。” “我想,我没有帮您的义务,教授。”又是那种假笑,看起来真诚无比。 西弗勒斯死死瞪着她的眼睛,不耐的愤怒逐蔓延,又在下一瞬间恍然大悟,他总以为她是讨厌自己生硬冷淡的态度而故意顶撞,原来是披着“骄傲开朗但偶尔调皮”的外衣,想将所有人全部糊弄进去。目前来看,她确实玩得很开心,她用自己的伪装和故意露出的破绽让大人们以为她只是一个爱卖弄聪明的特立独行的可爱女孩,从而对她放松警惕。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西弗勒斯甩着袍子离开,像一只愤然离席的蝙蝠。莎乐美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下露出的裙摆,翻了一个白眼。 然而,可以出于任意原因,莎乐美还是如约来到他的办公室,一开始还只是进行一些简单的诸如清醒剂的熬制,后面则直接甩给她一张百里香酊剂或显影魔药的制作笔记让她自己鼓捣——虽然没抱太大期待,但至少能让她消停一会;无聊的时候,莎乐美会借用他的研钵研磨月长石或黑盐,然后隔着桌子偷偷打量他或他手边的那些老旧沉闷的厚重书籍。 直到又一次,莎乐美将他的笔记随手放在一边,开始肆无忌惮地摆弄自己带来的材料并让它们在银质坩埚中发出无可忽视的甜味时,西弗勒斯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她的所作所为。 莎乐美依然慢慢悠悠地搅拌,装作丝毫不在意他投来的视线,就这样僵持片刻,她终于开口,“我的美容剂用完了,您每天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没有机会偷偷溜出学校,我当然只能自己煮一些。” 他皱着眉,眼睛微微眯起,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的缓慢的语气,“我怎么不记得美容剂会用到蒸馏瓶?” “我的个人习惯,教授。比起新鲜花汁,我更愿意用纯露。”停顿,“我注意到您在课程中很少会使用教材,您也觉得那些步骤繁琐又乏味吧?” 西弗勒斯终于收敛起自己目光中的偏见开始正视她,两人的话语却逐渐针锋相对。 “看来你对魔药学还能有自己的见解?” “难道是我的见解让您在我成功制出药水后给我打了45分吗?我的同学中只有忒提斯那个差点把坩埚捅漏了的白痴中的白痴和我得到了一样的分数。” 西弗勒斯嗤笑一声,似乎终于揪到了莎乐美的漏洞一般迅速开展言语上的讽刺,“我原以为你不会允许自己的名誉和其他蠢货并列在一起。” “他们当然不配和我相提并论。只是作为教授,您应该一视同仁。” 西弗勒斯瞪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书。但正兴致盎然的莎乐美无法容忍沉重的气氛,又开始没话找话地闲聊,“这种蒸馏的灵感来源于我小时候自己捣鼓香水。” 被打断了阅读的西弗勒斯撇了撇嘴,“哦?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兴趣爱好,那你有没有调配出什么特别的香水?” 莎乐美走到他面前,挥了挥她巫师袍的袖子,一股莫名其妙的香味立刻萦绕在他的鼻腔,粉红胡椒、玫瑰、纸莎草……还有一些更独特的…… “雪,雪的味道。” 西弗勒斯再次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空气,语气却依旧带着嘲讽,“我还从未闻过“雪”的味道。” “因为雪没有味道啊,但它有温度,会让呼吸道微微发冷,所以我加了一些月见草。我很喜欢这种味道。” “那是当然,毕竟是你自己调配的,可别指望我会夸赞你的品味。” “自然不必。” “还算有自知之明。”西弗勒斯一边随手翻动书页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像其他那些愚蠢的学生一样,渴望得到我的认可。” “认可我的人够多了,即便您不认可我,我也不会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说完,莎乐美就将坩埚中的液体倒入一个鹅颈瓶中,气呼呼地径自离开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除了有两次西弗勒斯在宵禁后的走廊撞上了正快乐夜游的莎乐美。小姑娘一贯地佯装天真,但如果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批评她,她也会立刻摆出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所谓的态度——总之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乱子。 就在西弗勒斯放松警惕,觉得莎乐美即将到来的四年级乃至整个学生时期都可以平稳度过时,他遇到了职教生涯的滑铁卢,现在想来十分气闷——而他竟然住在她的家里。 第3章 孔雀少女2 热爱黑魔法的孔雀小姐说,就算做过食死徒也没什么关系 一支支解毒药剂和补血剂喝下去,西弗勒斯每日清醒的时间终于趋近正常,精神也在逐渐变好,只是依旧会出现全身无力或伤口附近的肌肉突然痉挛的情况。以防他无聊,邦妮会给他带来一些读起来轻松的文学故事或填词游戏。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询问莎乐美的去向。这也是小精灵第一次止住了絮絮叨叨的话题,她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小姐总是很忙”就慌忙离开。但他知道她明明就在这幢棕榈林尽头的宅子里,却从不来看他一眼,就像她在毕业那年的不告而别。 缺席本身就是一种强调。 最近,关于她的回忆总如决堤之河一般冲击着他的大脑,不可直视、滔滔不绝。她的刁钻古怪,她的肆意胡闹,还有她完美皮囊下涌动的幽暗的破坏欲。那两年是他最为头痛的日子。 比如她公然在走廊上给自己的室友灌欣欢剂;比如她在她的蠢人同学魔咒失控溅射向自己时、旁若无人的使用黑魔法将它击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令人愕然的深坑;但她又毫不吝啬自己的善良,她会禁止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纯血孩子叫别人泥巴种,也会偶尔教训那些高年级的霸凌团体……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究竟会想要做什么。 但他还是试图约束她公然的言行,尽管莎乐美对此通常相当不屑且愤怒。 “那不然怎么样?她整天都因为爱上了一个虚伪的风流之徒而哭得死去活来,难道您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寝室成为凶宅吗?”她为自己的正确性展开论据,“何况我知道欣欢剂的副作用,我已经将合欢花根的用量尽量控制到了最低。”她又伸出指尖,将他办公桌上的半瓶魔药推到面前,“您刚刚不是看过了吗?我的药不会出问题。” 西弗勒斯面色古怪,声音却稍作缓和,“我没有评价你的魔药,而是你最近的行为。” 头痛混合着无奈甚至还有担忧,作为同样精于黑魔法的巫师,西弗勒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知道造成这样破坏性的魔咒对于14岁的莎乐美意味着什么。可偏偏polignac家以“擅长黑魔法但从未出过黑巫师”闻名于世,她也正是以此为借口,眼中蓄满虚假的泪水、说自己当时只是太害怕了,下意识地想挡开攻击才不小心使用出了从未练习成功过的魔咒。 “抱歉教授,我实在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又是这种消极抵抗的情绪,“该解释的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打算采取迂回战术,于是他嗤笑一声,“你实在太‘不小心’了,难道你认为你的蠢货同学能掌握什么高明的魔法需要你用出deprimo吗?” 莎乐美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他话语的真正用意,很久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的真情实意的带着恶劣的笑意,她说,“是啊,真是不小心,不过您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她。她无所谓地眨眨眼,换上一副湿漉漉的神情,“拜托啦教授,看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深知黑魔法真正魅力的份上……”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警告,“你太高估我了,小女孩。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而且我不认为你知道黑魔法魅力之外的部分,你应该更谨慎。” “得了吧,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投鼠忌器。” 没预想到任何她说这种话的可能,西弗勒斯皱眉打量了她很久很久,他的目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探寻过什么,随后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家里听过你的这些话吗?” 她撇了撇嘴,用神情表达出“他们和你一样觉得有必要采取谨慎态度但我觉得你们真没劲”的隐喻。 “那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告诉我了?” 莎乐美随手拉开了他办公桌面前的椅子翘着腿坐上去,双手插在巫师袍子中,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毫无吝啬地暴露着真实的自己。“我们家的人确实向来天资卓绝,但有天赋的人和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不一样的。教授,我想您能比我更理解。” “我理解,所以才会在这里与你多费口舌。如果你继续沿着这样的道路走下去,你也会被自己的天赋毁掉。” 他看到莎乐美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赌气,“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干嘛把话说得像麻瓜戏剧呢?(轻轻嗓子)如果你顺着这条风景怡人的道路,毫无目的地走下去,你一定要迷路,而你的才能也一定会把你葬送掉。” 第3章 他觉得自己从没这样生气过,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等你把自己也弄出一副鬼样子你会更得意。” “什么样?一个您这样的食死徒吗?我可没有屈居人下的乐趣。” “比食死徒更悲惨。” “那就只剩下”……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小心打量他的神情,然后缓缓用法语读出了那个名字——tom marvolo riddle——不难听出来是谁。 “闭嘴。”他几乎是怒呵出声,伸长手臂隔着桌子掐住了莎乐美的双颊。莎乐美歪着头蹙眉看他,眼圈因疼痛和惊讶而发红——她从未见过如此失礼的人,这让她感到了愠怒的耻辱;然而,本着识时务的原则,她没必要继续激化这个冲突,她深呼吸了三次,用最平常不过的语调说,“就算做了食死徒也没什么关系,您何必动怒呢?” 很多时候,他都很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当然,作为巫师他不必真的撬开,摄神取念相对来说方便得多——但还是压下了这样的欲望。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回手,立刻就听到一句,“还是说,他死了这么久,您还对他怀有敬意以至我连名字都不能提?” 他又想掐死她了,而她就这样红着眼圈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非要一个答案。他用“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作为搪塞,随即又提高声音让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意有所指,“我不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后悔,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是正确的。就算遭报应也是以后的事。”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看到西弗勒斯的眼底蔓延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痛苦之色,而他苍白的脸因情绪激动而发红,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值得被原谅。” “但至少要自己原谅自己。” 平静无波的话语透过耳膜敲击西弗勒斯的内脏,他终于脱力般地跌回座椅。他随意地挥了下魔杖,办公室的木门应声打开。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直视莎乐美用以粉饰的天真无邪的面容,低着头说了一句不送。 第4章 孔雀少女3 莎乐美的禁闭生涯 最近,斯莱特林的环境格外压抑。院长本就一贯阴沉的脸色好像随时都会滴出水,他偶尔会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里,用那种比耳语略高一些的声线无差别地提高了扣分和关人禁闭的频率;而金尊玉贵的波利尼亚克小姐一改往日和气的神色,频频向试图和她搭话的人翻白眼,用一种懒得看垃圾的眼神看“垃圾”。这种氛围在魔药课上尤其明显,那两个人总是前半节课针锋相对,后面又一句话都不说,可怜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下了梁子。 好在一年一度的万圣节舞会即将来到,总归有一点点热闹的氛围冲淡压抑不安的阴云,少年少女们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也终于得以借机公开谈论。莎乐美的情绪又突然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辛西娅告诉大家——她是莎乐美唯一真正的朋友,因为只有她可以挽着莎乐美的手亲亲热热地叫她sasha——这都是因为拉文克劳那个6年级的院草恳求sasha成为他的舞伴。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是最漂亮的男孩,有蓬松卷曲的金色头发和近似于那喀索斯的完美笑容。况且他永远风度翩翩,不因自己的优势或聪明而卖弄,总之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英伦绅士。 西弗勒斯放轻脚步从这群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孩子们身边走过,然后突然停下来站在他们身后。他们没有注意到他。 “saaha当然答应了。”辛西娅神神秘秘地继续说着,“考特尼当然配不上sasha,我们如此情愿地追随她。但难道还有更好的备选吗?” 他们摇头,然后惊觉自己已被一个浓墨般的影子笼罩。 “miss montebello——”西弗勒斯将自己话语的调子故意拖得很长,看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才似乎心情好转地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告诉你的朋友,她需要继续每日两小时的禁闭。” “我想她最近心情不好……需要……”追随者中有人想为莎乐美仗义执言,顶着西弗勒斯越来越轻蔑的目光,断断续续地小声说下去,“需要多休息,教授……” 辛西娅·蒙特贝洛似乎知道比别人更多的信息,她不悦地用胳膊肘杵了那个贸然开口的斯莱特林一下,然后告诉教授自己一定代为转达。 西弗勒斯似乎心情更好了,他没有扣任何人的分数就径自离开。背后传来辛西娅教训别人的声音,“嘿,如果你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最好学会闭嘴。” 从下午开始,全部漂浮着的南瓜灯都散发出温暖的烛火,它们的脸部被雕刻成诡异的微笑或咧嘴大笑的表情。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蜘蛛网,闪烁着珠宝般的光泽,散落着捕获到的一些虚假的蝙蝠和其他精美的昆虫装饰品,通常是半透明的,好像一块块琥珀。幽灵们在这一天最为亢奋,在走廊中飘个不停,招呼宾客。 莎乐美穿着一件繁复的浅粉色拖地长裙,十分适合盛宴。那似乎是18世纪麻瓜世界最流行的款式,袖口和裙摆坠满了蕾丝和刺绣图案。她将头发高高盘起,点缀了几支用珠宝镶嵌的羽毛,颈间带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蜘蛛项链,迥异的风格,却不突兀。她正神色恹恹地和自己的舞伴聊天,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但拒绝他的吻手礼。 好在禁闭的消息及时将她从无聊的氛围中拯救出来,她转身沿着楼梯走向地窖,高跟鞋敲击地面传来清脆明快的哒哒的声音。在敲响他办公室门的前一秒,她故意装出不情愿的抗拒神情,在听到西弗勒斯的回应时立刻推开门走到他的面前。 “教授,有事您尽量快点说可以吗?我不想放自己舞伴的鸽子。” “难道你以为他会因为失去你的垂青而绝望自尽吗?得了,他顶多哭上一两天。”他打量着她的装扮,然后低头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波利尼亚克小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穿这种甜到发腻的裙子。” “我不需要您的理解,教授。” 西弗勒斯立刻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将写好的纸页甩到她面前,“别故意说这种蠢话,莎乐美。你不满足于你父亲在黑魔法领域对你循序渐进的教导吗?我可以指导你。” 莎乐美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毛,拿起了那张纸,上面是满满当当的书名,她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攥紧那张纸几乎将它皱成一团,“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戏弄吗?” 西弗勒斯感到一阵天昏地暗的眩晕,沸腾的血液从脚趾到全身一个劲儿地涌入大脑,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什么有效地措施对付面前这个小混蛋,于是只能沉着脸大喊一句,“你又犯什么病?” “我感兴趣的是黑魔法而非黑魔法防御。” 他目光锐利,“但如果你连防御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研究黑魔法?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自负而陷入危险。” 这样的处理方式让莎乐美加深了自己始终在被西弗勒斯针对的刻板印象——尽管她知道西弗勒斯针对每一个人,但她就是受不了,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不可改变的,于是采取了惯常的态度,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只要在自己受伤前杀死对手就好啦。” “你以为真实的战争是你家里的屠宰场吗?从黑市走私几只黑魔法生物先折磨得半死不活再任由你虐杀?” 这样的冒犯让莎乐美感到无法忍受,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会选择攻击一个人最脆弱的神经,她略略思索,然后脱口而出:“我们家里都是正常人。难道你们食死徒就是这么培养孩子的?如果你们有时间谈恋爱……” “别把我和其他食死徒混为一谈。”他一下子蹿到她面前,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右手紧紧地攥着魔杖,不知道是真的气得想给她施一个恶咒还是在努力维持几欲崩溃的平静。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死死僵持着,久到跨越了整个冰河时期,他发觉自己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妥协的情绪。 “我们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他看了看办公桌前的座椅示意莎乐美坐下,“你有什么真实想法不如直说。” “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不是经常用他们不高明的黑魔法欺负人吗?您作为院长怎么不去管管,总整天揪着我不放干嘛,至少我从来不会做这么不入流的事。” “我当然会管,而且会比你想象中更严厉。” “我不接受!”她迅速得寸进尺,“他们的禁闭时间比我少多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他们?” “你让他们去打扫地下教室,用舌头舔干净所有的坩埚,直到它们像镜子一样反光为止。”脆生生地脱口而出,好像早有预谋一样。 西弗勒斯发现自己又被气笑了,但他已经疲于再进行这些无用的寒暄,他只说自己会考虑她的建议,并要求她立刻前往图书馆将这些书全部找出来放在他的办公室,当然要格外小心,因为它们通常存放在禁书区。 第4章 “可是我想去跳舞,教授。” “你的舞伴肯定早就更换了目标,可怜的小姑娘。” “那您陪我跳。” “如果你不希望我像骂你的蠢货同学那样骂你就快点滚去图书馆。记得在宵禁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莎乐美瞪了他一眼,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第5章 孔雀少女4 夜宿蝙蝠教授的办公室 后续的几个月里,莎乐美觉得自己甜美且充实的校园时光变成了某种必须斗智斗勇的禁闭游戏,西弗勒斯每天都会把她揪到自己的办公室读那些厚重老旧的书籍,甚至偶尔会占用自己天文学、占卜课或魔法史的课程时间。她当然试图抗议,但因西弗勒斯准确报出了自己每门课程的逃课次数而只得偃旗息鼓,好在那些书在她看来也算有趣,不然人迟早发疯。 对于这样的安排,比莎乐美更为不满的是辛西娅,因为她最喜欢占卜课,她想和sasha一起漫无目的地闲谈吉普赛人的占卜故事,而不是和其他无聊的人对着肮脏的茶叶渣或咖啡渍相顾无言、等到特里劳妮教授走进时再费劲脑汁地编出几个离奇的故事。 小孩子们的敌意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辛西娅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继续崇拜院长了。 说回莎乐美最近的日常生活,她每天要在西弗勒斯的办公室或私人储藏室待至少四个小时,或者跟在他身后来到黑湖边最僻静的角落进行实战练习。当然,她也给自己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背着西弗勒斯捣鼓一些更危险的咒语,然后赶在宵禁的前一秒回到寝室。 人应该退化掉睡眠并以清醒剂为生,在壁炉前熬夜补作业时,莎乐美恨恨暗骂了一句。真该庆幸她的另一个室友拉花娜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不然她一定会伴随着她的哭声在每一个人的南瓜汁里投毒。 她现在极度怀疑西弗勒斯根本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想教她,他只是想用繁重的压力使她退缩。这么想着,她也就在下一次见到西弗勒斯的时候这样说了。 “我没有刁难你的意图,你不也总能很快掌握吗?莎乐美。” “可我很累。” “你不应该这么脆弱。” “那你为什么想帮我?” “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你才不会继续整天胡作非为。”西弗勒斯冷哼一声,没有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说回你的课程,最近有什么想问我的?” 莎乐美眨眨眼睛,简单进行了回忆和总结,然后她用那种备受打击的神情告诉西弗勒斯自己的确遇到了一个不算严重的困难——迄今为止,她还无法使用守护神咒。这个结论让西弗勒斯倍感意外,他甚至收敛起一贯轻蔑又不耐烦的神色,微微皱着眉头看向莎乐美,他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借此机会好好嘲笑她,嘲笑这个永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他本应该这么做的,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羞辱她一番、打压她的嚣张气焰、用一连串的问句让她哑口无言;但或许他应该安慰她几句,如果她脑子中真的没有一些可以拿来使用的快乐记忆,那么她的一些荒唐行径似乎可以理解.......可他就这样静静站在她面前,预想中所有的话都稀里糊涂地混在一起,化作她曾经在研钵中轻轻敲击的混合着火山泥的黑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教授。我只是没办法成功拼读这个词,我恨英文,我恨你们英国人。” 他这才惊觉自己又一次被她的巧言令色哄骗。也许是言语上争锋的次数太多,他甚至不会再因此暴跳如雷,只是依旧阴沉着脸,用那种毫无幽默感的语气干笑两声、警告莎乐美远离那些蠢货同学,他们已经让她变蠢了。 “我家里也不太用这个咒语,所以我真的很需要您读给我听。”这种该死的佯装天真的声音,“拜托啦,教授~“ 西弗勒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自从他的守护神悄悄更改了形态、成为一只牝鹿,他就再也没有念出这个咒语的打算,哪怕只是说出它的发音。但眼前这个不省心的死孩子一定会纠缠个没完没了,一周上七个年级的魔药课本来就够烦的了,为什么要揽过这个烂摊子?她学不学黑魔法到底关自己什么事?就算捅娄子也有家里兜底,就算她也成为黑巫师……那她也不会跟着……就算……她知道怎么明哲保身…… “expecto patronum”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迅速念出这句,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甩了甩袍子转身就走。 “教授?”她不明所以,她当然不会知道,或假装是不经意。 西弗勒斯回头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不再和她说任何一句话,甚至在她想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将她推了出去,在她面前狠狠甩上门。 接下来的十几天,在外人眼中他们似乎又开始了冷战。教授的臭脸比黑湖中的乌贼还黑,波利尼亚克小姐倒是没有像上次那般突如其来得无比刻薄,但总有小道传闻她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门外等了20分钟还没人开门后竟然冲着门板踹了几脚,如果不是木材够好非得留下几个小坑。 就在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搭理西弗勒斯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关心起她学习的进度,好像之前的回避从未发生。她当然不吃这一套。 “我当然可以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但我想先看看你的。给我看看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糊弄你了。我也不在魔药课上捣乱了……”临近忙碌的学期末,她旁若无人地追在西弗勒斯屁股后面胡闹,裙摆随着她的步伐飘飘荡荡,像黑色蝙蝠后面飞着一只花蝴蝶。 实在被烦到了不行的地步,西弗勒斯一把将她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期待着此时此刻能有人突然给自己或给眼前的小混蛋施一道钻心咒以永久结束这该死的气氛。 “不要以为自己可以讨价还价,我是在验收你的成果。” “可是如果我给你看了我那只漂亮的小动物却不知道你的守护神长什么样子,我会好奇到寝食难安的。” “你最好适可而止,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然后气氛又僵持了下来,默契的咬死不松口的两个人都选择无视对方的存在,西弗勒斯继续熬着一些步骤繁杂的魔药,而莎乐美开始复习(或预习)魔法史考试的内容。直到莎乐美对着无聊的纸页昏昏欲睡才终于挥动魔杖召唤出一只蓝色光芒汇聚的孔雀。 “我能回寝室了吧?教授。” 西弗勒斯停止了对手中材料的切割,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中带着戏谑,“一只孔雀?倒是很符合你的个性。但是别急着回去睡觉,你的魔药课程论文似乎还没有提交给我。” 莎乐美诧异地瞪着西弗勒斯,几乎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天天揪着我在这里看这些破书我到底怎么会有时间写论文?”的愤怒摆在脸上。但西弗勒斯一向不为所动,他只是拉开抽屉递给她一瓶清醒剂——那层抽屉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清醒剂——然后将羊皮纸和羽毛笔“贴心”地推到她面前,就继续头也不抬地投入魔药制作中。 很想骂人,真的很想骂人,怎么会有一位教授恶毒成这幅样子。莎乐美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奋笔疾书。但当她尽量快速完成后,还是早已过了宵禁的时间,她面无表情地将论文递给西弗勒斯,等待他想尽办法从中作梗。他却只是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放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很好,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分数,波利尼亚克小姐。” 更想骂人了,但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暂时耗尽,于是她转身就走,打算绕过费尔奇的巡视偷偷溜回寝室。 “你又想夜游吗?小姑娘?”西弗勒斯的声音悠悠地从她身后传来,“难道你认为我默许你违反校规吗?”他指了指角落书架旁的一个绿色小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条散发着苦艾草气味的巨大的灰色羊绒薄毯。 莎乐美撇了撇嘴,走过去脱掉高跟鞋就躺了进去,半截小腿搭在扶手外,然后用毛毯紧紧裹住自己。之后她看向西弗勒斯,等着他赶紧把手中的工作结束然后离开办公室还给她一个美妙的梦境。然而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那些材料,然后按照顺序丢进坩埚中,咕嘟咕嘟的蒸汽随之晃晃悠悠地飘散,补充在生冷的空气之中。 莎乐美耐心耗尽,“您不回去睡觉吗?” “很显然,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也可以带你去找一间空教室。” “不用,那还不如这里。”然后她很谨慎地在沙发周围施了一圈混淆视听。西弗勒斯嗤笑一声,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坩埚上。 大约过了四或五个小时,莎乐美觉得自己在梦中被阴湿的空气冻醒,她揉揉眼睛,西弗勒斯的办公桌前依然闪动着莹莹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得很深很长。莎乐美光着脚悄悄走到他身边,见他神色疲惫但专注,显然彻夜未眠,窗外的天边已经隐隐闪动白线。很难得的一点点良心驱使她轻声问他难道总是这样熬夜吗? 第5章 他说,与你无关。用的是一种很不客气的态度。但这是迄今为止莎乐美第一次没有和他呛声,她甚至提出要帮他煮一壶咖啡,他看了看一旁空掉的两支清醒剂,表示这很没必要。两刻钟后他终于将坩埚中的紫蓝色粘稠液体倒入了一个茶色宽口瓶中,用橡木瓶塞封闭。然后他又看了看莎乐美的课表,让她旷掉上午的第一堂课,悄悄溜回寝室补觉。 “你教我黑魔法防御,却让我翘掉学校安排的防御课程?” “你没必要跟着一个庸才学习,小姐。我会告诉奇洛教授你在我这里。” “您会有这么好心?” “不然你就滚去上课。” “我才不要去。”莎乐美噘起小嘴转身就要走,在她的余光中,她看到了一只发光的牝鹿,但当她诧异地回头看向西弗勒斯时,他神色如常,好像一切只是她困到眼花的幻象。但她知道不是。 “别把我和其他食死徒混为一谈。”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但是她有所预感,这只牝鹿很“不对劲”,这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毫无依据,但脉络清晰。 第6章 孔雀少女5 四年级的暑假前,莎乐美决定弄清她想知道的一切。她给辛西娅的父亲 四年级的暑假前,莎乐美决定弄清她想知道的一切。她给辛西娅的父亲写了一封拜帖,因为她记得辛西娅说过自己的父亲从十年前、西弗勒斯的学生时代就开始做这里的校董。 “你不应该对他这么感兴趣,他一直为难你。“辛西娅一边打包行李一边劝慰自己的朋友。 “他没有为难我,也许他对我确实很严格,但那是因为他给自己的制定的标准只会更高。”她略略停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没我想的那么烂。” “那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 “他以前的朋友?他的前女友?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你来真的?”辛西娅用自己的手背摸了摸莎乐美的额头,她似乎不能确定,又将自己额头贴到莎乐美额前的皮肤上,“sasha,你看他那副孤僻的样子恨不得能把人闷死,他哪儿来的什么前女友?而且一看就是……性冷淡。” 莎乐美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她读过一些麻瓜小说,里面的性冷淡角色总是很悲惨,整天不苟言笑、用单调的黑色或白色严防死守自己的身体、连脖子和手腕都不肯裸露,因为种种原因心中埋藏着蓬勃愈发的凄苦……这听起来很像,但她会在心里默默祝他不会变得那么悲惨。 但她立刻否认,“我想问的事不关于他,只是关于他当时的那个年代。” 辛西娅的父亲是个看起来古板但斯文的学究形象的中年男人,在魔法部的灾害事物司做顾问。他给他女儿的朋友倒了一杯红茶,静静等她说明来意,神情严肃得好像在听同事给他念新的报表。莎乐美无意对任何人透露西弗勒斯的信息,于是只问起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供职期间的【鼻涕虫俱乐部】,这也是她偶然听到别人提起的,而她认为西弗勒斯一定是其中一员。可蒙特贝洛先生确实所知甚少,也不曾在哪一个学生或教授身上格外留心。略略思考后,莎乐美旁敲侧击,装作顺着话题聊到斯拉格霍恩在战争期间辞职后的去向,再假装玩笑说他的消失也许是在偷偷做密探——这让气氛稍微变得轻松了一些,她讲了很多关于密探或秘密组织的小道传闻,然后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当年的凤凰社。 这让周遭的空气突然凝重了起来,蒙特贝洛先生不由得细细打量她的神色,那种坦然谈话、步步织网、面带笑意却掷地有声的询问往往可以迅速扰乱一个人说谎的能力。他掏出烟斗吸了几口,才缓缓问道,“你父亲的哪位英国朋友让你来的?” “只是出于我个人的一点好奇心,蒙特贝洛叔叔。” “那么你是想……” 莎乐美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通常是微笑,和沉默。因为对方很快就会按照他所最能接受的状况主动帮你找理由,她预料的很对,因为她在下一秒就听到一句,“在法国很难清晰得知这边的传闻对吧?你们年轻人总是对八卦感兴趣。” 在后续蒙特贝洛先生充满自我安慰和戒备的话语中,莎乐美还是捕获到了一个有用信息——当年的凤凰社是通过守护神来进行秘密交流的。 第7章 孔雀少女6 第二次巫师战争结束后,有关于斯内普和他的过去的片段在哈利脑海中挥之…… 第二次巫师战争结束后,有关于斯内普和他的过去的片段在哈利脑海中挥之不去,几经辗转,他终于问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住址,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登门造访。 那是一个坐落在小山脚下被诸神珍爱的大宅,门口矗立着一尊黄铜骑士雕像,他会开口细细询问每一个人的身份与来意,再决定要不要打开身后那扇遍布荆棘的门。 比他来得更早的是几个魔法部的员工,他们穿戴齐整、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正交头接耳着什么,神色中带着隐秘的激动又有些犹疑。暗流在涌动。 同时,他看到那个年轻女人从产自鲜艱的白色石头构筑了线条流畅外墙的美丽建筑雕花的大门中走出来,绕过大片大片的观赏类羽扇豆和一尊镶嵌红玛瑙的孔雀喷泉,离他越来越近,而她身后竟然还跟着卢修斯·马尔福和德拉科——他带着一眼就能被察觉的怒色,并不同他父亲或那个女人那般神态自若。女人打断了他们临别前的客套,又转身看向那几个魔法部的特别调查员,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哈利听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轻蔑的语气,“我家你们也敢闯?”他不禁在心中腹诽,怎么斯内普的朋友都和他一样不能好好说话。 “冒昧叨扰,波利尼亚克小姐。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这也是为了尽快恢复斯内普先生的声誉。”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的上级和你们的来意。”她立刻换上了温和的微笑,微微侧了侧身,在调查员即将往前迈出一步的那一刻,用那种亲切优雅的语气说出一句大相径庭的话:用不着,给我滚。她用自己的魔杖轻轻敲击着雕像的肩膀,依旧是那种和善的语气和阴悠悠的话语,“再放乱七八糟的人靠近,我会让你试试我的爆破咒哦~”她这才看向哈利,也终于有了几分真诚,点头示意他可以跟随自己进来。 来到会客厅中,他们面对面坐着喝了好一会茶,哈利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在看见莎乐美没有任何说话的打算后,终于无法忍受尴尬随便挑起了话题,“是麦格教授告诉我你的住址。” “真高兴她还记得我。”莎乐美觉得自己很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无法表示出一点高兴的情绪。 “斯内普……斯内普教授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还在恢复。” 哈利又聊起了刚刚那些人和魔法部最近对食死徒一次又一次地围剿和宣判。却见她微不可查地冷笑一声,语带讥诮地劝慰哈利别担心这个,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遭遇裁决,就在10分钟前马尔福家里的人还全须全尾地到访了一趟;魔法部的高层昨天就撤销了对西弗勒斯的指控,那帮调查员这么兴师动众不过是为了走过场给别人看外加满足自己的窥视心。 “那么我能否去探望他?” “不方便。如果以后西弗勒斯有见你的打算我会去信给你,我知道你的名字。”就在莎乐美打算起身相送时,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再也无法聚焦,微微抬起来的手立刻抓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一旁的治愈师马上发现了这一点,语带歉意地让哈利自行离去。 她给莎乐美倒了一些绿色半透明的酊剂,在用怜爱目光注视她喝下的同时劈头盖脸地训斥,“你真应该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打算让你聪明的小脑袋留下点什么永久损伤,我一定会写信告诉你妈妈。” 她立刻摆出湿漉漉的眼神,“如果你这样做,我一定会伤心死的,安洁阿姨,我喝完就去睡觉,这几天不会接待任何客人。” 在同一天,另一个房间中的西弗勒斯几乎彻夜未眠,他回忆着莎乐美毕业前的最后一年,他们的关系终于变得和缓,他甚至答应了陪她参加毕业典礼后的那场舞会,而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就像现在她把他带回来,但是从不出现。 还好她从不出现。他突然觉得缀满天鹅的天花板变得无比沉重,周围的空气渐渐坍塌,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在一起。他想,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他熟悉的阴暗潮湿的地窖或蜘蛛尾巷。他的精神和伤口都好了很多,她家里的药很有效果,喝了这么多天他确信自己可以配置出来。于是在黎明之前,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好吧,那我们就说回莎乐美在霍格沃兹的最后一个学年,在通过大大小小各种考试后,她终于又恢复了3年级那种懒散的日子,尽管她已经习惯每天跟在西弗勒斯身后,但他说他已经没有什么继续想教给她的,无论是黑魔法还是黑魔法防御。 第6章 她的朋友们依旧簇拥在她身边谈天说地畅享未来,多数人想进入到魔法部或圣芒戈医院,以便日后更顺利地接替自己父母的职位。他们都深知莎乐美会很快回到法国,回到那个掌控某个神秘基金会的古老家族,她不会成为危险人物再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迹,这竟然让他们稍感遗憾。她只是他们少年时代的一种风向,但无论如何,她永远会是他们之间密不透风的“友谊与利益”链条中最中心的一环。 前两年她依旧在搜集各种关于凤凰社和守护神的信息,通过只言片语,她了解到那对英勇牺牲的年轻小夫妻的守护神都是鹿的形态,而他们是西弗勒斯学生时代的朋友和仇敌。她开始隐约猜到一些。 于是在她即将离开霍格沃兹的前一周,她终于又回到了西弗勒斯的办公室,她要送给他一份这几年“额外课程”的谢礼——那是一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有些褪色但不影响阅读的法文字符和一些崭新的、莎乐美用蓝色墨水写下的翻译和标注,一个防护咒语,用以保护心脉。 “这是一个很棒的魔法,我家里传下来的,但我祝您没有机会用到。” 他说,谢谢。然后室内再次陷入沉寂。总是她率先开口,“可以和我在宴会后跳舞吗?我会尽量穿一条简约点的裙子。” 然后又是沉默。 “不用,你的品味一直很好。但不要指望我能有多会跳舞。” 沉默。 最后她说,再见教授。 那一天她很早就来到了宴会厅,辛西娅挽着她的手打趣她终于不用再打扮地如同一颗明珠后被突如其来的禁闭通知叫到地下室蒙尘,但更不幸的是,她把始作俑者也叫过来了。 “你真的要和他跳舞吗?他哪里看起来会跳舞?而且难道你要和一个连在舞会上也穿着黑色丝绒斗篷的人跳舞吗?” 在那一秒钟她突然想起六年级的魔药课,她和辛西娅熬了一锅“危险的迷情剂”。她们在西弗勒斯的扣分威胁下立刻把它销毁了,辛西娅恋恋不舍地说,她闻到了椰子、棉花糖和海水浴……听起来好像每年夏天去外祖母家度假时会一起玩的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 莎乐美闭上眼睛,潮湿的苔藓的味道、苦艾草、阳光下的丝绒布……每一种气味都很奇怪,完全不是一段明丽的恋爱该有的样子,她在心中暗自腹诽总不会是爱上了给她做裙子的裁缝了吧?真可悲。 因为好奇,她又在下课后缠了西弗勒斯很久,她想知道一个性冷淡在闻到迷情剂的时候会有什么感受;他说,令人作呕的甜味。 莎乐美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舞会的灯光狠狠刺痛,她颤抖着声音问她的朋友,“你说什么?” “我是说,sasha,你不要和他跳舞。” “不……你说丝绒斗篷……”莎乐美慌张失措地看了辛西娅一眼,下一秒她突然从宴会厅中落荒而逃。 之后的很多年,她再也没有见到他,也无从得知他那天没有穿那件严肃无趣的长袍而是一件领口绣了银色风信子的衬衣。 第8章 草药教授1 悲报,讨人厌的同事越来越多了 半个月后,沉寂下来的温顿庄园终于又迎来了客人,好在治愈师安洁莉卡对此并无微词。前来到访的是蒙特贝洛小姐——莎乐美学生时代的好友辛西娅,和她之间用不着耗神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况且一天三杯酊剂喝下去,总归是避免了魔药过量和强行施咒的后遗症。 两个昔日旧友见面很快就热络地拥抱在一起,辛西娅死死拽住莎乐美的胳膊不松手,差点哭出来,“我还是从我爸爸那里听到你突然回英国的消息,你怎么可以为了那个人冒这么大的险?”——很显然她现在已经连斯内普的姓名都不愿意提了。 “但你不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能对里德尔和他的蛇施混淆咒和中枢切断——就是我以前和你说我不想参加宴会于是偷偷用在别人身上,让他产生`这里的人都死绝了?的幻觉的那个恶咒,还蛮过瘾的。” 辛西娅熟练地去掐她腮边的肉,像从前那般嗔怪道,“真是一点儿没变,你不要总是一脸淡然地说这种吓人的话啊sasha。”她又立刻恭维起莎乐美在巴黎的很多场合代替波利尼亚克先生发表的精彩演讲,她为此特意订阅了法国的报纸。 当然,除了看望,辛西娅也给莎乐美带来了一些最新消息,比如魔法部和校董会都以战争伤亡惨重、霍格沃兹师资严重不足为借口挽留西弗勒斯继续出任校长的职位,他一直待在蜘蛛尾巷闭门谢客,最终在卢修斯的劝告下勉强同意,但他拒绝职教任何课程,哪怕是他曾经多次申请的黑魔法防御;比如那两个学弟还没有毕业就直接去当了傲罗;当然还有一些熟人的死讯。 蜘蛛尾巷……她记住了这个地名,也随口聊了一些她在法国的生活和朋友们的趣事。 辛西娅问她还会在英国待多久。 在得知‘莎乐美大概率要在这座庄园里休养很长时间,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回到ubiquité基金会高频率的社交活动中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当然她肯定不会整天闷在家里’后立刻邀请莎乐美和她一起去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工作,这样她们就又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莎乐美摇头拒绝,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制度性的工作。但辛西娅总是有很多好建议,比如回到霍格沃兹的教一门有趣的学科,她将其称之为近水楼台先得月。 “什么近水楼台?” “所以,你到底爱不爱他啊?他在你家里住了那么多天,你们就没一点发展?” 莎乐美说自己并没有去见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肯定也不想见她。她不用猜都知道,他绝对不会希望自己受到曾经的某位学生的可怜,何况那个学生给他添过很多麻烦甚至在舞会上失约了。 辛西娅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吐槽机会,“男人的面子是最无用的东西。” 莎乐美立即点头表示同意。当然她也采纳了辛西娅的建议,绕过校长,直接向校董会索要了职位。此时的圣芒戈医院和很多私人诊所都迫切地等待着斯普劳特教授培育出更多的草药以尽量挽救垂危的生命,这让她分身乏术,因此莎乐美有足够的理由入职帮她分摊前三个年级的教学工作。 “到底爱不爱”,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思考了很久。她以前只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至少不那么无聊,如果能再展开一段如火如荼的绯闻则更是有趣。直到“黑色丝绒”让她发现自己对他有真正天才之间的好奇、她习惯只挑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当然还有诸多想象,活生生的画面在山坡上变成绿色,旅人缓慢的手指越过阿芙洛狄忒裂缝的草地……这些东西掺杂在一起,使她对自己的体感和情绪感到陌生。但无论怎样,他们终将再次见面。 当然她也想过去蜘蛛尾巷找他,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踏进那个真正承载过西弗勒斯的陋居之地。何况他那样一声不响的离开,没有留下一张字条或口信,和她当初在舞会上脑子短路一般的逃避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不敢直视对方更不敢面对自己。 直到开学前一周,西弗勒斯才在教职人员的名单中看到莎乐美的名字,他摩擦着纸页轻轻叹息。他知道她的行事风格总是这样,一瞬坦荡白描,一瞬又七拐八绕。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教一门她并不过分喜欢的学科,当然相比之下算是轻松。但如果有可能,他会期待是为了他……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她完全没有必要。 然而,无论此时这两个人的心中如何千缠百绕,霍格沃兹特快列车依旧按时吹响了喷吐蒸汽的号角、从国王十字车站横跨广袤的高地与雾霭中的绿野,疯狂地向苏格兰奔驰,结束了小巫师们快乐的暑日假期。 第9章 草药教授2 就算一个人说话时再怎么嘴硬,嘴唇亲起来也是软的。 新一届的分院仪式,莎乐美坐在长桌前,她的左手边是麦格教授暂时空置的座椅和西弗勒斯万年如一日的冷脸,如果将回忆重叠起来他确实更加阴沉和疲惫,短短七年像度过几个世纪。她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的余光后装作无知无觉,这种平静且心照不宣的缄默,或忽视。 坐在她右侧的是从法律执行司临时借调过来教黑魔法防御的男人,看起来也不过28岁左右,带着一看就是“那种”部门工作的人的做派,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他正在和斯拉格霍恩聊着什么,讲起话十分冷幽默。他又突然开口向莎乐美搭话,“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上面的视野是什么样子。我是艾丹·科科林,很荣幸见到您。” 正处于气闷中的莎乐美立刻换上了完美的假笑,微微偏过头对他说,“您倒也不必如此荣幸”。然后她终于捕捉到了西弗勒斯定格了几秒钟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 分院帽再一次唱起了奇怪的歌。西弗勒斯照例发表致辞,像曾经的邓布利多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的语气是那样平淡无波、一字一顿格外清晰,“欢迎大家来到霍格沃茨开始新的学年。在宴会开始前,我想讲几句话。我不指望你们能在这里能领略各学科的真正精髓或深耕成为专业人才,但至少在课程之前多动动愚蠢的脑子。”然后他自顾自坐下,各个学院原本和谐喜悦的气氛被一扫而空,留下大片大片阴沉沉的空气,尤其是一年级新生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些恐惧。 第7章 莎乐美悄悄看了看旁边的麦格教授,她一脸果然如此但见怪不怪的表情;在这样的氛围中,即便莎乐美再怎么懒得搭理科科林,也忍不住向他吐槽了一句,“总不能指望他像邓布利多一样亲切,对吧?但如果我是11岁的孩子,听了这些话会当场退学。” 尽管她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在场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一句细微且故意拖长的声音还是越过了麦格教授飘荡在她耳前,“miss polignac——”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打量他,他漆黑幽深的眼睛、不健康的苍白皮肤、一双刻薄但被自己亲吻过的唇——如果喂药算是亲吻的话。好吧他确实不算什么漂亮的男人,但他比那些只会在社交场合大脑空空夸夸其谈的男人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何况,再也没有人可以像他那样。 因为你有力量,拥有仁赋,能够透过我面纱后面,不顾岁月如此漠然地践淋,看见我灵魂的真实面目。 她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最稳妥的是拿出惯常的公开姿态——只需要简单地保持微笑,在对方开口说话的时候盯着他的鼻梁装作真诚的样子,然后根据对方的身份或意图表达支持、反对、我会考虑或者怜悯和戏弄——几乎是不动脑子的肌肉记忆。oh là là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又在假惺惺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她恨这种不可控的情绪。 这次是他先开口,客气又平静的语气,像他们根本不熟,“波利尼亚克教授,您回来任教也只是暂时性的吧?” 很好就是这样的模式(不,难道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礼节性地点点头,说自己大概会待上两三年。 “是什么原因让您申请这个职位呢?您这样的天才完全有更高的选择空间吧?” “草药学更具有独特的魅力(他一定在觉得我说蠢话)。” 西弗勒斯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偏偏此时不开眼的科科林又来没话找话,“如果不冒犯的话,是否可以请问波利尼亚克小姐一些私人的问题。” 太好了,莎乐美立刻有了撒气的对象,她朝科科林举起了酒杯,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如果您真的有涵养就不会向一个初次见面或许久未见的人发表这样的提问。”她依然在用余光尽可能地观察西弗勒斯的反应。 而这位科科林先生似乎格外懂得隐忍和圆滑,他的表情顿住一瞬,即刻又发出两阵爽朗的笑声以称赞莎乐美的幽默和直率,他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想必像您这样卓越的年轻女士身边一定不乏求婚者。” “怎么?难道您要给我介绍男伴吗?把你们部长那个16岁的孙子介绍给我?” “您真爱开玩笑。” 莎乐美不再给他一个正眼,只是用那种和煦的亲切语调说,“请你闭嘴,科科林,你还不配在我面前卖弄。” 状态很好,她在心中对自己说。继而这种刻薄的怒火终于蔓延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她在看到西弗勒斯终于缓缓拿起一把冷肉叉时,故意开口呛他,“校长先生,我更希望您能给我介绍几个。” “没意愿。” “那正合适,我早已心有所属。” “那么,波利尼亚克小姐,与您相称的该是何等人物?”他将那把脆弱的银叉重新放回桌布上时碰撞出沉痛的闷响。 “如果您非要问我,我只好说像您这样。” 这熟悉的氛围。麦格教授看向莎乐美,用眼神透露出“和他吵一架吧,就像从前那样”的信息,然后端着高脚杯绕到长桌的另一侧去找特里劳妮和弗利维闲聊——她当然没有忘记在起身离开前,对着西弗勒斯悄悄做了个口型:冷静点。 西弗勒斯只当没看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盯向莎乐美,“我怎么不记得我与那些和你一同出现在报纸上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共通之处?” “我也不记得您这样一位英明的教授会分不清纪实报道和花边新闻。” “你这种傲慢又轻浮的态度还真是一点没变。” “谢谢,彼此彼此。” “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凭什么讽刺您呢?” “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讽刺过我吗?”他察觉到长桌另一侧投来的悄悄观察的目光,是的,他们肯定会好奇,连他自己都好奇为什么总会在和她言语交锋时产生把下半辈子的话都一口气说完的冲动。 “当然没有。”她装出理直气壮又假惺惺的样子,“好好的您干嘛这么想呢?” “波利尼亚克小姐,您恬不知耻的样子真让人生厌……”话一说出口就要后悔,他看到莎乐美的眼圈迅速发红,微微皱眉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明明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这样的严重情况,眼前的时间与空间都被切割,四面八方伸出来的一只手突然将你掣住、提起来向下旁观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你的躯壳,一切都在颤抖着嗡鸣,手指紧紧扣住桌子的边缘嵌入不可忽视的红色压痕……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一定是没有及时喝酊剂吧……从来没有人用惹人生厌说过我……不可以被他看到,现在就站起来走出这里。 她甚至没有忘记用餐巾轻拭嘴角和手指,如坠云端的眩晕感依旧搅弄着她的视线,这没关系她会感谢自己擅长虚伪的肌肉记忆。然后她摆好餐具,轻飘飘地起身离去,脸上挂着那种平静万分的神色,好像只是想短暂地到走廊上吹吹夜风——没有人会有所察觉,如果不是她的眼圈真的那么红的话。 西弗勒斯看向莎乐美背影的视线有些担忧,更多的是逃避,他将手指掩盖在长袍的袖子下面、绞在一起。他感到这甚至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因为嫉妒和自尊心作祟,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口出恶语,他当然不是故意的;更可耻的是,他从来只是以为她们会和他吵架,然后故事继续顺延下去,他装作无事发生。 在他踌躇之际,还是麦格教授走回去不露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他维持着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的姿态继续,几分钟后突然起身大步离开,甚至狠狠撞歪了科科林的椅子。 宴会厅中欢乐的氛围无法透过坚硬的巨石墙壁扩散出去,走廊空旷得让人绝望,没有年轻女人高扬着头颅目空一切的身影,也没有清脆明快的高跟鞋声。但他有不真实的预感,引诱他走向黑暗中的天文塔。 莎乐美坐在小窗格旁边的阶梯上啜饮着绿色的酊剂,她还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比骨胶汤更恶心的东西。一片黑色的阴影漂浮过来笼罩着她,阻隔掉最后一点点惨淡的月光——这样莫名诡异的氛围,一位和她同名的公主会被杀死在盾牌下面——她这样想;她没有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不然还能是谁?她喝完了最后一小口酊剂。 他说,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甚至将这种不想开口说话的情绪全部推给了那一小瓶可怜的液体:一定是口感太差了才会堵塞我的喉咙,才不是眼前的局面让我感到无法应对。 “你怎么不骂我了,莎乐美?”那个庞大无声的影子缓缓坍缩下去,西弗勒斯蹲在她面前,带着一点颓然的神情,“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吗?应该站起来说我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你应该捍卫自己的名誉,而不是在我用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词汇玷污它时跑到这种地方来回避。” “您真应该清楚如果是别人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会被施已一个怎样美妙的毒咒。”她微微抬起手,示意西弗勒斯扶她站起来。她感到他温热的掌心分别托住了她的手腕和小臂,在他缓慢起身的同时将一部分力量让渡给自己。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魔药的味道、以及其中几个主要材料的名字和功效,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曾经耻于思考的一切:为什么纳吉尼原本对准他脖颈的獠牙在第一下刺入后,第二次攻击只堪堪咬住他的左肩,后面又撞到了一旁的木头上、为什么黑魔王起了杀心又突然离开、为什么他没有受到问讯反而声誉水涨船高…… 为什么她从不肯推开那扇门去看他…… 不想被看到狼狈样子的人又何止是自己。他怎么会几乎忘了她何等刁钻又狂妄,她是这个晦暗世界中最骇丽的罂粟花。 他又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顿了顿,他说,你没必要为我做那些。 莎乐美觉得自己脑子又是一阵钝痛,她立刻瞪着他,几乎失态般地大声质问,“你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西弗勒斯无法做出言语上的回应,他用自己的眼神传递出担忧,可惜他自今晚开始的大多数行为都是错误的。 “别摆出这幅样子看着我,西弗勒斯,你明明知道对吗?你比我更早察觉到了我的感情。我知道一个孩子的爱是不懂掩藏的,我小时候在一本麻瓜小说里面读到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这和成年女人那种□□炙热,不知不觉中贪求无厌的爱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独的孩子,才会把全部的热情聚集起来。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停顿)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比她更幸运,因为我知道你会永远记得我。但我也比她更不幸,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让那个男人对她感兴趣,和她□□,尽管到了第二天他就会把她忘了,然而下一次重逢时她的爱情依旧怀有勇气,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我真正想要对你表达的,oh là là,你真他妈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在说这样一长串句子时甚至没怎么给自己留下喘息的间隙,她的语气越来越平静。 第8章 西弗勒斯看着莎乐美的面容倒映在他眼底、那是一种近似于绝望的平静,比她痛哭一场更让他的心感到折磨。“我的确有所察觉,但我认为这只是你的一时兴起。” 她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他低声说话时紧绷克制的嘴唇,这是一种在情人之间才会产生的欲望,欲望,这可怕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继续在词不达意的言谈中空耗下去。 她说,“您敢坦诚自己并不爱我吗?” “你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莎乐美,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你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出身更优越的年轻男人。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很好,现在就收场,别把场面弄得那么难堪……话到嘴边又立刻变作步步紧逼的威胁,“闭嘴,别想着拿话糊弄我。如果您觉得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的话就请明确的告诉我,我会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他看着莎乐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第60响心跳。而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昂起头颅,收敛起满目悲怆恢复到那种永远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是他曾在无数张报纸中细细观察她时看到的样子——这代表着被排除。他一定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一场生死挣扎,最后,他终于吐出了一直以来都在隐藏的言语,“不,你让我无法抗拒。” “可你说得太晚了。”她微微侧身,在狭窄幽暗的旋转楼梯上绕过他的身体,一级一级缓慢向下。 “别再一声不响地离开,就当是为了我。” 她停顿住脚步歪头看他,露出一个明知故犯的笑容,“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教授,您刚刚不是说想邀请我去您的办公室喝茶叙旧吗?” 他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什么永远如此不可捉摸,但他会为她再次妥协,就像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除了他终究没有让任何人在打扫地下教室的时候用舌头舔坩埚。 “我要喝热可可还想再来一点松饼,但别指望我会轻易原谅你。”她继续一步步向下走,高跟鞋重新发出了跳跃的哒哒声。 他跟上她的背影,“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效劳的?” “我要吻你的嘴。”她就那样坦然地等待着他,以一种野火般的视线。而他却在又下了几级台阶来到她身前时不由得僵住。 她立刻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他甚至可以看清她细长眉笔中用笔画出来的毛流。她的声音轻轻的、足够让人无法忽视,“吻我。” 他怔愣一秒,他当然很想立刻就这样做,但他只是牵起她的手,嘴唇缓缓贴上她的衣袖。 这样含情又褪怯的姿态让莎乐美更加不满,她抽回自己的手,在西弗勒斯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拽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更加靠近自己,她会像那些在小说中读到的片段,施行一个湿漉漉的吻。 在那一刻前她说,“西弗勒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就算一个人说话时再怎么嘴硬,嘴唇亲起来也是软的。” 第10章 草药教授3 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就会爱上我。 他没有带她去校长室,而是他们都更为熟悉的他的私人储藏室,她还是习惯称他为教授,他们依旧在那张陈旧木桌的两端坐着,偶尔随机开口说话,大多数时间各自读书。在很多个过去,他们会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突然吵起来,以“离开我的办公室”或“别指望我再过来”作为一天的结尾。 西弗勒斯暗暗叹气,吵吵闹闹的日子似乎很快就会……恢复? 一阵翻动书页的细小声音过后,两个人大概都没看进去什么内容。她总是习惯由自己先开口,“您还欠我一场舞会。”大言不惭又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西弗勒斯才是放了鸽子的人——噢忘了说,他的那件有银色风信子花纹的黑色衬衣后来一次也没穿过。 西弗勒斯简直要无奈地笑出来,他用一种很怀念的口吻告诉莎乐美,自从她和蒙特贝洛小姐毕业就再也没有人吵闹着要在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举办舞会。何况那年的下半段……了不起的救世主入学后,他就再也没有一天彻底安生的日子。 莎乐美立刻幸灾乐祸,“如果你不坚持每天关我禁闭,那么至少在此之前你的生活能更平静。”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于是装作愠怒地反驳,“我只是关心你的学业,是你和你的小跟班们刻意将其称之为禁闭。” “有时候我宁愿被你关禁闭。”她告诉西弗勒斯自己毕业后一回到巴黎就被安排在ubiquit基金会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上,还要开始学着和魔法部的官员或其他家族的人谈判。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红舞鞋少女——她在派对中获得了赞美和声誉,可那双无法脱下的红舞鞋不停地跳着舞,日日夜夜,晴雨不分,穿过田野和草地,还穿过了划破她手臂的荆棘。一个天使出现在她面前,带着一把剑,判她终身跳舞,至死也不能停。 那是对自负又娇生惯养的孩子的惩罚。 不过好在她足够聪明,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没有人可以宣判她的死刑。在保证“波利尼亚克家的继承人”身份足以深深刻进集体意识后,波利尼亚克先生减少了她大半的工作量,又买了无数奇珍异宝哄她开心,不然她一定会离家出走。 西弗勒斯总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对某一个细节表现出过分的好奇,但他总有沉静的力量隐隐透出,诱导你继续把话说下去。 莎乐美偏偏要转移话题,“我听麦格教授说,您并不希望我回来任教。” “她一定是误解了我的意思。”西弗勒斯干咳了一声,微微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前途,当然如果你想要休息,霍格沃茨也的确是个不坏的选择。” 莎乐美点了点头,继续胡乱翻书。 “那你家里?” 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像模像样的关心。人在心情愉悦的同时总会想要分享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我爸爸现在巴不得我不回巴黎。” 她给他讲述了两年前的一次争吵,在波利尼亚克家夜幕降临后本该温暖舒适的起居室中。莎乐美坐在沙发中满脸不可抑制的怒色,茶几上的东西被她胡乱地推到地上,雕刻着天使号角的赛弗尔硬瓷茶壶暴殄天物一般摔个粉碎,尚有余温地沾湿了一沓信件,她那样虚张声势,反倒显得埃蒂安·波利尼亚克有些无法应对。她的母亲芙罗拉·温德米尔坐在壁炉旁翻阅着一本画册,好像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你不能指望你的天才女儿像个温顺的孩子一样听从你的建议。 “上一次您把我送到霍格沃兹,这次就想让我躲到哪儿去? “环游世界,或者去麻瓜大学读戏剧,这些不都是你一直想做的吗?爸爸支持你的这些决定。” “别以为我完全不了解你串通那群老东西做的脏事。我是你的继承人,这些事情应该由我亲手去做。” “不,莎乐美,我会让你将来要走的路更加洁净......” 莎乐美微微提高声音、任性地打断了父亲的话,“我不需要。” 芙罗拉终于合上了手中的纸页走到莎乐美身边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好吗,小公主?妈咪保证。” 莎乐美撇了撇嘴,立刻偃旗息鼓。芙罗拉揽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起居室,出门前还不忘留给丈夫一个安慰性的眼神。走廊里回荡着莎乐美渐行渐远的撒娇的声音:那我要去最好的学校读戏剧,而且你们不可以扣下我的魔杖......我当然不会乱用......当然会给你们写信......里昂很漂亮......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嗯,英国也不太平......我知道,但那怎么办...... “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啦。”她用尽量简洁的叙述结束了自己的回忆,又突然故意装得神神秘秘,“西弗勒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所有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你。我在麻瓜的剧院里演过几次女主角。那是一些忙中偷闲的美妙经历,麻瓜们的生活虽然无聊,但他们的戏剧是世界上最精妙的东西。” 西弗勒斯听得饶有兴味,他从不曾真正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可以如此精彩纷呈,他问她最喜欢什么角色。 “一个和我名字一样的公主。”她站起来走到小窗下的月光中,吟诵一千年前那个踩着因爱慕她而自刎的年轻骑士温热的鲜血跳舞的公主的台词,“约翰,你是我唯一爱的人。其它的男人在我心中都只产生厌恶之感。但你,你的身体如同银座上的纯白大理石雕像,令人感到处于满是白鸽与百合之间的花园里。那是座银白细工的象牙之塔。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你白洁的身体。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你乌黑的头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能与你的红唇相比。你的声音犹如炉中所散发出的奇特香气,当我看着你时,我听到一股特别的音乐。可为何你不看着我呢,约翰?在你的双手与诅咒之后,你隐藏了你的脸庞。你闭上双眼,见到你的神。但我,你却没见到我。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就会爱上我。” 第9章 在这个过程中她越来越靠近他,然后他们的嘴唇莫名其妙地又碰到了一起,只是轻轻碰在一起。西弗勒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但幻觉中别人的泪也会悄悄落在自己的手上、透露出焚烧一般无法名状的触感吗?难道幻觉中也会有人拉住他的袖口,被打磨成长杏仁形状的指甲透过布料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微不可查的压痕吗?会有人同样喜爱凉沁沁的雪的香水吗? 如果是幻觉,他觉得自己野坟般枯竭的心中无法催发出这样美丽的幻觉。 他看着莎乐美,突然感到一种外貌上的自惭形愧。她的美丽从来都是用来显摆的,会因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越发张扬,它从不让人觉得舒服,它是一种催促对手投降的布告——无论是巫师之间的械斗还是那些人际场合的暗流——你该如何应对一个永远好整以暇的人呢? 但在他面前的她总是那样鲜活,没有千般矫饰的温和,更没有和风细雨的讥诮。她像个永远手捧银盘的少女,上面放着一点点难以捉摸的坏心眼、古怪的爱好和淋漓的野心。 第11章 草药教授4 嘴唇上涂抹着新鲜的欲望和一场迟到7年的舞会 再次走在霍格沃兹城堡的青石路上,莎乐美觉得做学生和做教授也没什么两样,要应付的课程有很多,还是每天都要早起然后穿过吵吵闹闹的人群,失去了辛西娅和曾经那些拥趸者的陪伴,她的生活只会更加无趣。而那些传说中的“教授体面的薪资”甚至不够她多给自己做两套衬裙。 她在课程开始前最后一下钟声敲响后的一秒内走进教室,这是一年级新生们的第一节 草药课,通常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这两个学院被分配在一起。 她并不像其他教授那样在正式授课之前介绍自己或这门学科的精妙之处,而是在孩子们好奇地注视下径自坐在讲台后放缓语速读自己的教案,内容生动幽默,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偶尔当堂提问。她边看着那些铅字边在心中腹诽,如果把这些内容当做教学计划递交上去,西弗勒斯一定会一眼看穿里面没一句话是她写的,她喜欢用精巧的修饰词搭配能省则省的内容。 临近下课时她才缓慢起身,走到更靠近他们课桌的位置扫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总之,我希望我们可以和谐度过一整个学年。我不会滥用自己的私人时间安排你们留堂或禁闭,但也不希望你们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提前下课吧孩子们。” 这位年纪比他们没有大很多的美丽温和且总会带很多零食给他们的年轻教授很快使草药学成为了热门课程。但这仅限于他们真正了解她的处事风格之前。 好消息,听学姐学长们说以前最吓人的斯内普教授再也不会亲自给学生授课,因此再也不必在魔药学或黑魔法防御的课程中提心吊胆地避免因出错被痛骂一顿;坏消息,波利尼亚克教授好像更可怕,她从不会因为他们在学业或校园生活中的任何错误或纰漏生气,而是永远笑眯眯地坐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阐明自己的行为动机,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每一个逻辑漏洞,在他们几乎变得战战兢兢的时刻放过他们,摸摸他们的头顶说一句“下不为例” 。 但谁也不能否认这样的行为不迷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绥度过,回忆起来会更猛烈些吗? 别人不知道。但至少西弗勒斯的心里不太好过,因为他发现莎乐美开始有意识地躲他,她只有在每个月末递交教案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她规规矩矩地叫他教授而不像那个夜晚拉着他的衣袖唤他的名字。就算在教师会议中或走廊恰巧碰面,她也总是礼节性地称他“monsieur”,就好像那张在亲吻他后又说了无数甜言蜜语的嘴突然换去了另一个人脸上。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 临近万圣节,莎乐美开始忙碌起来,颇有兴致地拉着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社团筹备舞会。当她告诉那几个女孩儿,自己从来没有在霍格沃斯和人跳过舞的时候,她们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然后一连串儿地念出一些“热门男孩”的名字,说她今年可以从他们中选择一个。 “可你们说的这几个男孩总不会邀请教授跳舞吧,这也太失礼了。”是呀,到底还有谁会做出这种蠢事。 “那总会有年轻的教授邀请你吧。”那几个小女孩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咱们这儿还哪儿有年轻的教授?” “科科林?” 莎乐美立即插话进去,“油腻男,我不同意。”那几个女孩儿也附和着点头。 “那就没了。不然我们和你跳。” 西弗勒斯恰好又路过那条走廊,又一次用自己漆黑如夜的影子罩住几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脑袋。不同的是莎乐美总是很警觉,她立刻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看他。 “波利尼亚克小姐,我需要你今天来我的办公室,关于你的教学计划我还有一些细节想讨论。” 莎乐美立刻摆出一副尊敬的样子,说她晚些时候一定会去,结果立刻就被西弗勒斯攥住了手腕连拖带拽地朝他的私人储藏室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上,他说的那句“现在”也依然击打在几个年轻女孩的脑子里。 “老蝙蝠年龄也不算大吧?” “得了吧,和他跳舞我宁愿去死。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转圈儿的时候突然问魔药配料是什么?” “但如果他们要讨论很久的话,教授不是又不能参加舞会了,我们至少想个办法把教授救出来……” 储藏室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莎乐美立刻甩开了西弗勒斯的手,她显得无辜又诧异,“您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我?” 莎乐美立即故意眨了下眼睛拿话噎他,“没事我总找你干嘛?” 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斗篷下的衬衣领口隐隐露出一串银色风信子,手腕处还有一对玳瑁袖扣。噢还有头发,自从他不给学生上课也不整天泡在储藏室中熬制魔药、每天保证睡眠充足后头发就没有之前那么油,但今天他竟然在清洗后将它们梳理得连发尾都格外通顺。 他看见她的嘴唇涂抹着波尔多浆果酒一样的口红,像涂抹着一层新鲜的欲望。你的新鲜和你的欲望把你变得像动物一样不可捉摸、像阳光一样无法逃避、像怨女一般毫无廉耻、像饥荒一样冷酷无情。在他想俯身吻她的时刻,她的手指抵住了他颤抖的唇。 “我记得您之前还说得很洒脱呢,要我找一个更优越的情人,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记得我也说过,我对你无法抗拒。”但他没有再靠近她,他永远都习惯密不透风的克制,直到他听到她毫不避讳的询问,“那你要和我同居吗?” “莎乐美,你不能像写论文那样跳过一些你认为不重要的步骤。”西弗勒斯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种在麻瓜世界中常见的一种名叫阿司匹林的药品,“我会先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莎乐美立刻佯装生气,“那你应该早点邀请我的,我今天穿了条鱼尾裙完全不适合跳舞,尤其是维也纳圆舞曲,我很可能会跳的很烂。” “没关系,你知道我也不擅长。” 这是一个很坏的安慰,教授。但她只在心中说了这句话,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上,清晰地触到他指腹上的薄茧 。然后他弯腰将嘴唇靠近她手背的皮肤。一个标准的吻手礼,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 但礼节之后,他立刻牢牢握紧她的手、拉高至自己的唇边细细触碰着,从她杏仁形状的指甲到指节一直淹没手背,直到她被他的行为逗得咯咯直笑才红着耳尖眼神中带着几分气恼地将她放开。她故意问他刚刚在做什么,然而下一秒,她又突然正经起来,义正言辞地告诉西弗勒斯那个女生社团的成员们还在等她,因此她无法让渡出更多时间。她把唇印烙在他的唇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狭窄的储藏室。 一个难对付的小姑娘。 等到西弗勒斯破天荒地在这样的娱乐氛围中走进宴会厅时,舞会已经差不多快要开始。讨人厌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涌动,更讨人厌的几个则簇拥着她们穿深绿色鱼尾裙的年轻教授巧言令色地卖乖,凑到她耳边用悄悄话将她逗得捂着嘴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其余几位教授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喝茶小聚谈笑着什么,除了科科林没有被邀请。 时空、土地和被割裂的血管、众人心中最隐秘的伤痕,一切都是缓缓愈合的景象。 然后音乐响起,恋爱中的、暧昧中的或者坦荡友谊中的男男女女坚定不移地牵手迈进舞池,迈入他们以后永远平安闲适的人生。那几个小女孩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莎乐美身边,像当年的辛西娅,她最忠心的骑士。 他看到她的眼神如爱神花冠的辉光一般落在他的身上,诱导他绕过因他的出现而略带紧张或惊讶的人群,站到她的面前。这离经叛道的举动带着不可名状的罪恶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环绕住她的腰,他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掌中,显得那样若即若离。尽管如此,他下意识地思考的还是: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0章 莎乐美有些不满地用指甲抓了一下他的手背,她说,专心点教授,不然你会踩到我。 他从不擅长这种精细的肢体动作,就像他不擅长骑飞天扫帚。莎乐美偶尔会抬眼暗示他下一个拍子应该把步伐落到哪个方位,他学东西一向很快,于是依靠着肢体惯性继续出神——但在旁人看来,那是张亘古不变的阴沉沉的脸,和他在熬制魔药或授课时的神情如出一辙。而年轻的女教授竟然敢于频频翻他白眼。 莎乐美觉得自己也许应该随口说点什么,至少不要这样闷着,于是提起自己那些曾被他称之为“甜到发腻”的裙子和他在描述迷情剂时使用的“令人作呕的甜味”。有些东西自萌发起就会被一直掩藏在潜意识中,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想得起来翻翻捡捡,好在他们都没有那么可怜。 西弗勒斯审视着自己本该槁木死灰的人生,然而灰烬深处却有余温。 "那天发生了什么?" 莎乐美当然知道西弗勒斯指的是什幺,但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我在那天突然发现我爱的人一直是你而不是个裁缝吧?这太默片喜剧了不适合当前的气氛。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说了抱歉(停顿)我也很遗憾。 “你可以把今天视作那天,莎乐美。” “倒也不必。”因为那一刻我很绝望,我以为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如果我不立刻溜走那么我会在发现我爱你的两个小时后与你告别,我会回到开满香根鸢尾的另一个时区,大气和海洋让我们分离。这对我很残忍;但今天我感到快乐,像一个缥缈的梦境把恩惠与沉痛交融在一起洒向人间。 她在第四首舞曲终止后放下了搭在西弗勒斯肩上的手,拉着他朝着教授们聚会的茶桌走去。她微微歪头凑到他的耳边故意用话逗他,“我很荣幸也能教给您一些内容,教授。也许您觉得我态度很差,但这也是您应得的。” 他有一点想笑,但紧紧绷着嘴唇装作无事发生。 麦格教授意味深长地冲着莎乐美笑了笑,称赞西弗勒斯今天的造型真不错。莎乐美立刻坐到她身边像回到学生时代一般厚着脸皮没完没了地撒娇、祝贺她每一天都容光焕发;斯拉格霍恩则见缝插针地向莎乐美询问筹办舞会的那几个学生的名字,打算把她们也邀请进鼻涕虫俱乐部。当然,他也不会忘了询问莎乐美父母和法国魔法届一些要人的近况。她用那种异常亲切的假笑和几句情绪饱满但毫无内容的完美废话应付着那位老教授,体面得像在开一场记者招待会。然后她开始主动追问斯拉格霍恩的个人经历——她将其称之为“如果那些法国人能够听闻您的声誉也一定会像您刚才对我的提问那般对您感到好奇。” 西弗勒斯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暗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棋逢对手。 “霍格莫德今天有南瓜花车巡游,莎乐美不去看看吗?不过天色太晚了也许你可以叫上西弗勒斯陪你同行。”麦格教授看了看坐在这里明显心不在焉的两个人——一个冷着脸一以贯之的非必要不说话,另一个频频走神思索着什么。偶尔他们眼神交汇,走神的人会挑衅般地眯起眼睛,另一个依旧毫无表情——无奈地想了一个还算像回事的借口让他们提早离开。 “好呀,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莎乐美立刻露出甜蜜蜜的笑容,“但不必劳烦monsieur snape,毕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对吧教授。”然后她分别以贴面礼的形式和她的同事们告辞,当她靠近西弗勒斯时,他说自己去拿外套就迅速转身离开;莎乐美又去向那几个女学生告别后也走出了宴会厅。 斯拉格霍恩快活地开口打趣,“年轻人总是太冲动。”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12章 草药教授5 她说,西弗勒斯,忘掉那些事,欢迎来到你的23岁。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通往霍格莫德的吊桥上面,莎乐美的肩上披着西弗勒斯的长袍,下摆拖在地面上。她伸出手指轻轻敲着那些一连串的严肃的扣子,使它们发出相同的声音,像是一种外化的心跳。她在心情特别好时会哼唱一首名叫冬日花园的香颂,因为她察觉到西弗勒斯正想牵她的手,然而他犹豫着没有进行这个动作。 “来这里工作还习惯吗?”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开场白。 “当然。应付学生总比应付魔法部那群神经病简单的多。但是教授,麻烦不要在我的私人时间谈论工作。”她挽住他的手臂,故意撒娇说自己还是很冷。 “我送你回家?” “不要,您离我近一点就可以。一会我们可以去喝火焰威士忌。” 他将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帮她把袍子裹得更紧,这才发现她皮肤泛出的凉意透过衣服的布料传递进他的手中,冷过初冬氤氲在夜幕中的雾气。 他立刻有所察觉,在心中暗自后悔,他明明可以更早留意到微小的细节,比如她学生时期的每个冬天都会旷掉大量早课、偶尔神情恹恹不那么爱顶嘴;比如她在那个夏夜留宿他的办公室时裹着羊绒毯子却还是会被冻醒,地窖阴湿、温度却绝没有那么低……他当初竟然觉得她只是不适应苏格兰的气候或有些大小姐的娇气。 这个如夜行动物般狡猾的女孩会在逃避课程或作业时编出108种病假理由,却永远对真实情况只字不提。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因为他知道即便开口,所能收获的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才不要告诉你。 这一年的南瓜花车巡游格外精彩,比之十七年前的更加盛大,聚集在这里的巫师们穿着最绚丽的袍子围绕着篝火又跳又叫。他和莎乐美坐在三把扫帚一个靠窗的位置喝火焰威士忌和康斯坦斯酒。 西弗勒斯突然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天啊,他之前到底都做了什么? 酒精让莎乐美无法保持敏锐,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西弗勒斯突然而至的情绪变化,依然透过玻璃盯着那些花车,“真遗憾我读书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来这里。” “我读书的时候倒是来过一次。”他眼神中的光芒更加暗淡,声音也变得沙哑。他将杯子中的红色液体一口闷下,心中的烦躁彻底无法收拾,愚蠢、茫然,他会为此诅咒他自己。 她们都曾经在他的心中留下某种疼痛的感觉,但他也深知这两种情绪是不一样的,他甚至无法将它们同等级的放在一起。他知道莎乐美不一样、永远不会等同于任何人,然而另一个存在又真真实实的在那里。他选择同时逃避。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几枚银币后起身,“我送您回去吧,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西弗勒斯在玻璃窗中的倒影,他的双眸中饱有琳琅的荒芜,在这普天同庆的节日里放射出无数阴郁的蛹。 他用漠然的口吻称呼她的姓氏,于她是登峰造极的耻辱。下一瞬她忽然想到今天这个日子代表了什么。世界上没有不会熄灭的火焰,包括她的怒火。她收回视线,看倒影中的自己的脸。 她看到自己的目光阴悠悠的,像怪诞美学影片中明媚的大丽菊瓣上突然冒出一团白花花的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美丽,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恶心。总不能是因为自己趁着一个疲惫的人终于完成日复一日的使命在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乘虚而入忽冷忽热从而暂时摄住了他的感情吧?这又没有做错什么,一个愿者上钩的把戏。 她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依旧挽着他的手臂,要他带自己幻影移形。 温顿庄园开满羽扇豆的花园中,莎乐美拽着他的袖口说还没有喝尽兴,要再煮一锅热红酒。她看着西弗勒斯阴沉沉的脸和毫无兴致的眼眸、自过去而来的疲惫感悄无声息的漫过他的双脚,爬上他的小腿,直至要将他吞没。他在注意到她的直勾勾目光时低垂下眼睑。 她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于是仰起头吻他的唇边。 西弗勒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住了,他微微低下头让他们的嘴唇相贴片刻,没有回吻她。这样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他尽量收敛着自己复杂如深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温和的景致,重新帮她披好斗篷问她冷不冷。 命运垂怜。他不是先知约翰,她也不是犹太公主,他从很早很早前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走进那座他修养了将近一个月却从未想过参观的漂亮房子。这里不同于他见过多次的马尔福庄园的冷淡浮华,而是一种到处满满当当、精雕细琢的优雅,就好像是他11岁前的童年躲出家门去街上乱跑的时候,在那些繁华的街区看到的广告插画。 莎乐美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中喝热红酒,西弗勒斯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似乎脑子里没有一根叫做“放松”的神经,壁炉的火焰烧得连空气都暖融融的。安洁莉卡回了巴黎,最近都是莎乐美自己制作酊剂,用剩下来的材料和还没清洗的坩埚蒸馏瓶乱糟糟地堆放在茶几的一角,她的家养小精灵通常不碰她的私人物品。 第11章 他心不在焉地问她还需要服用酊剂吗。她故意撒娇说还要喝很久,很苦,她不喜欢。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再走神,并在此期间问了一个白痴一样的问题。他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手,几乎是强迫性质地让自己调动起情绪应对眼前的一切,他不能再无可挽回地伤害过一个人后又因为对往事的怀恋而伤害另一个,他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他说,对不起。 “什么?教授?” 他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很久后只说可以把配方给他,他会尽量改良口感并缩短疗程。 莎乐美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用麻烦您的。” “这不是麻烦,我有责任为你做些什么事情。” 莎乐美立刻凑到他身边,用温暖的手指触碰他的脸颊,“那我每次喝完药都和你亲亲可以吗?” 他有些无奈地说可以,看见那张美丽面孔立刻显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他们又开始接吻,放任自己的气息与龙涎的幽香交织在一起。她的吻突然变得细碎,一点点向他的脖颈跌落下去。西弗勒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手指埋进莎乐美蓬松的鬓发,直到莎乐美开始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尝试解开他领口的纽扣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你真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在逞能。” “我乐意。” “你不应该。” “可是我想。”她将手绕道背后,试图解开腰封上的丝绒系带。她看到他深深的叹息,像在压抑着某种怒火,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那条已经被解开的腰封,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制止她继续某些惊人的举动。 “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 “我不在乎。” 他知道劝说无用,只能苦恼着尽量转圜,“但至少有些话题我们要先谈谈。” 莎乐美“噢”了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她依然坐在西弗勒斯的腿上,揽着他的脖子装出很一副很乖的样子等他说下文。 “你明明知道我的过去……不算光彩。” 然后他就又听到她说出了那句和她15岁时说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的话语:就算做过食死徒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要自己原谅自己。 他对这个回答毫无招架之力,“你的话总是很任性。但还有很多是你并不知情的。” “我不需要知道……”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又突然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而出,“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隐约猜出过你此前的人生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你的孤独,痛苦,失意,悔恨,隐忍,殚精竭虑,言不由衷..…我知道你的人生早已在22岁那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暂停,这些年你一直在为自己的曾经做弥补。但是这些都结束了,你已经替他们承担了足够的事,你不欠任何人的。” 他有些被莎乐美的话语震惊到,一时说不出来任何话,他甚至感到……受宠若惊?任何一个内心负愧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些话语的真正吸引力。许久后他才又开口,问出了一个聪明人真正该问的,“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不在乎我的过去,还是因为你觉得那个年代英国发生的一切对于你来说都不重要?” 她觉得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立刻冷笑一声,“两个原因都有。如果这些事是别人做的,对我来说就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但假如你没有选择现在的路而是一直跟着……那句话我也会照样对你说,我会用我父亲的名义在审判厅对你下裁决之前提出你的引渡申请。”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无奈或是生气,她总是拥有如此天真的残忍。他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好好坐回沙发上,然后他缓缓起身,推开了这间温度不断攀升的起居室的窗,他说话时的声音依旧那么漠然,“如果我没有做出当时的选择,那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她问为什么,这让他的语调变得更加深沉,“那样的我会渐渐忘掉任何爱的感觉,也会忘记爱任何人。” 她用一个并不恰逢时宜的玩笑活跃气氛,“但也许我们会有同流合污的奸情。” 他走回沙发旁边惩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她总有那么多危险又奇怪得令人无话可说的想法。她不满地哼了一声,拉着他要他坐回自己身侧。然后空气中再度布满沉默,他在她感到寒冷时抱住她,让她的额头贴在自己胸口。 “您是故意开窗的吧?”她直截了当。 他没有否认,于是他们又吻在一起。她的手依旧悄悄在背后摸摸索索,一点点把复杂的衣饰丢在地毯上,只留下一条单薄的丝绸衬裙。 “我认为一位明智的女士不会用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他立刻用魔法将窗子紧紧合上,回过神来后心弦一紧、悲哀的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移动他的双手或视线。她果然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伸出手指在他的耳垂或脖颈处摸索,带去诸多怪异又强烈的触感,他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 “好吧。你说我不亏欠任何人的,但也许我还欠了你一些……不算小的事。”他决定顺从,低头吻了她的锁骨。 “您知道我的卧室在第三层吧,教授。”她缠住他的身体,要他抱着自己上楼。 “这就是你想让我做的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心中的声音次第响起:西弗勒斯,尽管我们之间有太多事件尚未提及,你的过去总会一次次回荡在你心底冲刷你得来不易的平静,我也不确定自己可以永远装作毫不知情,我们接吻是因为我们都很冲动,现在我们更冲动……但我为什么要在现在想这些……总之请原谅我一以贯之的任性,我就是要得到想要的一切。教授,你也是人,人都有欲望,我会用这种最不入流的手段拴住你。我的人生只卑鄙这一次,我发誓。 以至夜深,他们依旧如同涎蛇交尾。然后是诸多的蠢蠢欲动,仿佛小河一般,流出隐秘而活跃的径流,让床单像牧场,那么贪婪地痛饮一番,极度从容地展示着大自然所赋予的神秘的光芒。饰有金色花边的暗玫瑰色的长筒袜却仿佛纪念物一样留在腿上形成的不同寻常的景象。一种有罪的喜悦和充满痕纹的奇异的欢欣让窗帘的波状皱褶间,飘忽不定的一群叛逆的天神看得心花怒放。 那是西弗勒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天真的神情,她像一块颤抖的白色丝绸那样美丽。他不知道在一瞬间内,她的眼神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情绪,渴望、退却、痛苦、欢愉、坦荡、茫然直至颓靡……直到最后一支银色蜡烛都要燃尽,她挣扎着从他身上翻下去。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打在墙上,她盯着那最后一点影影绰绰的火。他问他在看什么,她说是未来。 “你的未来吗?还是我的?” “我们的。” “我也在想我们的。” “不要想象,要去看。” 然后烛光彻底熄灭,一切都陷入温和的黑暗。但她还是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凑到他的耳边——他知道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说,西弗勒斯,忘掉那些事,欢迎来到你的23岁。 第13章 白夜派对1 欲望确实具有巨大的惯性 晨起,莎乐美睁开疲乏的眼睛、喉咙和身体都在痛,如果不是麻瓜研究史的相关书籍有记载,她还以为金字塔是她昨晚被施了夺魂咒后连夜盖起来的。人不能兴趣使然就过度放纵,她一定会记清这件事。 她感觉到有人在用手指缠绕她的头发,于是翻过身去看,西弗勒斯正倚靠在床头读她的枕边书。那是一本诗集,夹着一枚花窗纹样的贝母书签。她问他页码;他就读给她听: 那么,我的爱就能既新鲜又永恒, 藐视着年代给予的损害和尘污, 不让位给那总要来到的皱纹, 反而使老年永远做他的僮仆; 她这时才看到西弗勒斯头发湿漉漉地裹着浴袍,从敞开的领口处可以看到脖颈和肩膀被烙上几个牙印的残红,他在尖叫棚屋所受的疤痕还没完全从皮肤溃散,颜色却比齿痕浅了很多——纳吉尼没有啃咬到的脖颈被我咬到了,她这样想。她把温暖的手指覆盖上去,权当是掩埋某种罪证。某个娇气的小姑娘会在她感到因过速而产生的疼痛时立刻做出细密的警告,直到她发觉对方只会愈加不管不顾。 西弗勒斯俯下身去吻她的发梢,触感绕过耳垂、沿着下颚线缓缓蔓延,她雪白的脖颈像朝圣者匍匐而上的雪山小径。 “别乱动。”她立刻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我下午还有课,上班好烦还不如捅我两刀。”但她不介意给他一些甜枣,于是用指尖轻轻扫过齿痕的边缘,笑着问他还想不想多要一些触碰。 我想让你抚摸我的脸。我想让你用手指描绘我脸上的线条,轻轻抚过掠过我的鬓角;我想要你的手为我停留片刻,当你的手指碰到我的嘴唇时,我会轻咬了一下你的指尖.......除非他真的疯了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第12章 她当然不满足这样沉默的回应,步步紧逼,“说你爱我的身体。” “我爱你。” “不是这个。是你爱我的身体,你为此沉迷。” “我为你沉迷。” 于是她失去了捉弄人的兴趣,开始安慰性地抚摸他半干的头发。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自幼时起隐秘的耻感又被激起。人在身心放松或欲望填补后总是格外脆弱,谁都这样。但莎乐美只当无事发生,依然一点一点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撒娇般地对他说,“西弗勒斯的头发好软哦,我很喜欢,你可以再留长一点儿,我想在发尾给你烫个卷卷。” 他在诧异后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没有任何弧度,但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个表情甚至贯穿着他们之间在昨晚发生的一切。 情至浓时,他听到莎乐美小声呢喃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法语单词,语气像是在控诉他永远波澜不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认为还有什么需要我改进的吗?”……他在说这种话的时候甚至是平淡而专注的,不带有靡靡之意,反而像是随堂测验后与她订正答案,这羞耻的勾当…… 莎乐美在心中这样想:天呐,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蠢话?难道让我快乐的秘籍是什么可以被改良的魔药配方吗?但这种奇异的悖德感又加深了欢愉。 于此同时,他却不再让她称呼自己为教授,他想听她一遍遍说出自己的名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会突然停滞又复而起始。 她总会抗议,“我就是喜欢叫你教授,你本来也是我的教授。” “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叫我,这并不亲切。” “可是悖德会更有乐趣,你看你明明……”他用吻堵住了她的声音。 几乎是一整天,莎乐美并没有放弃她那些绮言狂语的教学,“西弗勒斯,你应该说:你希求我的美丽,渴望我的身体。不管是红酒还是鲜果,都满足不了你的欲念;不管是洪水还是巨浪,都熄灭不了你的激情。因为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你美丽与否是我无意考量的问题,我以为你有更宝贵的灵魂或思想。"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开始有些生气,轻轻捏着他的脸颊噘着嘴地教训他,“你怎么可以不在意我的美貌?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应该在意我的美貌。因为我的美丽是你们这个肮脏时代唯一的瑰宝。”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胡闹下去,他的一生就只做这一次梦。 总之,两天后在莎乐美眯起眼睛的胁迫之下,他带着蜘蛛尾巷中本就不多的物品重新住进了温顿庄园。恍惚间,他不知道是自己突然转换了性格变得急不可耐,还是欲望确实具有巨大的惯性。 第14章 白夜派对2 蜘蛛尾巷和旧游乐园 一个细雨缠绵的黄昏,他将最后一本旧书从书架上拿下来,然后封好箱子。看着这间狭窄阴暗的房子,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回来,这里从来没有存储过任何快乐的回忆,他的人生本就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只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被噩梦惊醒早晨。无尽的孤独在苦口苦舌中嘶吐着黑色的哀吟。 然而可笑的是,无论出于何种角度,他这个苍白到如同“一株被关在黑暗中的植物的人”都与这里高度适配,他们森然、枯瘦、阴湿、凄寒……仿佛那里不是他的旧居,而是他的遗迹。 他几乎是立刻眼露讥笑,他知道莎乐美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评价:连踏进一步都算作对自己的玷污;可她却放任了自己的玷污,她根本不应该如此放纵□□的贪欲;当然,他更不应该。 他当然是只身前来,这是他们之间古怪的平衡,他还不想袒露更多过去,她也无意知晓或者就像她经常说的,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反正他现在是个体面的男伴,这就够了。 他无法告诉莎乐美(更无法告诉任何人),自己曾经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那简直是个毫不留情地暴露所有不堪与脆弱的地方;他也无法告诉她,第一次从那个地方离开的那一天是多么庆幸,庆幸到误以为一段黑暗与苦涩的回忆终于能够永远地结束。 甚至更因为,他太清楚莎乐美认为他“误入歧途也没什么”的原因是她也爱好权力名声或黑魔法的感官刺激,此外还有一些对生命的漠视——当然这没什么,好出身的纯血孩子在所难免。但让她理解一个人出因身贫寒而脆弱到扭曲只会比杀了她还难——梅林,他怎么也开始用这种要死要活的譬喻。 别真的把这个小姑娘的口舌如蜜当真,她说漂亮句子多半是为了作弄词句。她实际的爱要把她话语的爱折掉三分之二,他时刻提醒自己,但这对于他也已经足够。 在这样的时刻他当然不会着急回到温顿庄园,他宁愿淋着雨走向那个早已废弃的游乐场,烟囱依旧赫然耸立在远处的天际,褪色的秋千在寒冷的风中呕哑作响,灌木丛倒是离奇地郁郁葱葱。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直到彻底窥不到一点天光。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不知道莎乐美会不会生气。 西弗勒斯步伐沉缓地走进了二层的起居室。莎乐美正在低头整理一些新买回的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她在看到西弗勒斯被雨淋湿的样子时没有显露出惊讶,也没有询问任何问题,她一罐罐打开那些香薰蜡烛,略略闻过味道后根据喜爱程度分门别类。 直到他默默靠近,俯下身拉住她的手指。她用一种和往常无异的表情和语气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会先去换衣服。 “别介意我来得有些晚。” “这也无可厚非,以前的东西整理起来总会比想象中的更麻烦。”这模棱两可的所指,他没有再说话。她的微笑在他来看几乎是无伤的,真的是极好的天分。 还好小精灵邦妮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拎起了他的箱子,问他都需要把东西放在哪里。 “顺手帮我把这个广藿白茶中调的蜡烛带上去好吗?”她终于舍得给他递台阶,“蛮适合我们的卧室诶。” 他亲了亲她的指尖然后接过东西上楼。他将自己的大部分东西都存放在之前他养病时住的房间,其实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夜莺形状的金色小座钟,那是艾琳·普林斯唯一的旧物。它和蜡烛被一起放进了卧室的壁橱。简单清洗过后,西弗勒斯换上一套深蓝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像是一朵沉重的云。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莎乐美一贯的毫不在意产生不满的情绪,她正因如此才是目前唯一还能让他愿意感到轻松的人,她不认为他曾经不堪,也不认为他现在伟大,他只是一个她愿意多说几句话的人,如此而已。 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再回避一个事实——他还无从得知她因何爱他。 她那样热如烈阳的人怎么会愿意爱上一个苍白如死人一般的人。 诚然在认识她之前他就已颇有声誉,他早已不必担心权力或财富……可如果只是互相借用,她大可以找个年轻纯血厮混在一起。“你到底想在我身上找到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才如此放任我,把身心和感情都随手扔给我?” “我小时候就和你说过,有天赋的人和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不一样的,你能比我更理解。所以,在现在所有活着的人中只有我和你是同类。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坦诚以待甚至相爱,那天赋的优劣还有什么意义?”说这些话时,莎乐美正仰躺在沙发中染指甲,没有看站在一旁的西弗勒斯。她对这类问题一向没有太多耐心,但还是愿意仔细解释。 这让人泄气的心安,也许还有点嫉妒……嫉妒一个人可以如此清晰地理出自己想要的感情吗?可是,我的莎乐美,你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这只是我们灵魂的出口,我甚至不知道它们哪个更珍贵。 他坐到她身边,她立刻就把头枕到他的腿上,继续那套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因为只有你知道我背地里到底有多恶劣,只有你看见了我。” “你的确是个恶劣的孩子,但恶劣的孩子不是坏孩子。”他使用了一种描述事实的语气,然后俯下身去亲吻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几缕金色的发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是坏孩子。” “我当然不是。” “嗯,永远都不是坏孩子。” 她立刻狡黠地笑起来。 大战前他总有太多事情压在心里,以至于根本无暇思考太多关于莎乐美的作为。而当她提到过去,他就总能瞬间明晰。她在走廊上公然给拉花娜灌欣欢剂、用黑魔法吓唬她可怜又可悲的蠢同学、专门和那些年纪更大的斯莱特林过不去……原来震慑愚者,筛选附庸都是她更其次的目的。 “当然是我在卖弄自己的价值,我当时想拉拢你能为我家里做事。所以,教授,我比你想象中更聪明。” 第13章 “也更加危险。”这是一句夸赞。 广藿和白茶的香味弥散在空气里,谁还能划破这永恒的夜晚,没有清晨、没有繁星、连阴郁的月光都潜去踪影,沦为一座既痛且快的爱情乐园。 西弗勒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恋爱,他之间没有一个明确的告白就要住在一起,更没有打算对外提及关系——他不想提,莎乐美更不想提;当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他们照旧出双入对,就把它当做一个沉默的、公开的秘密。 至于那些昔日的泡影就算总有一天要破掉,他也尽量按下,往后搁置。他想他终于理解了她说的那一句,“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都是正确的,就算遭报应也是以后的事。” 尽管如此,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光终归快乐。 比如每天晨起,她会在落地镜前一件一件地挑选衣服,确保自己的每一天都格外色彩斑斓。当然她也会抱怨西弗勒斯的衣橱永远都是款式差不多的黑色或浓到化不开的墨绿,就好像是一群无头的男鬼在开会——她的抱怨当然是假的,毕竟下一秒她就会立刻出现在他怀里撒娇,“可是教授穿这些真的会显得腰很细。所以您就好好地穿着这种衣服让我能更好地观赏您,可以吗?”她仰起头等待他的吻。 西弗勒斯只是有些苦恼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一些,“你也不想每天都迟到吧?”然后他恢复了那种在霍格沃兹中惯常使用的冷淡语气,“如果你觉得不痛快就多给他们出几道刁钻古怪的当堂测试,波利尼亚克教授。记得常来我的办公室。” 莎乐美撇撇嘴,“教授,别和我在私人时间谈工作。” 第15章 白夜派对3 小情侣的快乐来源于一起背后蛐蛐人 莎乐美并不经常出入校长室,其实所有人都不怎么去,就连西弗勒斯自己也是更多地待在私人储藏室里。大战后,滴水嘴石兽的口令一直没有再被更改过,每一次踏足都像是一次郑重的哀悼,这种沉重的情绪总是会令人想要下意识地逃避。 当然今天是个例外。12月,对魁地奇球场和高架桥的最后修缮已经彻底竣工,校董会的代表们当然会亲自过来“慰问”。莎乐美知道西弗勒斯一向厌恶应付这种场合,虽然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到恰到好处,但这也不妨碍她偶尔想关心一下男友的情绪。 在从窗口望见蒙特贝洛和另几位先生走出城堡主楼后,莎乐美拿着一本正看到一半的画册走进了校长室,“西弗勒斯,我……”她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而是迅速收敛起笑容,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语气,“我来领取关于您对我课程记录的回执。” 办公桌对面、地球仪旁的棕色沙发上竟然还有一个背影坐在里面,莎乐美适才将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些画像上,这才发现卢修斯竟然并没有和他的同僚们一起离开。 “当然,波利尼亚克教授。”西弗勒斯的视线没有偏转向她,依旧直视着卢修斯亲切中带着计算的目光。他说话的语气比平常要缓和一些,情绪也更饱满,毕竟他们虽然算不上真切的挚友,但在外人眼中一向过从甚密。 如果不是在批阅蠢孩子们的论文时需要暂时屏蔽掉大脑才能避免痛苦,她才不会忽略在当下的情形中,卢修斯一定会亲自到场并尽一切可能地像同僚们展示自己或马尔福家并没有受到清剿的影响。 在听到西弗勒斯说出“波利尼亚克”时,卢修斯就已经微微转过头去看她,带着那种一贯的精明微笑,在她即将走近时微微颔首致意。 “日安,卢修斯叔叔。”她在走到他身边时停下回礼,“没想到您正在这里,看来我来的非常不巧。” “我们也只是刚好叙旧。说起来我和西弗勒斯也都算得上是您的故交,像这样的会面却还是头一次。” 莎乐美又假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西弗勒斯的办公桌前从角落的一沓信笺中抽出位置靠下的两张夹进手中的书页里——那应该是两张白纸,因为她从不上交课程记录。西弗勒斯这才将目光向她投去,似乎正无声传递什么信息,莎乐美还未做出眼神回应,就听到卢修斯的声音慢慢悠悠从背后传来,“ 我想,西弗勒斯应该不会介意你加入我们的谈话吧?如果你有空赏光就更好了,莎乐美。” 西弗勒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冲着莎乐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她微微挑了挑眉毛,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当然。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完成了谈话中最重要的部分?” 卢修斯笑笑,“也许你会希望西弗勒斯亲自告诉你。” 他当场拒绝,但情绪依然很饱满,甚至用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出于我个人,我目前还并不打算转述。” “噢,别扫兴,我的朋友。”然后卢修斯做出一副略带愧疚的表情看向莎乐美,说自己真遗憾最近不能亲自去巴黎拜访她的父母,他一直很想购买温德米尔女士手中的一批梅森瓷偶。 她当下了然,笑容真心实意了起来,“更不巧了卢修斯叔叔,我父母最近忙得无暇顾及私人生意。不过我手上正好还有几件ridgway,这对您来说更方便也更高效。”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卢修斯笑笑,握着新制的蛇头手杖缓缓起身。依旧用那种作态十足的高雅腔调,“我想年轻的教授一定还有课程事务需要商讨,那么我先告辞了。”转身前他又冲西弗勒斯点了点头。 他在说话时特意加重了“商讨”的语气,莎乐美立即会意,“我送您。”他们在一段空无一人的走廊中放慢脚步。 卢修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上次在温顿庄园的会面,说那次没有看望到养伤的西弗勒斯令他懊恼至今;即便波特小子确实替他们说过几次好话,但一切进展得这么顺利,他也照样费了不少口舌和'好处’;况且凭西弗勒斯的行事作风与他们之间的交情,他的工作会比邓布利多在任时便捷很多…… 明里暗里地卖人情当然远远不够,但她的微笑更加明显,“当然,卢修斯叔叔,您是他的多年老友。您帮他也无可厚非。”她故意想要他把话说得再直白一些。 “你知道,有的时候我也需要一些海外藏品。而且,茜茜另给你备了一份厚礼。” 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替我向茜茜阿姨问好,我会去信给我母亲。”然后她就止住了脚步不再相送,折返回校长室中。她和西弗勒斯互相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清楚但没必要在这里谈论”的眼神。 莎乐美顺手拿起他桌面上的信件翻了几封,不外乎是一些致辞或扩建图书馆、天文塔或中央庭院的提议。她突然笑出来,将一封署名为利亚姆·赛尔温的贺信举到西弗勒斯眼下。那可真是一封自认为“才情洋溢用词考究”的华美篇章。 西弗勒斯无奈地皱皱眉,迅速对此做出评价——真是浪费纸张。他将那张烫着金色花边的牛皮纸从莎乐美手中抽出来丢回桌面上,轻声细语地问她,“特意挑选出这么一封来恶心我,莫非赛尔温先生也与你熟识?” “我在英国当然没有那么多年纪大的旧识,不过半小时前我才读过他小儿子的论文……”她故意停顿,直到西弗勒斯配合她故意做出很期待下文的神色,“果然是有家学渊源。”说完又是连连冷哼。 他突然感到一种横亘时空的畅快,好像自己在莎乐美学生时代受过的那些气突然扳回一局,立即送上算不得嘲讽的调侃,“看看吧,莎乐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学生能将您这样的淑女气得如此失态。” 他的收获是一个白眼。 “他们真应该知道自己对文字的热爱恰恰是对语言的亵渎。”莎乐美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在这一点上同意你,但说句公道话,至少他能写一段完整的句子,风格还很喜剧。” “说实在的西弗勒斯,用如此冗杂的废话叙述出如此混乱的逻辑也需要天赋。” “这就是你给他的批语?” 她立刻恶劣地笑起来,像一朵粲然盛开的罂粟,“当然。他当时都快气哭了,结果就憋出来一句my father will hear about this!” 这下他真的开始好奇她的回应了。 “我说,(怜悯的语气)你把你爷爷喊来也没用。” “精彩的答复。如果你还是孩子一定会被我扣上十分。”但他还是笑着鼓励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继续坐回桌后处理一些日常的琐碎工作。直到莎乐美看完了那本《鸥科海鸟图鉴》他也还是没有回复完那些该死的多余的信件。但她吵着要立刻回家。 第16章 白夜派对4 情人与诗人都得到了宽恕 晚餐后,他们依然围在壁炉旁喝热红酒,当然也会顺便聊到卢修斯。他们都心知肚明,大战后不少纯血巫师家族都相继倒台了,马尔福在供出食死徒的名册及藏身地后不仅丝毫未受影响反而更加如日中天——那些破落户们曾经积累的财富被谁一口吞了不言而喻。 随着财富的膨胀,一个富有的精明人提心吊胆的智慧和野心自然也会跟着膨胀,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人呢。 第14章 现在英国巫师界到处都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样子,魔法部自然还要仰仗以马尔福家为首的老钱家族,但用作捐献的加隆又必须“来得干净才能名头好听”,背地里吃进去的金子自然要多过几遍手才能洗得更加闪耀夺目。 波利尼亚克家一向精于这项业务,尤其是莎乐美的母亲。 这家人的金库中自祖辈起就存放着几百件不同品类的古董瓷(当然也会掺进去一定比例的赝品,这不重要),而每当一些名门望族需要合理解释自己某一笔突兀的大额现金时,都会事先购买几件花瓶或茶具——当然是私下的秘密交易,且以一个比实际价值更高的金额。然而不久之后,这些古董瓷又会正大光明地出现在ubiquité的拍卖行中,被波利尼亚家的秘密委托人以正常价格购入。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东西又回到了波利尼亚克的金库中,并且经手的每一万个金加隆中都会被扣下至少两千个。而另外的八千个金加隆则将会无比干净地物归原主。 而莎乐美的母亲芙罗拉——尽管她结婚多年也依旧是温德米尔女士,她从毕业起就从事时政评论的工作,仅仅因为结婚就改姓对于后世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实在太不方便——她将这套流程进行了拓展,比如将一些更加见不得人的私产存入别国银行的虚假账户中。 当然,这是特定圈层才知道的秘密。她也是第一次和西弗勒斯谈起这些,虽然他已经从卢修斯与他的单独谈话以及那些“购买瓷器”的暗语中揣摩出了大半。“他今年的捐赠大概是以往五倍不止的数额。”言外之意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能像曾经拉拢福吉一样彻底拉拢现在的部长,二人之间明显心怀芥蒂。 “不然他尽可以买下我手里的那几件,而不用特地等我妈妈的时间。”莎乐美狡黠地笑起来,“我可没有骗他,我妈妈最近真的很忙。” “我猜你也早已了悉此道。”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夸耀自己的机会,“我只差一次亲自实操。” “你会很得心应手。” 话题又回到了正轨。“但是卢修斯不会信任我。毕竟我的外祖父与他父亲算是知交好友,而我充其量不过是他一位并不亲近的朋友的女儿”,她故意停顿,凑到西弗勒斯耳边说悄悄话,“和他另一位还算亲密的朋友的绯闻女友。” 他故意重复了“绯闻女友”这个词组,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错。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下午起就一直好奇的问题,“那么,他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西弗勒斯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加隆之外的好处,他缓缓说出了一个地名。莎乐美曾经听说过,那是一块面积不大的小苗圃,但里面种满了很多珍惜的植被,曾属于一个历经灭门惨案的可怜家族。 她在心中默默估算了“这份礼物”的价值,它远远超过了收受贿赂的范畴,因此目的绝不单单是增加或删减一些校规条例或将某几个与他不对付的校董会成员踢出局——而且这些条件西弗勒斯也不一定会同意。这让她更加好奇,“他需要你做什么?” “维持友谊。” “还有呢?” “婚姻。”西弗勒斯又开始回复那些恶心人的信件,因此将她抛来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尽量简短。 “……那你?” “我不认为自己的意见可以发挥作用。” 莎乐美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下子从半躺着的状态坐起来,坐得比西弗勒斯还要笔直,并且开始上下打量他,她的眼神从震惊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继而变成了“等等,那我怎么办”的迷茫……千百种情绪最后绕成一个清晰的感叹词,“啊?” 西弗勒斯显然不知道她到底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他更无法理解莎乐美当下的反应,“他想通过我重新和你家里攀上关系。”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复杂情绪中,她的思维甚至快速发散到——辛西娅知道后一定会认为我识人不清再也不值得追随——莎乐美的同居男友竟公然出柜,这简直是波利尼亚克家一百年内最大的丑闻——但应该不会传到法国去——啊啊啊啊啊预言家日报的人是敢胡说我就杀了他们灭口——受不了了,我要回家告诉我爸爸…… “莎乐美?”他看着她逐渐放空的双眼。 “那你和卢修斯……你们……那……茜茜阿姨怎么办?你们不可以……卢修斯真的太过分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他突然读懂了她混乱的逻辑,他的眼神变得比莎乐美更为震惊、甚至有些愤怒,“我是说我们,你和我。” “哦……抱歉,我刚刚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她越说越小声。 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一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困惑过,他甚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魔药出了问题、那些改良后的酊剂把这位可怜姑娘的脑子彻底喝坏了……他仔细回忆了一遍配料排除了这个情况,很久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莎乐美,你真应该少读几遍《自深深处》。 对不起,茜茜阿姨,我真该死。她在心中悄悄小声说,然后又悄悄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撒娇叫他教授。 西弗勒斯冷笑一声,用几乎是恶狠狠的语气说,“不准叫我教授……” “谁让你自己不说清楚的,讨厌你。”她也开始故意闹脾气。 “因为有些事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里说清楚,像一场利益互换的算计。”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走到莎乐美身边俯下身亲吻她,“请理解你的话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惑,但我不该这么凶不是吗?” 莎乐美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催他继续那些无聊的工作,她也坐在他身边开始给芙罗拉写信。见此,西弗勒斯面无愧色地将自己手中剩余的那一小部分信纸推到了莎乐美面前,露出一个“反正你也是捎带手”的表情,并在莎乐美愤怒的目光下拿出一个熟褐色水牛皮封面的厚重本子书写着什么。 莎乐美凑过头去看,发现是七个年级为期两周的黑魔法防御课程安排计划,这才想起科科林被临时调回了魔法部,他的职位要暂时空缺一段时间。 “oh là là,太辛苦了教授,我真是不忍心。”但她的声音很愉快,被迫工作的心态也稍微平衡了一些。 在这样的气氛下,常态化的拌嘴难免发生,“您最近实在太得意了波利尼亚克教授,我不介意滥用我的职权将科科林教授的工作交接给你。由你任教黑魔法防御一定非常有趣。” “没兴趣,而且得加钱。” “今天不是刚捞了一笔吗?贪得无厌的小姐。” “一码归一码。” “好啊。” “?我不想上。” 他换上了恶劣的微笑,“可我已经同意了你的条件。” 她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我工作很累的话,可能就不能在其他事情上应付您了,亲爱的教授。” “看来我又得熬夜到很晚了不是吗?”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了,收起你那副表情,别再装了。” “您就不能直接用科科林的教案吗?” “他的内容相当一般。” 等到莎乐美处理完所有的信件并将它们放在窗口等待明天猫头鹰分别送出后,西弗勒斯的教案才写到了第4个年级,他对待任何工作的态度都格外严谨。莎乐美在她的学生时期就在心中腹诽过他总有一种“自愿的工具性”,她始终认为这是不健康的,无论身心。但她还是给他带了一支清醒剂。 她依然坐在西弗勒斯身边,翻看一本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但保存完好的厚重的法文书籍,大约是讲诅咒一类的内容,插画中甚至有一些上色的解刨图,显露出一片肃穆又恐怖的景象。恍然间,莎乐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他们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各忙各的,偶尔装做不经意地抬头注视对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是的,她偶尔会察觉到一些视线,尽管是很坦然的视线。 现在他们靠得更近,落日熔金一般的起居室也远比他的办公室温暖明亮。她总是在寒冷的冬天格外嗜睡,大概读了十几页就闭眼靠在椅背上,将脸贴在西弗勒斯肩头,西弗勒斯不得不匀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以防她真的睡着后会失去重心。 他偶尔会分神看她,小声叹气。绿色酊剂已经被他改良得很成功,一天只需要服用两次,明天初夏之前就能彻底痊愈;口感也改进了不少,虽然她依然会嫌苦不停吵着要亲亲。至于这个怕冷的家族遗传病,波利尼亚克家赫赫扬扬几百年,怎么会没有惊才绝艳的治愈师或药剂师为之效力?他和他们一样束手无措。虽然不至于影响寿命,但他眼前这朵小罂粟的生活质量确实一到冬天就要降低。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开始进行收尾工作。也许是整理纸页时发出了一连串的声音,莎乐美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第15章 “嗯?教授?辛西娅说您又找我吗?”她大概还没有从一个有关于回忆的梦中彻底清醒,但她还是往他的怀里蹭了蹭,“为什么总穿扣子很多的衣服,难道您真的性冷淡?但是不要做性冷淡,会变得很惨很惨……” 他小声在她耳边回应那些半梦半醒地胡话,“你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接受别人离我太近。”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似乎真的很困,她将眼睛重新闭起。但她听到了西弗勒斯的声音,于是又开始叫他教授,没有使用撒娇的语气。 “嗯,我在呢,波利尼亚克小姐。” 她就这样继续安静地睡了一会,直到时间流入真正的深夜。西弗勒斯觉得应该把她抱回卧室,可偏偏她的脚正勾在ottoman的夹层栏。这位在外最擅长惺惺作态的淑女私下里仪态通常都不怎么像样。 他突然起了坏心想要逗她,于是做出那些在课程中威慑学生们的和缓低沉却立竿见影的腔调,“您需要多加两篇论文,不幸的小姐。明天就上交。” 很好,这非常有效。他看到怀里的女人皱了一下眉头后立刻睁开了愠怒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问他是不是有病,他已经很多年没再见到她用这样的目光瞪着他了,真让人心情愉快。但她的目光又恍惚一瞬变为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嗔怪。她想伸手去掐西弗勒斯的脸,却被他抱起来离开了起居室——当然,他还故意颠了她一下,好让她老老实实地用双臂挂住自己的脖颈。 这样软弱无力的快乐好像每一次都是新的。她想起过去收获幻想中虚假快乐时用以的譬喻,于是如数告诉他,或让他照本宣科。 在多数的时间中,他都仔细地供奉着她,好像在进行一场渎神的黑弥撒,被注视的欧律狄克走过冥府的洞口,情人与诗人都得到了宽恕,将一切变得黏黏糊糊。 偶尔她会因他的故意克制感到不满,那源于她最讨厌的他自甘的工具性。每当这样的时刻她就会微微用力拽他的头发或扼住他的脖颈,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他为什么要犹豫,明明他怎样都可以。 他从不认为她过于剖白的话语中隐含了放荡,那更像是一个聪明又会照顾自己身体的人诉诸合理的要求。次数多了,他也学会了那些厚颜无耻的修辞,那些未渴而饮、未饥而食的享受。 他开始乐于询问这样的问题,“你想要嘴唇更热的教授吗?还是想要身体更热的教授?” 起先她感到差异,眨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他,很难想象他有一天竟也会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我就不会被你的眼神征服吗?你有蛊惑人心又不可染指的面容和身体。别用你无辜的眼睛盯着我,这是你亲手挖掘的欲壑,你却还不知道自己对我做了什么。” 铜号的歌声与长笛的叹息,欢乐,请别再诱惑一颗阴郁而无所追求的心,再也不从尘世寻求一个容我栖身的简陋的居所。 第17章 白夜派对5 以波利尼亚克小姐男友的身份。 悲报,斯内普教授又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了,这令人惨痛的校园生活。 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学生都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他用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才如梦方醒地迅速翻开课本,并且偷偷交换着痛苦的神色。 西弗勒斯在心中冷哼一声,嘲笑着那群痴心妄想的学生们总不会因为自己“曾为凤凰社做过几件好事”就认为自己也是那种心地善良外冷内热地师长了吧,简直单纯地让人恶心。 于是可怜的孩子们发现斯内普教授似乎变得比此前更为严厉,冷嘲热讽的次数也比之前更多,他面无表情地授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进行一些愚蠢的行为或者面带讥诮地扣除分数,他甚至会偶尔扣除斯莱特林的分数,反正他也不再做他们的院长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上课,然后偷偷在背地里吐槽老蝙蝠为什么越来越恐怖了。 不幸中的万幸,美丽善良的波利尼亚克教授总是会给他们带各式各样新奇又昂贵的零食,甚至让人怀疑她把薪水都花在了这上面;以前几乎是上完课程就自动消失的她最近待在学校的时间也变多了,她那间明媚温暖的办公室的大门永远对伤心的小巫师们敞开,笑着听他们对斯内普教授的恐惧或抱怨,然后很理解地拍拍他们的头。 但更加不幸的是,那些活动范围只限于霍格沃茨校园内和霍格莫德村的可怜孩子们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的波利尼亚克教授正在校园范围外和谁开展着怎样一段如火如荼的绯闻。 当然,关于斯内普教授的好话也并不少。无外乎就是写觉得他伟大,觉得他英勇,觉得自己曾对他多有误之类的陈词滥调,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多少遍,别说西弗勒斯,连她都觉得怪腻味的。 西弗勒斯做过什么根本不是为了他们,他们却一厢情愿地赞叹或感谢,这何尝不是一种情绪勒索;他们不过是说几句场面话,好让自己从此前憎恶“叛徒斯内普”的愧疚中解脱出来,像拙劣的喜剧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莎乐美曾用这样的语言评价那些来自魔法部或凤凰社的慰问。 但她会用更加柔和的说辞打发走那些小心翼翼的学生:“没关系,我敢肯定他也并不想听你们说这些,这会让他觉得非常尴尬。除非你想故意恶心他,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与西弗勒斯不同的是,别人信任或感激的目光一向让莎乐美很受用。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那些信任自己的孩子们很可怜。毕竟在教学态度上,她也算是和西弗勒斯一脉相承。他们的面前都是一道高墙,只不过西弗勒斯表现为坚硬的隔阂,她则是柔软的阻碍。他们根本不会对学生产生什么真正的学术关心,你不得不在他们的面前展现自己极佳的天赋和良好的素养才能得到青睐,否则你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学生,你会被他们彻底淘汰。 如果他们能冷静下来思考就不难发现那位“可敬可亲”的完美教授其实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 波利尼亚克教授从不因他们的过错而生气或扣分,前者因为情绪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后者则是因为谁他妈在乎无聊的学院杯——同理,表现好的孩子照样也不会在她的课程中得到加分。她会给所有人分配一个合理的分数,但从不批阅他们的作业,只有那几个她特别讨厌的学生才能得到她的批语,但别指望有什么好话。 从某些角度来说她甚至还不如西弗勒斯,他至少坦坦荡荡地透露自己的厌烦和恶意,而她不过是沉浸于“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轻松被所有人喜欢”的自我刻奇。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西弗勒斯回到了办公室。莎乐美看着他沉到滴水的脸色、他显然被烦得不行,她故意走到他身边一边用手指绕他的头发一边打趣,“往好处想想,那群小崽子比以前更加崇拜你。” 他冷哼一声,“到底谁在乎?” 她又玩了一会他的头发,提起了下一个话题——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而她于公于私都很有必要回到巴黎并度过一整个月。 西弗勒斯的眼神暗淡了一瞬,说自己会待在学校或蜘蛛尾巷,他没必要一个人住在温顿庄园里,对于他来说太空旷了。 她用一种有些故意的语气,“也许你可以接受一些热闹家庭的邀请。” 他挑挑眉。他在今年确实收到了一封圣诞派对的邀请,来自讨人厌的韦斯莱,真让人意外。 “讨厌的韦斯莱?哪一个?” “每一个。” 她又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手指攀上他的衣领,“我的意思是,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呢?巴黎很有趣的。” “以你曾经教授的身份?” “以波利尼亚克小姐男友的身份。” 梅林,她一定在念什么古老又邪恶的咒语,她那张甜蜜的嘴唇到底在说什么呢? “西弗勒斯,不许发楞了。我是说,我想邀请你圣诞节去我家里。我们可以做一对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情侣,我会把你介绍给我家里的人和所有的朋友。” 他使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很不错。我同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巴黎不在乎任何人的任何事,没有那些讨厌的记者揪着你的任何一点细节不放,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他顺着她的话哄她,“嗯,在那里我只是severus snape,一个著名的药剂师和教授。听起来真像是解脱。” “而且我有一间漂亮的花厅,我们可以在里面……”她的嘴被捂住了。 ——————————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节黑魔法防御课是上给三年级的,刚好赶上了博格特的内容。 自从某次“博格特现行事件”后,西弗勒斯就一直不怎么待见博格特和与之相关的内容,所以他还是滥用职权将那节课程分配给了莎乐美——这当然并不出于他好奇莎乐美的博格特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少他在心中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第16章 显然,学生时期的莎乐美翘掉了这节课,她只会选择使用粉碎咒或是什么破坏性更强的咒语而不是无聊地riddikulus,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下课前需要将那只擅长化形的古怪生物收回到那个总是一边摇晃一边砰砰作响地老旧衣柜时,它却在莎乐美面前呈现出一副金箔画般的美丽景象。那是一间澄澈阳光照耀下的玻璃房子,一个描金画彩的瓷娃娃似乎正从高处缓缓落下。 西弗勒斯观察到她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她小声说,“其实我并不害怕这个,只是我更愿意它直接掉下来,摔成几片都可以。” 他代替她完成了回收和宣布下课的工作,在空荡荡的教室中拉住她的手,用指腹摩擦着她手心处指甲印出来的痕迹。她的情绪有一瞬低落。 西弗勒斯看在眼里,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却无法更多地安慰她。有些事情是你不能做的——就像不能写信给你的一部分,写信给你的脚或头发,或心脏。 但他无法面对她哀伤的神色,他用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那个吻只有一秒。因为下一秒她就笑着撒娇要西弗勒斯陪自己去对角巷买一些需要寄出的圣诞节礼物。 西弗勒斯无从得知的是,她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总会拉住我;可我无法容忍自己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第18章 白夜派对6 旧书中的旧照片 平安夜的两天前,莎乐美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整理自己箱子,她手里的那几件ridgway已经全部脱手给了几个与她关系密切的学生的家长,真让人心情愉悦。他们会去dover口岸乘坐麻瓜们的渡轮抵达加莱,这也是是莎乐美一直想做的事情之一。 西弗勒斯正衣帽间挑拣着几件新买来的衬衣和袍子,虽然依然是一成不变的黑色,但款式明显不再严肃到压抑。 最后的步骤是带上几本用以打发时间的书籍,她绕过茶几走到那个堆放着她枕边书们的书架随手抽出来两本丢进箱子中,又悄悄走进衣帽间从背后抱住西弗勒斯,“教授其实可以不用为了我改换风格的。” “我是为了自己,不用怀疑。” 她故意掐了一下他的腰,笑着问他要不要也带一本自己的书。他要她替自己挑选,然后倚在门框上看她走廊中的背影。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西弗勒斯的旧书依然放在以前的那个房间,莎乐美用手指一一滑过它们的书脊,心中突然生出一些强烈的预感。她抽出了那本《植物原药》,还没翻开,夹在其中的纸片就已经滑落出来,她伸手去捡,看见了一页信纸和一张已经开始褪色的照片。 几乎是同一时刻,卧室中的西弗勒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身体僵直一瞬,然后条件反射般地起身大步朝房间外走去,可当他真正迈入走廊又开始犹豫,如果莎乐美并没有拿起那本书呢?如果莎乐美在拿起它时并不想翻看呢?如果他就这么走过去反而让她起疑呢?如果她因此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呢…… 莎乐美摊开纸页的折痕,那应该是一封信件的末尾,前面几页也许是遗失了,只有寥寥片语: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交朋友。我个人认为,她脑子有点糊涂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至少格林德沃比里德尔强多了。噢,忘了他差点把我家房子烧了,我恨他,我恨他们德国人。然后她才看到了署名: 无限爱意 莉莉 一个有些模糊印象的名字……那对牺牲的小夫妻里好像就有人叫这个名字。她顿时感到脸颊发烫,她怎么可以读西弗勒斯年轻时代和朋友的通信呢,这真是太失礼了。正当她打算把那半张照片也捡起来一起夹回书页中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尽量忽视陈旧发黄纸页上新鲜的泪渍,那些氤氲荡漾的痕迹都证明着历久弥新地哀痛,一点一点地昭示给她看。 但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她甚至不感到难过或怅然。她捡起那张照片,里面的女人的面孔幸福地欢笑着,看起来比今天的她还要年轻一些。她们从未有机会出现在同一时空,却又能从一张照片中窥见某个短暂生命眼中饱有坦率的真诚。辛西娅就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所以她觉得很亲切。 但生命总是轻而易举地脆弱逝去,她从小就知道很多人被秘密处死的故事,因此谁生谁死也都是差不多的。 然后她重新将信纸对折覆盖在相片之上,夹进那本酒红色封底的书籍中,并将它换成了另一本更厚重的《wild flowers of the british lsles》离开那间屋子。 莎乐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都误以为自己会在意,这无异于对自我灵魂的贬低,真让人难以忍受;同时,她也发现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境中,她也还是在自我刻奇。 至于西弗勒斯……爱与爱之间是不可以拿来比较的,她也懒得想那么多。 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应只考虑爱情。她是波利尼亚克小姐,不是戏剧中的莎乐美,她要的不是爱人的头颅;她要在她跳舞时不会亲吻她的观众——她会在他永久的注视下一层层揭开面纱、栽植真我。 当然,如果她是那位残月一样可怜可爱的小公主,她会得到琥珀箱子中的无价之宝、超越世间所有金钱的范畴;或者拥有一片辽阔富饶国土,圈养500只白色孔雀,她们漫步在桂树与黑色的长春花之间,于月亮升起时展开自己灿烂的尾巴;她要盘旋在宫廷上空的巨大羽翼;她要从幼发拉底远渡而来的风;她要圣堂的幔帐和最高祭司的权柄。这些东西都是具有温度的。 西弗勒斯在卧室中踱步,他感觉她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难道她会在发现他匿于心底的秘密后愤怒无措或掩面哭泣吗?他一个人待在原地,房间空置得太久就会逐渐坍缩为宇宙。 他猛地推开窗子,大口大口汲取那些湿冷的空气。他听到她推开门的声音,她在背后轻声叫他的名字,那种脆甜甜的语气根本听不出情绪。他没有转身,但她正一步步像他靠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深。 她终于走到他身边,冷空气让她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她拦住了他关窗的手。她将那本梅青色的沉重书籍递给他,只说自己随手拿了一本。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噢,有几句话要下楼交代给邦妮。” 她说谎。尽管她从目光到情绪都掩饰得很好,借口选得更好,他几乎要被她蒙骗过去。但他还是愿意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也许她依然毫不知情。哪怕他再多一点点时间都能将自己的感情整理好,将某一部分连同他的过去一起掩埋进雾霭,永不开启。 莎乐美的手指慢慢抚过他的眉头和鼻梁,好像想要消除那些痛苦的痕迹,“怎么了教授,你脸色很差?” 他答非所问,“我没有。别担心。”是的,我没有,别担心。 “我知道为什么。” 他的心脏怦然一停,喉结也开始滚动,但她面容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他微微低头,让她的嘴唇可以凑到自己耳边。 “你一定是怕晕船对不对。”她开始揉捏他的脸颊,好像她真的很快乐的样子,“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在甲板上吹海风,但是你要多帮我带一件狐狸毛的披肩,不然我真的会很冷。” “我想我应该不晕船。”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压下唇齿间的苦涩。他感到自己几乎能被她的笑容灼伤,“别捉弄我了,你这个漂亮的小混蛋。” 第19章 圣诞假期:杀死海鸥1 西弗勒斯的本我与超我 第二天下午他们来到了dover口岸、混在麻瓜之间等待海关检验,西弗勒斯甚至没有给箱子施加混淆咒,反正里面除了制式奇怪的衣服和封皮奇怪的书籍之外再无其他。 他们像所有恋爱中的情侣那样,开始了自己甜蜜的圣诞假期。 和煦的阳光照在甲板上,偶尔可以看到红嘴的海鸟和跃出水面的鱼或海豚。西弗勒斯感到颈间毛茸茸的触觉,也许是莎乐美那条白色披肩上的绒毛正被海风吹起。但他只是躺在甲板的太阳椅上抬头看天。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这90分钟内,他第一次感到天地间真正的广阔,畅快的下一秒是愧疚,就好像他现在的人生是偷来的,他并不比任何一个为“明天”而牺牲的人更值得延续时间。 何况他早已不能算作“双手干净”,自从绿色的闪电击中塔楼后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代替别人活了下来,而死去的那个人又偏偏比你更有用,比你更慷慨……何况自己也曾受惠于他…… 他在前38年的人生中早已听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指责,他当然不服气,那些自以为是的白痴根本什么都不懂,智商低于300的没品人最好别来沾边。但只有一句,也许他终其一生都无话可说,how dare you stand where he stood? 那不是他的罪,他无意篡夺任何人的位置,但这不妨碍他让自己承担了这份内疚。 第17章 其实他一直都很累,活着比死了更累。 但他不能,他是一件她从地狱里捡回来的不可考的文物。 受难的人,为何要赐光明与他?受苦的人,为何要赐生命与他?他们求死而不得死,他们在珍宝与坟墓中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为什么我所恐惧的,偏偏临降我身,我所惧怕的,偏偏迎我而来…… 现在更好了,还被某个小混蛋传播了作弄文字的爱好。可无论如何引用,到底无法排遣自心底而生的道德诘问。 当然他的痛苦总不是单单起源于这些。 他回想起那段他曾短暂志得意满的时期,他通过对黑魔法的运用获得的力量与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将他童年时期一切缥缈的宏愿都套上了可触的外壳;也许那个被称之为“食死徒预备役”的可笑身份确实让他第一次有所归属;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荣耀,雷古勒斯和小巴蒂哪个不算难得一见的人才,他们根本不如自己深受重用。更遑论那些更可笑的……算了,死都死了。 最重要的是,只有在那几年他才为自己而活,他那样不顾一切地奔向本该属于他的辉光。但当他真正目睹且亲历了死亡与战争,他绝望地发现他的“天才”是那样有用得软弱。 他选择黑魔王,就不可避免地要去作恶,虽然他并不在乎过程中会死多少人,直到失去他唯一真正拥有过的才大梦方醒;他急于弥补、改换门庭,就得同时受双方摆布,同时成为他们的牲祭,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去作恶。但这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是一个荒诞的事实,回想起来甚至会奇怪自己竟然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和邓布利多不一样,邓布利多所有的善举都是为了赎清年轻时代的错误。这难道不是荒谬的?既然人死不能复生,善恶就不能相抵,赎罪到底有什么用?一切都是他的自愿选择,他才不需要被宽恕。他会惋惜,亦会弥补,但绝不忏悔,即便殉道也只为自己。 西弗勒斯就这样盯着完整到连一片云都没有的天空,乱糟糟地回顾着自己本该短暂又沉默的一生。 当然,他现在的痛苦甚至包含了“迷茫于熟知自己的未来”。他曾站在那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巅之间,终其一生不会攀上任何一个。 无禀赋者不会妄图与那两位比肩;有禀赋者过早看清“望尘莫及的无能为力”。这是只有他一个人需要承受的。 至于莎乐美,她的人生本就是另外一回事。她亲手给自己预设的唯一结局是“注定成就斐然但不会铸造时代。” 因为她选择光荣,而非伟大——无论是伟大的白巫师或是伟大的黑巫师;英雄主义的叙事在她眼中最愚不可及——她永远不会做那个停留在原地承受命运的人。是的,总是需要有人留下来承受命运,不能所有人都离开了。他苦笑一下。 这也就意味着她天赋越高理想就越迫近,但同时,她越接近天才就越伴随阵痛。不幸的是,她恰好是真正的天才。为了疏解,她选择平等地鄙视每一个人——自然包含了那两位,她评价为:一个脑子不灵手段下作,另一个做巫师屈才了真应该去搞存在主义——多少夹带了点私人恩怨。 因此她作善或作恶都是兴趣使然而不出于品格。 也许是察觉到了西弗勒斯的情绪,莎乐美捏了捏他的手指,问他在想什么。 他说,一点杂念。然后沉默下去。 “你在怪我吗……我那样自作主张……” 他看到她眼底蔓生的惊痛,那种近似于小野兽一般的恐惧的凄厄。敏锐得让人头疼,但西弗勒斯知道他不该让她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他没必要让她也为自己负愧。 “怎么不高兴了?”他抱着她,亲吻她的发顶。其实他现在很想气急败坏地骂她一通,她应该永远做那个胡作非为的恶劣孩子而不是因为他的破事在这里多愁善感,说些不经脑子的蠢话。但他不能,人应该知道好歹。 他用他仅有的不局限于嘲讽场面的幽默感尽量哄她,“难不成你突然后悔不想让我去了?还是在担心我无法了解你的语言?你应该知道你们法国巫师说话远远算不上高深?” “至少比你们英国巫师好一点。”她把脸埋进他的衣襟,使用那种她在学生时期拒交作业时的心虚又谄媚的语气,好像他们真的在谈论巴黎。“不过,您这样英明的教授一定会包容我一以贯之的任性吧?” “……我会的。” 他想,也许他们会同时在心中轻嗤一声。之前还说什么他们之间彼此坦诚,结果还不是照样每天左右言他,该用的心眼子一点也没少用。他宁愿莎乐美在他无法面对自己时,眨着真诚的眼睛让他“活不下去就去死”,至少他们心里都会更好受一点。 当然,她会对任何人说这样的话却唯独不会和他说。这是她对“自己人”稀里糊涂的善良,比她的残忍更残忍。 一开始他也无比认同莎乐美的话,就像她说的,他会慢慢原谅自己,然后把一切都忘了。然而他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明白:曾受折磨的人——□□的受虐或精神上的自厌——永远无法再轻松地行走于世间,永远无法再去面对本我与超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妹宝要回巴黎打第二份工了。 但在此之前,我和妹宝本人都很好奇各位老师读连载以来对妹宝的印象或评价。 请在评论区告诉妹宝[可怜] 爱来自巴黎[可怜] 第20章 杀死海鸥2 西弗勒斯又上贼船 航船靠岸,莎乐美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他们去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幻影移形到巴黎郊外。她似乎并不急于回家,而是拽着西弗勒斯在筹备节日的热闹人群中到处闲逛。已近黄昏,晚间集市旁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来了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男男女女围绕着火堆又唱又跳……这是在……扮演巫师? 他们也在篝火附近驻足。 西弗勒斯当然知道她不是为了看风景,不然她不会又眯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过了一会又来了几个波西米亚装扮的女人,带着帐篷和简易的桌椅,各自撑开摊位,摆放上一些水晶、刻着符文的石头、风干后的花或草、麻布编织物、各色纸牌和一些异香异气的药膏、黑色或红色的蜡烛。她们的帐篷上挂着一些粗制的用蜡笔或丙烯写字以做招牌的巨大白色卡纸。 这样的模式很像巫师间的非正式集会。西弗勒斯侧头看了看莎乐美,但这里确实是麻瓜的社区。 “波西米亚人一直没有融入巫师社会,也不怎么在意国际保密法。”莎乐美小声凑在他耳边说英文。她仔细打量每一个帐篷,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眼神停留在挂着黑色轮盘画布的那顶。 西弗勒斯看着她走过去,隔着帘子轻声询问,语气装作十分苦恼、正迫切寻找救命稻草一样。帐篷中沉默了一瞬,一只染着红色指甲的褐色的手伸出来将莎乐美拽了进去,她的手腕和手指戴满了银质饰品,在用力地时候叮叮当当的。 就在此时,西弗勒斯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合身的麻瓜制式的连帽衫,旧鸭舌帽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笼罩其中。可西弗勒斯依然一眼认出了对方,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有些诧异地惊慌了一瞬,立刻后退隐入了集市的人流中。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没有打算理会。 莎乐美从帐篷中出来后手中多了一张写有地址的皱巴巴的字条,半干的墨水散发着一点霉味,这让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忍受的表情。他觉得有些好笑,让她把字条放进自己的衣兜内,又掏出手帕将她的手指和手腕都擦干净。 纸条上的地址距离这里并不远,他们步行过去。西弗勒斯察觉到那个鸭舌帽男人的身影又在人群中闪动了一下。 那是一片并不算体面的居民区,他们的脚步停在一间门窗都开向街道的半地下室前。莎乐美深呼吸了三次,似乎在进行一次艰难的抉择,然后她敲了敲那块用颜料胡乱涂抹成彩窗的玻璃,和西弗勒斯一起走下了楼梯。 昏暗屋子中央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老迈的女人。门框上的黄铜风铃因有人进入而响动了一阵,她用灰色无神的瞳孔死死盯住来人的方位,看起来好像已经半盲了,从喉咙中发出呼哧呼哧的换气声。她身后摆放着几座花瓶大小的看上去像是人体蜡像的东西。 在开口之前,莎乐美将目光聚焦在西弗勒斯的瞳孔,他立刻会意,在这种不便沟通的情景中,她将复杂的对话翻译好再由他摄神取念确实方便。 “我向你求助,marisol,我的命运已经走入凄苦的迷宫……人们常说这样的开场白会让您有求必应,就像仙女教母那样。” 藤椅上的女人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掌纹,片刻后立刻发出苍白的干笑,她的语气并不算友善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虚弱,“您真会开玩笑,小姐。不过请坐吧。” 第18章 莎乐美没有动,“我的秘书说您一定要见我才愿意提供名单,您应该也知道这并不合乎情理。” “他是那家人的后代。我不会告诉他任何东西。” 西弗勒斯知道她此刻一定在脑子里疯狂翻白眼。但他能看到的就只有老妪越来越涨红的脸和她们之间被翻译过的对白,除此之外的内容都被暂时隔开了。 “oh là là madame,为了您和您的帮助我一定会换个秘书。”她的声音轻柔极了,甚至让人感觉到很真诚,但只有傻子才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于是它变形成为一种警告,“或者您还有什么敬告吗?” “请你们做到你们承诺的。” 莎乐美笑了起来,好像被这句话取悦了一样,“你还真敢和我谈条件啊?” 西弗勒斯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她从脑子里推了出去,而她已经走到了老妪面前。他的法语尚未学精,因此只能隐隐约约听懂大概,“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人名)手中捞出来,■■■■■■实验材料,他一直在找你,直到今日■■■■帮助隐瞒■■■……我没我父亲那么有耐心。” 老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身后其中一座蜡像的嘴中取出来一张卷起并用白色麻线捆好的纸条。她说都在上面了。 西弗勒斯主动替莎乐美接过来,站到了她的身侧。 莎乐美依然在和老妪说话,“您很恐惧吗?oh您的眼睛……原来是您自己用银针刺伤的吗?就为了……您不想被他发现……我一向敬佩敢于对自己下狠手的人。” “从我脑子里出去!我母亲也是女巫,你们那种定义下的女巫,所以我清楚这个!”marisol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她重重坐回藤椅上,用手死死拽住自己的头发或抠挖自己眼周的皮肤,好像完全无痛无知一样。 莎乐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甚至有些委屈,“我只是需要首先确保您值得信任,您的反应实在有些过度。” “我不会骗你,就像你说的,有人在找我。”marisol雾蒙蒙的灰色眼球周围的眼白部分漫出几条骇人的红血丝,这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反而不再涣散、聚拢起癫狂的冷光,她的身躯颓然地缩在一起,轻得好像飘在空气中。 此时,西弗勒斯也从老妪的脸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莎乐美,她好像真的起了恻隐之心一般只是冷哼了一声,离开了那间半地下室。 夕阳已经溃散,琥珀珠子一样的街灯一连串地亮起,光线毛茸茸的。莎乐美挽住西弗勒斯的手臂,“怎么样?内容属实吗?” “没有隐瞒和遗漏。” “夹带私货?” “有两个。” “非常感谢您,教授。”她又露出了那种夜行动物般的笑容。可怜的marisol又怎么会知道她可以同时被两个巫师摄神取念呢,心受伤的人更容易被读到想法。 西弗勒斯的话听不出语气,“波利尼亚克小姐想拉我上贼船?”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不会做坏事,我答应过你。”她停住脚步,手指一点点攀上他的肩头、脖颈和脸颊,声音有些难过,“对不起。我不是在利用你,我只是偶尔有些不受控制的坏主意。” 他当然知道。他的手拢住了她的暴露在空气中发冷的手指。余光中,他又看到了那个烦人的身影。 “那干嘛又叫我波利尼亚克小姐……”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行为真的非常‘波利尼亚克小姐’。”他把那张字条递给她,她没有接,只说这项工作属于她那个愚蠢的秘书,但他是一个贴心又“趁手”的朋友,她还不打算换掉。也许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西弗勒斯还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与此同时,那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影似乎终于打算靠近他们。他几乎是从墙垣的阴影中窜出来,一下子飞到了西弗勒斯面前,嘶哑着嗓子说,“真的是你,但你看着变了很多……” 西弗勒斯撇了他一眼,没有更多的表情,拉着莎乐美打算转身离开。实在没必要在今天说些什么风趣的讽刺出来破坏他们假期的第一日不是吗? 结果身影又窜了上去,铁了心要将二人拦下。他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这才摘下臃肿地堆在头顶上的鸭舌帽和卫衣帽子,将那张生满横肉的五官愚钝的脸彻底暴露在月光与灯光之下。 不过才半年不见,他的身形似乎变得佝偻了,生长着花白的头发和乱糟糟的胡茬,神态中没有了往日的阴沉与残暴,只剩下一种对生存近乎贪婪的执念,将整个人都衬托得灰蒙蒙的。 果然是科班·亚克斯利,那个曾经给皮尔斯·辛克尼斯施了夺魂咒并接替其担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前食死徒。在那场战争中,他被乔治和李·乔丹合力击倒后又趁乱逃了。只是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在了巴黎郊外。 西弗勒斯和莎乐美对了一下眼神,她微不可查地摇头。 见他们都沉默不语,亚克斯利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嘿,别这么着急走,就算发生过那些,我们之间也不算有私人过节吧?西……”他的话被打断了。 “没见你穿以前那件糊弄人的银色袍子真觉得不习惯。”这句话被西弗勒斯说得十分轻蔑,他用毫无温度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亚克斯利一番。 面对讽刺,亚克斯利竟然奇迹般地忍了下来,“但不管怎么样在异国他乡见到熟人的感觉很好,总之帮帮忙,西弗勒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有实际的交情。但是……”他故意停顿,当亚克斯利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时,他悠悠吐出了后半句,“我更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莎乐美几乎要被他逗笑了,西弗勒斯也跟着弯了嘴角。 亚克斯利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但他很快又换上笑脸,低声细语地简直不知道想说服的人是西弗勒斯还是自己,“你知道,我并不是来找你的麻烦,我需要你帮帮忙……帮我个小忙……” 西弗勒斯终于露出了厌恶又不耐烦的神情,“当然,科班,流亡很辛苦。但能逃到这么远的地方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出色——你应该把这种技巧维持下去。” 这让亚克斯利的面皮一阵抽搐,他故意讨好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但也许你有时候也会需要有人从旁协助?而我,我也不算一无所用。” “即便我需要,也会找在英国的人。” 绝望中,他想去拉西弗勒斯外套的下摆,但又在对方冰凉的视线中缩回了手。继而他的目光落到了莎乐美身上,那是一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年轻女人,穿着价值不菲的白色衣裙,像只畏寒的小鸽子一样地将自己地身躯靠在西弗勒斯的手臂上。 这个毫无想象力的可怜人涌起最后一丝希望,想去拉小鸽子的手,求她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然而,他的手指上有一些污泥混合着汗水和油脂,手腕的皮肤从衣袖中漏出几块青色或紫色的癜痕。这让莎乐美几乎快要大惊失色,她一下子就躲开了,气得骂了一句,“滚开,lowlife。” 周围的non-magique以为是拦路抢劫的戏码,对此纷纷侧目又无所谓地离开。 过多的羞辱让亚克斯利暴虐的本性逐渐战胜了绝望,他紫涨着脸,怒目圆睁,“下贱?你以为你跟着的人就不下贱吗?” 西弗勒斯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掐住了亚克斯利的脖子。被掐住的人出离愤怒、下意识地抽出了魔杖,在想要举起来时又被西弗勒斯死死压住手腕。 “你要在麻瓜社区动手?被法国傲罗押送回去再进阿兹卡班关一辈子?摄魂怪被禁用了,这对你来说真遗憾,你失去了那么美妙的吻。” 亚克斯利开始癫狂地大笑,“西弗勒斯,你现在成了大英雄啦!可你说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两样?” 他还没开口,莎乐美的声音就从背后慢悠悠地传来,“当然不一样,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不中用的废物。而你们的狂热也不过就是籍由残暴来掩盖对人生的绝望。”说到这里,她甚至在心里原谅了自己的秘书。 “嘿,斯内普,让你的小婊子闭嘴。” 而此时的西弗勒斯连生气都顾不上了,他开始默默在心中为亚克斯利“哀悼”。因为莎乐美已经推开了他的手臂甚至迁怒性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插手。但他还是在她使用禁锢咒的同时在他们周围施加了麻瓜屏蔽。 莎乐美没有继续使用魔法,她从手包中抽出一把小小的银色折叠刀塞进了亚克斯利放肆的嘴里,顺时针搅动了几圈后用力横着拉开一道——那张脸看起来顿时像是东方童话中的裂口女——然后她将刀子插入了可怜废物的双腿之间。他痛得瘫在地上,无法大声咒骂。 莎乐美又看了看亚克斯利手腕处露出来的癜痕,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罗克夫特。 西弗勒斯立即辨认出莎乐美曾对波西米亚老妪说的名字也是这个。 第19章 这个名字让亚克斯利的脸色彻底惨白了,他仰躺在地上、依靠背部的力量向后爬去。 莎乐美欣赏着那番狼狈景象,收敛起全部的恶劣情态,放飞一只蝶豆花颜色的纸鹤,笑着用关心的语气对亚克斯利说,“您可以继续逃跑了~如果您还有力气的话。” 亚克斯利当然知道那是一个信号,代表着“回收”。他咬着牙奋力站起身往远处逃,一步三顿又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西弗勒斯看着月亮下的莎乐美,西伯利亚形成的低气压让他心跳加快,就连他自己也很难置信,他居然会更加喜欢她的这副德行。他用清洁咒整理他们的衣衫和双手,然后笑着看她,“我以为你会用毒咒。” “这不是一个巫师对另一个巫师的挑衅,这是男人对女人的冒犯,我绝不允。” “你做得很明智。” 然后她带他移行至波利尼亚克家的公馆外。她对着爬满新生藤蔓的黄铜镀金大门中央一对兽面衔环施咒,空地上缓慢升起一座少女持水罐造型的雕塑喷泉。莎乐美将自己的魔杖插入水中,片刻后,水面浮现出了那座宅邸的倒影。他们由此进入。 她家公馆内部的装潢颇有太阳王遗风,但比之富有情致的温顿庄园则显得光辉到冷漠。 莎乐美的父母已经在门廊处等待自己的女儿,像无数幸福的童话故事那样牵着手。他们笑着拥抱她,在唤她名字时目光中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然后他们的视线又落到西弗勒斯身上,像对待一位早已熟识的客人那样并不太过于正式地打招呼、一起走到起居室喝霞多丽,闲聊几句有关于英国圣诞庆典的话题。尽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个过程要比西弗勒斯原本设想中的更能让人忍受。波利尼亚克先生是为极富有幽默感的绅士又并非对魔药不感兴趣;芙罗拉则大大方方地询问自己的女儿是否需要让管家给客人准备单独的房间或给他们整理出一间更大的卧室。 西弗勒斯认为他们看起来并不像年逾五十的人,无论是外貌还是心态。 “不用麻烦的,我自己的卧室就很好,我住习惯了嘛。”她依然毫无坐相地窝在沙发中晃荡小腿,在三个坐姿端正得颇为气派的人面前毫无愧疚之心。 然后西弗勒斯立刻感受到了芙罗拉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恢复到了亲切的略带善意的神情。他对此很坦然。 这样的会面没有持续太久莎乐美就吵着说自己很累。她简单地和她的父母告别——她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在意被自己疲惫的女儿敷衍——便直接将西弗勒斯拉进入卧室,这意味着夜晚开始了。 第21章 苹果与海鸥 籍由戏剧的第一次情感袒露 平安夜的上午,当西弗勒斯感受到怀抱中莎乐美的身体的重量时,他被自然而然地唤醒。航船途中激化的内心的疲惫感依然没有消退,但他稍感平静。 他望向窗外的阳光,感慨自己除了养伤的那几天里从来没有睡到过这么晚。而莎乐美总是赖床,不好的习惯也总是会相互传染。 他揉着她的头发愣了好一会神,莎乐美才睁开眼睛。他自然而然地将她抱得更紧,在说早安时称呼她为dear sweet。她立刻爬起来歪着脑袋盯着他,“难道是巴黎让您学会甜言蜜语了吗?” "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学会了。"他又将她拽回到了自己怀中,手开始游弋在她的腰侧。当她再次拍开他的手,嗔怪他不要一大早就开始动手动脚的时候,他竟然厚颜无耻地回应说他只是在帮她温暖皮肤,仅此而已。 莎乐美几乎要将白眼翻上天际,“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您就学坏了。” "你已经让我从内到外都染上了你的颜色,这并不怪我。" 窗外,几只猫头鹰正轮流骂骂咧咧地将寄送到庭院的礼物帮她叼到阳台,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漂亮盒子几乎快要堆成小山。但莎乐美并不会耽误自己的任何一秒钟去看一眼,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献给波利尼亚克小姐的,而非送给莎乐美。 他有些失笑,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变过。又不由得将自己箱子夹层中那个正方形的红色礼物盒与她的其它礼物比较。这还是他自从o.w.ls后第一次送别人圣诞礼物,但他相信它一定可以讨她欢心。 趁着他们下床洗漱的间隙,小精灵已经将精致的晨点铺满她的茶几。他们随便吃了几口就又躺回到床上。 尽管西弗勒斯认为这样的行为有些失礼,也许他应该先去和她的父母简单打个招呼,但莎乐美始终用她的手臂纠缠他,称之为:赖床到中午也是享受假期的可行方法之一。他们一边翻阅她儿时的相册一边谈天说地。 “教授觉得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他几乎算是不假思索,“敏锐,而且狠心。” “我觉得是无耻,但又没那么无耻。” 他为她的话做补充,"善变。" …… 直到午餐前,他们抓紧时间又做了一次然后急急忙忙地重新洗漱,又人模人样地出现在餐厅中。另外两位家庭成员正在阅读报纸与杂志,通过翻过的页数来估算,应该已经等了好一会。莎乐美拉着西弗勒斯坐过去,用甜蜜蜜的语气一连串地恭维了自己的maman et papa。 西弗勒斯也与温德米尔女士和波利尼亚克先生互相点头致意。 席间,他还是不免尴尬——尽管他早已十分懂得交际的艺术,比如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和不带任何零碎词句的言辞让人感受到充满严谨的尊重,他通常不屑于使用——尤其是埃蒂安在拿起冷肉叉前语气那么自然地说了一句,“这个季节的食材总是最新鲜的,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孩子们。” 这样亲昵的称谓让他无法回应,甚至感到了一种尖锐的微妙,于是他选择不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这场食髓无味的筵席——也许是长久以来的自我压抑以及他对食物的需求本就极低,他的味觉有些退化了。 好在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冷下来。 下午,莎乐美又拉着他到处闲逛,因为节庆的原因街道空荡荡,但有很多精巧可爱的装饰,他对此并不排斥。直到晚间,波利尼亚克家会一起到麻瓜社区看戏剧,芙萝拉贴心地选择了一场英国剧团的巡演、安东·契诃夫的《海鸥》。 “俄罗斯的伟大剧作家之一”莎乐美曾这样称呼他。 “你还记得你曾经打死过一只海鸥吗?一个人偶然走了过来,看见了它,因为无事可做就毁掉了它……” “主要的不是光荣,也不是名声,也不是我所梦想过的那些东西,而是要有耐心。要懂得背起十字架来。” 演出散场后,埃蒂安和芙罗拉先行离开了,留下莎乐美和西弗勒斯依旧慢悠悠地走到街道上,万物静默如迷。他用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脑海中还在回荡着这几句台词。 他又想到曾经莎乐美在学生时期表现出对黑魔法过度的狂热时警告过她类似的话:如果你继续沿着这样的道路走下去,你也会被自己的天赋毁掉。 而她赌气地嘲讽他把话说得像麻瓜戏剧时,引用的也是里面台词,“如果你顺着这条风景怡人的道路,毫无目的地走下去,你一定要迷路,而你的才能也一定会把你葬送掉。” 他不想让她重蹈覆辙,可他的劝告又何尝不是说给过去的自己。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男主角自杀了,剧作家却说这是一部四幕喜剧。”莎乐美缓缓开口,似乎也在回味这出戏。 “那么你认为特里波列夫为什么会选择他的道路?” “因为他不认可他母亲的生涯,也想争取自己的爱情。” 他不禁在心中暗叹这世间的巧合,但于是沿着莎乐美的答案继续和她聊下去。他说,更是因为自尊心作祟,可当他发觉到自身的矛盾时,就已经“迷路”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然后把海鸥杀死。 莎乐美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所以你认为,他最终选择放弃生命,也是一种对苦痛和内心矛盾的解脱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问莎乐美的看法。她想了想,然后使用了这样的描述:因为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人生的虚无,哪怕他已经有所建树,他的自尊心也让他不愿再面对自己的人生。她的语气中都是惋惜。 他沉默片刻,“死亡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个结果,没有意义。" “但他和海鸥一样,尽管死掉了也能成为一篇短篇小说的题材。”然后他们都沉默了,显然这个结论有些残酷,海鸥或特里波列夫也许都无意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她为自己的话极力补救,“至少妮娜因为海鸥而终于明确地知道了自己要追求什么,她也坚定去做了。” “可她也并非不会陷入对自戮的渴望。”西弗勒斯沉吟着说出这句话,语气几乎像是在替角色剖露,尽管他并不期待莎乐美的回答。 莎乐美也确实无法回答。她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没有人可以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因此认为自己对别人的人生付有责任、甚至可以拯救对方也是一种自私,贸然行动就必须因此心怀愧疚,必须永无止境地审视自己的卑劣:她需要他活着,并且在她身边。 第20章 这样的沉默中,西弗勒斯垂下眼睛,他又看见她脸上的不安神情,于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想回头去看他们踩过的路,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的人生。 “但妮娜一定会一直走下去。”她最终还是开口,语气那么确定。如果当事人本可以拥有更好的结局、他自己却没意识到,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干涉?哪怕她没有立场,只有动机,就像他曾经干涉自己一样。 “她会。”然后他转移了话题,问她为什么会喜欢戏剧。 “因为戏剧比魔法给人的感觉更好,几乎可以实体化任何不可见的东西。如果没有希望就去描绘希望,如果没有爱就去演出爱。如果我是麻瓜的话,我也会成为伟大的演员或剧作家。” 她轻巧又得意地语气总是能有效安抚他的心绪或让他想故意逗她开心,“那么我会失去一个令我头疼的学生,我会遗憾的对吗?” 莎乐美立刻撇了撇嘴,说那还是不要做麻瓜了。 他俯下身靠近她,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相识的人总会相识。” “那你记得要买最贵的票来看我的演出,还要给我送最漂亮的花。” “噢,毫无疑问。” 当他们路过一丛槲寄生时,她要停下来接吻,她用牙齿轻咬他的嘴唇。“教授会不会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用这种方式强迫你和我确定关系。” 西弗勒斯收拢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让彼此离得更近。他微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我对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疑虑。我和你在一起全部出于自由意志。” 在这个无人哭泣的平安夜,雪终于落下来。 度过凌晨,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那枚小巧的红色正方体盒子中赫然安放着一只金苹果。它不会再挑起特洛伊战争,因为“世间最美的”只此一个。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我必须要出来吐槽这两个人的精神洁癖真是有够了…… 西弗勒斯因为“杀死海鸥”而负愧,妹宝(也就是女主,但我喜欢管她叫妹宝)却会因为“挽救海鸥”而负愧。 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背起十字架的人。 其实这一次甚至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情感交流,因为我觉得教授很难去做自我白描,所以安排了戏剧嵌套。(很难想象一起睡了那么久教的两位其实本质上并不算太熟,总之祝二位好运。) 第22章 圣丰伯爵夫人1 一人打两份工的卷王cp 圣诞节后,西弗勒斯与莎乐美和她的家人共同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周。直到第二年伊始,芙罗拉与埃蒂安才重新投入到各自的忙碌工作中。 莎乐美依然坚持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然后呼朋唤友东游西逛地打发时间。西弗勒斯则会待在她的书房中学习法语、阅读她的藏书或者重新梳理一些自己早年间研究的、被迫中断的魔药课题。他还是不能立刻习惯热切的生活,这种状态就刚刚好。 当然,莎乐美不免需要偶尔被迫待在自己在ubiquité的办公室,总有些重要文件或会议是秘书不能代劳的,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拿出自己最苛刻的标准、在他们的言语不够精确或简练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同事们直到对方不由自主地想要道歉。这种情况下,西弗勒斯会陪在她身边并表示喜闻乐见。 她会在外人面前这样介绍自己——我的男友和我在英国的顾问——这让西弗勒斯感到满意。尤其是当别人的目光带着恰当的尊敬又毫无探究心态地落在他身上时,他可以享受真正的自由。 在新年的第一个周末,波利尼亚克家举办了一场宴会。家养小精灵正站在那扇镀金大门外施法,将一批批宾客送入公馆外的花园中。莎乐美挽着西弗勒斯的手臂,凑在他耳边将一些被视作重要的或享有盛誉的人物介绍给他。他总是很快记住那些名字,并在他们走过来与他搭话时准确称呼——这让莎乐美不禁暗自敬佩。 西弗勒斯坦言自己一向记忆力超群,尤其表现在记住人名,毕竟他总要熟知每一个倒霉学生的名字和学院并进行精准扣分。 这种不过度的恶意让她觉得有趣,于是她偷偷笑起来;就像她也有自己的“无伤大雅但捉弄人”的恶趣味,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同流合污? 宴会开始后,她和西弗勒斯径直上到二楼一间更私密的会客厅。她的父亲和其他几位基金会的理事已经坐在了长桌前,在场的还有两个魔法部的官员,这样的配置颇有一种正在酝酿的阴谋感。 他们坐到了波利尼亚克先生下首的两个位置,大家依然继续着有关于各自假期的闲聊,寒暄或互相恭维。直到埃蒂安轻咳一声,大家默契地安静下来。 西弗勒斯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埃蒂安当然不似私下里的随和,而他的女儿则照旧是一脸完美的虚假微笑,在凝视别人时,她的棕色瞳孔会变得更深更亮。 他们极快速地过掉一些事务性的工作,在此期间莎乐美并未多言。直到席间话锋一转,开始谈及法国魔法部的现任部长显然“耳根子软老糊涂了”,气氛因这个话题而重新热闹起来,尤其是那位快言快语的法律执行司司长,几乎毫不留情地表达部长不中用了,在听下属汇报工作时总情绪起伏过大。尽管他们曾经算是朋友。 一位理事立刻出言应和,“他最近听信了一些小道消息,还想把我们推举的下一任候选人换掉,我们应该采取预案。” “他已经开始预备给竞争对手降职了。”那位司长表现得那么义愤填膺,就好像他也在候选人之列一样。 西弗勒斯对基金会或法国魔法部所涉及的内容没有太多兴趣,但他不介意把这段时间当做听力练习,至少他们谈论的内容比他参与过的大部分会议中的那些破事好些。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政权太依赖药品,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征兆。”莎乐美的话刚一出口,坐在她对面的傲罗主任贝内特女士的目光便立刻投来,带着点意外和感谢。 她附和了莎乐美的话,“就像波利尼亚克小姐说的,我手底下的人一退休,身体马上就不行了。傲罗不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听听吧,傲罗办公室毕竟是我们的暴力机关,个人的牺牲在所难免。”某一个人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他的话并没有收到支持,但显然也没人发表反对态度。 贝内特女士攥紧了拳头,她的牙齿因被咬紧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在气氛凝重了片刻后,埃蒂安终于开口、带着一些故作的歉疚,“你的小儿子也想成为傲罗,西蒙。” 这让觉得牺牲在所难免的人立刻变得脸色发青,他低下头去不再说话;贝内特的神色却好了很多,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莎乐美,言辞更加郑重,“我希望您能考虑。依靠药品来维持力量,无论是从职业还是从道德上来说都是懦弱的表现。" 但这显然不是莎乐美想表达的主旨,她没接贝内特的话茬,而是看向自己的父亲,“我有必要再次重申,你们或魔法部都应该提防罗克夫特。”这是西弗勒斯听她第三次提到这个名字。 埃蒂安的语气中带着安抚,“他是一把好刀。当然,在我们推选一个更合适的部长出来后,一定会考虑你的提议。” 结果法律执行司司长又开始讽刺起了他的上司,“他老了。一步步爬上高位还是改不掉下层人的劣习,对权力总有额外的渴望。”这句话让很多人都笑了起来,他们总是比外表看起来尖酸或尖刻。 西弗勒斯注意到莎乐美突然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她把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但嘴角又是上扬的,“结论呢?你打算在下届选举中控制选票还是直接把可怜的法切克做掉?我个人推荐你选择后者。” 对方无法回话,于是她又将视线转移到别人身上,就好像真的需要立刻得到确切的提案。气氛焦灼了起来,但在座的人中至少有两个正在享受这种难堪的焦灼。 过了片刻,依旧是埃蒂安开口打破沉默,他举起红酒杯招呼那些关系密切的亲友,“已经度过了约定的会议时长,各位,先享受周末的傍晚吧。” 这句话在此时简直就像众人解脱的信号。 然后他又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说她的朋友们还在花厅等候。 西弗勒斯轻轻握住了莎乐美的手腕,凑在她耳边小声询问她是否还有心情见朋友。她看着那些宾客的背影冷笑几声,眯起了那双眼睛,“当然,见朋友才是我的正事。” 第23章 圣丰伯爵夫人2 莎乐美的秘密会见 他们进入了那间位于公馆后院角落的小花厅,那是一间真正的玻璃房子,在暖融融的人造光中栽植着本应该生长于不同纬度的绮丽仙葩。落地窗旁摆放着几个柔软的小沙发和一张茶几,当他们走过去时,莎乐美的三个朋友正凑在一起抽麻瓜香烟。见到莎乐美过去,他们依次亲吻了她的指尖。 第21章 她将他们介绍给西弗勒斯,他们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复又坐下闲聊。他偶尔也会善用油滑腔调参与几句,这样的交际场合他年轻时很熟稔。最重要的是,这里暂时没有白痴。 莎乐美从茶几抽屉中的盒子里取出一只翡翠烟嘴,她的朋友拉法耶拉——那个带着金色眼镜不苟言笑的女孩——立刻递上一支细杆香烟,为她细心地捏碎爆珠并点燃。 然后她靠在沙发背上,示意自己的朋友们“谈及收获”,她在仔细聆听时食指会下意识地摩擦那块微凉的翡翠,这让她手部的线条更加美丽。西弗勒斯早已发现她有此习惯,尤其是黄昏中她坐在孔雀喷泉旁读那些诗歌时,她会乐于借助那些甜味的烟雾然后抬头看天。 “事实上,我搞到了他们的很多丑闻。”另外一个年轻女人语调快乐地长篇大论,“你们简直不知道那些报社娱乐八卦版面记者的调查能力甚至优于大多数受雇佣的职业暗探。他竟然——”她故意吊胃口,将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特意买了一件隐形兽毛的披风然后半夜去爬法切克的私人公寓的窗子,还爬了好几周。你们猜他都看到了什么?你们会想听的,我保证。”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把细节描述得过于生动,莎乐美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不耐烦,而是颇有兴致地让她快点往下说。 没有人对八卦不感兴趣,包括西弗勒斯。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莎乐美的手,用掌心包裹她的手指,“通常是令人发指的风流韵事。” 那个女人冲他投来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但随即又将视线黏回到莎乐美的身上,“你要先听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我不介意你先说不正经的,吉赛尔。”但她还是皱了皱鼻子,仿佛已经开始觉得恶心,但同时她也将手挡在了嘴前掩盖笑意。 “关于我们的可怜虫法切克大人。”吉赛尔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一副准备好要大显身手的样子,“他最近常带人回去, une fille de joie,来自non-magique社区。” 仅是如此当然不值得震惊,哪怕他是个看起来已经阳痿了30年的老男人。但如果这段故事是:“法国现任魔法部长被一个麻瓜女人用绳子吊起来鞭挞并以此为乐”,那么它的确精彩纷呈。 “那个记者后来告诉我,法切克的叫声听起来像一只被阉掉的公鸡。”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流露出真心的笑容,不管是愉快的还是轻蔑的,连同另外两个低气压的人——严肃的拉法耶拉和看起来忧思过重的青年洛朗也勾起了唇角。莎乐美顺势微微后仰靠在了西弗勒斯身上。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这样的传闻在哪里都不少。毕竟在通常的情况下,情欲是下等的比较快乐,肉往往带血才好吃。 他们笑过一阵后随即又恢复到那种公事公办的做派,吉赛尔将一摞照片放到了茶几上,她抽出最上面的几张展示给众人看——那张会动的纸片中除了法切克和麻瓜女人还有第三个身影,赫然是才刚痛骂过法切克部长的他的下属、法律执行司司长。 镜头对准他们的瞬间,司长正在付款,他悄悄将法切克提前准备好的麻瓜硬币换成了一小袋金加隆。真是糟糕的构陷和糟糕的把柄。 莎乐美的笑意更深了,她问那个non-magique是从哪儿找来的。 一直沉默的洛朗终于开口,“归功于你的好秘书。不过她的记忆已经被那位司长抽走并清除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不高兴,拉法耶拉捏了捏他的手肘。 莎乐美撇了撇嘴,并不打算关照他的情绪,“你最近有什么新研究吗?大脑摘除术?”随即她又转换了语气,仿佛她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刻薄话语忏悔,“我真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但我需要你在状态。” 洛朗抬起头做出一个“拜托了”的神情。莎乐美也懒得再理他。 而她的另两个朋友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待她给出一个指令。 “他应该不介意在下周的竞选会上,当他站在台上慷慨陈词时,宾客们私下正传阅着什么。”她的手指饶有兴趣地戳在自己的下巴上,看起来那样纯白无瑕,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几张三个合照上,“至于这个,寄给我们的司长先生。” 吉赛尔立刻点头,她仔细将那些照片收了回去;拉法耶拉则开始认真分析如何伪寄才能最大限度地让对方误以为信件出自内部人士。 至于那位功不可没的娱乐记者,他早已得到了可观的费用和一忘皆空。 “你们说,他们俩谁会先沉不住气?是部长名誉扫地后恼羞成怒鱼死网破?还是司长狗急跳墙拿着被篡改的non-magique的记忆向部长提起违反保密法的公诉?”莎乐美的脸上绽放出那种恶劣又无辜的笑容,脚踩鲜血的人才能跳出真正的七重纱舞。 洛朗终于再次开口,“反正你会让他们两个同时完蛋。” 她意犹未尽,又看向西弗勒斯,“教授觉得呢?” 他感到轻微头疼,她作弄人的劣习显然从学生时代延续至今,但他确实迫不及待想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因此他语气里暗含调侃、更加靠近她的耳畔,“在你的叙述中,显然是部长的筹码更少。” 她捏了捏西弗勒斯的手指,然后再度收敛了笑容,看向拉法耶拉示意谈话继续。但当她看到对方拿出了一支小玻璃瓶而里面装满了橙色或紫色的小药片时,表情凝固一瞬,随即布满了迷惑和嫌恶,“从哪儿弄来的?” 然而下一秒,莎乐美又掏出魔杖狠狠敲在了洛朗正欲伸向玻璃瓶的手。她的那根云杉外壳的魔杖在尖端和手柄处都嵌入了金丝做装饰,在洛朗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半个清晰的、小小的茛苕纹。 洛朗的吃痛是慢了半拍的,他语气生硬地缩回手,“嘿……我只是好奇……你们根本就不懂,我宁愿你们给我下钻心咒……”洛朗突然变得躁狂起来,两种情绪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转折。 而此时花厅外传来了哑炮老管家的通传声,波利尼亚克小姐的秘书终于到了。她那位“体贴且好用”的朋友。 莎乐美警告性地瞪了她的朋友一眼,他们所有人都重新坐得分外得体。她将瓶子和翡翠烟嘴一起扔回进抽屉里。 她的秘书是一个生长着栗色卷发的年轻男巫,但看起来颇为沉稳,他在落座前十分礼节周到地问候了日安。遗憾的是并没有人理他,洛朗则更为明显地一脸不爽。而他已经对这种冷遇习以为常,甚至露出了疲倦又无奈地笑意。 “我以为你对自己的工作会更加上心一些。”莎乐美拿出了那张从吉普赛女人手中得到的字条,语气算不上责怪或颐指气使,“毕竟它也与你和你的non-magique哥哥息息相关。” 听到“哥哥”这个单词,洛朗立刻冷哼出声,因此拉法耶拉又悄悄捏了他一下。 秘书称呼莎乐美为更正式的mme polignac。他道歉,我的纰漏。 “上一个被开除的不称职的员工,现在找到新工作没有?”洛朗故意这样问。 “他正在妖精开的酒吧里做酒保。而我两年前就接替了他的职位,直到现在。他的解雇通知还是我亲手奉上的,洛朗先生,我因此时刻警醒自己。”他用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轻松回击了洛朗的嘲讽。 “那真可惜,他可是和你一样的全优毕业生~” 西弗勒斯立马察觉到秘书竟然也以教名称呼洛朗,这并不符合他们之间的气氛。而莎乐美也并没有提及过他的姓氏,所有人都只叫他“洛朗”。他随即想明白,不禁心下冷笑。 莎乐美并不打算给他们留出斗嘴的时间,她用那双诚挚的眸子盯着她的秘书;西弗勒斯认出了那种野火一般的视线,隐含着煽动性,但并不狂热,它更近似于一种享乐。 没来由地,他想起她在学生时代引用在作业本扉页的句子: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non-magique的世界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你同样出身于他们中的政客家庭,甚至更加拥有仁望。但那些普通人,他们变得比猎巫时代更悲哀,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对自己的文明感到迷茫且重新寄希望于神秘学,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已被腐蚀成空洞,却笃信可笑的new age movement。你清楚这是ubiquité向他们渗透的最好时机。当然,他们理解的巫术和我们的魔法总有出入,但在不违反保密法的情况下,我们照样能收获财富、攫取便利、坐享其成,我们会借助神秘学参与他们的政治和文化生活。我们甚至可以不必再事事谨慎小心,反正他们会为超自然的存在编造借口并庆幸自己目睹了神迹或者外星人,多么可爱又多么可怜。” “您并不反对保密法?” 她为他的话感到好笑,“反对保密法的风潮在50年前流行过,你还真是生不逢时。”然后她的朋友们笑了起来。 第22章 “没错,我是在利用你和你哥哥,可我也让你们也从中获利了。”她示意秘书展开那张纸条,那上面的内容他应该很熟悉,是一些non-magique社会享有声誉的富人、艺术家或学究。他们都是“无所不能的吉普赛女人marisol”的信徒,他们也将遵从她的授意,在下一届的议员选举中支持一位脱颖而出的年轻人。 利诱之后自然还有威逼。她让他别总幻想巫师与non-magique能够重新融合——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归自己的家族,回到父亲和哥哥身边——不然先死的一定是他们。 秘书似乎依然想坚持什么,但在莎乐美的眼神下终究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一点。至少他终于能为他的哥哥做些什么,他这样安慰自己。又换来了洛朗莫名其妙地冷笑连连。 秘书走后,莎乐美又将瓶子摆到了台面上,向拉法耶拉做出一个“继续”的手势。 拉法耶拉依然保持着那种模式化的严谨,说是由滥用物品司扣获的non-magique的补剂,最近在黑市上很流行。他们认为这种东西可以作为兴感剂戒断期的缓释品。 几乎是下意识地,西弗勒斯又想到了那个人。他并不曾听说过名称类似于“兴感剂”的魔药,但通过贝内特的话,也不难推测出它的效用和风险,它与福灵剂的原理近乎相反,也许应该归于炼金术的范畴。 洛朗又变得焦躁起来。莎乐美挥动魔杖,将瓶子投掷进入一株形似诺斯猪笼草但个头比它大了将近三倍的魔法植物中。“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参加自己朋友的葬礼,因为我还没有他妈的黑色裙子。而且你也没打算给自己挑死后的花环。如果你真死了,我们就往你的棺材里堆上大海贝。” 这句话竟然是用毫无讥讽的语气说出来,她觉得这一切都不能更悲哀。 事实上,她读戏剧的时候了解过这些小糖片,她的一些同学会在考试前压力将他们劈成两半或者论文得c的时段,在图书馆的木制书柜上滑动一张写着古怪昵称和号码的纸片。然后产生依赖。 吉赛尔也不再雀跃,她轻轻揽住了洛朗的肩晃了晃,“他们不会永远信任罗克夫特。好吗?” “他们当然不信任罗克夫特,我爸爸比我更不信任他。”莎乐美彻底耐心告罄,“他们给他提供便利无非是盼着他成为第二个能做出长生不老药的尼可勒梅。”她此刻觉得无趣又疲惫,“别废话了,你们都爱干嘛干嘛去。” 离开之前,洛朗最后一次确认,“我真的会杀了他吗?你答应过我……” “是的,他妈的我们会。快点滚一边儿去。”她心下懊悔,怎么可以在西弗勒斯面前说这种难听的脏话。 西弗勒斯看到莎乐美的神情变得低落自然心生恻隐,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出言安慰。罂粟花是不需要精心养护的,但也许她会需要一些安静的陪伴。 很久之后,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怀中,“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 “我同意你总能找到正确的方法。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你太偏心了……” “教授一直对我很偏心。” 他亲吻了她的额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很良好的会议氛围,不用鲨人还能聊八卦,食死徒都馋哭了 第24章 圣丰伯爵夫人3 我们今天齐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西弗勒斯的生日 1999年的1月9日,西弗勒斯迎来了自己的第三十九个生日。 莎乐美早早为此安排好详细的计划:她依然会睡到中午;她的父母会特意抽时间回来陪他们吃午餐和蛋糕;然后下午她会陪他启程去勃朗峰下的木屋小住几天。那里有连绵起伏的山势和终年积雪,她那样畏寒,但她一定要他去看。 尽管不在意或完全忘记自己的生日日期才是西弗勒斯生活的常态。 西弗勒斯从早晨开始收到礼物,除了莎乐美父母的那份之外竟然还有来自吉赛尔和洛朗的两个礼盒,让他颇为意外。拆开是非常符合社交礼节的怀表和望月镜。 午餐后莎乐美去收拾自己的衣服,而他照旧把自己关在书房。莎乐美的父母会在给女儿包装礼物时附上一朵草杜鹃,这种待遇被爱屋及乌地作用在他身上。看着那对与圣诞节时收到的祖母绿古董领结配对的袖扣,西弗勒斯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应对这种无言的接纳。他觉得自己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漫无目的地乱翻书。 他过往的人生都在清晰地宣告着一点:拥有就会失去,开始拥有就意味着开始失去。这不可毁的定律。 we have it temporarily, and then lose it. from each loss, i understand more and more what life is like.这让他不自觉地陷入了结构复杂的思绪中,就好像回到了原点,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生活,更无法坦坦荡荡地认为自己拥有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敲门声,于是下意识地合上书,起身走过去。他背靠着门,没有一点要打开它的意思。 类似的事情在早些年发生过一次,他因为她故意的试探或戏弄而将她拒之门外,而她竟然敢因此踹他办公室的门。这样的恶劣事迹在整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都闻所未闻。 当然,现在的她不会再那样做,显然因为门是自己家的。 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又隔阂,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书房没有上锁,如果她想,她完全可以推门而入——西弗勒斯这样想着,然而门外不会再传出任何动静,屋内安静得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人是矛盾的,每一次当她试图打破他们关系的界限时,他都会远离;可当她不理他时,又有东西偏偏要出来作祟——即便他总是擅长将一切都推远。在孤身一人时误解或创痛就变得无足轻重,这是他的至情至性。 “教授~”她终于沉不住气。 …… “西弗勒斯?你不陪我去了吗?” 沉默的空气具体可见,连气流都凝固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她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这最后的通牒让他迅速做出选择,将她纳入视线。 她又重复了一次,你不陪我去了吗? “没有。”他近乎粗暴地反驳,却又偏偏将她揽入怀中。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只能抬手揉她的头发,放缓语气,“我在想事情……” 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来信或不信、快乐或不快乐。她只是平静无波地问他想完没有。想完了。那走吧。 飞路粉的存在让巫师们的旅行通常格外简单。因此从温暖的室内到雪山脚下空置多年的木屋的温度落差让莎乐美将自己身上的zibellino裹得更紧,她尤嫌不够,只能往西弗勒斯怀里钻。 他的斗篷将他们一起罩住,然后点燃了壁炉。当她的体感恢复正常时,西弗勒斯立刻察觉到了 怀中一瞬间的躁动和抗拒。他没有多说什么,后退几步跌进躺椅,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亲密的距离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渴望更细密接触。她用手指戳他的手臂,要他放开自己,因为黄昏是欣赏雪景的最好时间。 他们散步了很久很久,践踏过满地咯吱咯吱的纯白色厚绒,彼此之间没有谈话,莎乐美不想牵他的手,她的视线始终属于夕阳下的远山。是的,她当然要生气,她有足够的理由。 直到她觉得气氛没必要这样冷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到不想开口。 于是他们重新回到木屋,坐在地毯上。窗外的月光笼罩着皑皑白雪被放大了无数倍光亮,这反而加重了西弗勒斯的思虑,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是双方都带着情绪的亲吻,从一开始的厮磨逐渐加大力道,从舔舐至啃咬,唇齿间的缠绵变得近乎泄愤。 在亲吻间隙,他用拇指轻抚她被咬得微微发烫的唇瓣,“……生气了?” “生气了。” 这样的坦言让西弗勒斯觉得有些好笑,“生气了就要说出来,别像个孩子一样……”他想用更有恶意的语气说一点什么,但最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在面对她时说出那种话,他想要叹息。 “下午的时候,怎么了?” 西弗勒斯当然不会在这时使用“没什么”的借口,这样只会加重对方的不满。他移开视线,“……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好吧。”她不再追问,躺在他的腿上。 他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半晌后才决定表述出自己的复杂心情,“你父母对我很友善,但或许,我更希望这种情况不发生,这样事情会简单。” “我不否认我当初的邀请很唐突。”因为我只猜中了快乐,没有考虑痛楚;因为事实总比想象更难堪。 “不是'很',而是'格外'。”他语气中带着嘲讽,“事实上,我也乐于接受……只是,不太适应。”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责任。”他抚摸她的头发,想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片刻之后,他低头去看她的侧颈和锁骨,她的皮肤上印着几不可见的吻痕。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坦白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第23章 他从自己的童年碎片开始讲起,他酗酒的毫无用处的麻瓜父亲,和他躯壳一般的母亲,仇视与漠然,恐惧与渴望。第一句话是,“我生于一个贫穷、孤立、无人关心的环境。”他说得极为缓慢,每吐出一个单词都要停下来,稍微打量她一眼。 莎乐美眼中只有专心的注视,像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他心下稍安。 他不习惯这种近似于剖白的坦言。但他依旧想要告诉她,自己并非从未渴望过一个真正的家庭——尽管这种渴望只存在于他的十岁之前——她是怎么描述“家”的?基于温暖和宽容,更需要信任和理解,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可他偏偏过早地发现,只要不渴望就不会继续被影响;不被理解就可以免于误解的伤害;他从未得到过关心,那么他也不再关心人类。于是就将一切外部的倾轧都细化为内心的拉扯。(然后听从命运的指引,邂逅他不幸中万幸的第一万零一个不幸。但这部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言说。) 西弗勒斯当然不会一一细数自己的过去,他只简单陈述一些重要的事实,“很多时候,我身边空无一物。我从小就把自己放在远离他人的境地,把周围的人都当成傻瓜或低等生物……” “这也无可厚非,教授确实比别人厉害啊。” 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西弗勒斯突然嗤笑一声,又有些不屑地开始冷哼,“的确如此。” “我也比别人厉害。所以我认为自己总是对的、我就应该肆无忌惮、愚弄或蔑视那些不如我的人,甚至认为他们的人生没价值,当然,这不代表他们的生命没意义。”她显然不并自责,但也不以此炫耀。 “你不能这样类比。你的傲慢只是习惯成自然,在我看来无伤大雅。”但他还是满足于这种‘对等’ ,让他有理由继续说下去,“但我则更多地为了自证优越。” 他只在心中把话说下去:因此你自由,快乐,你能坦然享受关注、理解、崇拜甚至……爱。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拒绝你的接近,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毫无畏惧的样子。但我不能说不曾恼恨你的放肆,因为我不得不去直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谈及这些,也许是因为他见证了她太多成长,而她却对自己的童年一无所知。 “对不起……”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说对不起,她不想看到他难过,但也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当做回应。 西弗勒斯只是低头笑了笑,手指捋过她额间的发,“别这么说。我没有想要让你同情我、安慰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说,我不会同情你,我知道你从来不需要同情或怜悯,那些都是不对等的情绪。可她的声音偏偏那样难过。 然后空气中开始布满大片大片的沉默。 直到夜幕再度献出天光,西弗勒斯的语气里带着低沉的笑,“我今天是不是有些犯傻了?” 她噘着嘴点头,好像真的在因此责怪他,“我本来计划了一个完美的日子。但你搞砸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订正她的话,是第二个。因为第一个被毁掉的生日发生在她的17岁,她的朋友们在黑湖边为她筹划了盛大的派对,而可怜的派对公主被关在了办公室。 “你坐在我对面生闷气的时候,我应该正在批改你的考卷……”他用手托住她的脖颈沿着背部抚过脊线,“你的答案几乎完全正确,但也有几个小失误。” 她立刻坐起来微蹙着眉为自己争论,“怎么可能?我不会错的。” “你那时的答卷中,总还是会习惯性地把or写成ou,你以为我会注意不到吗?” 她撇撇嘴,“我恨英文,我恨你们英国人。” 西弗勒斯将她按回自己怀里,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态度要她别耍这种小性子。他说她这些年唯一没有长进的地方就是面对他。“你那时候总想躲着我。但实际上,只要我稍微冷言冷语,你就立刻要吵架。” “我当然要吵架,如果你讨厌我就再也用不着关我禁闭了。” 他在她鬓发边低语,眼睛里带着爱情,就像额头上烙着囚徒的印记,“你知道我怎么对待真正讨厌的人对吗?” “羞辱。” “对。我会讽刺,会嘲笑甚至会公开羞辱。但我从来不会对你做哪怕只有一丁点儿这样的事。” 莎乐美立刻得意忘形。“我又不会像其他学生那么怕你或者讨厌你或崇拜你。如果你敢骂我,我就把你的坩埚都砸了然后用你的宝贝收藏熬鱼汤。” “所以你对我而言不是某个学生,只是你自己。你对我很重要。”他又去亲吻她的手指,那样虔诚地,“我要你记得,如果我再冷言冷语地对待你,你可以用吻来逼我回应,用手来逼我回应,还有其他办法。” 她立刻吻他。 “你还真是……” 接吻。 “你是我见过的最难对付的人……” 接吻。 “你总能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听话,放弃理智,无法思考。” “那就闭嘴。”她继续吻他,又凑在他耳边,送上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 他说,日出之前,他会索取自己的礼物。 第25章 圣丰伯爵夫人4 战争里你鲜血流尽,和平中你寸步难行。 无垠的雪让木屋与世界彻底隔绝,人住进去会变得像狩猎后的竖瞳动物,以互相舔舐虚度光阴。 第三天的下午,他们回到了波利尼亚克公馆,圣诞假期已经临近尾声,这让莎乐美感到沮丧。当然这一周内,她父亲和她朋友的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 法律执行司的司长先生在收到那三张照片后打算保持观望态度。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付给那个麻瓜女人金加隆,再使用遗忘咒消除掉关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对方脑子中就只剩下“她从一个老男人身上得到了一小袋黄金工艺品”,他把这部分提取出来,作为将自己的老友法切克搞下台的证据,这样他就可以代替法切克成为罗克夫特的盟友;他推算了ubiquité属意的新部长的人选是贝内特,那么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自然会空出来,他已经挑唆了法切克利用最后的职权将他的政敌调职或降职,他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自己的亲信,并继续用药品控制那些傲罗。 他并不因别人观测到了自己的秘密而感到担忧。毕竟无论给他寄送照片的匿名人出于何种目的,他犯得事显然比部长小得多,不难把自己摘出去。 然而,他显然不会想到有人会在法切克的竞选会中公然传播□□照片让本就精神持续紧张的法切克更加疑神疑鬼、甚至开始乱挥魔杖,然后就被押送进监牢。 他更不会想到ubiquité属意的候选人竟然是长期游离于权力核心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雷娅·依绍里尔。贝内特连一个高级副部长的职位都没混到。 当洛朗像莎乐美汇报法律司长的具体动向时,气氛总是格外微妙。 从他们之间状似无意的话语中,西弗勒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洛朗与那位他想要杀死的、他们不愿提及姓名的司长分享了共同的姓氏。何况一个人无论如何想要摒弃自己的过去,不经意间的微小动作也总是具有可观的相似性。 所以莎乐美的语气才显得那样悲哀。 洛朗的情绪总是格外激动,他会涨红着整张脸,不受控地想要大声嚷嚷,然而他的表情又偏偏对莎乐美深信不疑,“如果不是为你做事,我早把他宰了。” “你杀他一个有什么用?罗克夫特照样逍遥快活。”莎乐美冷笑起来,又及时止住。 “我恨他更多。” “然后呢?你去给他施索命咒?那你一辈子也无法真正摆脱阴影。照我说的做吧,我一直对你们这么好,你知道你会为我做这件事。” 最后谈话以莎乐美再次感到厌烦,让他快滚结束。 西弗勒斯看着莎乐美,他并不认同她的处理方式,但理解她的立场。因此,在她感到难过时,他会告诉她,至少在这件事中,她做的不是‘利用’,是‘善用’。为了达到目的,使用手段是必然的,但前提是不要像那些傻瓜,让自己成为所用之物的牺牲品——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必要的劝告。 然而无论如何,莎乐美的情绪终究没有好转。假期结束了,她不想回归忙碌的教学工作,她不想离开巴黎,更不想离开妈妈,并且将不舍的情绪外化为不停噘着嘴哼唧。 坦言说,西弗勒斯也不想回英国,他依旧生活在涌动的暗潮中。 事实上,在平静生活的表象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西弗勒斯。探究也好,怀疑也罢,当劫后余生的庆幸逐渐消散,双面间谍的身份终究会被视做政治污点。金斯莱相信他,但这并不能代表魔法部信任他,不然也不会指派科科林进入霍格沃兹,名为教学,实则监视。 尽管他对此毫不在意,但也不想看到莎乐美没完没了地给科科林下绊子——那位教授进医疗翼的次数简直比当年的救世主还多,以至于学生们都在偷偷嘀咕诅咒还没有彻底消失——这完全没必要。 第24章 他和莎乐美都清楚,那间校长办公室总被无能又软弱的政客们寄希望于变作一间内化的监牢。曾经的邓布利多担心权力会成为自己的弱点,于是一辈子安于这个位置,甚至是将自己限制于此、保证不会受到太多诱惑;现在,自然有人希望西弗勒斯·斯内普也能有此觉悟。 结果西弗勒斯只接受了短短两年的任期,还直言要魔法部和校董会都少来妨碍他的工作。政客们当然心生不满。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无论如何,他有必由的职责需要履行。即便再如何不想承认,他在霍格沃兹待了25年,那里比蜘蛛尾巷更像是他曾经唯一的家,他希望它在战后重获平静。 第26章 恋情之翁 你可以将它视作一次告别羞耻心的治疗。 在“夜宿自己女友的父母家”这种隐秘的耻感下,他反而会在关上那扇门的同时轻咬莎乐美的嘴唇。接吻的同时脱去衣衫总会让人显得格外凌乱。 他用手指细细探索那张白丝绸一般他早已了熟于心的身躯,带给她精细的快乐或战栗,宛如黄昏时分轻轻掠过清澈潮水的那些蜉蝣一样缠绵。他总是会想好好服务她,让她于绝望与狂喜的两极来来回回的时刻吟唱他的名字。 但今天,他被轻轻推开。因为在此之前她想给他展示一些东西。它们被安放在床头柜的最下层,一些轻巧的贪婪的玩具。 他早该想到的,在和他在一起之前,莎乐美就已经很懂得照顾自己。终归意外的是她怎么会同时拥有这么多东西。 西弗勒斯稍稍阴着脸将它们一样一样地放到她幔帐之下的床上,谁也不能说他并非饶有兴味,“哪个是你最喜欢的?” 莎乐美挑了挑眉毛,“你猜?” 他拿起那只孔雀翎,羽毛之下的金属杆用材质上好的硅胶包裹着,握在手中却还是凉的。纤长的羽毛临摹着那些塑像般的曲线,他故意问她平时都是怎样做的。 “就像您即将会做的那样。”她语气有些挑衅,“如果您真正知道它的妙用的话。” 他总会在一切学业方面无师自通,就像他现在知道在此项工作中搭配自己的唇舌会让她更快乐。他的啃咬也总是浅尝辄止,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来服侍自己呢?” 她会认为这是她走向沉沦的开始,即使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她会永远坦诚,即便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教授,我都是幻想您在用。” 这让西弗勒斯偶尔觉得也许应该对她更严厉,于是她得到的触感不断向下延伸,仿佛泉水在低声而有节奏地哭。他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腰,笑着说她是他的小坏女孩,又将羽毛之下微凉的蔓茎植入对他不吝恩赐的恋情之瓮。 “应该是我照顾你,不是吗?可你并没有等我 。你应该有一个合乎身份的伴侣 ,而不是沉浸于自我享乐。” 她故意做出迷茫的样子重复他的话,“合乎身份的伴侣?比如谁呢?” 西弗勒斯知道她一定是直到现在还在对他曾劝她找一个“更体面更出身优越”的男友耿耿于怀,但心被软化后反而变得坚定,“比如我,波利尼亚克小姐。比如我。” 她立刻发出愉快的笑声。她说要感受更多。 他用自己的唇去寻找她的唇,他当然会奉上,这是他应该做的。但这不代表他无权突然停止一切动作、直面她毫无伤害的白眼。“难道我的行为让你很难受吗?” “你最好别在这种时候废话。”真让人分不清是威胁还是调情。 “可我还没有高尚到现在就想满足你,波利尼亚克小姐。” “我以为你应该可以理解我是一个25岁的成年女人。” “是的,我理解……”然后他重新亲吻她,扶着她的腰腹让她坐上去。当然,他没忘了要将那些玩具都胡乱扫到地毯上,“我也可以成为你的玩具,我更好用,更应该深受宠信,只有我可以填补你真正的欲念。” “当然只有你。”能厮磨的当然不止于耳鬓。 “我的小坏女孩,我让你玩得开心吗?” 她重新躺回他的怀抱中,她说,“开心,教授。” 他还是会因此而苦恼,“叫我的名字,叫我西弗勒斯。”换来她更加故意地叫他教授。 “我给你的感觉更好吗?” 不可理喻的人也有独特的可爱,因此她好心情地嘲弄他,“您何必对玩具耿耿于怀?” “因为我嫉妒……我不让你去想别的什么东西……” 她咯咯笑起来,“伟大的药剂师在嫉妒玩具吗?” “难道我就不能有嫉妒之心吗?” 他当然可以有嫉妒之心,因为她会补偿他;会用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游走;会问他,教授也会这样做吗?会用玩具吗?在遇到我之前。 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不,我没有用过甚至想过用这些东西。而且...我总觉得那样太可悲了。” “一点都不可悲。”她继续安抚他,精神和身体,“那么用手呢?” “从十几岁之后,我就没有做过任何□□行为。”他看到这句话让莎乐美有些吃惊,立刻自嘲地笑笑,“这听起来很奇怪吧?” 她翻身趴在床上托腮看他,“才不会,我只是想更了解教授。难道您不想对我更坦诚吗?” 他的犹豫并不会持续多久,“..…其实十几岁时我也很少满足自己,我总是害怕,我认为臣服于生理性的冲动是我的软弱表现。" “那么,不会很想要吗?” “我当然会有想法,但我总是在控制,只把精力投入到研究魔法或药剂。或者干脆用凉水。"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时的语气都很认真,并不将其视作乐趣的一环。 “做了教授后也是这样吗?”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忙对吗?更是没有多余的精力。"西弗勒斯看到她眼神中的水雾,她不应该因为自己而变得爱哭,他揉了揉她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补充了一句,“习惯了就不算很辛苦。” 他们如曲谱、诉状、情书与诗稿一般互相亲吻着,直到她情绪平复。他则继续完成自己的讲述,“但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压制欲望有多么困难。” 她问是认识她之后,还是恋爱之后。 “在你毕业的前几个月,我真正意识到你不再是孩子而是成为女人之后。但是那只是普通的意识到难,真正的困难在我和你恋爱之后。”他抱着她,让她更多地感受到真诚,“我从没想过爱情会是个不眠与纵欲的陷阱,总是让人分神。” “我以为我们每天都很尽兴。” 他的笑意里带着情致和无奈,将自己的怀抱收紧,“你以为你每天和我做一次,我就很满足了,其实我根本不能直视自己的欲望。但是,每当我看到你因为我很疲惓或者困的样子,我就不忍心再给你太多负担。” 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每个冬天都容易累。 他说自己会在梦里满足那些多余的躁动,“我并不需要休息,也许多几次?甚至是不断的?” 尽管莎乐美一向很喜欢使用放浪形骸的言语,但如果西弗勒斯也使用这样的句子,她反而要脸红着嗔怪教授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这些话是真实的,而且这些话我就该对你说,我就该告诉你。” 她果断将话题重新回转到他身上,“那教授十几岁的时候是怎样用手的呢?” 他被她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低叹一口气,“你怎么总喜欢问我这些?好吧,我以前偶尔会在半夜或者半清醒的时候做这件事。” 当然,如果他不说清楚,她就会一直追问:什么事?你会怎么揉?握住它之后呢?这让你感觉很好吗?你会一直持续到发泄吗? “是很好,但也很伤人的尊严。” “这并不关乎尊严的,西弗勒斯,它只在于快不快乐。”莎乐美继续引导他谈论这些。 “至少能让我缓解那时候的燥热,但通常会更加感到虚空。” 她握住他,“如果是我的手呢?” 他忍不住要捧着她的脸和她接吻,她的手的触感总是很特别,让他因此而头皮发麻。她当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如果17岁的我邀请17岁的你呢?” 那我必定会非常不堪一击……我肯定会非常疯狂,但我会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忍住,我不会允许自己把你作弄得乱七八糟的——他没有说出来,但她看懂了,并且笑话他简直太过正人君子。 “你才真是无药可救,居然真以为我会答应你。”他笑着摇头,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一个刚刚步入成年人世界的男生,被一个同样年纪的女生邀请,这真是个最强烈最不公不义的考验。” 但他心中的答案是,我会不断亲吻你和你纠缠,我会用指腹刺激你震颤的皮肤,我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脸上,因为我需要你的脸告诉我此刻你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些下流的言辞我一句也说不出口,但是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吻痕和我的气味,我会在真正拥有你之前舔舐你的脸颊,我们一片狼藉,而且在我们都得到真正的满足前不会停下来…… 第25章 但最后他还是全部都说了,因为他感到莎乐美正因好奇而瞪着他,且她的手正在微微加重力度。但当她听完这一连串后,她不再看他的眼睛。 他很难不想故意笑着问她,“怎么又害羞了?在以往的经历中,我以为你不会害羞。” “我也以为你不会真的说这种话。” 他去捏她的脸,毫无警告意味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会了,下次再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就需要注意下,不然我会说得更过分;她当然会继续问,那么他会抚摸她的发鬓,告知她所想知道的一切,即便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孩子。 “会遗憾在你最寂寞的需要用手排遣的十几岁没有遇到17岁的我吗?” “那么,我会更加寂寞,因为我无论怎么用手都解决不了这种寂寞。” 这个回答令她诧异,她以为他会主动追求他——如果中间那些事一件都没有发生或哪怕少发生一件。 “我怎么敢呢?我不会觉得我能得到你的回应。” “可是你会得到,会像现在这样得到。” “即便我是个瘦弱又阴沉的,不善言辞的……十几岁的孩子吗?” 莎乐美又一次使用了那种郑重其事的口吻,他们之间是一个天才爱另一个天才,所以那些都不重要;名声、财富或地位也都不重要,反正他迟早都会得到。 “那么,我也不会追求你。我只是会像往常一样躲在角落里欣赏你的光彩,暗暗嫉妒每一个向你搭话的人。因为我没胆量去接近你,我怕我一接近就会暴露我内心的贪婪与……幸欲。”他甚至停下来仔细回想,然后补充一句,“我那时的体力也并不会比现在强。” 这些话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莎乐美,“没关系,我爱西弗勒斯就会爱每一个年龄的西弗勒斯,无论是我见过或没见过的。” 她的话语总是让他不禁怔愣,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是那个曾经的自己得知她喜欢他,会是什么反应。至少会开心一点吧?但他不会觉得莎乐美真心喜欢他,他可能会当做是善意的捉弄…… 所以现在的西弗勒斯会告诉她,他无法代替曾经的自己回答,“但是我会感到开心,因为我和他不同,我比他更相信你。我比他多了20年的智慧。” 她笑着让他闭上眼睛,因为有些话和有些事,她要做给17岁的西弗勒斯。然后她的吻一点点落在他的脸颊和耳垂,她开始移动自己的掌心或手指。她会很细致地指导他。 于是西弗勒斯安静地躺着,开始感受到自己呼吸不稳。他想去触碰她,但抬起的手被立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让他好像真的成为了过去那个总会手足无措的他,有些紧张和窘迫地承受着,任她摆弄。 她在和他接吻之前一遍一遍说爱他,这让人感觉很好,可以很快放松下来。 我爱你,我爱你带电的□□和带电的诗歌。 直到他开始迎合莎乐美的动作,让她体察到自己汹涌的难耐。她开始明知故问,“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蹭我的手?” “因为……很……”他喘息片刻,“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在主动取乐吗?” “……是的。” 他的手再一次不可抑制地环住她的腰,她没有制止他,而是松开自己的手,“我以为你知道自己不应该乱动。” 他睁开茫然的眼睛,但又被她捂住。他只能听到她的话语,那些被束缚在桅杆上的人听到塞壬的歌声,“我刚刚示范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你可以自己完成后续的内容。不过……”她的话变得残忍起来,“不可以随意结束哦,我会一直看着你,我让你结束时你才可以行动。否则,我会对你本次表现非常失望的~” 这让他的身体开始挣扎,但他的大脑说,“是的,小姐。”然后他的手开始轻轻滑动。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感受着被自己的掌心刺激,快乐让他发出声音。 “快一点,如果担心控制不住的话就提前告诉我。” 他听从她的指示,直到他感受到“那个限度”,他会忍住并如实奉告。 “停下来。” “什么……” 她扣住他的手腕,又重复了一次,“停下。” 他微微抽气,还是停了下来。此时,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一脸茫然又无措,但他会乖乖道歉,“对不起,小姐。” 她抚摸他的脸颊全当是安慰,“这不会太久,我只是有两件事需要先和你确认。这样做让你快乐吗?” “是……” “还会觉得是有损尊严的吗?” “……不会,”他用一种自我批评的口吻,“不应该…” 她终于满意,奖励性质地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行走。 他问,“为什么选我?”但除了亲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很多事本来就是不需要语言的。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凌乱,她说可以,于是他如蒙大赦。 泡泡浴之后,她仍旧叫他教授。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剧情发生在《杀死海鸥》篇章,西弗勒斯第一次去波利尼亚克家的夜晚,我当时写了没发出来。 第27章 爱情乐园1 既痛且快的爱情乐园 苏格兰一池静水的宁静生活依旧在表面中持续着。直到三月末的春雨将一切变得生机盎然,吵吵闹闹的魁地奇学院杯终于再度开启,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对决。这场战后的第一场比赛兼具了霍格沃茨城堡修缮完成的象征,因此体育运动司的一位官员还有三四位校董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看台的前排。 麦格教授自然不会忘记在这一天邀请哈利和罗恩,他们在比赛开始前跑去和正在重读七年级并且备考newts的赫敏凑在一起,从忙碌的工作或繁杂的课业中暂时解脱出来的时光让他们格外激动。 遗憾的是,莎乐美和西弗勒斯对魁地奇并不感兴趣,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存在着古怪的默契,比如讨厌飞天扫帚,虽然理由各异。因此在这一天,他们一起坐在教师席位的最前排,一个冷脸不说话,一个皮笑肉不笑。 哈利的目光会时不时往西弗勒斯的方向望去,虽然吃了很多次闭门羹,他也依然想要至少拜访西弗勒斯一次,尽管他知道这个过程不可能太愉快且不认为冰释前嫌的情形会发生。 但他今天总觉得有点奇怪,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怨恨或瞪视过的身影已经悄然变得不同。 最明显的当然是西弗勒斯的头发,他原本油腻腻的垂在肩上的黑发似乎变得更长了,发尾外翘,令人诧异地蓬松了不少。尽管他依旧穿着那种一以贯之的版型沉重又复杂的黑色长袍,但在偶尔场面性地抬手鼓掌时,蓝宝石袖扣和毫不惹眼的珐琅领针会一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他感到难以置信时,他又看到了坐在西弗勒斯身边的那个不算陌生的年轻女人。他立刻与罗恩对视了一眼,后者则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发出了一连串地bloody hell,被赫敏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臂才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窸窸窣窣的小动作自然会被西弗勒斯察觉,在他心底引起一阵烦躁,将嘴唇抿得更薄。他不觉得自己和波特还有什么交流空间,对方的执着简直无用到可笑。 随着霍琦夫人再度吹响她的银哨,十五把飞天扫帚拔地而起,升入高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直到金色飞贼被找球手捕获,人群欢呼雀跃、互相簇拥着离开球场、让世界重回安静。 西弗勒斯和莎乐美起身离开时,哈利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上去,当他真正面对西弗勒斯时,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走到通往地下储藏室的楼梯口,哈利终于打算叫住西弗勒斯,他称呼他为“斯内普教授”。 但西弗勒斯显然没打算领情,他只是不耐烦地回过头去,警告性地瞪了哈利一眼。可他还是看到了双绿色眼睛。内心的复杂永远不动声色地掩藏在生冷的面孔之下。 反而是莎乐美笑着和哈利说了一声,又见面了。 这让西弗勒斯带着更加冷淡地表情扬起了眉毛,下意识地注视她嫣红的唇。然后他甩了甩袍子,径自走下楼梯,一头扎进办公桌后面的座椅里。他闭上眼睛,手指习惯性地揪住垂下的头发,企图用黑暗和疼痛来平息混乱的思绪;混乱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想点什么,比如想他即将得到的和永远失去的…… 莎乐美又对着哈利笑了一下,邀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略坐坐。尽管感到尴尬,哈利还是点头答应,然后坐在沙发中小口小口喝茶。 他不免又想起了在冥想盆中看到的斯内普教授的记忆以及那场大战中最后的片段;他平静地告诉了里德尔:邓布利多自己选择了死亡的方式,在死前几个月就选择了,和那个认为是你仆人的人共同安排好了一切。斯内普是邓布利多的人,从早在你开始追捕我母亲那时候起。 他甚至还想把‘斯内普的守护神是一头牝鹿、他几乎爱了我母亲一辈子,从他们孩提时代就开始了’这件事也一口气说出来,然而一想到自己才目睹过那个突然出现的绿裙子女人哭着喂给斯内普药剂,那些话就变得格外生涩、难以脱出口。他最终没有说出来,因此在大战后得知斯内普果然性命无虞的消息时才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没说太多。 第26章 莎乐美放下茶杯的声音打断了哈利的回忆,她略过了寒暄直接从结论开始说起,“波特先生,我知道你想找他说什么,但是感谢或道歉就都不必了,西弗勒斯并不想听,但他其实心里清楚。” 这让哈利也下意识地放下杯子,“我只是……还想了解一些别的事情。” “关于你母亲吗?” 哈利犹豫了一下,又坦然地点点头。 “按理这话不该我说。你母亲对他很重要且有深远影响,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彻底结束了,沉湎于过去毫无意义,尤其是西弗勒斯。” 然后他们都露出释然的微笑,哈利起身告辞,“下次再见,我的朋友们也在等我。” 当莎乐美终于进入储藏室时,西弗勒斯早已投身于工作中;于是她依旧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书,这种日常相处模式总是格外自然。他们偶尔也会抬起头注视对方,仿佛桌子对面的存在是一簇明媚温暖的火焰。 夕阳之前,西弗勒斯终于放下了那一摞羊皮纸,问莎乐美在看什么。 “一些关于炼金术的内容。不过我也可以回家再看。” 他拉住了她的手指。 第28章 爱情乐园2 斯老师被扇大鼻兜了(默默) 晚餐后,莎乐美依旧在看那本记载炼金术的老书。西弗勒斯则去到书柜前检查那本《植物原药》,夹着照片与信件的页码果然不对——他早有预料,却还是心存侥幸。他没有翻开看,平静无波地将它放了回去。 他坐回莎乐美身边,从背后抱住她的腰,看见她的金色卷发在脖颈间铺开一小抹微光。微低下身将下巴抵在莎乐美肩上,小口小口地喘息。下一刻,莎乐美放下了手中的书侧头看他。他温热的唇已经习惯于去主动寻找她的唇,起初这个亲吻很轻,带着一点犹豫,但他很快就进入状态,像两条蛇,寻求一些彼此间无言的答案。 他毫无征兆地开口,“你想听我说吗?关于……”又沉默下去。 “莉莉·伊万斯?”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莉莉·波特。” “你不说也可以,我并不介意。”她的语气一派坦荡,让西弗勒斯无法分辨她不介意的是他的谈话,或是他的感情。就像她从不做任何询问,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心安。 他低下头去亲吻她颈窝的皮肤,只觉得心底某处有一只手翻弄着这些过去,将一切美好和不堪都碾成泥。但他知道,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但我介意,我需要告诉你。” 她离开他的怀抱、和他面对面坐着,“我知道你爱过别人,甚至直到现在也爱着。” 没有质疑,没有波动的情绪……西弗勒斯甚至觉得她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在乎的成分,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失落。“你对此没有疑问吗?” 摇头。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 “你爱我吗?” “显而易见。” “我知道你能区分这两种爱。作为隐士的爱,和作为情人的爱情。” 他当然熟知它们之间微妙却清晰的差异。他又下意识地去看莎乐美的嘴唇——是的,我看你的眼神不同,想着你时所产生的感觉不同,因为我想触碰你,想攻占你,我只对你有情欲。我能感知这一切——但西弗勒斯知道这些是没法用言语表达的,于是沉默着,直到她因他的目光而吻他。 “我不会否认我的过去,它会永远存在,但那只是曾经的我的一部分。现在,我目光只属于你。” “当然,过去促使你成为今天的你。” 可她的坦然和理智都太冷静,西弗勒斯仍嫌不够,“难道你就这么接受了吗?” “那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不满,故意不理我,或者像个孩子那样发脾气……就像你平时那样。”近乎恶意的强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一种不信任的语气质问,就好像她才是应该解释的那一方。 莎乐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冷笑一声,堪堪压住火气。 “你没有过一点失望或困扰吗?” “当然有过,所以我才会在舞会上失约。”她觉得说这些没意思透了,于是给自己倒了一点jerez做调剂。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我在你当初教我呼神护卫时就明白你心有所属。无论是你的攻击手段还是逻辑方式都更像一条腹蛇,一点一点的接近,移动不易察觉的身体,直到把人绞死的前一刻再送出致命一击。无论如何形态都不会是牝鹿。” “有时我都会疑心你的智慧。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几乎算是低如耳语的讥讽,但他又从心中不合时宜地觉察出一点感动。 她缓了一口气,“我见过很多恩爱的情侣,可只有那些陷入绝望的苦恋或另一方死亡的人,守护神的形态才会发生改变。”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她再说下去。 “后面又恰巧知道了伊万斯的守护神……以及关于那场战争的一些往事……” 他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不可避免地感到恼火,“想不到波利尼亚克小姐还调查过这些事情。” “当时的我只是想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黑巫师,我说过我想要拉拢你,如果你不是,我跟你相处起来就会更安心。我无意窥视你的秘密,但是西弗勒斯你也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她总能知晓她想了解的和她不想了解的一切,这是无可避免的。” 他盯着她的脸,一副全然无辜的样子让他算得上是咬牙切齿,“你还知道什么?” 莎乐美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却被西弗勒斯用力捏住了手腕。他冷冷地注视着她,“说清楚,波利尼亚克小姐。我要求你回答我。” 即便是在他们故事的初始,他也不曾这样逼问她。 “我没什么可说的。”莎乐美采取消极抵抗的态度。 “黑湖……”他低声咆哮。那里发生的是一件永不可说的事,它不是什么可笑的闹剧或恶性校园故事。它是一个永恒痛苦的瞬间,也是他曾经最想一忘皆空的记忆,那样强而有力地冲击灵魂,让他心生抗拒。 “什么黑湖?”简直莫名其妙。 她的表情毫无掩饰。可西弗勒斯还是猛然站起身,掐住她的下巴瞪视着她,他黑色的眼睛深如枯井,那样赤裸的目光接触。 但他几乎没有成功,他在看到蒙特贝洛先生的片刻后看见无数麻瓜恐怖片的血腥影像混在一起——梅林,全世界一定只有她能想出用大脑封闭术做这种恶心入侵者的事情——然后他被推了出去。 “你怎么敢?”她的手指立刻落在他的脸颊上,线条流畅的甲缘擦过,堪堪留下不可言说的划痕。她那样愤怒,偏偏眼泪又要掉落。 他立刻放开她,面孔因难堪和羞愧而泛起青色。半晌才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着,“我没……不……” 莎乐美坐回沙发中,已经不打算再理他了。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极难过的神色:眼圈通红,泪痕半干,显得那么脆弱。他知道她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这幅样子,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沉默。 “我只是不想你知道。” “知道什么?”疲惫感让她眼中的茫然袒露无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内心难以言说的冲动,但语气依旧算作警告,“别问。别再提起。”是的,她不知道,她也不要知道。 “是你一直再问我问题,是你不信我说的话。你还想干什么?给我喂吐真剂吗?” 他用细长的护养得很好的手指帮她擦眼泪,这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但他们之间依然沉默着,只留下紧绷的空气。 直到她的情绪终于稍有平复,西弗勒斯才重新直视她的脸去寻求原谅,现在想来她的反应是多么合情理。“我不该这么冲动,我明白自己像个混蛋。” 她还是不说话,但至少瞪了他一眼——这不代表生气。 于是他用一种近乎柔和的语气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我还不想和你说话。” “那……我吻你好吗?” 她略略思考了一下,“好吧。” 他靠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接着是眼睑,再是脸颊,那样虔诚又贪婪——他当然知道怎么让她心软,于是又撤开一点距离盯着她的脸以确保没有任何抗拒或不快的表情才再度吻她的嘴唇。 “我当时应该留下和你告别的,但我不想面对,我以为我离开后就能自然自然忘掉这里的一切。”她靠在他肩上玩他的头发。 西弗勒斯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一些。他也曾一度有类似的想法,以为在她离开后一切会变得容易。然而事实是,他也会想念她,因她订阅法国的报纸,直到黑魔标记开始隐痛,他又庆幸她永远离开了,然后将一切关于她的记忆都封存起来、束之高阁。 “但你回来了。” 第27章 她的眼睛愉快地眯起来,又露出了那种夜行动物的狡黠,“因为在这个已经无法被称作伟大的时代中,只有你才配和我站在一起。” “多么感人。”但他并不因此高兴,低垂眼睑掩去了对答案并不满意的神色,“这就是你的理由?” 她说,当然也因为她很喜欢和教授待在一起,和教授说话会更有趣。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哼哼的轻笑,“原来我们的波利尼亚克小姐也会感到寂寞。” “我觉得您现在说话酸酸的,斯内普教授。” 他们就这样无伤大雅地拌了一会儿嘴,直到话题又莫名其妙地转回到了他与伊万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说给她听,这简直比斯芬克斯最难解的谜题更加莫测。 尽管他对这种自我暴露有生理上的不适,但西弗勒斯终究不想在这件事上隐瞒她,包括一些想法、一些情绪或往事,即使它们不美好。当然,心理层面上他想在莎乐美面前变得透明一些,因为在他历尽的所有沉默、死亡、迷茫、仇恨中,只有她是玻璃一样的、有着一股不顾别人死活的鲜明。 而另一方面,他‘可耻可鄙’地发现自己报复性地享受着莎乐美的理解,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他不为此羞愧,还是那句话,欲望确有巨大的惯性。 当然,这并不是一场严肃的独白。他们选择坐在露台花园的藤椅上晒月亮,西弗勒斯的手漫无目的地抚摸着莎乐美的脊背。 关于空荡荡的游乐园、那朵花突然绽开如同古怪的多层的牡蛎;关于开学前的那个无聊而悠长的夏日,红发女孩问他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关于火车窗前的笑容、分院帽,他最快乐的前两个学年。那些漫长又短暂的回忆久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他流畅地将它们删繁就简,又像是自言自语。当然,这个故事是没有“掠夺者”的洁净版。 有时他讲到某个细节会忍不住笑起来,但笑容马上又变得苦涩。 每当这样的时刻,他都会侧头看她。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表情不能以愉快或不愉快而论,中立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这已经足够了,他本就不必担心她会误解什么——就像她说的那样。 隐士的爱献给真理,而情人的爱只给予情人。 然后他开始讲述自己喜欢上黑魔法,他们一次次地发生争吵,莉莉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是的,那当然是一段歧路,但他时至今日依然坚持‘黑魔法具有其积极意义’的观点,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更何况黑魔法确实神秘莫测、不可毁灭——现在回想起来,他甚至无法肯定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从何时开始累积的。 莎乐美终于开口,“确实啦,至少恶咒和毒咒也还算存在即合理。” 气氛轻松了一点,西弗勒斯笑着阴阳怪气,“尤其是当你使用它们的时候,波利尼亚克小姐?” 她撇撇嘴,我当然知道要小心。 “但你不会放弃它们。我也是。” “那伊万斯的立场完全没问题。如果洛朗不听我的话,我和吉赛尔也肯定再也不理他。” “是的。但我们不一样,我可没指望你能理解。”他微微低下头,有些事确实无法挽回,“我在……我们最后那次会面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用最丑陋的语言。” 她想起了圣诞节前的巴黎郊外,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羞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紧紧抓着他的袖口,“别和我说你那么骂她了,就像那个lowlife冒犯我那样。” “我没有,我没亚克斯利那么污秽。”西弗勒斯叹了一口气,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他有些头疼,后面要说的话也让他感到更难受,“是那个词,你知道。”它同样是一个极其恶劣、混账的、歧视性的词语。 “这样啊……”她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又客套了一句,“那也挺不好的。” “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想我没立场评价。”她又开始眨那双无辜的眼睛,但言下之意是很残忍的,反正波利尼亚克小姐不会因此而被人指着鼻子骂。 于是他们又沉默一瞬,西弗勒斯的讲述继续了下去。“当然在那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发生,她嫁给了某个蠢蛋,而我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然后她死了。”他彻底不说了。他的心脏在钝痛,与此同时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恍惚的轻松,就好像是从体内剜出了一部分,鲜而浓稠,重新获得了空气。 他将莎乐美的手指拉到鼻尖下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很漂亮,像精致的弓弦,让他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很适合魔法的手。“你应该庆幸自己不用经历我那个不体面的年纪。 “太遗憾了,跟着波利尼亚克小姐至少可以坐享高官厚禄。跟着里德尔只能三天饿九顿。” 西弗勒斯对她的小玩笑显然不太领情,他伸出食指压住了她的嘴唇,然后俯下身去。露台上不再需要任何语言,只留下漫长的寂静的亲吻,头顶是亿万斯年悬挂的星星,身后是永不止息的月光。 *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祝小情侣节日快乐。 以及我不知道这一切算不算是刀,但未来两章会小刀(但也不完全是感情刀,重点还是本我或超我的确立。 另注; 隐士(the hermit)在塔罗牌中象征内省、孤独、寻求真理和智慧,手持一盏灯,孤独地站在黑暗的背景中。 所以我将隐士之爱代指为更宏观的“人类爱人类”;情人的爱则字面本身。 第29章 爱情乐园3 妹宝破防是很好品的 西弗勒斯又开始做噩梦,就像他早年间无数次的夜晚那样,这感觉并不好,他已经习惯于没有任何梦境了。头脑昏昏沉沉的,在凌晨发起了高热。这种体温的变换很快被怀中的莎乐美察觉,她未醒的手指窸窸窣窣地爬上他的胸膛直到额头,到处都是薄薄的汗。她因自己的触觉感到恐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感到自己依旧被奇怪的白雾萦绕,下意识地推开了莎乐美的手。莎乐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却开始咳嗽。 她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也许应该先找一些药剂、等到天亮后把她曾经的某一个朋友从圣芒戈医院揪过来看看。但当她重回卧室时,却发现西弗勒斯似乎已经陷入更深的昏迷,就像她第一次将他带回这里的时候,也许更糟。她勉强用银匙灌进去一些,温度降低了,这让西弗勒斯的脸色有所缓和。 可他依旧睁不开沉重的眼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巨浪淹没,拖入深不见底的黑色,目睹着自己苍白的身躯在其中挣扎、流血、窒息,却无法看清四周的景象。床边的灯不知道被谁点亮了,光影摇曳,一会儿清晰起来,一会儿又散开了。 他听到了一些很小声的对话。 “我觉得小姐应该给他加一条毯子,他现在明显很冷。” “真的假的?” “邦妮从不骗人。” “好吧,那你出去吧。” 然后世界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温暖了,也许有人正在抚摸他的头发,发出幽微的碎响。黏腻的梦境沉沉稳稳地褪色了,让人再也不想醒来。 莎乐美彻夜未眠,带着倦容在会客厅接见了圣芒戈的治愈师。对方告诉她斯内普教授从医学角度来说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损伤,只是一次爆发性的积劳成疾。 “别担心,我会每天都过来一次。”她的朋友习惯性地像学生时代那样安抚她因疲劳而产生的消极情绪,“真高兴你能在有需要的时候想起我。” “总之谢谢你,拉花娜。” 然而西弗勒斯并没有恢复正常或彻底转醒、偶尔体温升高,看上去甚至像一场诅咒。但并不存在那样的情况,他只是更像一支弓毛绷紧了太多年、还没来得及用松香养护就突然断掉的提琴弓子。 莎乐美将课程甩给了科科林,她则整天待在家里熬制一锅又一锅的滋补药剂,然后坐在床边拉着西弗勒斯的手,一点点用小银勺给他灌进去。原来人是真的可以以清醒剂为生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惜一切收效甚微。 第四天,安洁莉卡风尘仆仆地来了一趟,她在结束检查后带着于心不忍的目光告诉莎乐美,他也许因求生意志不强才持续昏迷。 “不可以,我不允许。”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闭合的眼睛。 “亲爱的,但你无法阻拦一个想死的人死去。” “你们会为我想办法。” “恕我实在无能为力。” “……”长久地静谧之后,她突然抬起头,眸光如火炬,“还有永生之瓶,我知道它没有瓶芯也可以。” “别这样,冷静点。” 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冷静,我不是波利尼亚克小姐,我是莎乐美。我是莎乐美。 我要约翰的头。 把约翰的头放在银盘里,这是为了我自己的欢乐。 第28章 我就是要约翰的头。给我约翰的头。 看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像是一尊象牙雕塑,弱不禁风,又像一尊银像。我相信他和月亮一样纯洁高尚,他的□□一定比象牙冰冷。我要走近看看…… 我吻过你了,约翰,我吻过你的嘴了。我的嘴唇是苦的,这是血的味道吗?也可能是爱的味道。他们说爱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因为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 我只是不想孤独一人…… 她依然在黑暗中拉着西弗勒斯的手。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眼泪都流酸了,于是她开始生气。 她知道他心愿已了,他早已完成了21岁时献给命运的许诺;霍格沃茨的一切都回到正轨;就连自己也已经不用再喝绿色酊剂,不用红着眼睛说好苦没完没了地撒娇要亲亲……那么,他总该自私地想要歇一歇。一株在石缝中挣扎生长的、不见天日的植物总能顽强度日,而那些被精细护养的葎草反而变得易碎,已经过了属于他的季节,那么他就注定要枯萎。 她让他原谅自己,他无法做到,但他同样无法拒绝她,于是唯有放逐灵魂。她要他陪在她身边,他的躯壳就永远陪在她身边,带着思维的惯性给她责任和爱情,驱散她偶尔突然而至的恐惧。 这一切都显得太好了,但他的灵魂在溃散的边缘。 莎乐美终于意识到,在他们的故事中,她不是欧律狄克,她以为自己曾经站在冥府的边沿,情人的手拉住她,将她带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重返地面。她误以为西弗勒斯曾经半威胁半劝告地一次次“对待黑魔法要更慎重”的引导是俄尔普斯那连死神听后都会动容哀怆的歌声 ,指引她感受生命。 但他们的角色都错位了,而她已经不可挽回地转头望向了他。欧律狄克遭遇了第二次死亡,但没有哀怨,只是在两只充满悲哀和柔情的眼睛死死地凝视中,飘然坠回那满布疮痍的深渊。 就是这样的恐惧感催发着莎乐美一直暗涌地破坏欲,她会在选择将那个玻璃房子中瓷娃娃一般的自己摔碎的过程中刺破她所能刺破的一切。 她不再熬药了。她在这诡异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如此冷静地迅速得出结论,如果只能留住一个人的躯壳,那么她宁愿对方一整个地死掉。 反正是他先把自己丢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章节会揭秘教授的梦 [狗头]一想到教授想通后挣扎着想从梦里醒来但妹宝这边已经放弃治疗了我就想笑,妹宝啊妹宝,你是一只爱破防的小猫 第30章 融有太阳的海 教授独白 我做了无数个不着边际的梦,时好时坏,几乎是不间断的。 我回到了科克沃斯,没有目标和方向,漫无目的地在废弃的磨坊和破旧的砖房之间走着,有几个穿着麻瓜装扮的人不经意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斥着好奇、惊讶,也许还有警惕。但我早已不在乎那些了。 我又在床上躺了很久,梦里不知道经历了多长时间。这一次有莉莉·伊万斯、麦克唐纳、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波特或者布莱克……我在各种地点飞驰,最后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也许是七年,也许是三十分钟。 后面的场景是我最记忆深刻的,我来到禁林的边沿。小路尽头,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我走上前去察看,他警惕地抬起头,我惊讶地发现那是我自己,是十四岁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他用手指了指脚下,我顺着他的手势注意到地上的一只死去的兔子,它的肚皮被割开了,内脏流了一地。我立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十几岁的我确实做过类似的事。 他用低柔的声音说,“我想它的内脏和我的内脏会是一个颜色的。”神色悲伤、又毫不惊讶。 我们一言不发,我坐在地上陪伴着他,目睹死去的兔子的身体逐渐凉透、腐烂,然后变成了一堆枯骨。在此期间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清脆的虫鸣和死寂的呼吸声。那种难以描述的沉闷在胸口盘旋。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便用一种极其尖锐的、陌生的语气说道:“你应该替它默哀。” 当我再看向他时,他已经变成了六年级时期的样子。我伸出掌心,拍拍他的肩膀,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袍子的绒布细腻又柔软。 “别管我了。”他扭过头不再看我,“我不需要关心。”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是未来的自己。也许他知道,但不愿承认。他就像那只受伤的、被遗弃的野兔,寻找爱护,也同时在抗拒这份救助。 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昏暗起来,只有他发黄的虹膜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来教你一个咒语。”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梦的场景又改变了。 我们躺在湖边的草地上,一片平坦的青色,遥远处的地平线变成清晰的边界,分割出两个空间。他凝视着水面漂着的几具死尸,神情忧郁,目光如有实质。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其实是我们人生的反面?”我指了指一旁荒凉的没有一点人声的新近开垦的墓地告诉他,这是我的。 他感到愤怒,从地上坐起来死死盯着我,“是你想要放弃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才不要,我不会让这个地方变得像你。”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黑夜,我们深陷其中,再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我仍然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汹涌的内心。 “如果我们要回到未来,”我顿了一下,“你需要学会一种新的魔法。” 他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他正在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很久后,他才开口质问,“你为什么要来?” “我来看你。”我如实回答。 无数只流星从天空中飞过。我们在荒凉的山脉间,他跟在我的身旁,步伐沉重、拖拽着双腿,几乎快无法走下去。他张大嘴,不停地深呼吸、挣扎着,最后终于抬头看向我。 “这条路很长很难,不一定会有成功的希望,你一定不后悔吗?” 他默不作答,继续向前走。 天亮了,我也该离开了。 屋子里的烛光还在,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厚重的窗帘阻隔了窗外一切可以透进来的光。有几秒我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团难名的情绪,它横冲直撞,找不到发泄的源头,只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被消耗殆尽,身体像被碾碎了一般酸痛。 我的手指被谁握住了,传来微弱的温暖。吃力地侧过头,看到的是莎乐美,她低垂着红肿的眼睛,金发乱糟糟地垂下遮住了半张脸,披着一件已经起了褶皱的晨袍。她的指尖依旧机械性地抚摸着我的手心。 我这才发现自己周身干燥整洁,额前的发也没有打结。她给我喂了一点放凉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红茶。 可是,你怎么不对我笑了呢?我的小罂粟。其实我很想你,我会想你是不是又在偷着哭。 *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西弗勒斯的梦中不会出现莎乐美,因为人只有自救才能重获新生,所以他会去回顾人生、会去体察曾经的自己,但爱情不会是起因也不会是理由。(我也并不觉得妹宝应该站上救赎位) 总之请继续幸福快乐下去!但在此之前,天杀的,必须和我们妹宝道歉[狗头] 第31章 爱情乐园4 投出冷眼,看生,看死,骑士,向前。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你知道我一醒来就会责备你。”西弗勒斯想去触摸她的脸颊,他声音干哑,颤抖得像一只孱弱的昆虫。但她躲开了。 “是吗?可我不知道你还愿意醒。”莎乐美的目光昏昏沉沉的,夕阳落下前的最后一丝天光转眼就变为黑夜下的暗涌。 她从小到大都未如此消沉过,像一个悲惨的幽灵。这让西弗勒斯产生了自责的情绪,他只好再去摸她的发丝,用干裂的嘴唇亲吻她的手指。它们细嫩、温热,却不像以前那样灵巧,只有虚浮的无力感。没有任何反应。 “即便如此,你也必须生活下去。” “我当然会。” “但你看,我醒了。”他轻声细语,努力扬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欢快一点。 但她终于失声痛哭,不是往常那种分明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看起来更像闻听丧钟,“如果早知道你现在活着这么痛苦,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死掉。都是我的错。” 西弗勒斯被她的话击中,“我所有的伤疤都该由我自己承受。你不应该有负担。” “不,是我自作聪明,我明明知道你在尖叫棚屋时存有死志,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眼中的坦然和平静。”她的声音更加悲怆,像深不见底的泥淖抽吸她往日张狂恣意的灵魂。 他一直希望她无需知道,可他又莫名其妙感到愤怒,“那又怎样?我的确渴望过死亡的解脱,但那又不是你造成的。” 第29章 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是我太任性了才总想让你活下来陪我,是我不考虑你的感受,软弱的人一直是我,我只是太怕孤单了,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不要说了。”西弗勒斯的双手颤抖不停,显然无法忍受莎乐美的自责。有一根针从他的内心里刺过,没有流出鲜血,里面却被蛀空了。他想拥抱她,他想亲吻她的额头,她现在应该睡一觉。 莎乐美终于想起可以用双手捂住自己失态的脸,“如果你还是想死,我不会再阻拦,但请不要在我面前,就当是……”她将这句话说得万分艰难。 这让西弗勒斯的喉咙一阵痉挛,他以为自己本应该高兴——她为他付出过这么多,他不值得她如此费心——可他只体会到难以言喻,仿佛一场大梦被打破,“……你就这样放弃我了?” “我无法挽留一个连灵魂都选择死亡的人。” 梅林,她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再起那样的念头。看看我,看看我就知道了。”他牵住她的手,而她用了些力气挣脱。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情绪,莎乐美歪着头,目光涣散又困惑,“难道我会爱上一具空壳吗?你说,如果你当初就死了,我现在是否也会对着你的尸体说话呢?” “别说胡话。别再说这样的话好吗?”他感到窒息、疼痛和愤怒,他想冲她大吼,但极力忍耐着,“看着我,莎乐美,看着我!我不是空壳,我还活着,我……我还有感情。” “是吗?” “我还在这里,感知、思想都不曾消失。你可以触摸我、吻我、抱着我。”西弗勒斯挣扎着坐起来,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你感受到了吗?没有一具尸体能这样做。”他的声音中甚至夹带恳求。 然后他终于抱住了她,不会再被推开。她躯体上的僵硬在渐渐放松,如梦方醒般地用脸颊轻轻蹭着西弗勒斯的肩膀,然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让他一点点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 西弗勒斯又喝了一杯冷掉的红茶,开始了自己絮絮叨叨的讲述,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面对莎乐美都像要一口气说完一辈子的话。“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但不要这样对我。我承认自己期待过死亡,因为生命对我来说是一片虚无和悲伤。但是,我始终选择活下去,尤其是现在,我选择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愿意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你知道你是怎么让我重新爱上命运的,我想和你分享生命的经历,我也终于明白,死亡不是解决一切的答案。你还在哭吗?”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别哭了,只要看着这里就好。” 她没有去看,只是小声问了一句,你再也不会想离开了对吗?你会活下去,会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是的,我会,和你一起。他缓慢的语调像在念咒语,“我是你的了,莎乐美,我会为你活下去。当你感到不安的时候,我会紧紧抱住你,你要允许我这样做。” “你应该为了你自己~”她似乎恢复了往日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但却被西弗勒斯死死按在怀里。 他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着轻轻拍她的背。好吧,也为了我自己。 黑暗中,莎乐美的手悄悄绕到身后,收起了那盏还未使用的挂坠盒大小的透蓝色水滴瓶。她觉得自己应该不顾礼仪地迅速吞咽一些晚餐再泡一个牛奶浴,但在此之前她必须睡觉。 直到睡眠将我拐走,直到月亮 来慰藉这不安的世界,用它的冷冷晖光。 莎乐美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睁开眼睛。西弗勒斯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他感到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舒畅,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拥抱有些麻木,他放开她,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更轻松的姿势,询问她的精神和身体情况。 她眨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说,想吃欧培拉和可露丽。 于是西弗勒斯笑着扶着她坐起来,她哼哼唧唧地不愿动。见她仍有倦容,他开始用手指绕她的头发,“我要说些什么让你清醒一些呢?” 她哼了一声。 “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但是你要保证不可以说出去。” 我保证。但她故意举起右手,将食指和中指交叉在一起。 西弗勒斯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莎乐美,我现在感觉很幸福。” 这让莎乐美笑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托着后颈强行扶着坐起身,又被抱进了早已放好热水的浴室。她在吃晚餐前一块接一块地吃热量高的小点心,不然真的会随时昏迷。看着坐在一旁陪伴她的西弗勒斯,简直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可以生一场那样吓人的病又那么快恢复精力,真让人生气。于是她故意将水泼在他身上,在深蓝色睡袍上留下大片大片潮湿的痕迹。 晚餐后,莎乐美趴在床上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人样,于是又开始贴在西弗勒斯怀里撒娇要亲亲,并且坏心眼地在他用手臂环绕她的腰部时故意嗔怪教授好粘人。 西弗勒斯在她的脸颊、耳垂和颈窝落下一连串细碎的亲吻,最后轻轻咬了她的下唇,“是你先贴上来的。” “可是你喜欢我贴上来。” 他当然喜欢,但他有时候也应该为此责怪她。因为她过太美丽,让他只想长长久久地拥抱她,但他已经积压了太多待处理的工作——这不能阻止他一刻不停地亲吻她,尤其当莎乐美说出“你们工作狂就是吓人”这句话后,他需要为此证明只要她需要,他就会丢掉无聊的工作,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她立刻得寸进尺,说他们都需要再多一个星期的病假,至少她还很虚弱。但她的手却迫不及待地解他领间的纽扣,语带歧义,“教授也没有休养好吧?让我来照顾你。”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要他陪自己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 西弗勒斯感到难为情,他很少生病,即便是受伤后也基本不去医疗翼,他讨厌白色幔帐带给人软弱不堪的景象。但此刻他的神色看起来没什么抗拒。“好吧,我是病人?" “那不然呢?”但她显然是非常非常不称职的医生,因为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一个开场白。 “你得摸摸我的额头,再问病情。”西弗勒斯提议着,同时注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他开始学着她往日厚颜无耻地样子胡说,“嗯……感觉心口有些闷闷的,还有点头晕。”这让他的脸发热发红。 莎乐美故意不理他,只说病人明明已经退烧了。 他笑着拉过她的手,下决心将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无耻作风贯彻到底,“我真的头晕,医生。” 莎乐美噘着嘴让西弗勒斯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点点抚摸他的额头和发顶,然后她的手指爬向他的脸颊,用指腹摩擦鼻梁和唇边,迫使他睁开眼睛目露渴求。 "让我靠近你,让我和你再亲近一些。" 她故意拍开他的手,“我在给你做检查,西弗勒斯,对你的医生客气一点。”可她的动作并不客气,敞开他的衣服,将脸贴了上去。“你的心跳很有力,但我要仔细听一听。显然你需要一些另外的疗程。” “那我就委身于你的医嘱,莎乐美,我要为你做些什么呢?” 但他决定自己给自己开药,因此轻轻吮吸雪山之上任他采撷的红醋栗,直到手指不受控地下沉。 “让我为你进行下去,我知道你也需要我。” 她拽动他的头发,全当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过程中,她又开始啃咬他的肩膀和手臂,留下一些深深浅浅的红色牙印。 “你这是对病人的报复吗?”西弗勒斯轻叹了一声。“但你是我最好的医生。” “我只是收一点诊费。” “一点?” 她感觉晕乎乎的,只说可以再多一些。 “在被自己的病人疗治吗,医生?” “我才不需要治疗。” 他故意停了一下,依然深深驻留,“现在,我们都不要动了。”他忍着不去亲吻她更加红润的唇,却在她眨着茫然地眼睛时加重力道,手指像黎明前的月亮一样沉沦。“还需要我帮你揉揉这里吗?” 他在她出言拒绝后低声呵斥,“你没有得到足够的……治疗,小姐,你得忍受我的全部疗程。” 换来的是又一轮肆无忌惮的啃咬。直到牙齿的刺痛变为舌尖绵软的舔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用唇舌配合靡靡之音的律动。“我会接住你。就在我怀里,让我感受你的欢乐。” “你今天太过了……” “很显然,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没有丝毫停歇,直到她用一次又一次欢乐的叹息将他的理智漫过,“你要我的什么?你想要了解我?想要我的一切,我的□□?我的隐秘之处?” “西弗勒斯,告诉我你属于我,你的心和你自己。”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第30章 cast a cold eye,on life,on death,horseman,pass by. 第32章 爱情乐园5 好一出貌合神离的以进为退。 然而在黑夜中,西弗勒斯依然清醒地注视着莎乐美的面容。回忆里是他苏醒的那天、她的恸哭和掩于茫然神色下肆意涌动的欲念。那样的眼神有别于他认识她的任何一种样子,甚至比她天真的毫不懂生死概念的学生时代更透露出执迷,化作一捧随时准备吞并一切的火焰。在某一个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她的真实面貌,也许连莎乐美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断从回忆中攫取片段,寻找类似于那种眼神的任何蛛丝马迹。暗生的疑窦又促使他因渴望她的体温而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她在月辉中的睡颜如此恬静又神秘。 西弗勒斯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样去寻找莎乐美所隐藏的真容,他明白这绝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一个人都有一面囿于黑暗中的灵魂且无法探寻它的内在。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在帮助她,还是在侵犯她的界限,又或是两者都有。 但他知道这是不健康的,他该为此有所行动,就像她也总是一意孤行地关怀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内,他们之间的温度迅速降下去。每当他的言谈一点点绕过她的防线、刺探她的内心时,即便是再微小的越界也能被莎乐美察觉,而她通常会笑着迅速转移话题或吵着要出去约会。好一出貌合神离的以进为退。 这当然会让西弗勒斯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气,他无法接受她只给他看她的剪影;更无法接受在自己已经敞开心扉后,得到的是莎乐美依旧密不透风的隔阂,最终又演变为一场掩蕴的斗争。 就比如说在某一天的晚餐后,他们如往常待在起居室中读书或聊天。当莎乐美翻阅着西区或donmar warehouse近期演出的宣传折页时,西弗勒斯会突然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在麻瓜大学读戏剧时的创作。 “诶?教授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就像你偶尔对我那些魔药笔记好奇一样。” “噢,不过我以前写的东西都没有带到英国。” “下个假期我们一起回巴黎?” “当然。”她回答得十分简洁干脆,并且又将自己黏在了他身上。 因此她写下的真正有关于内心的篇章并不在巴黎。西弗勒斯知道,只要莎乐美微微露出破绽,他就必须乘虚而入。 临近深夜,莎乐美喝了一点霞多丽后回到了卧室,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互相拥抱着,貌合神离的爱谁都不想做,嘴也不想亲。她很快睡去。 直到月光消散,西弗勒斯睁开了假寐的眼睛。他静悄悄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思绪纷涌,然后做出一个大有可能影响到这段恋爱关系的抉择。他又看了莎乐美一眼,然后前往起居室旁边的那个连莎乐美都不怎么使用的小工作室。 西弗勒斯挥着魔杖解开了闭锁咒、防窥咒、混淆咒巴拉巴拉一连串魔法后终于从书柜的夹层翻出了她的一些零零碎碎的手稿,借着魔杖前端闪耀的荧光速读。仿佛自己可以在一片昏暗中进行接入莎乐美心灵的仪式。 * 她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面孔一半是镜子,一半是被切断的唇,红色的脉络像垂死的大丽花般绽开,鼻尖、鼻梁、在棕绿和黄色间游离的眼睛深深封锁在眼脸下面。她的那两颗肌肉在轻轻动着,会鼓起来,会来回不安地移动,好像有很多思绪,被哀伤的奴隶关押着。我把左手覆盖过去温柔地抚摸,觉得有东西凸起,贴着湿热的皮肤缓缓滑行,发现掌心淌着泪水。 * 她的未婚夫是恳切的天主教信徒,相信婚前关系是罪恶的。我则相信婚后关系才是罪恶的,反正我们也没办法结婚,不如先用手指和唇舌亲近。那天我看上去一定很蠢,我记不得我有没有哭,我宁可不去想。结束之后(那件事模糊地飞速而过)我在旅馆的镜子里看她的未婚夫像死尸一般躺倒的白色躯体,幻想把刀插入他的眼窝时,究竟会遇上多少阻力。室内乌黑,没有多余的光。 * 她满心愉悦,放声假笑,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笑。错了,你犯了错,所有的错误只能是你来犯。 “我说你啊,得好好吃哦。”她把肉块儿往他嘴里塞。得全部吃完,得病也得吃,吐掉也得吃。会沙门菌感染吗?你不知道,你没有必要知道了。 露出哀伤之色的眼球,有荔枝一样滢白的质感。在你的另一只眼睛也被挖下来之前,你想要好好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她是否美丽,但你喜欢她快乐的样子,像保护小妹妹、小鸟、糖霜蛋糕那样的喜欢。她会因为无聊而感到孤独,你不能让她无聊。 * 这并不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西弗勒斯感到这些字词甚至连同莎乐美自己都像她做的那些雪的香水,籍由美丽的材料熬制出甜蜜的气息,吸入肺腑都是冷的。他将它们攒在掌心里,脆响的纸页扭曲着布告出虚无空洞的东西,仿佛病人隐忍不发的手指握紧冰凉的围栏,随时要发出不自然的嘎吱响声。 身后突然传来了门把手旋转的响动,莎乐美光脚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面容完全淹没于墨水一样黏稠的暗色中,“教授?” 他熄灭了魔杖的荧光,下一秒明亮的灯光就要亮起。他平静地看着莎乐美,等她先开口。 “活地狱汤剂?不过你把缬草根换成什么了?” “穗甘松。缬草不适合放在酒里。 ” “……为什么?”她发出了雪的香水般甜甜的声音。 “我想知道。”西弗勒斯没有回避莎乐美蹙眉下不悦的目光。因为他也正因她的隐瞒有不满、有愤懑、有压抑的情绪。而她的质问只会使他更加深信选择的正确性。 “我以为你已经比别人更了解我。” “了解并不等同于知道,我应该有更多的知情权,即便那不是你想要表现的。”这些话是他想说的,并不是她需要听到的。然后他将手稿展平和书籍一起归纳整齐。 她冷笑一声,飘飘悠悠地问了一句,凭什么。 “我无法坐视你的灵魂存在潜在风险。”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想抱住她,但明显不合时宜。“我不让你……” 莎乐美又笑了几声,这真不像教授会说出口的话。 “但我确实说了。你有理由干涉我,我也如此。”西弗勒斯走过去,她没有拒绝,于是他轻轻地捧住她的脸颊贴近自己的,“告诉我。如果连我都不能聆听你,那么谁还会得到这个机会——这不正是你一方面渴望又畏惧的吗?” 莎乐美无法面对这样的言语,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击。她只说他们的性质并不相同,因为她不会为此痛苦,她变得更好或是更坏、改变发生与不发生对她来说都无所谓。而她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也总能轻易将西弗勒斯激怒。 “那么我的感受呢?你总是什么都不在乎……”西弗勒斯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莎乐美的双肩,让她开始忧心会不会留有指印,“我已经尽我所能让你知晓我的内心和我的过去,尽我所能地了解、接近、爱你。所以,我要求回报。”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别把话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难道你爱我就不掺一点儿杂念吗?难道你在靠近我的同时就没有投射你年少时渴望过的完美人生?我可以因为兴趣或刺激选择黑魔法,以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去追求力量和地位。所以你偏爱我,教导我,就像补偿你自己。” 西弗勒斯的脸涨红了,他低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大声斥责的冲动,但没有松开手指。 他并不否认自己的渴望与私心,她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挥动魔杖时会让他想起年轻的自己:那时他和她一样,甚至更加狂热;她总是那样傲慢、从容与无忧,让他无数次假设或幻想如果她能和他一起经历那段时光,他们是否能成为真正的同伴甚至共犯。 但爱和偏爱并行不悖。因此她的话太过真实且残酷,几乎快要逼他落泪。他在她终于甩开他的手后又不依不饶地一把扼住她的手臂。莎乐美抬眼瞪他,却反而觉得西弗勒斯的视线灼到她的虹膜。 他们无言地刺痛着彼此。直到西弗勒斯转过身面对着书架一言不发。但他内心依然是不快的,就好像不停歇地灌洒着黑色的火,它灼烧着,他很想大笑一声再恶狠狠的咒骂,这样可以消解心中的恶意。 “西弗勒斯~”她去勾他的手指。 他转过身,他们的嘴唇差点贴到一起,但他仍然采取冷漠又抗拒的姿态。尽管莎乐美能从他的眼睛里明显地看到泪光;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莎乐美盯着他,她认为自己下一秒就会从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之间听到那句arrière! fille de babylone(退下,巴比伦之女)——这让她的内心开始尖叫,她漂亮的眼睛眯起来,骄傲炙热的美感随即变为作祟之物。 第31章 但西弗勒斯只是说,告诉我,莎乐美,即便你会因此将我排除在外。 “您还真是大公无私。”莎乐美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恍惚又虚空。即便过了很久她也没有在这种备受折磨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变得像个任性的孩子,“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告诉我。” 她向后退开一步,她说,把你的魔杖举起来。 西弗勒斯没有照做,于是她将自己的云杉木魔杖塞到他手里,仗尖对着自己,“legilimency”。空间在西弗勒斯的眼前坍缩又重塑,他看到了“不吝善良的波利尼亚克小姐”校园生活的另一面。 * 第33章 你丢失的所有昨日1 面纱之下的校园queen 时间流转回莎乐美的14岁,她转到霍格沃兹读三年级的那个夜晚。 莎乐美坐在床边,将行李箱中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又丢得乱七八糟的,全然不顾另外两个室友的生活空间。直到她觉得累了才随手挑了两件精致的饰品盒扔到她们的床上,笑着开口打招呼,“嗨,你们也知道我第一次来英国,以后会有很多事情需要麻烦到你们。所以这是我的见面礼。” “夜安,叫我拉花娜就好。”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还算友善地开口回应,她很愿意接受这份礼物。但另一个女孩明显不喜欢莎乐美的做派,于是她依旧低头摆弄水晶球,并冲着拉花娜做了一个口型:别理她。 莎乐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我叫莎乐美,是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 这让女孩终于放下水晶球去观察自己的室友,她应该和对方搞好关系,即便只是表面上的,“我是辛西娅·蒙特贝洛。” 莎乐美注意到辛西娅的床头柜上扣放着一本魔咒典籍,封壳已经陈旧到褪色了,书脊微微脱线,这与她考究的穿戴并不契合。因此莎乐美推测那是一本偷偷买回来的二手黑魔法书籍。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你在学jinx?我刚好会很多呀~”但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挥起了魔杖,墙面上的挂钟应声碎裂,表盘的一半掉在地上而指针却还在另一半旋转着。 辛西娅立刻收敛起小刺猬般的敌意,她用目光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坐到她身边去。莎乐美眼睛笑得弯弯的。 在此后的一个月中,莎乐美迅速在斯莱特林建立着自己的蜂群,成为了那个给西弗勒斯留有初印象的“招蜂引蝶的傲慢虚伪的波利尼亚克小姐”。 然后时间快进到夏天,她的身后簇拥着肆意说笑的年轻人们,挥洒出明媚又欢愉的色彩。突然她的笑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她的两个学长正在练习障碍重重,而一个其他学院的小女孩已经被摔在地上。 这种肮脏的喧哗气氛让莎乐美不太高兴。 那两个年纪更大的男孩的魔杖飞了出去,手腕红肿一片,被莎乐美施了蜇人咒。他们看向莎乐美,没有得到回应。而她正将搭着丝绸帕子的手伸向那个女孩,让对方站起来。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金色,反着光,像金翅雀的羽翼。 然而回到休息室后,莎乐美立刻将那张手帕丢进壁炉中烧掉了,她尤嫌不够,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然后用不满地语气对朋友们说,“很难想象她会真的碰我的手,她手上还有汗呢。” “她会有多崇拜你,莎乐美。” 她愉快地笑起来,“得了吧,他们那种人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感激别人,有什么意思?我有你们崇拜我就好啦。” 这样的话语让她的朋友们感到自豪。她在他们热切期待的目光中讲述更多的内容。 “事实上在我眼中一个人的出身和血统并不重要。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确实需要被分类,那就是聪明人和愚不可及的人,这些蠢人中有你们口中说的泥巴种——答应我别再使用这样粗鲁的词汇,这会有损你们的形象;也更不缺乏纯血家族的同盟,但他们并不是你们真正的同盟。 而此时坐在我身边的你们,噢我真开心,你们是幸运的前者。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人和人之间的价值是永远不可能对等的,一万个蠢人加起来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什么额外的贡献。但也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们格外珍惜自己的名声,你们每一个人都出身于体面的家庭并且富有秉性,你们应该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大量的蠢人来帮你们执行。 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们不必像上一代的追随者们那样做抛家舍业的亡命之徒,我们不会做出任何一个冒失的决定,只需要巧立名目就能获得权力与名声。我很愿意你们选择跟随我,但别忘了我们是一起找乐子的同盟。” 她说话时的语气和她在戏剧课上饰演蕾娅公主时吟诵出那句“帝国的公民们,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我已踏上最后的征途”时的语气一般无二。 然后天色暗下来,莎乐美和那两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一起出现在黑湖边。当然,他们之间的气氛并不紧张。 “你们想学?”莎乐美依然用那种飘飘悠悠的语气说话。见到对方诚恳点头,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又补充了一句,“别再让我觉得你们也蠢到没边儿,好吗?” * 西弗勒斯没有再去看这些内容,这并非他迫切想要寻找的。有关于她过去时光的进度条飞速地向后拉扯,中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1997年的初秋,英国魔法部倒台后。 彼时的巴黎,法国魔法部风声鹤唳,借机铲除异己的同时又将一批又一批“新的材料”送去罗克夫特的炼金实验室——莎乐美只知道这么多,她正在里昂做戏剧演员,并迅速崭露头角成为“光辉的玫瑰”。 一个无所事事的傍晚,她窝在小公寓中喝酒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了几乎快要积灰的八音盒,当然,那是魔法世界的东西,她和辛西娅一人一个,在懒于使用猫头鹰通信的时候就用它留言给对方。 她的盒子中积攒了很多内容。 “sasha,食死徒和凤凰社的人竟然又来预言厅闹了一通,我爸爸都不想让我再去魔法部工作了。” “sasha,我很久没有在法国的报纸上看到你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ps,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好喜欢)” “sasha,邓不利多竟然死了,你猜是谁做的。” “再次感谢你的礼物,我不能更爱它。但我的日子很不好过。” “好吧,部长又死了一个,他们接管了魔法部,我可能彻底不用去上班了。” “恭喜他升职了,虽然这没什么好恭喜的。你知道我再说谁。” “sasha,最近信件很难寄出英国,真希望你能想起来打开我们的音乐盒。芬利想请求你的帮助,但我觉得还是不要管他了。” 然后是她的同学芬利和芬坦的留言,他们请求她收留自己的姑姑。 但莎乐美没有理会后面的两条留言,她脸上因微醺而产生的笑意顷刻消失了,脑海中开始翻涌出一张熟悉的脸,他消瘦苍白,身着老式的黑色的长袍。这让她感到焦躁。 她抓起魔杖去了拉法耶拉家里,她的第一句话是,“陪我去金库,现在。”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从写这部小说的初始就在为这个部分担心[可怜]但我相信你们已经从之前的剧情中发现了妹宝并不是一个正派人士,甚至很多时候是无法细观的。如果可以请继续溺爱妹宝[比心] 第34章 你丢失的所有昨日2 妹宝锐评里德尔(当然是背地里) 莎乐美的记忆来到了1998年的三月末,冬日的寒风还没散尽,她裹着狐狸毛披肩坐在温顿庄园起居室的壁炉前,似乎更加焦躁了,眼底一片乌青。她一直低头盯着一个挂坠盒大小的透蓝色水滴瓶,面前推放着一摞摞羊皮卷,老得如同古董一般。 她再也不想翻看那上面的字,她已经快被它们烦死了。 “需要无法破坏的魔法,无法预知的魔法,无法封印的魔法。”她觉得自己好像从去年到现在每时每刻都在重复这句话,又一次次失望透顶地重新卷起羊皮。 安洁莉卡和拉法耶拉走了过来,好言好语地劝她吃点东西。她那天的眼神和西弗勒斯病愈苏醒那天的眼神一般无二,涣散的波澜壮阔。 “我做不出瓶芯。”她抓住了安洁莉卡的手,“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深受重用。” “就因为深受重用!”莎乐美突然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抓起手边的一切投掷到地上摔碎或不摔碎,“沃德蒙已经控制了整个英国巫师界却迟迟没动霍格沃兹,你觉得是为了什么?邓布利多已经死了,他没什么可顾忌的。连我们都清楚凤凰社和那些老师不会轻易就范,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停下来看了看依然发不出一点光亮的瓶子,将声音提得更高、几乎快要喊叫,“因为他把自己的故事当做《奥德赛》——英雄离开家乡远征,攻占城池,取得胜利,最后荣归故里,所以他不让霍格沃茨成为屠宰场。这也意味着一旦他面临困境,就需要为胜利献出最好的牲祭,就会把他自以为最忠诚的、无罪孽的仆从杀了。”莎乐美越说越绝望,甚至泄愤般地说了一句,“里德尔那种微贱出身的人怎么敢自比奥德修斯?” 第32章 “可他们现在形势大好。” “所以这是我需要确认的,他的牲祭到底有没有选对……” 西弗勒斯不得不再次赞叹莎乐美敏锐的直觉或逻辑,他当然也知悉自己的生态位。 尤其因为黑魔王对他总有耐心,无论是答应他放过莉莉的乞求、在怀疑他倒戈后给他辩解的机会、一个惯于滥杀的人在处死他前竟然向他阐明原因;更尤其因为黑魔王选择了纳吉尼而不是使用魔咒——尽管同样出于他被误以为是老魔杖的主人——让祭品流干血液被视作一种“洁净”。 黑魔王不知道他的背叛,始终将他留在最安全的后方——当然不是为了避免他受伤,而是禁止他杀戮;当然,不包括杀死邓布利多,再没有什么比“犊羊杀死劲敌”更精妙绝伦的事——比起那些狂热的纯血成员,他们的宿命更像,只有他和黑魔王同样从肮脏的尘埃中来,成为黑魔法神圣的雄辩者;他是所有信仰黑魔王的羔羊中最好的一个,黑魔王成功后他会被授予一切——年轻时的西弗勒斯从不相信黑魔王会失败,所以他更加坚定地走向他。 从某种程度来说,即便后来他选择背叛、选择成为覆灭黑魔王的刀刃之一,他也并不憎恨。 莎乐美的记忆还在继续。 还是那间温暖的起居室,人物变成了她的同学芬利、芬坦两兄弟,还有考特尼——那个被莎乐美放鸽子的拉文克劳舞伴。 她的情绪平稳(或装作平稳)下来,依然那样骄傲地高昂着头颅微笑,像树荫下最美丽的孔雀。她要他们为她找到两个人。 其中一个朋友问她,“辛西娅没过来吗?” “辛西娅不曾受我恩惠自然没必要为我效力。但你们,你们的姑姑和你的母亲一个收留受伤的凤凰社成员,另一个偷偷放走待审判的麻瓜出身巫师,明目张胆地跟食死徒对着干。我聆听你们的请求,担着风险将她们送去了巴黎,现在到了你们回报我的时候了。我需要你们毫无差池地为我分忧,这样我才能有精力保障她们不会被遣返。” 画面又变。 一个视觉年龄四十多岁男人被捆在凳子上,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他的脸上和手臂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考特尼掐着他的脖子给他灌入几滴纯净水般的液体,然后走了出去。 莎乐美给这间屋子施加了隔音咒,“十几年前那场对黑魔王余党的集体审判,你是陪审员之一对吗?” 男人在药效的作用下点头承认。 但莎乐美没有问第二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喝起了红茶,陶瓷相撞的音节脆生生的。很久后才悠悠开口,“报纸之外还有什么?尤其关于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位霍格沃兹的新任校长。” 是的,魔法法律委员会有一次不公开的审讯。但事情过去了很久,男人只能做一些关于过去场景的简单描述,包括卡卡洛夫的指认和邓布利多的保释证词。 但这些内容是莎乐美知道的,在她转学到霍格沃兹读书之前,她的父亲当然会做详细的背调。 她对此感到失望,她本以为会很有趣的。于是又不说话了。 黑暗中的寂静总让人难以忍受,男人终于伴随着壁炉中的噼啪声颤抖地开口,“你是什么人?你不是食死徒。” 他听到了悦耳的笑声和小女孩般天真的语气,“您为什么觉得我不是食死徒?因为我没有用钻心咒和您打招呼吗?”但她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将壶中半烫的茶水全泼在他的脸上,“但这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向我发问不是吗?别把自己的处境想得太乐观。” “呃……是的。” “你应该说对不起小姐。别这么没礼貌。”莎乐美有些可惜地看着那盏空掉的漂亮白瓷茶壶,“不如你再说说看,你审判过的食死徒里有谁和斯内普走得比较近呢?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把你放了。” “穆尔塞伯。他们俩在学校的时候就混在一起。” “异常感谢。”莎乐美连着挥出了三道魔咒,先是obliviate(遗忘咒)和stupefy(昏迷咒)外加清理一新。魔杖又指向雕花木门,考特尼走进来,莎乐美让他把人好好送回去。 但遗憾的是穆尔塞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他被带回来的时候手臂脱臼了一条,中了石化咒。当然,莎乐美的三个年轻朋友也没讨到太多好处,安洁莉卡把他们带去简单包扎,只剩下唯一状态还算好的拉法耶拉陪她开展这场私人问讯。 咒语被解开了,穆尔塞伯立刻咒骂着想挣扎站起来,又被魔咒击中了膝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拉法耶拉站莎乐美身边,压低魔杖对着他的脖颈。 “我外祖父说你们的主人、oh伟大的黑巫师黑魔王大人是靠傍富婆起家的,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穆尔塞伯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且古怪,首先是愤怒和诧异又慢慢透露出难堪和好奇,最终他高声质问,“你怎么敢污蔑黑魔王?” “crucio.” 穆尔塞伯闭着眼睛倒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抽搐着。然而,几秒钟后他才惊觉那种熟悉的剧痛并没有产生。在困惑与惊恐的交织中,他看向拉法耶拉,却见座椅中的女人用自己的魔杖抵住拉法耶拉的手腕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魔杖偏离半寸,魔咒落在了自己身旁的地毯上。 “oh là là,尽管面对食死徒我们也不应该沾染他们的劣习对吧?”莎乐美盯着穆尔塞伯,眼睛愉快地眯起来,“你要是不小心把他玩疯了,我们还能去哪另寻一个落单的可怜鬼呢?” “我从来不会不小心。” 于是莎乐美歉意性地拍了拍自己朋友的手。 这并不意味着莎乐美会就此放过穆尔塞伯。她总是将魔杖挥得弧度很好看,让人觉得它几乎无害,但有白热的、像鞭刑一样密密麻麻的痛楚降临在他的全身,并不比剜心蚀骨让人好受太多,但也不至于让人因此崩溃或昏迷。 穆尔塞伯当然知道这个魔咒是由谁在年轻时期发明出来并乐于使用的,因此他心怀希望地开口,说自己也是西弗勒斯的朋友,也许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说开就好的误会。 “呀,被认出来了,这下不得不灭口了呢。”莎乐美又笑了出来,用一种故作惋惜的语气说,“不过你可以在我面前发挥余热,告诉我,第一次巫师战争中西弗勒斯除了魔药之外,还给你的主人提供过什么?” 穆尔塞伯没打算说话。莎乐美也没打算喂吐真剂给他,这类魔药在很多情况下都未必有效果,比如可以使用大脑封闭术或者索性用其他魔咒抵抗,用在魔法部的废物官员身上绰绰有余,用在食死徒身上就未必够看。因此不可见的鞭子又开始如春雨般倾斜落下。 “没有了,他不经常上战场,后面就去邓布利多身边做了密探。” 莎乐美看着他的眼睛,不屑地笑了一下。她给拉法耶拉使了个眼色,对方掏出一小瓶蓝绿色的液体泼到了穆尔塞伯的大腿上,立刻升起一团黑雾伴随烧焦的味道。他袍子的下摆被腐蚀了,皮肉炭化外翻着,已经没有血液溢出来。 莎乐美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冷淡下来,她那样甜蜜,胜过伊甸园中熟透后将落未落的果实,“火龙的胃酸,很厉害吧?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 在很多情况下,直白的□□痛楚比魔药的功效更好用。因此穆尔塞伯喘着粗气,几乎强制性地从疼痛中唤醒理智,“预言。他为黑魔王探听到了预言,关于当年的八月之子,波特家的男孩,他现在长大了。” 莎乐美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又随即收敛,她抽动了一下鼻翼,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在穆尔塞伯身上,“如果你再说谎话,我就把它们灌进你的鼻子里。” “我刚刚说的是实情!”对剧痛的恐惧让穆尔塞伯大声抗议。 “闭嘴,我知道是实情。我也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你就不能别跟个蠕虫一样扭来扭去吗?你都把我的地毯弄脏了。”她借机发泄情绪,拉法耶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喝了一杯汤力水后,莎乐美又恢复到那种小孩子般求知的语气(尽管这在穆尔塞伯听来比任何别的什么都恐怖),“那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谁知道他?他现在是黑魔王的心腹近臣,一向不屑于再和我们这些人多说什么。” 拉法耶拉又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穆尔塞伯立刻大叫,“我说真的!” 莎乐美用鼓励的眼神示意穆尔塞伯继续说下去。 “现在贝拉特里克斯和安东宁·多洛霍夫都盼着取而代之。主人重视他的意见、相信他的忠诚,就连……”他犹豫了片刻,直到莎乐美的魔咒再次落到他身上才快速开口,“我也是听说,主人复活当晚召唤仆人时,他迟到了两个小时却没有被处死。” “会议迟到就要被处死?”莎乐美的重点又偏移了,她干咳了一声,“你干嘛不说说具体细节呢?” “我不知道,我当时还在阿兹卡班。” “最后一个问题,那天都有谁在呢?” 第33章 “虫尾巴……哦他死了。麦克尼尔,他活着,现在还在魔法部工作……”他绞尽脑汁思考着,“马福尔一定在!还有他的两个跟班。” “好吧,感谢你的答案。”莎乐美笑着碰了碰拉法耶拉的手,“去把他处理了。” 拉法耶拉的魔杖抵住了穆尔塞伯的咽喉。但这个行为却让莎乐美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别在我家里杀人。” “放过我,我可以回去替你打听。”穆尔塞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为自己争取机会。 “放过你?当然,和你聊天还蛮有意思的,我决定饶你一命。”莎乐美歪着头看着穆尔塞伯,她真的有在认真思考,随后将他的魔杖扔进了壁炉中,又随意地挥了挥手,“lafay,劳烦你把他丢到冰湖里去,自生自灭好啦。” * 作者有话要说: 妹宝:爹的,就我一个闭眼玩家是吧? 第35章 你丢失的所有昨日3 永生之瓶和遗传病史 下一段记忆的场景在卧室,莎乐美和拉法耶拉缩在同一张毯子下面,两个人都有些不安。尤其是莎乐美,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尖红红的。这是她迄今为止第一次感到自己除了等待再无能为力。 这一年她24岁,因此她的愤怒多于恐惧。 愤怒会让她变得任性,她说,我不管,你们都得给我想办法。于是拉法耶拉一次次地陪她复盘。 她回忆着对穆尔塞伯摄神取念时看到的每一个内容,突然注意到了一条总是盘踞在里德尔身旁的鳞片闪闪的巨蛇。当他们在马尔福家举行会议室时,它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桌面上攀爬,很多人会因此胆寒甚至瑟瑟发抖,然后它吞食了一个她学生时代只见过几面的教授。 她尽量不去通过穆尔塞伯的记忆去看西弗勒斯苍白消瘦的脸,她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心疼他。 第二天,她使用幻身咒潜入魔法部的一间办公室中。这间屋子属于她的某位学长,他曾是皮尔斯·辛克尼斯的私人秘书,在辛克尼斯被食死徒用夺魂咒控制后并成为部长后,他随之被迫成为部长秘书,他并不因升职而开心,因为他不得不在本职工作之外另接受一份协调搜捕队的任务,让他每天都累得想一把火炸了魔法部大家同归于尽。因此当芬利说莎乐美想见他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他小心地使用着隔音咒,但还是习惯性地在说话时压低声音,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监视他。“英国乱成这样你还敢过来啊?” “我说了会带你们找乐子。如果凤凰社的抗争彻底失败了,你们就想办法偷渡到法国为我效力啊,我会给你一张我父亲的推荐信。”她神神秘秘地眨眼睛,又随即收敛神色,“多余的闲聊就不必了。先告诉我,你见没见过黑魔王的那条宠物蛇?” 部长助理生理性地瑟缩了一下,他对两年前发生过的事仍心有余悸——某一天夜里,巨蛇攻击了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韦斯莱,利如匕首的獠牙刺破血肉,注入毒素使伤口永不愈合,他为此在圣芒戈住了不知道多久,治愈师配置的解毒剂效果并不算好,靠着每天喝补血剂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这是所有准备工作中最简单的一个环节,莎乐美因此心情好了很多,又开始研究那些羊皮卷。 时间不断向后推移,直到来到大战前的夜晚,食死徒、狼人、摄魂怪和其他倒向黑魔王的魔法生物将霍格沃茨城堡外连同霍格莫德围得水泄不通。她联想到1830年的巴士底广场,如今只矗立着一根铜柱,也许性质完全不一样。 黑魔王本人还未到场。 西弗勒斯通过莎乐美的记忆估算了时间,入夜不久未至凌晨,波特应该还没有潜入密道,而自己也还在城堡。 莎乐美和拉法耶拉站在包围圈最外围的不远处,她们披着深灰色的绒布斗篷,几乎将行迹与夜色彻底融合。莎乐美打算继续靠近,但拉法耶拉拦住了她。 莎乐美抽回了被她挽住的手臂,轻轻摇头。 “但至少让我为你再梳理一下你的计划。”拉法耶拉几乎算是恳求。 “无论怎样,我会带他离开或者至少见他最后一面。”莎乐美的声音无比平静,她让拉法耶拉回温顿庄园。 “我的职责是保障你的安全。”拉法耶拉加快了语速,执意要将自己的讲述进行到底。在她们预设的几种发展走向中,最方便的是凤凰社的人杀了沃德蒙,不管西弗勒斯立场如何,莎乐美都无所谓;而一旦沃德蒙决定杀死牲祭,除“阿瓦达索命”之外,莎乐美都会干涉。 “如果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呢?”拉法耶拉向她做最后的确认。 莎乐美难得的好脾气,甚至微微抬起手做出一个用于誓言的手势,“那么……我会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立刻离开。” 她使用幻身咒继续靠近,直到融入茫茫人海。 一支白色的孔雀羽毛在纳西莎面前诡异地旋转一圈。她此时正因失去了儿子德拉科的消息而焦急万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出现一瞬又随即透明,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纳西莎跟着她悄悄进入白蜡树林宁静的深处。莎乐美结束了对魔杖的使用,然后摘下斗篷的帽子。她眼眶微红,轻轻捏着纳西莎的手,像小时候的宴会时光那样叫她西茜阿姨。 纳西莎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朋友的女儿,很久后才缓缓吐露出一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莎乐美的眼圈更红了,但眸子也变得更亮更深,“事实上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我是为了西弗勒斯。” 对方的眼睛如她所愿地瞪大。这让她的眼泪可以迅速掉下来,“去年冬天我的遗传病突然发作得很严重,我爸爸找遍了法国所有药剂师和治愈师也都束手无策。所以我只能……”她开始幽幽哭起来,无助又哀恸。 莎乐美知道这是纳西莎此生中最焦急也最无助的时刻,而一个比她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同样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生命遭逢不测一定让她心生恻隐。 果然纳西莎回握住了她的手,只说大战很快就会有结果,她应该马上回家,自己会将消息代为转告给西弗勒斯。 “我想见见他,战争很危险对吧?” “但他是卓越的巫师。” “如果那些教授想联合起来对付他……如果他因此受伤呢?” “他不会。” “如果要杀他的人是黑魔王呢?”莎乐美看着纳西莎更加苍白的面孔,指尖微微收拢,几乎将对方捏得发痛。她此时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只受伤的楚楚可怜的小兔子,装得那样弱不禁风又慌不择路。 “他是他最亲信的顾问,又立下功劳。”纳西莎将声音压低到算是耳语,“我不应该和你谈论这些。” “不,他会。告诉我黑魔王复活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卢修斯叔叔一定在场。” 纳西莎被灼烧般地放开了莎乐美的手,她收敛起关爱的神色,冷静地注视着莎乐美的面容。她说,我不能。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莎乐美用力拉住她的手腕,然后缓缓跪坐在地上,因此纳西莎也不得不被她拖拽着共同沾染露水混合林间泥土的污浊的泞沼。莎乐美俯下身将侧脸枕在纳西莎的膝盖上,全然不顾斗篷会因此变得肮脏,她断断续续地呜咽,“拜托了,西茜阿姨,我不想像我的先祖那样短命,只要您帮助我,我会带给德拉科更多财富。” “……我该回去了,莎乐美。” “我请求您告诉我,无论如何ubiquité都会在战争结束后公开支持德拉科。”莎乐美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纳西莎的眼睛,语气不能更加诚恳。 也许是意味不明的拉扯、对即将到来的事件的恐慌、因一次次提到德拉科而刺激到神经,纳西莎冰凉纤细的右手一根根拉开覆盖在自己左手腕上的莎乐美的手指,她的眼圈同样开始发红、语带愤怒,“我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别再耽误我的时间。” “好啊。”莎乐美立刻起身俯视着纳西莎,她不再装可怜,因为她做得已经够了——她知道面对一个见证家人相继陷入难堪境地却无能为力的人,即便再仁慈也无暇顾及他人,何况纳西莎不过是看在自己父母的面子上——对方的情绪已经被消耗了一轮,那么利诱结束后的威逼效果总会更令人惊喜。 “我当然理解您,西茜阿姨。那么我会亲自去拜见黑魔王并献上永生之瓶,他一定也想延长寿命吧,只要他挑选一些年轻又忠诚的食死徒做瓶芯。” 纳西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甚至忘了应该赶快从泥泞中起身。她幼时也曾对“永生之瓶”略有耳闻,但只当作是传奇故事,比《诗翁彼豆故事集》流传的范围更小,也没那么精彩。 总之是很多很多年前,波利尼亚克家的人因为与生俱来的黑魔法天赋而代代短命,仿佛基因中伴随流传着礼物和诅咒。直到一位天才炼金术师的诞生(甚至早于尼可勒梅将近两百年),他从几千次的实验中成功制作了一个挂坠盒大小的蓝色瓶子,每当他使用金币购买绝望者的寿命,瓶芯就会光芒闪烁,苦痛会消失,寿命也得以补充。波利尼亚克家最不缺钱,因此它一代代使用下来,短寿的诅咒被淡化为尚能接受的畏寒的遗传病症,瓶子又被封存起来,成为彻底秘而不宣的传说。 第34章 它当然不能使人永生,何况它远远没有魂器邪恶。纳西莎的双手在袖口下死死攥紧,她的指甲刺入掌心,几乎快要折断了。她已经知道了魂器的存在,自从那天在马尔福庄园,贝拉在看到格兰芬多宝剑后崩溃的愤怒、黑魔王的大肆杀戮后,她就已经半套话半强迫地让贝拉将金库内的实情偷偷透露给自己,那么,德拉科的那几个同学的行动自然不言而喻。 也许黑魔王从前会对这种短暂的续命的小玩意不屑一顾,但今时今日倒也未必…… 莎乐美观察着纳西莎变化的神色,又添一把火,“以波利尼亚克家最神秘的荣光和珍宝,黑魔王一定会应许我的愿望吧。” “不,你无法使用它,不然你不必求助于西弗勒斯。” 莎乐美眨了眨眼睛,她当然不会用,但谁会质疑黑魔王对魔法的掌控和个人的能力呢?他一定懂得如何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好,我告诉你那天的事。”纳西莎闭起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回忆或讲述中维持力气。 莎乐美歪着头无所谓地笑笑,人性嘛,来回来去也就这么一点事,刀子在割到肉之前谁也不知道疼。 她触摸着垂在颈间的蓝色瓶子,她当然没打算真的将它拱手相让,这种好东西别人怎么配享用? 第36章 你丢失的所有昨日4 1994年,他迟到的2小时 一个又一个片段从莎乐美的视野跳入西弗勒斯的脑海,如同拼图,拼凑出她的侧写。西弗勒斯发现自己注意力的重点被放置在“她”的身上,不再只关注事件的过程——那段时间的她每天保持着冷漠到失神的面容。在这张诡计多端的外表下,包藏着炙热到甚至可以叫做疯狂的欲望,而这些欲望只因寻求他的踪影而变得更加暴烈,翻滚在她的眼睛…… 他感到错愕,却也满足。 西弗勒斯思索着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莎乐美。她总是如此地执着于他的存在,以至于他会在某一个瞬间认为这种执著已经失控了。她对他的渴望和对失去他的恐惧早就超越了对一个人的思念的界限,变得更像是对生命本身、对“存在”本质的欲求。甚至可以说,即便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他仍不知道这种强烈的欲望是不是正常的,更不知道当他的“存在”不再被她观测时,她该用什么东西来填补空缺。 他无暇思考太多。莎乐美已经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肩上。他回抱住她,抚摸她的后颈。他知道她需要这个。不言自明的触感氤氲在皮肤与皮肤之间。 他感到苦涩。他应该安慰他的小罂粟,爱让她变得更残忍,也让她变得更脆弱。可西弗勒斯仍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你冷吗?” “不会,我已经拥有了平静的注视。”她将自己贴得更近。 他想他终于理解她因何孤独、甚至从中催发出破坏欲和自毁倾向,你不能用一万份带着憧憬的目光去兑换一份对等的友谊。“那就别怕,我会看着你。” 当莎乐美再次抬起头送上自己的目光时,西弗勒斯不再继续阅读莎乐美的记忆。关于那个夜晚,他宁愿自己说给她听,梅林,她肯定又会偷偷哭。 但他还是讲述了莎乐美毕业后的第四年、那个因开展火焰杯而筹备舞会的圣诞夜,原本颜色变淡、边缘模糊的黑魔标记重新变得漆黑锐利,在皮肤上涌动,偶尔会像被火舌舔过般隐隐作痛。尤其当卡卡洛夫没完没了地在他耳边赘述自己的恐惧时,他展现出不耐烦的讥讽,内心却也不如面上那样平静无波,尽管他始终都在为不久就要到来的某一天做准备;尽管他也会隐隐期待着。 无限沉默的夜晚,他从抽屉的最深处掏出一本几乎贴满的剪报集,没有再翻开,毫不犹豫地丢入壁炉中。他想过给自己施遗忘咒或者喝一点遗忘药剂处理掉那些本没必要存在的回忆和情绪,这反而会加重心中疼痛的感觉,他只使用了大脑封闭术,将它永恒地掩藏起来。 当他在下个月初收到一张来自巴黎的报社的账单时,他感到莫名其妙,不予理会,对方也就不再寄送东西过来。 西弗勒斯的生活变得更忙碌,也更无趣了。 一直到黑魔标记真正灼烧般显现,他在两个小时后动身前往那片连月亮也厌恶的墓地。 食死徒们已经散去,只剩下卢修斯痛苦地跪伏在地上,他仍然挣扎着想亲吻随着黑魔王脚步移动而在地上拖拉的袍角,有些狼狈,脸上带着涨红的巴掌印。 西弗勒斯在他们几米之外停下脚步,按照他曾经熟悉的、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收敛呼吸,跪倒在地,爬到生长着蛇面孔的男人跟前,亲吻他黑袍的下摆,语气坦然地称呼他为主人。 黑魔王复活后的皮肤更惨淡了,一双眼睛与阴云层中的几乎是红色的月亮相映成辉。他轻轻抬起魔杖使用钻心剜骨,不看倒在地上的人一眼,只是不轻不重地羞辱性地又踹了卢修斯一脚,懒洋洋地问了一句,“看看是谁来了?” 卢修斯不敢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第二道钻心剜骨又落在了穿着黑色袍子的迟到者的身上,他没有从对方嘴里听到任何一点声音。 西弗勒斯凝视着潮湿的草皮以分散疼痛的注意力,原来潮湿的泥土也会泛起铁锈味。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松软的泥泞中,手背上的青筋清晰骇人。他咬紧嘴唇忍受,维持着自己头脑的运转和夜幕之下毫无声息的安静。他知道黑魔王会欣赏这副姿态,一只坚强的犊羊会让他感到自己更强大。因此这次的魔法更短暂,没一会就停了,西弗勒斯再次感觉到自己有体温。 然后他又被魔法从地上提起,堪堪站直,像一只正在收线的木偶。 他看着黑魔王用魔杖划开空气,早已施展的大脑封闭术让他隔绝掉需要隐藏的感知与记忆。他承受着疼痛和热浪,除此之外并无恐惧。那道伤口不算太深,血液流出来而不是喷涌。 西弗勒斯在他的注视下抬起头,一如既往地、恭敬和谦逊地。黑魔王满足于他的静默,透过视线验证他的仆人。 “你没有被处罚太久,你仍然是忠诚的。”他毫无色泽嘴唇微笑了一下,魔杖轻巧地抽动一下,西弗勒斯的血液不再白白流淌,留下已经愈合的深红伤疤,它仍在皮肉下隐约跳动。 “我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一个诚实的好仆人。”黑魔王将声音放得很轻,脸上却露出残酷的得意神情,像一只蜕过皮的蟒蛇,四面环顾,审视一切。视线最终停留在跪于一旁的卢修斯身上,“站起来吧,狡猾的朋友,一起欢迎我们这位忙碌的教授。” 卢修斯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是仍旧低着头,垂手站立。 “但你证明的忠诚还不够。”黑魔王嘶嘶地喘气,那条蛇也开始窸窸窣窣地盘动。 西弗勒斯没有回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与黑魔王对视的姿态,耐心等待他下达指示。他的思维并不因失血而缓慢分毫,面对黑魔王一个又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被处死的质问,肌肉记忆般地脱口而出那些早已编织好的谎言并配合恰当的肢体动作和微小表情以提高可信度。 终于,黑魔王走到他面前,将长到非人感的、苍白、毫无光泽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西弗勒斯并不因此放松,果然在下一秒黑魔王再次入侵了他的大脑、在他的脑海中重映了杀死莉莉的场景——他如何用精妙的魔法轰开大门;杀死詹姆波特时,两根魔杖安然无恙地摆放在餐桌上;那间小却温馨的婴儿房内莉莉的身躯……他让女人的尖叫和绝望的哀求神色一遍遍慢速回放,欣赏着仆人平静无波的面孔。 最后,黑魔王用一种近乎于郑重的语气说,“太遗憾了,西弗勒斯,我甚至真的想要放过她。” “这算不上什么。”西弗勒斯无所谓地撇撇嘴,“世界上总有其他女人,血统更纯,更与您忠心的仆人相配。” 黑魔王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巴再次抽搐出笑容,“听听你的话,多么正直。”他挥了挥手叫卢修斯离开了,墓地里只剩下两个比鬼魂更漆黑的身影。 “我将更改我的赏赐,一个绝无仅有的赏赐。”黑魔王念出咒语却没有举起魔杖。西弗勒斯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让人心生恐惧的魔咒,它让人无需借助工具而进行飞行。 “来试试吧,西弗勒斯。”黑魔王并没有多少等待的耐心。 西弗勒斯挥动魔杖,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不像是漂浮而是笔直地迅速地升入高空。漆黑的大地从他眼下掠过,这感觉并不算太好。他不熟悉这种怪异体验,因此在气流中颠簸、歪歪扭扭的。于是黑魔王的钻心剜骨又降临在他身上,他肌肉痉挛,即刻跌落。眼看树冠离他越来越近,他再次念动咒语,得以返回高空,这次飞得平稳了很多。 “让我看到你更多的才能。”黑魔王站在地面上大声说,他举起魔杖对着天空发射一连串的咒语,迫使西弗勒斯提高飞行速度。 第35章 当西弗勒斯再度回到霍格沃茨的城堡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隐蔽了踪迹,已近黎明。 神经和细胞都在昏庸地疼痛,他回到卧室从床下的皮箱中翻出一条灰色羊绒毛毯、下意识地抱在怀中躺在床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这样做,但这是他唯一温暖的柔软的崭新的东西。 他想拥有它片刻。 第37章 献给伊卡洛斯1 战场中的冬日花园 故事讲完了。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并不公平。”西弗勒斯的语气软下来,他想继续说点什么,可脸颊被捧住轻轻揉了揉。他们之间不必言说。 过了一会,他怀里的莎乐美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教我。” 他就猜到她会这样说,于是断然拒绝。它不有趣、使用的感觉也并不好,他没有理由教她。 莎乐美噘起嘴,她就是要学。通常情况下只要她做出这副表情就一定能让西弗勒斯妥协,今天却失效了,无论怎么撒娇都没用,这不免让她开始赌气。别和她说什么这个魔咒很危险,他清楚她的能力。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拿出教授的做派捏着她的肩膀询问她为什么想学。 “因为你会啊。”轻飘飘的玩笑的口吻。 “那就意味着它一定适合你吗?”西弗勒斯皱着眉头变得严厉起来,用词也开始不留情面,“你在发散你过度的好奇心之前有考虑认真了解这条咒语吗?我认为你应该具有基本的分辨能力,它不像那些普通的黑魔法,飞行必须付出代价。” 两个人的目光谁也不愿意让步。莎乐美本能地发泄不满,“别用那种语气质疑我。” 西弗勒斯没有回避她锋锐的言辞,而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能算作有效地平息了她的情绪或是对咒语的渴求,他最终抿着唇叹了一口气。但他的唇边偏偏又被亲吻了。 “和我说话不许凶。” “不会再……不许转移话题。” 莎乐美撇了撇嘴,开始耐下心来为此做阐释。 它区别于那些需要恶念驱动的咒语。它的危险之处在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它媲美,无论什么工具都不可企及,它让人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失去恐惧感。当然,一旦沉迷也会失去对危险的基本警觉,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诱使人飞上更高的天空去寻求更多刺激的快乐。 她停顿片刻用以审视自己,“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很会拒绝诱惑的人,但是我一定会小心,我甚至可以答应你绝不会在你不在场时使用。” 她说得很对,但唯独不适用于她自己。飞行咒会提高使用者对肌肉和神经的感知,以便在失重时更精准地控制躯体,这也意味着使用者忍受疼痛的阈值会降低。 “所以它会让我以后的冬天更不好过。” “恐怕是的。” “太遗憾了。不过也许我会把病治好呢。”莎乐美收敛起眼中的渴望,无所谓地笑笑。如果她只是为了找乐子那确实不值。 西弗勒斯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她不会轻易放弃那些坏主意,再次叮嘱了一句:'也许'是未来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挂钟敲响第三下,他们才恍然记起时间的流动。 他去勾她的手指想一起回卧室。莎乐美没有行动,再次将自己的魔杖塞进西弗勒斯手中。如果他想探知她的曾经,就应该全部看完,而不是偏偏剩下一小段。在他们的世界中只应该有“全”或“无”。 于是周遭的环境又陷落,他们重回那夜烈火烹油的焦灼中。莎乐美依然使用着幻身咒混在那些食死徒中间,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斗篷的边缘,无法忍受被那些人玷污一点,尽管她昂贵的灰色衣料已经粘了点泥。 然后西弗勒斯通过莎乐美的眼睛看到了不远处的城堡顶层一间偏僻的教室、自己过去的身影正撞碎玻璃花窗,他没有跌落而是挥动着魔杖浮于夜空、不断穿过黑暗朝围墙飞去,最终飞出校外,混入食死徒的军队中。 原来自己穿那件黑色的旧袍子时真的很像一只巨大蝙蝠。 当他降落在地面上时,原本嘈杂的、躁动的喧哗止息了片刻,所有人都看向西弗勒斯,或惊诧或妒忌,他们原以为飞行是他们伟大主人独有的不可肖想的能力,可黑魔王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与人分享。 莎乐美歪了歪头,她没有靠近他,但她的视线始终黏在西弗勒斯身上,他消瘦的下巴和他苍白的紧抿着的薄薄的嘴唇,隔着一片荒凉的夜色比隔着幔帐之下的梦境还要模糊。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从那个时刻真正想要吻他,这让她又下意识地快速移开视线,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降温。 贝拉慢悠悠地走到西弗勒斯身前,绕着他转了几圈,她突然放声大笑,“西弗勒斯,你终于舍得从办公室里出来啦。” 角落里传来两声偷偷摸摸的压抑着声音的窃笑。 莎乐美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她记住了那几个人的样子。 西弗勒斯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和她说话,“当然,当然,我的工作与你们相去甚远,因为黑魔王总认为我有更重要的用处。” 贝拉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停住了,黑魔王像一阵缥缈的黑烟一样降临,在黑暗中显得比任何人、甚至他本人都更强大。他向莎乐美所在的方位窥了一眼,尽管他看到那里空无一物。 那双血洞一样的眼睛和非人感的面孔吓到了莎乐美,她下意识地往纳西莎身后藏,但也毫不示弱地剜过去一眼。她自信自己的幻身咒。 纳西莎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手肘,她目露焦急,无法忍受德拉科不在自己身边的情境。贝拉则不管不顾地朝着黑魔王靠近,她笑着趔开嘴唇,想张口叫他。 但黑魔王没有理会他的信徒,他盯着霍格沃茨城堡上空那道用众多精巧魔法凝聚的防护罩,像是一道撑开的天幕,他将魔杖举在自己的咽喉附近,将言辞说得慷慨激昂,声音高亢、冷酷、清晰,却也嘶嘶做哑,仿佛在那里沉睡过好几个世纪。大多数食死徒也为此瑟瑟发抖。 莎乐美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只知道开头的一句“我知道你们在准备抵抗”和结尾的一句“我等到午夜”。她思绪纷乱,心中的预感在不断加重,事态逐渐靠着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靠拢。 更糟的是纳吉尼突然从黑魔王的手臂缓缓爬下来、移动着庞大的身躯压弯途经的草茎,她不断吐着芯子,又突然盘起蛇尾用耀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纳西莎的方位。这让周遭的气氛紧张起来。贝拉的嘴唇有些哆嗦,她一点点地靠近她的西茜直到挡在她身前。 没有起风,但空气似乎变得更凉了,好像才步入五月就又要下雪一样。 一个素圈指环掉落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一个带着兜帽和面具的食死徒脚下,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将戒指捡起来打量。纳吉尼像是因此而锁定了目标,摇晃着巨大的蛇头,暗色的身躯像是滑翔一般弹射过去,死死勒紧猎物后再一口吞下。它心满意足地爬回到黑魔王脚下,鳞片闪动出更加迷人的幽光。 已近午夜,黑魔王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凶残又疯狂,反而像困兽。他挥起魔杖猛地击打起空气,强烈的光芒刺破夜空、撞击上包裹着城堡的天幕,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炸开一朵又一朵绚丽烟花。 莎乐美拉低了斗篷的帽檐,她有点想远离这片战场了,里德尔总是一惊一乍的,这样下去迟早光敏性癫痫。她的心情变得更差了,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酝酿一些更疯狂的想法。 城堡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了。 “现在,” 黑魔王喘了口气,又开始像一只幽魂一样游荡着发号施令,“开始吧。” 一支又一支凶恶的魔杖指向城堡,发出嘶嘶的咆哮。 大地在黑暗中震颤,黑魔王周身涌起不断上升的热量,像一团暴动的岩浆,他带领他的军队冲锋。“啊,亲爱的霍格沃茨。”他低吟道:“我终于回来了。当我再次踏足,城堡将会颤抖,它将像一只巨大的虫子一样颤抖。” 莎乐美也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入塔楼的露台。那里有最好的视野,当她坐在墙垣之上并微微晃动双腿时,她不再维持幻身咒。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注意塔楼的,地面上已经开始死人了。 她目睹着遍生疮痍的世界,没有什么特殊情绪,仿佛它只是每一个寻常不过的一天,因此她低垂下睫毛,哼唱起那首她最喜欢的《冬日花园》,飘飘悠悠,仿佛是一首无差别馈与每一个亡灵的安魂曲。 je voudrais du soleil vert/我想要绿色的阳光 des dentelles et des théières/蕾丝花边和小茶壶 des photos de bord de mer/海边风光的照片 dans mon jardin d'hiver/在我的冬日花园 je voudrais de la lumière/我只想要一束日光 comme en nouvelle-angleterre/就像在新英格兰那样 第3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7章 莎乐美翻了个白眼又叹一口气,“我相信他能理解这也是顺手的事。” 西弗勒斯的眉头又皱起来,时至今日他必须承认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弄懂她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谋杀是有损灵魂的行为。” 莎乐美歪着头凝视了西弗勒斯片刻,她一向不喜欢他严肃的神情,于是想伸手去揉他的脸。被躲开了。 “你知道我从不会脏自己的手。” “但你不介意让别人来做脏事。” “我至少直言不讳。” “别太放任自己。” 她不高兴了,让人分不清话语中有几分真心实意,“只要我愿意,全世界都可以是我的玩具。” “放弃这种念头。”他的语气很干脆利落,毫无商量的空间。坦诚说,西弗勒斯在文火慢煨之外的场合并不算耐心十足。 她眉梢上挑,目露讥诮,凭什么。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因为这不恰当,不安全且不值得,但话到嘴边无法言说,这样的话只会让她更叛逆;他更不想说什么诸如都是为了她好或者你应该对自己负责——这太老套了。最后只用一句话回应:“因为你总有感到更无聊的一天,恶性循环,直到彻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在很多时候都享受西弗勒斯对她的了解,但也偶尔会有被彻底看透的不爽,于是故作惋惜,“我本来想让你体验一段明快的恋爱,拥一个热烈的可爱的女友。你却非要操心我的事,现在好啦,你终于知道我什么德行了吧?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难道以为我会不知道自己有个什么样的女朋友?难道我会像其他愚者那样将你视作月光一样皎洁的挂着面纱的公主?你才应该放弃没用的幻想。” 她并不因此不快,反倒露出抚慰心神的轻盈笑声,“太惨了呀西弗勒斯,你以后就只能被一个不可救药的坏女人喜欢了。” “你也远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坏。” “说不准以后哪天我真的想做坏事了呢?比如用一些残忍的手段实现目标。” 你不会。因为你并不真的想伤害他人,你不过是想得到一次满意的消遣。 莎乐美的嘴又噘起来,几乎是撒娇性质的抱怨:只是设想一下,别让我觉得你毫无想象力和幽默感。 令人头疼的麻烦精。西弗勒斯在心中腹诽,但又立刻跟上一个词汇,我的。但他还是认真起来,“我可能会失望甚至遗憾,但我永远都不后悔与你站在一起。同时,我不会像此刻如此爱你。” 她饶有兴味地听着并做出评论:那很坏了。 “因为我不能再对你偏心,我会在你采取行动之前更客观地引导你。” “如果我真的不可救药呢?” 他捧起她的脸颊对视,“如果你指的是毁灭或自毁,那我宁愿杀了你。”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但也似乎算是意料之中,“你试试。” 这让西弗勒斯手指收紧,神情认真又恳切,“这不是什么好笑的话题,以后不许再说。” “那就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在我以后犯糊涂的时候一遍遍说给我听。当然,我也会记住你的心跳,真诚的,为我而跳动的……”她将脸颊贴在他怀里,闭起眼睛明知故问,“诶,教授的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的心跳确实加速了,耳旁都是血液冲击的鸣响,但还是尽可能平静无波,“没有理由,也没有变速。” 莎乐美轻轻“噢”了一声,作势要起身,后脑却被一只不容拒绝的手掌按住。他说,“为了你的判断失误,波利尼亚克小姐,你会被关禁闭,就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事已至此妹宝和教授的历史遗留问题基本已经全部剖白过[可怜]这是一个更加正式的感情节点 其实我很喜欢教授最后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内心秩序确实稳固,不会因为“爱”去更改自己的立场;另一方面,我想引用脂批“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也算是为本文贴金[狗头] 第39章 献给伊卡洛斯3 睡沙发是人夫的宿命吗? 西弗勒斯感到苦恼,他不知道上一秒还在自己怀中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女朋友怎么会在走进卧室时突然翻脸甩开他的手将他拒之门外。 他转动郁金香形状的黄铜把手,没有被施加过魔法的迹象、是从里面用钥匙锁住的。起初他只当做一场寻常的恶作剧,于是好整以暇地交叉双臂靠在门边,等待他的小坏女孩突然出现然后扑进他怀里。然而他等来的只是从门缝处透出的房间中温暖的灯光熄灭了。门依旧锁着。他的手指滑过木纹,心情复杂。他并不介意她的突然冷落,自己确实冒犯了她的边界,但这不代表他不失落。于是将额头抵在门上,好像这样就能靠得更近一些。 如果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去,西弗勒斯会认为这是一个颇具喜感的老式默片中的幽默场景——主人公是一个被女朋友反锁在卧室门外的蠢蛋男友。为了达到目的,他会有节奏地敲门,规律性的噪音在走廊里回荡,因为他是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击打乐器的初学者,他不懂任何美妙的音乐。但他终将笨拙却好运地挽回一切——西弗勒斯没有笑,他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梅林。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入睡,不知道天亮后他们会吵架还是会僵持下去,不知道他现在破门而入会不会将矛盾激化,这是更加失礼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愿意再独自入眠。 “salomé!”他高声询问,“你想给我点教训,还是真的在生气?” 没人搭理他 。 “如果你打算让我在门外站上一整夜,就为了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快意,我倒是不介意。” “你吵死啦,斯内普。”她将门开了一小条缝隙,裹紧了睡袍,黑暗中露出一双困倦的、佯怒的双眼。 西弗勒斯当然不会错过机会,贴着门框滑进了房间,如愿以偿地抱着女友躺回床上。 “好困,别碰我。”她拍开搭在她腰间的手。 西弗勒斯故意翻身去床的另一边躺着——通常情况下他的小罂粟会悄悄从后面搂住他,然后大言不惭地说:教授的腰好细,好性感,好喜欢,教授的身躯是为她而生的——对方今天无动于衷。于是他又重新回到她旁边,离得很近但没有接触。她侧脸的线条那样绮丽,让他无奈地叹气,语带商量,“让我抱着睡。” “vous pouvez obtenir ce que vous voulez dans vos rêves~”(你可以在梦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没有回应、静静躺在那里听着她的呼吸,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今天我犯了错,如果这是你教训我的方法,我会接受。”他又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臂,他知道自己至少不能让她生着闷气睡觉。 “我无意如此。是你说想更了解我哪怕被排除在外的,我以为你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已经预设了后果。” “我道歉。我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窥伺你。” 莎乐美在寂寞的夜色中冷笑一声,“是你不应该说自己会被排除在外。”然后她就再也不说话了。夜很深了,她很快睡去。 但西弗勒斯无法也无心睡眠,他想抱住她吻一吻她的额头又担心会惊醒她。没来由的,他甚至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他从蜘蛛尾巷来到这里时,行李只堪堪装了一个小手提箱,可现在他的私人物品却不再容易打理,且先不提衣柜里多出了不知道多少件袍子,单是那些他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袖扣和领针……他承认自己因为童年的匮乏而在逐渐富有后产生了一些不可抑制的囤积癖。当然,曾经的他没心情更没必要采取物质享受,就只是一大罐一大罐地购买那些珍贵的魔药材料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放进地穴一样的的私人储藏室,不仅仅是出于研究需要。 他也如此堆放那些精细的小配饰,尽管它们是款式单调的,甚至是不起眼的、在她那些硕大无朋光彩夺目的宝石胸针旁边显示出暗淡的颜色;然而它们一旦出现在蜘蛛尾巷或霍格沃茨的休息室中就会变得突兀得不讲道理。它们不属于斯内普,它们属于西弗勒斯,生活在温顿庄园的西弗勒斯,莎乐美小姐的男友兼职顾问西弗勒斯。 梅林,谁能告诉他,他到底怎么了? 思绪纷乱。熟睡后的莎乐美无意识地贴近他,这也许是她的肌肉记忆。而西弗勒斯在察觉她动作的第一秒就抱紧她、把脸埋在她发间,一如往常的习惯,这是属于他的肌肉记忆。 “原来是个小骗子。”他低声轻喃,“你明明也需要我。” 然后渐渐天光大亮,西弗勒斯一直注视着她,彻夜不眠,他很高兴现在是周末。也许是为了及时挽回自己的形象,也许出于不想面对她在醒来后仍旧要推开自己的假设,他选择溜出房间亲手做一些她喜欢的小甜品当做早餐。 他在心中再次发问,梅林,谁能告诉他,他到底怎么了? 第38章 当他端着精巧的梅森瓷盘回到卧室后,莎乐美正巧才从浴室中出现,头发湿乎乎的,裹着云一样柔软的睡袍。她似乎气消了,在用餐前照例亲吻西弗勒斯的脸颊。他松了一口气,但熬夜仍旧让他毫无食欲,他拿起裁纸刀一封封地拆那些信件。 “你不去收拾皮箱吗?”她翻看杂志头也不抬。 “嗯,我下午就去。”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声音却保持着轻柔的和缓,这代表着他正式开始生气。难道她会认为他也在那些毫无智慧、毫无恒心又毫无魅力的无法有效挽回感情的弱智男人之列吗?难道她认为他会软弱不堪地因为受到冷遇就负气而去吗?还是她认为他是那种值得被痛恨的轻浮的不懂责任的玩弄情感或可以被玩弄情感的人?如果她能对此多动一点脑子就应该明白她的要求简直是不讲道理毫无逻辑的。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他在袍子的掩盖下悄悄掐着自己的掌心、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和她说些很刻薄的话(以避免真的要被轰出去),但他仍旧变换出生硬的语调,一双黑眼睛眯起来,“事实上我并不做此打算。我不打算离开这里,哪怕一天。” 他为自己感到沮丧——因为他真正想说的是:我应该留下来,等你冷静后再用理智说服你。我知道你很固执但这种……恶行是真的很难让我理解。如果你觉得忽冷忽热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察觉到自己正在她面前丧失某种能力。 “怎么这样?” 面对明显算是撒娇的嗔怪,西弗勒斯认为自己彻底被搞糊涂了。 “我可是为了我们的佛罗伦萨之行特意做了很多新裙子呢。”莎乐美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故意露出一副心虚又可怜兮兮的模样,“oh là là我忘记告诉你,上周我帮你拆了一封邀请函,但你知道,我那时候的注意力都用来提防被你套话了……” 他记得这个地点。大战后他多出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进行魔药课题研究,不久前刊登他文章的那家欧洲最权威的魔药专刊出版社就坐落于佛罗伦萨。编辑给他寄样刊时在赠言中顺便提及了他们正在筹备举办论坛。 “所以?” “我会帮你一起收拾衣物以表歉意。” “这代表你不再生我的气?” “一码归一码,我们的事可以等到旅行结束后再谈。” 他不喜欢她公事公办的口吻,于是捉住她的手指细细亲吻,“不,我们现在就解决。我希求你的谅解,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莎乐美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她缓缓站起身,露出一些狡黠的甚至有些坏心眼的微笑,“我会希望你终其一生都不因今天的话而后悔。现在,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好呢?” 这副情态让西弗勒斯又爱又恨,于是他说,悉听尊便。 他看到她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古板又严谨的黑色长裙,看起来像是跟在女公爵身边的侍女长的制服。这当然不是莎乐美自己的风格,适合谁不言而喻。果然她将它塞进西弗勒斯手里,“为了我,哪怕只有今天一次。” 西弗勒斯一阵语塞,很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句,你怎么会有这种…… 莎乐美只说是偶然看到了就想买下来,但不太符合自己的尺码。她窝进沙发,用手指一圈又一圈绕自己的头发,“别去衣帽间了,在我面前换吧~” 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嘴唇似乎也是。颤抖的纤细的手指缓缓爬上晨袍的扣子,却再难以进行下去。 “为我这样做吧,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莎乐美又将手指压在自己唇下,笑着引诱,或者,鼓励。 “好。”西弗勒斯咬牙切齿,“仅限今天……不准笑。” 兴奋伴随着耻感麻痹着西弗勒斯的神经,让他闭上眼睛将她的愿望进行下去。这件裙子不为展示女性线条而剪裁,反而迎合他的腰背;在任何角度的光线下都只能看到单纯的黑色,褶皱处点缀着不太显眼的碎钻装饰。它触感柔滑,如同第二层皮肌般舒适。某个小骗子显然早有预谋,他知道她从不买成衣。 莎乐美向他伸出手。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他让自己凑得更近,近到呼吸交叠。他想亲吻她,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全神投入的亲密接触了,这该受诅咒的、貌合神离的十几天。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预计会多写几章小甜饼,然后正式进入危机四伏的主线剧情。想问大家想多看甜饼还是尽快推剧情。 以及我不知道下一章的番外内容是否可以发出来 第40章 献给伊卡洛斯4 请欢度良辰,请掉以轻心 莎乐美的吻只堪堪擦过他的唇边,用手拢住他的头发,灵活的手指一点点收束发髻,又突然滑向耳垂、沿着颈部不断游弋。她的指尖滑上他的胸膛,隔着丝织物细细描绘,直到西弗勒斯轻喘出一口气。 她总能恰到好处地煽动他的欲念。她会在今天拥有更多耐心。 于是故意将自己的小腿撞在茶几上,动作很慢很轻、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但她将一分痛楚演出十足的作态,“好痛,如果能有人给我揉揉小腿就再好不过啦。” 她的伎俩用在西弗勒斯身上格外有效,他拉过她的小腿架到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指缓慢地打圈。他仔细揉过每一寸皮肤,却不急于越过她的腿弯向上,他会让她放弃装模作样。“这个场景也曾出现在你的幻想中吗?ma chère duchesse?” 她将另一条腿也搭在他的膝盖上,“你指什么?揉我的小腿?还是穿裙子?” “别说这件事!”他惩罚性地用指节轻轻刮弄她的足弓,并在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之前捏住她的脚腕。他不会希望自己在这种场合甘落下风,“我指的是你坐在我身前只穿一件薄睡袍,然后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噢,你看,你的鬓发有些乱了。” “silence,s'il te pla?t,favori~”(请安静,亲爱的)她终于挣脱了桎梏,脚尖覆上黑色裙摆因坐姿和欲望而不可避免地起皱。得到的回报是对方的手指终于如她所愿地向上攀援——恰如她从前所想,旅人缓慢的手指越过阿芙洛狄忒缝隙的草地。 但他又毫无预兆地停止,让她自夜晚的边缘滑落。他不喜欢她的用词,favori比起情人更适合被用来称呼宠臣,尽管他们之间总是轮流掌控主动,但至少在今天,他希望是由他来照顾女友。因此将她圈在怀抱里,用吻堵住她不满的嘤咛。但仍有轻微的呼吸声从唇间溢出,它像海浪一样涌动,在他们胸膛和耳畔激荡着,在那条暖意融融的白色地毯上。 然后这个吻的触感往下,往下,到处都是可怕而又有诱惑力的天空。西弗勒斯俯下身,终于吸入一只开着口的香水瓶里的温馨。她的声音委实美妙绝伦。 当他再次拥抱她时,身体会试图隔着丝织物传递更多情意,他会诅咒碍事的裙摆。他将它们推上去,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他们总是对彼此的弱点了如指掌,贪婪又恶劣地使用。这场面像个譬喻,轻信者向欢乐的巫魔夜会匆匆而去,在细微的颤抖中软绵绵地下陷。 他时轻时重,是毫无规律的。 “如果我是你的宠臣,那我该做些什么才好?我应该乖乖地躺着吗?”但他故意向上加重力度,直到最深。“告诉我。还是这样也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为了求取你的欢心……” 莎乐美此时很难分出精神回应这些话语。西弗勒斯便用拇指摩擦她的嘴唇,微微用力。这种细微的动作总是有用的,蛇一样的滑软触感在指尖留下暧昧的暖香。她那样体贴他,比之昨日判若两人,诱导他发泄出不眠之夜的疲倦与忧思。 莎乐美不会介意用一些行为上的被动换取精神上的掌控。她让他慢一点,然后飘飘悠悠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我会在感到满足时吟唱你的名字。” “当然。”他采取她最喜欢的方式,那些亲吻和摩挲从颈侧到肩膀再到极度从容地展示着无暇的两道弧形的闪光,只是蜻蜓点水地触碰。 更加混乱不堪。 “你喜欢被我取悦吗?” 点头。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请欢度良辰,请掉以轻心,请雕琢大理石像,请推敲诗句。 结束后。西弗勒斯用指尖拨开她额前汗湿的乱发,留下亲吻,“不要再将我拒之门外,不要再让我难过。” 她的指甲在他颈侧轻划,力度刚好让人分不出是痛还是痒。“我向你承诺。” 第41章 叹息的公主1 头版头条:波利尼亚克小姐遇刺了 出发去佛罗伦萨的前一天,莎乐美又将草药学的课程扔给了科科林。也许是帮她代课的次数多了,她终于不再针对他,这位医疗翼的常客总算幸免于难。 西弗勒斯没有带那些款式考究的黑色衬衣,他穿回扣子密集的绒布裹紧身体的让他看起来像巨大蝙蝠的袍子和斗篷。在“唬人”的层面,没有其他服饰能与他更为适配。当然,他没有忘记带上那对祖母绿袖扣。 第39章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他侧过头,看向正在摆弄着几只古董胸花的莎乐美。 “我知道你总能选择最好的。”她今天很罕见地穿了一套西装裙,格外低调的卡布里蓝丝绒面料搭配了上挑的锐利的垫肩设计、极具攻击性的廓形。她又为此点缀了一只串宝石珠子的刺绣蝴蝶胸针,流光溢美,华彩非常。 这场论坛比众人想象中的更为成功,尽管西弗勒斯依旧使用着与在魔药课中差不多的毫无起伏且从不进行任何没必要阐释的讲话方式——效果远超出在地窖中对牛弹琴,令人愉悦——天赋使然,他知道这才是自己应得的。 莎乐美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悄悄冲西弗勒斯眨眼睛,她知道被那么多聚光灯照着是很难看清楚观众席的,她在戏剧谢幕时无数体会过这样的事实,然而她看到了西弗勒斯几不可见的、悄悄弯起的嘴角。 在与几位真正脑子清醒的饱学之士互相交换了通讯地址后,西弗勒斯和莎乐美提前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寒暄环境来到波波里花园散步,柠檬树下莎乐美的笑容格外灿烂,“我还没有恭喜您收获国际声誉呀,教授。” 他故意用油滑的腔调哄她开心,“事实上这远远不算什么,至少对我来说。但是,感谢提醒,我确实认为我现在需要一些恭维。” “当然啦,您早该有此成就。” “我不否认这点。”他揽着她的腰边走边说,“不过我也想要感谢一位特别的人……” 他们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如果许多年后还能回想起来,也一定会被那一天傍晚烫金云的辉光和彼此情浓时的眼神照亮。人类在浪漫里虚构此生,但爱会使一切具有真实接触的外壳。 然而,静谧的时光不会驻足太久。 当他们回到那条暂居的布局与对角巷十分类似的巫师街区的旅店房间中,莎乐美正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她漂亮的丝绒衣袖被划开了长长的伤口,从中透出血痕,一直流淌到手腕、再从指尖滴下去、滴下去,这让她脸色苍白。 好在西弗勒斯有随身携带白鲜香精的习惯。在此之前,他将她的衣袖挽回手肘,用一条洁净的绸帕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伤口。 莎乐美点燃炉火与她的三个法国朋友通讯,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话说得格外不客气,“你们最好明天中午之前都给我死过来。顺便把消息散出去,波利尼亚克小姐在意大利遇刺了,对方精神不太正常,有民众目击。现在就去!” 她没等她的朋友们做出回复就熄灭了炉火。又随即摆出另一副面孔,眯起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您就不能轻一点吗?教授~”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不算好声好气地冷哼了一声,“知道疼了?” “当然很疼~” 他拿出装着白鲜香精的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就别干扰我。” 莎乐美手臂上的割伤迅速愈合了。他俯身下,用嘴唇轻触着她鲜嫩的皮肤,警告她以后永远都不可以再这样行事。 莎乐美没有理他,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看着脸色不太好吧?” “脸色很不好但你的演技很好。这次还是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恰恰相反的是,她这次的确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西弗勒斯,但不应该是在这个夜晚。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衣襟,柔声细语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偶尔逃避事实也是可以的,对吧?” 他说,是的,但别让它成为习惯。 莎乐美仰起脸,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些亲吻,一些漫长的、炙热的甚至歇斯底里的吻来让自己清空思绪。只是一些亲吻。她相信西弗勒斯会乐意为自己效劳的。 第42章 叹息的公主2 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炼金实验室 第二天中午,莎乐美的法国朋友们一起来到了佛罗伦萨旅馆套间的小会客听中。莎乐美仔仔细细地施了隔音咒,脸色始终很难看。当吉赛尔试图向她行吻手礼并说点俏皮话哄她开心时,她也冷着声音直言不必,甚至还警告了一句“你先给我闭嘴”。 洛朗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向沙发椅背靠去以降低存在感。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躲什么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一直知道对吧?”莎乐美的眉毛微微挑起,视线从坐在对面的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被送去罗克夫特那里的除了黑巫师和几个吉普赛人之外还有谁,你们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当然没……”吉赛尔下意识地否认却被拉法耶拉拽了一下,话语中断。 “这种事你们也敢瞒着我?” 拉法耶拉深吸了一口气,她本就习惯性维持严谨态度的面容更加紧绷,斟酌用词,“魔法部曾经还背地里送进去一批长期服用兴感剂的傲罗,在1996年,他们希望能研制出效用更强的……”她的话也被莎乐美打断了。 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到莎乐美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再好整以暇地笑着、慢慢悠悠或明褒暗讽地说话;她站起身不留情面地颐指气使,“别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后汇报,现在是我在问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们共享秘密而我一无所知?这让你们感觉很好?” “我很抱歉。但你父亲希望你和这些事情保持距离。他认为……” 拉法耶拉的话再次被莎乐美打断。她说,你是我的朋友,应该和我立场一致。 “正因如此,”拉法耶拉的声音低了一分,仿佛害怕把话说得太重却也无法后退,“我才不该站在你想象中的立场,而是站在真正能保护你的地方。” “保护我?当然,保护我是你的工作,和你每一项完美完成的工作没区别。拉法耶拉,你做得很好,需要我多付给你一份奖金吗? 金属搅拌棒从西弗勒斯的手中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突兀的沉痛的声响。他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摆出那副滑腻腻的腔调对莎乐美说,“我以为你会想来一杯布雷卫,不过看看现在,柠檬马鞭草也很不错。” 莎乐美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坐回沙发中,尽量冷静下来以避免说出什么更加难听的话。无论如何,她没必要让自己的朋友们太难过。她知道拉法耶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丝情绪——愤怒、失望,甚至是带着刻意的讽刺。 “你们还是把话说开为好,她已经卷入其中了。”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缓慢得不容置疑。 莎乐美立刻晃了晃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吉赛尔。她的目的总会达到。 “这不可能,一共只跑出去三个,当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是吃了失败品活不了几个小时。何况就算他们……你故意的?”吉赛尔下意识地想去拉莎乐美的袖口,尽管它和她的皮肤早已恢复如初。波利尼亚克小姐,遇刺,这两个词组并列在一起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不过是她情急之下刻意忽略了。 “什么故意的?”莎乐美眨了眨眼睛,加重了语气强调说波利尼亚克小姐于昨日遇到了一个和ubiquité有经济纠纷的、陷入绝望的年轻男人。此人试图通过威胁波利尼亚克小姐获得额外的财富并在与波利尼亚克小姐发生口角后内心不忿、持杖伤人。据悉,此人曾多次污蔑魔法部与ubiquité并假借爆料之名阻碍多位记者的正常工作。记者xxx表示此人行迹异常,疑似患有遗传性精神病。 她让吉赛尔去找那些熟悉的报社一字不漏地发出去。 至于事实…… 那天夜里,他们在离开波波里花园后的确喝了一些意大利特产的柠檬酒和金巴利,但没有莎乐美描述中的那样足以使人头晕。因此当他们回到安静的巫师街巷后立刻就察觉到了身后黏黏糊糊略带着怨气的目光。 莎乐美的魔杖从袖口滑出来,她挥动着向上挑了一下,沉重的闷响随即传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檐落到了青石路板上。她走过去,踩在不速之客攥紧魔杖的手腕上,直到他因疼痛而再也无法合拢掌心,魔杖滚到一旁。 “谁派你来的?”莎乐美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他完好的没有任何伤疤或癜痕的手腕,“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除了罗克夫特之外的其他仇家。当然,他现在还没必要彻底翻脸。” “我的父母是路易和克莱门·桑杜瓦。” 莎乐美歪了歪头。 “我们这种小人物当然入不了你的眼。但你应该记得四年前的honfleur。” 在桑杜瓦说出这个地点后,莎乐美向后退开一步,鞋底离开了他的手腕。她当然记得那件事,她在它发生的半个月后才去里昂,因此不算错过见证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法国巫师界的恶性事件——在一次围剿黑巫师团伙的行动中,负责案件的十几名傲罗与那些黑巫师同归于尽,无一幸免。而它发生在黑魔王复活的消息被昭告天下的那一年,因此巴黎甚至风靡了很长时间的阴谋论。 不久后,魔法部联合ubiquité顺势开展了很多次审判、借机大肆党同伐异。这是她知道的,她们家的“脏事”。 第40章 因此莎乐美无论如何也无法想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找上自己,她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是抚恤金没有亲自发到你手上吗?可是好几年过去了,ubiquité或者傲罗办公室并没有收到举报信。” “我父母根本没有战死,那些傲罗也没有,根本就是个骗局。”桑杜瓦愤怒地站起身,眼神变得狂乱,他没有试图去捡起魔杖、用手指着莎乐美,面部线条扭曲着,“你们也是魔法部的帮凶。” 这更加莫名其妙,她几乎认为对方精神失常了。但她同样知道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是没有能力收集自己的行迹并跟到意大利来的——至少在这里她没有那么惹眼。 “他们和黑巫师被一起送去了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直到上次部长换届才逃出来……” “你乱说什么……没有人会相信这套说辞。”莎乐美没有听进去他后面的话,只觉得脑子中一阵嗡鸣,但她下意识地否定。蒙帕纳斯公墓地下是一个从不会轻易提及的永远不能公开秘密,只有魔法部的高层官员和ubiquité的理事才知道此处,他们从不向外透露,永恒的不可告人的利益链条远比赤胆忠心咒更有用。 就在她故意露出的因心虚而分神的片刻,魔杖飞回到桑杜瓦手中,红色的魔咒朝着她直冲过去又很快被打散。西弗勒斯拉住了她的手腕,挡在她身前,魔杖抵在桑杜瓦的喉咙上。他的魔杖前端爆发出蛇一样的带子,死死缠绕在对方手肘和脚踝。桑杜瓦不能动了,跌坐在地上。 “冷静点,别做无意义的举动。”西弗勒斯出言警告。等到桑杜瓦红涨的脸色渐渐平缓下来后,他才满脸嫌恶地继续开口,“你可以解释一下,从头到尾。” 然而对方没有说话,被施了锁舌封喉。莎乐美俯下身用杖尖戳了戳桑杜瓦的脸,“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寻仇的对象也该是罗克夫特和魔法部。你既没胆量去蒙帕纳斯公墓又豁不出脸面去那些政客的办公室大闹一场,于是就只能盯着依靠民众信誉运作的ubiquité,更甚至是我这样一位年轻女士。看来你义愤填膺是假,想挑个软柿子捏才是真吧?我说你啊,还不如真拎着魔杖找个官员对峙,成功率可比冲着我呲牙狗叫高很多哦。” 西弗勒斯听着她一连串讽刺的语句,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但同时也没有错过她语气中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的情绪。他握住她的手。 莎乐美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不管这件事ubiquité有没有参与,我相信你下决心跟踪我之前一定也联络过记者想要公开所谓的'惊天秘闻',但他们都觉得你疯了对吧?” 桑杜瓦的双眼中再次放射出愤怒的目光,“唔唔”叫了几下。 “别总这么愤世嫉俗。”莎乐美不悦地撇撇嘴,“指望他们就是最愚蠢的。好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解除了自己的魔咒。 “沉默就是支持!民众需要知道真相!” “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是为了听这个。你手里有什么实质性证据?你既然想指控我,总得和我说明白一点吧?” 西弗勒斯很明显地察觉到莎乐美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直到桑杜瓦恨恨地回答出“没有,只是我父亲死前的口述”后才放松一些。她让他放开桑杜瓦,带子散开了,她对桑杜瓦施了夺魂咒。 莎乐美和桑杜瓦的魔杖同时举起,几道富有攻击性的咒语击打在静谧的和居民一起陷入睡眠的巷子的墙壁上,发出轻微的颤动。当有人开始好奇地开窗观测时,他们的魔杖又立刻对准了对方,一道道攻击咒语碰撞在一起,煞有介事地表演着一场械斗。西弗勒斯则负责让场面看起来更乱。 当围观的人群终于发出嘈杂的声音后,莎乐美控制着桑杜瓦连续使用了三道切割咒,她恰好只躲掉了前两道。桑杜瓦移形换影离开了,她的血开始流淌下来。她看了看四周,有人甚至早已架好了相机,她捂住自己的伤口甚至微微用力才掩盖住笑意。 第43章 叹息的公主3 “无字的空白”中发生过的事情 “跑出去三个且都很快死了。”莎乐美回顾了这句话,和西弗勒斯交换了眼神。 “真是不错的'巧合'。”西弗勒斯嗤笑一声,加重了最后的咬字。 “他的确是故意的啊。”直到这时洛朗才开口说话。他较之上次会面更加消瘦,颧骨突出,腮边的皮肉凹陷下去,泛着灰败的光泽,但精神状态明显平稳了很多,“他想成为罗克夫特真正的同盟,就需要共担风险。” 莎乐美翻了一个白眼,只说自己实在不认为ubiquité有必要继续给那些愚蠢且嘴脸丑陋的政客们收拾烂摊子。她甚至想不明白这些馊主意到底是怎么通过他们魔法部的内部预案的。 从这场谈话中,西弗勒斯终于得知了被他们代称为“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隐秘。 自1970年开始,法国魔法部迫切希望拥有一支更强大的军队,因此分别找上了ubiquité和当年正炙手可热的炼金术大师罗克夫特——他早年曾是尼可·勒梅的至交好友,后又因为理念不合彻底分道扬镳——这三方决定凑局一起研究“兴感剂”。最初的选址在明面上,魔法部单独开辟了一个楼层,被送进实验室的都是一些死刑犯,后面随着需求的增加很多还算不上罪孽深重的黑巫师也会被送去试药。因为魔法部的高官们害怕黑魔王会像曾经的格林德沃一样把火烧到巴黎。 当然,兴感剂的成效是有目共睹的,傲罗们服用后的魔法更加精妙绝伦、一往无前。这让ubiquité和魔法部都沉浸在莫大的喜悦中,然而还没等到他们将这项丰功伟绩公之于众从而得到更坚实的信赖和拥护时,第一批受害者出现了。 一些傲罗出现了药品依赖的症状,他们开始想要在非工作时期也服用兴感剂以缓解精神的疲乏和关节处偶尔传来的磨损的阵痛。 傲罗办公室主任(当然,他现在已经升职成为了法律执行司的司长)连忙上报,计划被仓促叫停。然而事态却并没有恢复正常,离开了药品的傲罗们反而更加痛苦、情绪变得不稳定且具有攻击性,直到他们再次饮用那些橙红色的药剂。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因为他们的生命力会再一次迎来虚假的爆发后走向彻底的溃败。 于是实验室在明面上被叫停、秘密迁入蒙帕纳斯公墓地下。1981年末黑魔王第一次倒台后,实验室除了继续生产用以维持傲罗办公室日常运维的少量兴感剂之外又被魔法部期许着能像尼可·勒梅一样研制出长生不老药。这种状态持续到1996年6月,得到消息的法国魔法部再次风声鹤唳,残酷的实验重新开启。 当黑魔王彻底完蛋后,法国魔法部高层的态度又分成了两派,一些人认为如此严肃的政治丑闻必须被彻底抹去;另一部分则希望继续研究兴感剂或与其类似的缓释药剂,直到它成为“安全的”可以被民众接受的常态化药品。 至于ubiquité的立场,无论如何,如此高风险的投资最好能够一本万利。 真是一场可悲可叹的闹剧。 莎乐美冷笑连连,同时又觉得万分无趣,这段被隐瞒的、丑陋的、不可言说的秘密、波利尼亚克家为她塑造的所谓“更洁净的未来”中必须剜去的溃疡也不过就是一场又一场烂俗的毫无道理的阴谋游戏,甚至并不高明。如果不是周围的人总是将这些他们认为难堪的事情瞒着她,她才不感兴趣。不过事已至此,当然该为自己和ubiquité争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他知道桑杜瓦的存在,一定会想办法灭口吧?”洛朗缓慢地绽开一个讥诮的笑容。 “那就让他知道喽。” 她的话让洛朗重新变得亢奋起来,但不是曾经那种带着燥狂感的、无法自制的发泄,他如今显然发自肺腑地感到满足,语调轻快。他说自己会在莎乐美遇刺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后装作不经意提起她已经知道了桑杜瓦是被送过去的傲罗的儿子,不过是考虑到ubiquité的利益才瞒了下去。但他们都知道啊,波利尼亚克小姐一向翻脸比翻书更快。 “桑杜瓦如果够聪明就该知道别着急回法国。”拉法耶拉补充了一句。 莎乐美的手指缓慢地绕着茶杯的边缘,指甲偶尔轻轻刮过瓷面。她微微侧头,金色的耳坠在阳光下晃动,映得她的侧脸一片暖意。“我会让我的秘书回去翻翻当年抚恤金的汇款记录再多给桑杜瓦打一笔钱过去,也算ubiquité仁至义尽了。” “魔法部的要员却做下一场手脚不干净的追杀,民众会怎么想?至于其他的,反正总得有人承担恶名,脏水就都往他身上泼。” 莎乐美有些意外地看向洛朗,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突然拍手赞叹起来,“荣誉谋杀啊~你的脑子又好用起来啦。” “无论怎样,我也还算是蒙莫朗西家的人。”阴森森的语气,手中的魔杖轻轻在桌面上滚动。 他们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眼神,一如莎乐美13岁那年偷偷给洛朗展示一小瓶药剂时的眼神,幽深但明亮,将笑意加重了不少。 第41章 西弗勒斯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腕,适时地提醒她别把坏主意打得太过。她在对上那双漆黑眸子时会装乖地眨眨眼睛。 吉赛尔也补充了自己的观点,“这种恶心事就算曝光出去,口说无凭的也不会有人信吧,民众永远只相信他们能接受的。” 莎乐美用一个词作为总结,盲愚。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这是根本不值得深思的,“那就让贝内特随便找几条罪状安到他身上去,这点小忙她总不会不帮。” 拉法耶拉点了点头。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口出恶言的补偿,莎乐美对着拉法耶拉笑了一下,说自己昨天看到了一家很有意思的麻瓜布偶商店,她想让他们陪她一起去,当然,她也会送他们一捧绿色的小花。 她的朋友们在她的微笑里终于变得安心。 第44章 叹息的公主4 她自幼的“天真的残忍” 佛罗伦萨五月下午的阳光已经晃眼得要命,当它洒在赤陶色高耸的圆顶上时会过爆到失焦,一派恍恍惚惚的许愿池般的梦境。苍翠的群山在远方环绕,偶有街头艺人拉小提琴。 莎乐美走在她的女伴之间小声嘀嘀咕咕着什么,很快就和吉赛尔笑作一团。她将espresso浇在柠檬冰沙上,目露怀疑地啜了一小口,味道出人意料地不错;洛朗跟在她们后面,满脸不爽地拎着几个沉重的手提袋,他还没找到机会在麻瓜们眼皮子底下将东西扔进施展过无痕伸展咒的小包中。 至于西弗勒斯,他走在更后面将视线留驻在不远处画油画写生的人身上,空气中到处飘着柑橘属苦橙树和茉莉的湿乎乎的气息。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抗拒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参与游玩,出门前的再三推拒也不过是为了让可爱的女友撒娇几声,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总会在莎乐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的时候口不对心地用出十足不可琢磨的语气反问“我?”然后他的嘴角会得意地翘起来,滑腻腻地说上一句,“哎呀,可是我刚好有事要处理”。直到他听到莎乐美一声接着一声的“不管,不管,教授必须陪我去~” 每当发生这种情况,西弗勒斯都好心情地看她噘起嘴或眯起眼睛才会微昂着下巴点头答应。就比如今天,他表情愉快、昂首阔步地回到卧室换了一件暗灰色的丝绸衬衣。 当莎乐美玩累了后他们坐在喷泉旁吃gelato。她突然想起来要去布偶店于是拉着吉赛尔和拉法耶拉站起身,又对另外两个人说,你们不许去。 她们离开了,空气也变得安静了不少。 过了一会洛朗才开口,他显得有些局促,“嘿,斯内普,有件事是莎乐美想让我和你说的。” 西弗勒斯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等待他的下文。 “我亲手杀了我哥哥,在我12岁那年。” 这种云淡风轻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让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毛,终于看向了洛朗,“她给你出的主意?” 洛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波利尼亚克家最早便是为王室成员和他们的情夫情妇提供各种毒药才积累起大量财富,即便是在国际巫师保密法生效后他们也还是会在背地里做这项生意,比如让家中的哑炮附庸伪装成吉普赛人,在正大光明地兜售香膏的同时夹带一些无色无味的试剂瓶。 结束叙述后的洛朗挽起袖口露出一些浅红色的斑痕和针孔,是陈年的,没有西弗勒斯曾在亚克斯利手臂上看到的那么密密麻麻到触目惊心,但他已经知道它同样出自蒙帕纳斯公墓地下。西弗勒斯在心中将事件迅速串联起来。 故事发生在12年前,莎乐美的13岁。 漫长的暑假伊始,莎乐美和她的朋友们凑在一起打发时间。她挥动魔杖击打池塘水面,一边欣赏那些绽放的漂亮的小水花一边策划着下个学年可以在布斯巴顿里搞些什么幺蛾子。比她们小一岁的洛朗正用一种憧憬的目光看着。 莎乐美歪了歪头,“你爸爸不让你去学校吗?” 他摇摇头,说他哥哥还在生病,父亲要他们在家中作伴;莎乐美有意识地模仿着她母亲的腔调、象征性地说,“我很抱歉,这简直太遗憾了。” 过了很久,洛朗才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自己身上的红斑变得更多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安洁丽卡也只说不要紧,但他觉得她情绪很差。 “我和吉赛尔周三下午刚好都没有课诶,你实在无聊的话,我就让邦妮带我们溜出去找你。吉赛尔也能早点把课堂笔记给你。”莎乐美轻轻推了推女伴的手臂,“对吧?” “如果被发现了,马克西姆又要唠叨个没完。”吉赛尔做了一个鬼脸,将鼻子皱起来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可忍耐的气味。这让拉法耶拉也含蓄地笑了起来,她此时并不像长大后那么严肃、做事一板一眼。 “谁理她?”莎乐美撇了撇嘴,“马克西姆整天假惺惺的,最讨厌了。混血巨人就混血巨人咯,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还说什么骨架大,当别人是傻子吗?” “周三?”洛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肩膀微微颤抖,他发觉自己的脑子里几乎没有关于“周三”的记忆,好像一周原本就只有六天。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再往下细想脑子就会晕乎乎地开始疼。 莎乐美很快就察觉到了洛朗的异样。于是在傍晚洛朗将要被父亲接回家时,她开口询问明天洛朗是否还能与她作伴。 那位和善的中年鳏夫对待小孩子总格外有耐心,在和莎乐美说话时他会蹲下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抱歉呀波利尼亚克小姐,洛朗后天才能再次拜会。” 莎乐美假笑一下。 睡前她叫来了自己的家养小精灵悄悄密谋,“我明天会和妈妈说需要你帮我去买首饰,你出门后就直接去盯着洛朗,看看他都干嘛去了。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不然你就完蛋了,我会罚你一整年不许吃零食。” 第二天,邦妮带回消息说蒙莫朗西少爷去了蒙帕纳斯公墓地下。 莎乐美和拉法耶拉不明所以,反倒是吉赛尔吃惊地长大嘴巴,她很快用手捂住自己失态的表情凑近她们二人压低了声音说,“就是从前魔法部的第14层......” “罗克夫特的实验室。”她们异口同声。 到了周四,当她们再次见到洛朗时他却对昨天发生的一切分外茫然,无论如何都拎不出一分一毫记忆,他甚至说自己可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可他的手臂上又多了一块红斑。 很难想出洛朗为什么会被他父亲带到那种地方去,于是莎乐美组织了一次集体跟踪,在下一个周三。 邦妮给三个女孩施了幻身咒后早早地带着她们来到蒙帕纳斯公墓地下。过了一会中年鳏夫才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出现在这里,洛朗的哥哥坐在被施过魔法的轮椅中,看起来格外瘦弱。莎乐美想起爸爸曾经语带感叹地提起过那是一个极早展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可惜胎里不足,能活到十几岁已算侥幸。他的母亲也在日复一日的忧思中病故了。 女孩子们尾随他们溜进了地下实验室,她们看着罗克夫特给洛朗喂下去好几种药剂,当他痛苦地倒在地面上痉挛时,罗克夫特取出针管抽了他的一管血液丢进坩埚里制作药剂。疲惫的鳏夫始终充满慈爱地抚摸着大儿子的头,安慰他说很快就好了。 然后洛朗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休息,罗克夫特要他喝下一杯如同激荡的湖面般散发着洁净光泽的浅蓝色明胶液体。他照例语带诱哄,像鳏夫安慰自己的大儿子那样轻声细语,“喝下去吧,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会好了。” 莎乐美知道那是遗忘药剂。于是在罗克夫特离开后,她立刻打掉了洛朗手中的东西。“听我说,你出去之后就装作把什么都忘了或者你说的那种睡了一整天晕乎乎的感觉,你还记得吧?” 洛朗对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恐惧,他说,我会尽量。 “什么叫尽量?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做,你知道你能做到的对吧?” 洛朗点点头,装作喝完药很困的样子躺在那张小床上,他知道自己要好好想想这一切。 在离开实验室之前,莎乐美的目光停留在另一个小房间,没有窗子,只在金属门板的上侧嵌了一块小小的不可移动的玻璃。她想去看看,但被拉法耶拉抢先了。可是拉法耶拉尖叫了一声,然后死死拽住了莎乐美的手腕不让她有所行动。邦妮连忙趁她们传出的声响惊动旁人之前带她们回到了波利尼亚克公馆的花园。 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拉法耶拉变得越来越严肃并且开始执着于劝阻朋友们出格的举动。 洛朗直到周末才重新出现在莎乐美面前,他在那间小花厅中褪去伪装,发出一些惊恐的悲嚎。他知道如果哥哥的病一直不痊愈,那么他们两个很可能都会死。他攥着一枚金怀表,盖子的背面是他母亲的照片,这是唯一一张,除此之外他家里再没有任何人的照片。 “可是,蒙莫朗西少爷,你母亲和你哥哥的母亲并不是同一个人。”邦妮扣着手悄悄靠近他们,一双尖尖的小精灵耳朵耷拉下去。她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但两位蒙莫朗西夫人都很年轻就去世了。” 第42章 “那我母亲……” “少爷的母亲在少爷出生不久后就被指控涉嫌违反保密法,被……被逼自杀了,死后才澄清是误会。”邦妮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后来,洛朗对莎乐美的现任秘书态度一直很差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对方很爱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吧。 “知道那些事后,我……总之,莎乐美给我看了一瓶药剂,说是从金库里偷偷带出来的,不过存放了那么久应该早就过期了,她会把它扔到后花园的池子里面。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哥哥死了之后他反倒开始关心我,想尽办法祛除我□□上的病痛。”他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不再说下去,平静地目视前方,“她们回来了。” 莎乐美站在不远处举着布偶向他们招手。西弗勒斯不想让她等太久,立刻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和朋友们告别后她给他看怀中的两个娃娃,做工都很精细,有用细棉线搓成股再扎在一起的头发和刺绣豆豆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毛茸茸的面皮细碎地反光。“教授觉得像谁?” 西弗勒斯装作毫无兴致地打量了一番,指尖又捏了捏那只黑头发的小布偶的脸颊,它软乎乎地随着触碰凹陷下去。他注视她的眼睛,“你告诉我。” 莎乐美噘嘴不说话。于是西弗勒斯的食指毫不讲理地用力在娃娃头顶戳了一下。 莎乐美拍开他的手,“不许这样对sevvy。” “你叫它sevvy?” “不觉得很可爱吗?” “不。”西弗勒斯撇撇嘴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但他没有放弃享受那种软弹弹的触觉。 “教授是在吃醋吧,你也想我叫你sevvy?” “你最好不要误会了。” “sevvy——” “停!”他的脸变红了,蹙紧了眉头但没有真的生气,“别这么叫我。”为了缓解尴尬,他抓起另一个黄头发深蓝色豆豆眼的娃娃揣进自己的衣兜里,“如果非要比较的话,还是这个更可爱一点。” 莎乐美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喜欢就送给你好啦,斯内普教授。” “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要。”但他很自然地揉了揉娃娃的发顶,又软又滑,和她头发的触感差不多。 “那还给我。”伸手。 他攥住她的手指,嘴角挂起胜利的笑容,“很遗憾,也许本人现在有一点喜欢了。”他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回答我,这些娃娃到底像谁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洛朗的童年剧情致敬了音乐剧《黑暗玛丽阿姨》,又译《水曜日》 第45章 万人的死角 妹宝独白(关于童年,关于孤独或爱) 玩得很开心,但很累,于是回到旅馆后我直接将自己沉入浴缸中。在水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切的成像都会弯折,显示出一种完全陌生的情境,无论是在大堡礁潜海或者藏入盥洗室最狭小不过的水域都是让人微微不安的,像希区柯克变焦;偶尔会有咕噜咕噜的气泡。 我应该感到高兴吗?西弗勒斯终于知道了我全部的秘密,尽管他仍然谨慎地基本不对我做出评价。至少该高兴的人是他。 如果你们需要一些更多的视角补充,好吧,记住这是你们的荣幸。 在我给了洛朗那瓶药剂、他的哥哥很快死掉后,我爸爸第一次表露出严肃的面孔,他在他的书房里告诉我,我不应该掺和那些事,他会为我转学到英国,我的外祖母在去世前留了一幢宅子给我。 我知道那里的学校,我才不想去。于是我说,不要,凭什么啊,我又没做错。 我爸爸是位过度有耐心的绅士,无论对待任何事。他告诉我:是的莎乐美,你没有做错,但对于我们这种具有才能的人来说,有所行为之前只应该考虑'能不能'而非'对或错'。 “那就没问题啦,反正大家都觉得他哥哥是病死的~” 我爸爸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显出分外苦恼的样子,“我要强调的是这不是一个未成年人应该做的。” “可你还没有问我的动机。” “好吧,说给爸爸听听?” “因为我乐意这样做。”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结论就是我必须去英国,作为交换,我可以带几本没什么阅读困难的黑魔法书籍过去,夹带进霍格沃茨那些光听名字就让人感到兴致缺缺的教材名录之中。 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我的生活都还挺无聊的,整天和吉赛尔她们混在一起,成为朋友的理由是我爸爸和他们的父亲甚至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朋友;学校里的波利尼亚克小姐走到哪都众星捧月,他们是'波利尼亚克小姐'的附庸。但我首先是莎乐美,对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诞生于温室的从小独自成长的小野兽突然有机会跑进森林探索世界,散发出不可预估的攻击性也是必然的——它需要知道自己是谁、需要确认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捕猎或虐杀都是必要手段。当然,这里可是高度社会化的现代文明,一切的争端不能以暴力的手段解决,比较好用的是挤占社交圈层然后再建立出复杂的等级制度。我连进入森林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这种状况不算持续很久,我认识了西弗勒斯。一开始他只是monsieur snape,但我很快就发现,人与人之间存在比地心引力更强的东西。 他有狂热褪去后缓慢遗留的伤口。他的存在总会为我撕开一道触摸真实世界的口子,当我在玻璃房子中悄悄窥去时会感到兴奋和恐惧,它荒诞、扭曲、格外色彩斑斓。我知道他始终生活在它最赤裸也最残忍的部分,让他的存在和“存在本身”一样迷人,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因此在我幼稚的少女幻想中,我们同样孤独,同样骄傲,在这个没什么意思的时代里,只有他才可以真正和我站在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的同一边。 也许我想谈论孤独,我和他是孤独的一体两面。西弗勒斯曾和我说,在很多很多年中他都一无所有,他不需要拥有的感觉,那会让他变得无助。我知道他的孤独是悲观但积极的,是他自童年起自愿选择对抗人生虚无的一种方式;至于我,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我只要全部。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将自己置身于理想中考察生活更是不健康的,无异于虚空取物,但是我就要。 所以时至今日我才能真正回答辛西娅的那个问题,我爱他吗? 我爱西弗勒斯,因此我爱爱着我的西弗勒斯。我爱我自己,因此我爱爱着西弗勒斯的我自己。 爱是人类千百年来回击孤独的最大创举。尽管人终究只能独自去面对心中鲜活的失意和生活死寂的完美。 眼前天花板吊顶的景象依旧在不断变焦、变焦。“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我是不信这一套的。 我去丹麦吧,我去寻找安徒生,等威尼斯被海水淹没我就搬去住,我去做海的女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始终认为教授也好妹宝也好,他们的孤独是完全真空的。之前我存稿到这部分的时候写得很破防——我给妹宝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外部世界用以放大她智识层面的孤独,但值得欣慰的是她始终是爱玩爱闹并且很会享受爱和追捧的强大女人。 以及我真的很喜欢她会说,“爱是回击孤独的最大创举”而没有使用“回应”。 祝大家周末愉快,下一期应该是周二或周三更新,意识流车车[可怜] 第46章 指腹瑰红 在他的身影上开花(目移) 西弗勒斯醒来时莎乐美依然在他的臂弯里,因此他只能小心地滑下床,避免他可爱的小罂粟因为起床气而变成麻烦精。 轻手轻脚地走进盥洗室简单整理外表后,他透过镜子看到莎乐美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她总会故意装乖,像个学生那样规规矩矩地说,早安教授;用以换取一个甜蜜的轻盈的早安吻。 莎乐美侧头看向窗外属于佛罗伦萨的晨光,欲盖弥彰地将被子拉高一点遮住赤裸的肩颈,“好像在度蜜月哦。” 西弗勒斯靠在门边欣赏她柔软的欲擒故纵的白色小小保护壳。他好心情地开她的玩笑,“是很像啊,但如果我们继续赖床就会让时间变得像养老。”他坐过去,在亲吻她指尖时拉下幕布,又上演一幅粉艳奢靡、反命题的情人加冕。 她会在岩峰之巅弹奏她了然于心的旋律,他便喃喃絮语地抚摸这把提琴的肢体,直到弦音再□□复,唱片音乐和她的悠悠婉婉的撒娇混在一起回响,该跳圆舞曲了。他们将窒息在彼此手里,像半份冰淇淋融化在彩窗后面,比诗人最诚挚的梦境还要完美。 就像这样,你的目光从我的眼睛进入我,吃我,吞噬我,消灭我。 情欲之钟停摆所有的钟,合恩角,西南风。 直到他们两个一起挤在盥洗室不算宽敞的猫脚浴缸中。水面因笑闹着的身躯波光粼粼地颤抖,偶有水花像小金鱼一样跳跃、推搡着他们身体的轮廓。西弗勒斯的背靠在光滑的人造石上,用胳膊圈着那朵盛开的小罂粟,让她枕在自己的胸膛,她湿润的头发黏糊糊地缠绕着他。 第43章 莎乐美说她想去南极,想看宏大到虚假的切面整齐的冰川和企鹅迁徙,跟着探险船一起到达世界地图的边缘。 “好啊,南极”。 手指蘸着亮晶晶的红色唇蜜在他湿润的手臂上游弋,画下一幅略微抽象的南美洲的地图。她说他们会从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出发。顺着漫长的洋流航行,越过德雷克海峡汹涌的波涛后进入一个宁静、白色的世界,远处有很多东西在跳来跳去,他们将要花很久时间去发现那里曾经是一群帝企鹅。 “那我们需要做好足够的准备才能接近那些圆乎乎的小傻瓜不是吗?”西弗勒斯通过莎乐美雀跃的叙述步入想象,也许他们还会邂逅海豹和座头鲸的歌声。未来的时光总是无垠的,缓慢且值得期待。他有些讶异,距离那场战争结束才不过堪堪一年,自己竟然已经无法回想起惯常沉重的心态,一切都变得明媚、简单易得。甚至,也许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任何难题——当然啦,他需要盯着点儿某只胆大妄为又一肚子坏水随时开屏甩别人一个大嘴巴子的小孔雀。 也许他迟来的23岁真的发生了。 她继续自己的涂鸦,“我们还会看到南十字星座,你以前和我提到过……” 察觉到了他的出神,一只不满的幼芽般的手抚过满缸轻盈的泡沫没入水中飘飘悠悠地搭上了西弗勒斯的大腿,杏仁形状的指甲将触未触,划出一些轮廓不规则的、深浅不一的圆。她用一句自己喜欢的诗歌作为调剂。 索菲亚的名字给了月球的一座环形山。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皮肤依旧能感受到电流。清亮的水面之下,触感像隔着一层绸纱的爱抚,微微有些瘙痒,让人无法挣脱。于是将那双手放在自己颊边,摩挲小指的关节。又或者说是想要更多,像一只饥饿的、张开利嘴却又不得不被迫忍耐的小企鹅。她的皮肤的味道是甜的。 他扶着她转过来,跨坐在他的腿上。不再过度瘦削的胸膛会变成最好的画板。 “画什么好呢?”她的手指重新蘸取了新鲜的唇蜜。 “任何你喜欢的都可以。以及我允许你在我身体的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但她只把颜色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唇印在他的胸口处,又签上了署名。 直到这个吻的触感不断蔓延下去,水面没过她的头顶,可惜水温有些凉了,他将她拎出来,裹好浴巾推到镜子前。 “你不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好。”西弗勒斯不紧不慢地站在莎乐美身后,布料散开,露出他一切的五月之夜、吻遍的所有鲜花。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于是从后面抱着她,同时拉起她的手抚摸镜子中的人像,两具身影贴合在一起。 “你对我们在镜中的样子怎么看呢?” “我会恭喜某位先生总是无师自通。” 水汽在身体周围蒸腾弥漫,裹着水珠的头发再次变得湿哒哒的。 “你应该感谢我的天分。” “我会感谢。” 西弗勒斯的指尖正描绘着她的唇形,“但你还没有采取行动,现在就感谢我。” 但是,除了白眼,他还能指望自己得到什么呢? 第47章 白色噪音1 魔法部又要作妖了(白眼) 他们从佛罗伦萨回到温顿庄园,不过短短三天,花园的连廊已经被猫头鹰堆满了信件和礼品。莎乐美挑挑拣拣只拆了三封,分别来自她父母的慰问、辛西娅的请柬和一封魔法部邮寄给西弗勒斯的贺函——魔法部决定在五月末设立战后纪念日用以庆祝和悼亡,并且他们决定给西弗勒斯颁发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和纪念日的特殊奖章。因此他们也希望西弗勒斯可以莅临高级副部长的办公室提供更多他们希望获知的细节。 西弗勒斯没有从她手中接过那封信,他更没有前往魔法部或参与那个可笑的纪念日的打算。官员们总是用这种愚蠢的仪式来糊弄群众,仿佛将幸存的人聚在一起放几箱烟花再说些没用的悼词就算万事大吉。 至于二级勋章,他曾经确实因为即将拥有它而感到满足,没有人会拒绝殊荣何况还混合了复仇的欣喜。可如果它非要和他没意义的过去搅在一起,还是滚远一点好了,他才不稀罕。何况他知道自己的精力应该投身于个人,那些学术界的国际声誉同样令人着迷,他可以真正地为自己酿造荣耀。 莎乐美嗤笑一声,将信件就着香薰蜡烛暖意融融的火光烧掉。她才不信魔法部的人会突然转性。 “你的信确实很无聊,但这不影响我收到的信还是蛮有趣的~”莎乐美愉快地蹭到西弗勒斯身边,用一种夸张的炫耀语气说,“辛西娅提醒我记得参加她的婚礼和前一天的单身派对。” 他的手臂揽住她,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 “你们当时流行怎么办派对?” 他当然还记得自己十几二十岁时参加过的那些同样年轻的食死徒们的婚前狂欢,那时候他们都人模人样的,一起策划着去拉斯维加斯或开豪华游艇出海,通宵饮酒、赌博,伴随着一些无聊的意义不明的不堪入耳的吹嘘和斗嘴(当然也有一些不那么恰当的比如约着去折磨麻瓜)通常是卢修斯叫上他一起,然后凑在一边议论在场的人除了他们俩都是蠢货。 她撇撇嘴,“真是毫无创意。” 西弗勒斯看着她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再也笑不出来、脸色迅速阴沉下去。他听到她说,“我决定雇几个男模过来表演绳艺,只是观赏性的那种。 ” “那你还真是——独——具——创——新——”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伴随着一些细微的牙齿咬紧的声音。然后他恨恨地捉住她趁机四处作乱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啃咬,一双不满的黑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迫不及待尝试独自捕猎的猫科幼崽正向着天空龇出尖锐的牙齿。 这让她变得更愉快,“教授在吃醋吗?” “不知道,教授只是恰好有些生气。” “等我学会后就可以捉弄教授了~” 他红着耳尖让她少打些坏主意,又询问派对时间。 “明天。然后通宵狂欢。” “我记得你后天刚好有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波利尼亚克教授,我需要你给出一个更合理的更具书面性的请假理由。”他露出得意洋洋的胜利笑容并在她试图说话前就打断她,“别指望科科林再给你代课,我刚好有一些额外的工作需要交代给他,你知道我有权这样做,毕竟我是你们的上司。” “那你去替我上那几节课好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烧糊涂了?”他微微抬高音量,用上了很夸张的语气。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她眯起眼睛,抬手掐住他的鼻子,当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时故意将自己的嘴唇贴近,却只是靠近,让他恼怒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夹带进无法掩盖的笑意。就在西弗勒斯几乎认为她一定会继续做个坏女孩的时候,她反倒软软地贴上去,“校长先生收了我的贿赂就必须帮我,不然就再也没有亲亲了。” 于是被迫重回教室的某只蝙蝠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如何管教好那群被波利尼亚克教授惯坏的自由散漫的学生,首先要禁止分组讨论和自由辩论的环节让他们全程保持安静——当然,这并非他的小罂粟不懂教学,她只是过于宽容。总之是那群学生太差劲了,最好能给每个人都扣上五分。啊,真令人愉快。 怀中的莎乐美看着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又阴暗的狞笑便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的坏主意是针对自己的,因此紧紧捧住他的脸颊揉搓,“别想着讨价还价~” “我需要更多亲吻。” “成交。” 第二天下午,当莎乐美来到蒙特贝洛家的府邸时先去见的人是那位实职政府顾问,她仍然称呼他为蒙特贝洛叔叔。 一向严肃古板的男人容光焕发,正在从窗外传来的妻子的催促声中手忙脚乱着整理未完成的文件,将它们全部堆进手提箱。他们夫妻二人将迅速离开、为派对留足空间,因此只能空出几分钟与莎乐美谈话。 “我警告过科科林,作为灾害事故司的职员还是要尽量少扎在法律执行司,以免被好事者误认为吃里扒外。他最近基本略坐坐就出来了。” “真的万分感谢您,蒙特贝洛叔叔。” “这不算什么。你既然捏着他曾经和搜捕队的人一起倒卖毒品的把柄,怎么不自己出面?他会更早闭嘴。” 莎乐美弯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只是不想给学生们上课,既然科科林总想溜进她的办公室或校长室打探一些蛛丝马迹,就给他留出足够多的时间喽,反正她的办公室只是看起来花里胡哨,实则除了教案和时尚杂志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么,期待再会,波利尼亚克小姐。” “感谢安排会见。” 莎乐美转身下楼去了辛西娅的卧室,她们坐在镜子前,莎乐美让自己魔杖的木材发热,帮辛西娅尝试一些新的卷发造型。 第44章 辛西娅说自己和考特尼留心看了,确实有人绕过了国际魔法合作司直接联系了法国那边的魔法部。好运的是那个人刚好是她的秃头上司。“要继续盯着吗?”她问。 “不用,知道是谁就行啦。”莎乐美心情很好,眸子的颜色在笑意之下又显得更深了。她捏了捏辛西娅的肩膀,“至于对我们没用的人,找个机会换掉?” “好呀。不过sasha你也要小心,特别调查员已经重新盯着马尔福家的人了,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辛西娅·蒙特贝洛。”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的校长室。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办公桌的另一端,裹着一件长长的黑色旅行披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面色不虞,矜贵的灰色眼眸溢满愤怒。他将银质蛇头手杖敲在桌沿上、向他的朋友抱怨,“部里多管闲事也该有个限度,我可不希望再将私人收藏低价脱手给博金。” “看来破财消灾的技巧如今不管用了。”西弗勒斯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卢修斯的鼻翼用力抽动着,“那群老鼠。清剿些没什么本事的黑巫师得意出幻觉了。” 坐在对面的人的嘴角弯起来,“摆摆样子就能让大众认为‘他们很尽力’,这副姿态无疑还是很好看的。” “难道他们认为我们也会傻子一样地坐以待毙?” 西弗勒斯当做没有听到卢修斯的弦外之音,只说如果你需要一个公道的价格大可以直接去找波利尼亚克小姐。不过她此刻正在蒙特贝洛的府邸,最好还是别去叨扰了。 卢修斯的眼皮跳了跳,暗自腹诽好东西落到波利尼亚克家的人手里才真算有去无回,他必须始终对这家人的行事风格保持警惕。 他坚持着用那种“你懂我什么意思”的眼神瞥了西弗勒斯一眼。 西弗勒斯啧了一声,“我认为你有点过于焦虑了,卢修斯,难道镇定剂这种简单易得的魔药也需要我来亲自调配吗?” “梅林,我竟然还认为你恋爱后会更擅长哄人而不是冷嘲热讽。” “如果你再想讨论我的私人关系,我要收取咨询费用。” 卢修斯紧抿的嘴角轻微抽动着,忍了又忍才回归正题,“我不喜欢被人当靶子。”他略带疲倦地叹了口气。 西弗勒斯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开口,“耐心点。别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目标。” 在卢修斯听来,这算是一个暗示或是一种信号,他权衡片刻终于轻哼一声又开始整理领巾,神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用指腹摩挲着蛇头手杖的银饰,不抱希望的、开玩笑性质地又问了一句,“或许我可以友情价出售给你?校长?”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自己的收藏沉到黑湖里,魔法部不仅永远找不到,或许还能让霍格沃茨的巨形乌贼对黑魔法物品产生新的兴趣。”现任校长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尽管并不出于恶意,似乎在单纯地享受愉悦。阳光从窗外照着他,让他的语调更加懒洋洋的。 卢修斯捏了捏自己的额角,“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果有任何新的消息——”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 “你会乐意听听的,西弗勒斯。”说完,他扬起下巴站起身,披风轻轻一甩走出了校长室。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写ss和lm互相mean但还总是凑在一起玩的场景,特别解压[狗头] 第48章 白色噪音2 空巢老蝠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黄昏,西弗勒斯回到了温顿庄园,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在这里过夜。晚餐后,小精灵邦妮会待在花园小屋那间属于她自己的住所,她用油彩将屋顶漆成灿烂的红色,又画上一些白色椭圆形斑点,看起来像一朵毒蘑菇。 他开始感到无聊,还好可以修改明天草药学的教案——大概出自拉法耶拉或安洁莉卡之手,严谨到几乎没什么可指摘的;只好动笔起草新的论文提纲,手边放着几个古老的卷轴。 点燃蠢蠢欲动的烛火。一想到莎乐美此刻一定正享受着做派对女王的欢乐、连一秒钟都吝惜于在意自己的男友如何孤枕难眠,西弗勒斯便更加化情绪为力量,抓起羽毛笔愤然地长篇大论地书写,浓烈的墨迹沿着羽毛笔尖氤透纸页并在结尾署名处的花体字留下流畅的顿笔。 庭院在夜晚中显得悄然,微凉的风让他想起曾经在偶尔闲暇的间隙,他会选择坐在私人储藏室的沙发上盯着玻璃窗外黑湖中几十只巨型乌贼在以一种有节律的方式中摆动着触须。时间久了,他会感到失神,因为身处在某个安逸的地方会让人产生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的幻觉,如此令人安心。 他又去厨房用清水煮了一些鸵鸟肉,移形换影至距离霍格莫德两个街区外的小公园中。自学生时代起他便习惯于来这里喂成群结队的流浪猫,一年又一年过去,小猫来了一群又一群也走了一批又一批。但也不乏几位始终照顾他少得可怜的同情心的老顾客,它们甚至会认出他的脚步声,在吃饱喝足后毛毛虫一般地舔着爪子蹭他的小腿,心满意足地咪咪叫起来。如果心情足够好还会平躺在地面上,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西弗勒斯的指尖摩挲着毛茸茸的脑袋和尾巴,那只小猫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声。他和它们凑在一起玩了一会。 “下次再来看你们。”西弗勒斯站起来拍了拍黑色袍子上显眼的猫毛,做出一副格外嫌弃的样子。然而甚至还没有多走出几步,他又大步折返回来,抱走了那只最活泼最粘人的杂色小玳瑁。 至于其他的那一群,他弯下身对它们微微摇了摇头,让它们自谋出路。 他给小猫洗了澡又用自己的旧袍子裹住两个抱枕做了一个简单的猫窝放在门廊。“家里还有一个麻烦精,不过你要明天才能见到她,你想一起等她回来吗?”他煞有介事地询问。 然而小猫只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趴下就睡了。 西弗勒斯抬眼看了看挂钟,不过才凌晨两点,也许他也该去睡觉了。 莎乐美在黎明后才回家,晃晃悠悠地走进卧室。听到脚步声的西弗勒斯迅速清醒、下意识地抓起枕旁的魔杖,定了定神才扶着女朋友坐回床边,倒了一杯蜂蜜水。 “教授~”她拽着他的衣襟将自己贴上去。 “玩得开心吗?” “开心~” “但该睡觉了是不是?” “不睡~” 好在莎乐美此刻的警惕心和反应力都被酒精削减着,他选择用被子裹住她然后抱着躺下。莎乐美笑着哼了一声,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西弗勒斯说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什么值得一提,工作、写论文还捡到了一只小家庭成员,“你要给猫起名字吗?” 困意让莎乐美有些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地糊弄了一句,“猫为什么要有名字,猫就是猫而已。” “好,那就只管它叫chat.”西弗勒斯捏了捏她的脸。同时,慢悠悠的手指已经爬上了他的领口,伸进去四处作乱。他压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下一步行径,“乖乖睡觉,不许撒娇。” “真的不要吗?” “真的。你很困了不是吗?既然玩累了就需要休息。” “可是我想要亲亲,我还想……可惜我现在太困了,不能为你展示我的学习成果。我带回来很多漂亮的丝带和尼龙绳,也许你会喜欢深色的,但是红色用在身上会更漂亮……” 西弗勒斯的耳尖又偷偷变红了,反正会被头发遮住,红一下有什么问题?他表面上强装镇定,用格外客观公正的语气说出结论,“现在不行。睡觉、睡觉。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教授的体温好像升高了一点。”潮乎乎的舌尖爬过他的脖颈。 “所以我现在很贴心地给你提供了一个舒适又保暖的怀抱。不要再捣乱了。” 她立刻噘起嘴,我才不听你的。 西弗勒斯收紧环在她腰上的左臂,态度强硬了一些,“你已经把自己喝得不清醒了还敢挑衅我吗?我不介意把你带回来的东西先用在你身上。” “好吧,我会乖乖睡觉。” 西弗勒斯终于满意地翘起嘴角,鼓励性地在莎乐美的额头送上自己的晚安吻,睡袍的系带却被她趁机挑开,他看到对方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我骗你的~” 第49章 佳酿欢愉 醉酒后的小孔雀与小黑蛇缠绕 醉酒后的莎乐美更加难缠,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糊糊地贴上去,双手缠着他的腰,如此严丝合缝。她被他硌到了,于是软着声音问他想了吗。 他想告诉她,从来都没有“想了吗”,是他很需要她。可当他低头时,对上的是困倦又涣散的眼神,让他好笑又无奈,“你实在困了。” “有什么关系?” 他吻她的嘴唇,恶趣味地在她闭眼迎合时轻咬她的舌尖,“你会不会在中途就睡着?” 她笑得清醒了一点。因此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得逞的满意,“等会儿别怪我。”然后起身拿过放在枕边的魔杖,银色的咒语像无形的细绳一样捆住莎乐美的四肢。他因此心情更加不错,指尖在她脚腕内侧滑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又立刻揉散红痕以做安抚。 第45章 “教授……”她配合他的趣味假意挣扎,直到黑色的桦木魔杖抵在身上,从她微微张开的唇边滑过。他并不打算只进行一些简单的触摸,光滑坚硬的木质下移向她的裙摆,比它的使用者更加坏心眼地捻捻转转。不可抑制地颤抖,“您可是正人君子,斯内普教授。” “少给我带高帽,放弃吧,小坏蛋。”他用另一只手拢住漂亮的红色醋栗,刻薄的唇一寸一寸滑过,又于近旁落雪之地留下细碎的红痕。 既痛且快的忍受更加刺激她的神经末梢,让呼吸变得急促。欲望受到侵蚀,行动偏偏受阻,这让莎乐美的精神彻底集中起来,她才不要做任人饲育的小兽,坏心眼儿地故意从唇边漏出一声示弱的哼唧和教科书般乖女孩的嗓音,“别对我用魔咒,我都不能抱着你了,教授~” “噢,但我偶尔就是想这样对待你。”西弗勒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恶劣的兴致 “你是个混蛋,斯内普。” “我也从来都没说过自己不是混蛋。”西弗勒斯愉快地眯起眼睛,笑意在嘴边弥散。 她像往常那样问,“教授在做什么?” 他无暇顾及。因此她板起面孔学他严厉的语气,“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欣赏着自己留下的一连串精细的印记,“我在亲吻你,我在讨好你,我还准备进行更多。”然后向下,指节微微弯曲着在湿乎乎的径甬花车巡游。 她只能抬头瞪着他到处作乱的眼睛。但他毫无愧色,厚颜无耻地索求塞壬更多的歌声。 莎乐美咬着嘴唇不出声,过热的皮肤快要变成粉红色的,像植物的繁育器官和情人的呓语。 “别不说话,哪怕是谴责我。” “你真是坏透了。” 他像得到了奖励一般继续,欣喜若狂的旅人悠然漫步在小径分岔的花园。指尖传递战栗的情绪,杜鹃花和醉生梦死。 “我让你很难过对吗?” “你趁我喝醉后欺负人。” “想让我停止吗?”嘴唇会留下湿痕。他注意到月白色的丝绸床单上有很多类似的痕迹。 “反正你又不会停止。” “但我会给聪明女巫一个奖励。”他让自己离她更近,手指划过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地想要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解咒。 很好,她耐心告罄,半真半假地冷下脸来,“你是骗子斯内普,别指望我再给你好脸色。” 他不得不因此妥协,魔咒失效后又将她抱在怀中轻声诱哄。他还是不知道一个人的嘴唇为什么可以那样红,更不知道为什么嘴唇吻得越多越饥饿。 “放开我。” 他知道她不再生气,仍旧照做。她扬起小腿抵住他的胸膛不让西弗勒斯靠近,用自己的手指取代着本该属于他的工作。前情的累积让她轻而易举地陷入到那场没有泡沫的浪潮之中。而他那样顺从地目睹她的举动,让人沉迷的,心神荡漾的爱神将此唤做香膏。 莎乐美的脚尖仍在他的胸膛滑动,当她将脚踝架到他的肩膀上时,他抓紧它,吻了她的小腿,“难道我就没有可以将功补过地行为吗?” “哼。” “我的小罂粟,你还在生气的话就不要让我有感觉。”他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置于她的掌心。 她总是很容易就被话语或行动取悦到,“你真不讲理,是你自愿沦为共犯。” “但你让我变得更难受了。你的手还在拢紧……为什么喜欢折磨我呢?” “因为你是我的puppy~”她终于好心情地亲吻他的唇角,又凑在他的耳边用两个单词宣布一场赦免。 合而为一时,她仍有飞蛾振翅般的呼吸。饱尝着落日的温度,西弗勒斯用力一滑到底。因此必须紧紧抱着她,凑在她的耳垂旁边称赞她是狡猾的小蛇。 “你才是小蛇,我是小孔雀。” “是我的小孔雀。”动作开始有了节奏,他想引诱塞壬断断续续的歌声,又偏偏不舍唇舌纠缠。恋爱是一场春天的暴风雨,再也找不出什么从未被滥用的譬喻。“孔雀的嘴现在也安静下来了。” 她的手指缠住黑色的头发,绕了几圈收拢。她想更换位置,于是稍加用力地扯着他,“难道无所不能的教授不知道在食物链中,孔雀是会吃小蛇的吗?” 突然而至的痛感让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去咬她的唇。他觉得她今天有点太得意了,因此恶劣地变得缓慢,更深,却很慢,“那是因为小蛇还没有长大。不过在那之后它会更狡猾,更警惕,更有攻击性。”他笑了一下,感觉到她的颤抖和收缩,“而且,蛇会缠住孔雀的身体,给它以致命一击,让你失去挣扎的念头。” 莎乐美再也不能将自己的声音盖住。 西弗勒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的额头陷入比云更柔软的枕头间,她有比月光更皎洁的脊背像火山上的雪。他终于不可抑制地起伏,“现在,小蛇会把毒液全部注入进去。孔雀要好好接受小蛇的馈赠。” 莎乐美发出小鸟一般哀哀婉婉的啼鸣,“让我转过来,让我看着你。” 这是西弗勒斯今夜的第二次被蒙骗。那条总是盘踞起来的、拉满了警惕性的小黑蛇确实遇到了天敌。她让他抚摸她的脸,当他伸出手时才发现莎乐美已经学会了自己的魔咒,弄湿了羽毛的小鸽子褪去伪装,立刻又变成得意洋洋晃动着尾巴的白色孔雀。让他有点恼怒。 她将他反推回床单,手指顺着腰腹爬上去,“教授现在应该无暇破解咒语吧?” “鸟儿终于露出利爪了。” “我告诉过你啦,你才应该是猎物~”她笑着坐下去,伸手去掐他的脖颈,呼吸变得不畅但不会窒息,在这种状态下,视觉,听觉,人的一切感官都要放大。染色的指甲毫不留情地作弄他护养到滢白的胸膛上的细小红色。 他被包裹着,艰难地发音,“你要怎样处理自己的猎物?” “还没想好。”但她夹了一下。 “如果在这种时候拿不出判断,会有损你的尊严。” “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今天怎么这么坏?” “是你先欺负我的。” “那么孔雀小姐,怎样才能让你的小蛇解脱?” “赞美我,对我说些欢词糜曲。” “好吧,你这只自天堂下降的白鸟如此美妙动人。但……你现在又恼我,让我失控,你觉得我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宠物是不是?”羞耻心让西弗勒斯无法如她所愿般地好言好语,“你真是,该教训一顿才好。” “oh là là西弗勒斯,我以为你该更识时务一点的。”莎乐美放开他的脖子,也不再显摆自己的灵活。 到达临界点之前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该死,他现在开始理解“欲罢不能”是什么意思了,但这很微妙。“折磨自己曾经的教授会让你有虚假的成就感?” “一点点。” “……我道歉。”他咬着牙。 她决定放过他,但代价是下一次她一定要玩黑巫师的游戏。 第50章 白色噪音3 小情侣的秘密和小甜饼 清洗过后就已经到了西弗勒斯该去霍格沃茨的时间,莎乐美将自己粘在床上,捏着教授的脸颊并露出促狭的坏笑,“那么就辛苦您今天替我上课啦,我会再睡一会。” 他弯起指节敲了敲莎乐美的额头当做是惩罚他的小麻烦精,说好等她睡醒后要去接他下班再一起去辛西娅的婚礼。简单吻别,西弗勒斯移形换影至校外然后一阵风似的走进去。 他按照莎乐美善用的方式当堂提问,“既然你们已经学习了如何分辨和种植红龙草……”他神色平静地环顾了全班,随手拎起一个运气显然不太好的学生站出来回答他的提问,“告诉我,如何培育它们鲜红色的花朵?” 倒霉鬼被吓得将答案忘掉了大半,他神色痛苦地悄悄偏头看了同桌一眼,希冀能得到对方的一些提示,然而在那双冷冰冰的黑色眸子的注视之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互相交换一个无力的神色。 “你把声带落在休息室了?”西弗勒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呃——”倒霉鬼学生只能磕磕巴巴地回答,“红——红龙草……它们用于制作驱逐毒蜘蛛的喷雾,必须——必须要在特定环境下生长才能——才能结出真正的花朵而不是谎花……” “真是一段相当精彩的发言,当然前提是需要忽略掉它实际上没有任何有效内容。”西弗勒斯撇撇嘴,挥着手让他的笨蛋学生坐回去顺便扣掉了五分。 “我想,你们好像忘记了不少东西。让我们再试一次吧,红龙草主要生长在什么地区?”他继续好心情地随机挑选一些扣分对象。“有人想说说?或者我会为你们每个人扣五个学院分。”他咧嘴笑起来。 终于有人顶着压力给出答案,“摩尔曼克斯港。” “是的,北极圈内永不封冻的海域。”他重新开始在教室内踱步,“这个班太不像话了。你们的波利尼亚克教授从不给你们扣分,在我看来这是不恰当的。” 第46章 “可是波利尼亚克教授……”有人小声抗议。 西弗勒斯立刻打断他的话,“噢,别误会,本人并非指摘她,只是你们的表现实在有违她的宽容。” 同一时间的温顿庄园。莎乐美并没有急于补觉,她走进自己的书房中拿起桌面上摆放着的一幅装饰画将它倒扣过去轻轻敲了几下,相框旋转起来,再翻开时出现的是埃蒂安的映像。 “salut papa~comment ?a va?” “我总是格外好,尤其看到自己的女儿也总是容光焕发的时候。” 莎乐美揉了揉自己明显饱含困意的双眼,摆出一副“噢,得了吧”的表情。她在很多事情上都一视同仁,“我们先谈正事再闲聊哦。人已经找到了。 ” “我会派人盯紧蒙莫朗西,他最近还会再交易一次。”埃蒂安也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物品我不方便在法国公开购买,你如果能在英国或其他什么地方找到就再好不过。晚点我会寄清单给你。” “好。”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西弗勒斯。” “……你知道了?” 埃蒂安点点头;莎乐美啧了一声,她一向愿意分享自己在生活中的困扰,但有时候她也会想避免一些多余的担忧。 “你们可以先回巴黎。” 她立刻噘起嘴,“不要。凭什么?” “那么隐瞒对你和他来说都更稳妥。” “我会交给辛西娅和芬利来办。” 埃蒂安转了转手中的羽毛笔,语气重新轻松起来,“现在可以陪papa聊聊天了吗?” “当然,事实上有件事我不得不提,先把买材料的加隆预付给我。别说什么去走ubiquité的公账,你知道我没有为工作垫钱的习惯。” “噢天呐,就不能当做是帮papa一个忙吗?” “不能,我不管,我的钱都别有用处。”莎乐美眯起眼睛就开始耍无赖,“我要告诉妈妈你和维洛达叔叔去安纳西打野鸭不叫上她。你应该还没有去办公室对吧?”她突然提高声音,“maman!maman~j'ai un secret à te dire!(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嘿,等等……小混蛋……” 画面变黑了,大概是埃蒂安将他那一边的相框锁进了抽屉中吧。莎乐美歪歪头得逞般地笑起来又迅速算了一下时间,还剩下四个小时,这很不妙。于是灌了一杯稀释过的活地狱汤剂倒头就睡。 西弗勒斯结束了上午最后一节草药课,走出教室抬眼就看见了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中独自靠墙站立的穿着花青色套裙的莎乐美。他无法克制自己嘴角翘起的弧度,几个大步就赶到她面前用一种低如耳语的腔调问了一句,“madame,请问是在等人吗?” 莎乐美毫不刻意地装作忽略掉西弗勒斯等待被挽住的手臂,慢慢悠悠地转身走下楼梯,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她没有否认,同样用那种不会被第三个人察觉到的音量说“也许是某位喜欢穿黑色衬衣的先生。” “真是令人意外的殊荣。”他低头看着她,无奈地挑了挑眉毛,陪她玩这场第三人称的游戏,“你总该不会是说斯莱特林曾经那位脸色阴沉的院长吧?” “脸色阴沉吗,我觉得蛮可爱的~”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想了很久也没有思考出来用“可爱”这个词描述自己的必要性,只能哑口无言地岔开话题,称赞她今天的裙子很适合她。他又抬手整理自己的领针,酸溜溜地说上一句,“希望我的样子没有辱没你的风采。” “才不会~只有教授才配和我站在一起。”走出城堡的范围,她终于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知道西弗勒斯总是会拐弯抹角地表达他需要自己的夸奖,她当然从不吝惜,甜言蜜语更是信手拈来。 真不知道小麻烦精又在得意些什么。西弗勒斯想着今天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夏日的天空总比冬天时更接近她眼睛的颜色。 辛西娅的婚礼在海边的一幢度假别墅中举办。他们幻影移形过去,入目是清涛细浪拍打柔和的海滩,抒出一段温情脉脉的软声款语。如果再向远处看,偶尔会有小海狮露出脑袋,阳光的波痕不断荡漾。宾客们聚在庭院里喝酒聊天或是待在沙滩上晒太阳,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乐队围绕在喷泉边;侍者们步伐迅速且稳健地穿行其间。 莎乐美拉着西弗勒斯去找辛西娅,她们就像昨天没有见过面一样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然后莎乐美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好吧,总之真替你高兴。”西弗勒斯对这位曾经夹在中间帮忙传话的学生仍留有一些好印象,因此也平静地跟着说了一句“恭喜了,蒙特贝洛小姐”。 辛西娅敷衍地冲他笑了一下,挽住莎乐美的手臂将她从西弗勒斯身边拉开,用正正好好地声音说了一句,“不想看到你总和他黏在一块儿。” 她们笑着走到一旁。莎乐美为自己的朋友准备了两份礼物,一条做工精细的宝石项链(她随便从堆积着的慰问品中拿了一个)和一幅绘制了她们二人的面容的针法灵动的绣像。她还另准备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只漂亮的梅森瓷偶。 “成色这么好的东西,谁都会忍不住摆在会客厅或办公室中最显眼的位置并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及吧。”莎乐美意有所指地看向正在与蒙特贝洛先生攀谈的秃头男人。 辛西娅立刻点头会意,“我会以个人名义代为转赠。等他显摆够了,波利尼亚克小姐自然愿意开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 莎乐美满意地笑起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独身一人的西弗勒斯只能面无表情地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杯走到庭院一角闹中取静。直到辛西娅不得不回去准备仪式莎乐美才重新回到他身边,纳西莎和德拉科·马尔福也在,他们似乎才要聊一些沉重的话题,因她的到来而被迫终止了。 莎乐美和他们行了贴面礼,她发现纳西莎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德拉科还是不能完全沉住气,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最终纳西莎不得不悄悄掐了一下他的手背才让不省心的孩子彻底安静下来。 莎乐美觉得这样的场面还算有趣,偏偏不如人意地留下来做毫无意义的寒暄。好在没过多久她就觉得玩够了,微笑着告辞去找她的其他朋友,比如那位曾经出任部长秘书的学长。他现在被边缘化去了妖精联络处。 “怎么样,学长?还是收下我的橄榄枝吧。明年春天法国魔法部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就会空出来,我父亲会帮你准备推荐信。” “如果可以,那我当然……” 她慢悠悠打断了他的话,“我劝你还是先别急着答应,毕竟在上任之前,我真的需要你把上次我提到的事情办好。” 学长僵硬了一瞬,出于好心还是犹豫着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担心玩脱了吗?” “概率很小啊。”她无所谓地歪歪头,用一种亲昵的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不过说出去你就死定啦,好啦,早点做出选择吧。” 此时,交响乐队的演奏变得庄重起来,宾客们接到讯号纷纷露出得体的社交笑容按照邀请函中注明的座次落座。 乐曲再次变换,辛西娅挽着她的新婚丈夫——那个曾经带着椰子棉花糖味道的邻居家的男孩——走过漫长的紫罗兰色地毯。几只小白鸽飞过来衔起她的头纱,她比之平日更加光彩照人。 证婚人的祝词恰逢适宜地响起,“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庆祝两个忠贞的灵魂彼此结合……”然后海边转瞬即逝的烟花不断绽放、交汇成永恒的星辉,但又那么安静。 莎乐美下意识地去挽西弗勒斯的手。 扔完彩纸后,她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句“感觉好幸福~”随即又分心去思索别的事情。 西弗勒斯牵着她沿着海岸散步。咸涩的海风抚过脸颊,吹起她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头发。“你也想过吗?”话一出口他就有些紧张地偏过头。在她做出回答之前,他甚至注意到了浪花上漂浮着许许多多细小的贝壳碎片。 她回过神来,“诶?想过什么?” “一些愚蠢的念头……和某个人——当然是我,在海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永久地缔结约定,比如结婚……之类的。”西弗勒斯认为这是自己迄今为止说过的最愚蠢最没道理的话,他因此有些急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说完就要后悔,他明明清楚婚姻中总有不堪,如果这种不堪会延续……但自己绝不会做出那些毫无责任心的低劣的行径,他也了解世界上真实存在着和睦的家庭……是海边的阳光让人头脑发热吗? “抱歉,你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西弗勒斯转过头重新看着她的脸,干笑一声试图把之前的话当成玩笑来对待,他已经为此想好了应急解释,尽管事实上它们无需出现。莎乐美只是露出了他从不会厌烦看到的狡猾又无辜的神情,但西弗勒斯认为那是一种很认真的拒绝。她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47章 松掉一口气的同时他又偏偏为此失落。海浪毫无道理地涌过来淹没了他们的脚背,接着是白色泡沫之下短暂到尴尬的沉默。深呼吸,他显然有能力从沉默中找回自己的语言,他将她的手牵得更紧,换上了随意的轻松语调佯装打趣,“还是说小麻烦精认为这样的开场白过于老套又无聊?” “sevvy~”她不想看他胡思乱想,但又觉得教授现在的样子格外少见,是需要被她多多欣赏的。她躲开了正面回复,“反正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对吧?” 这个昵称总是让他无法应对——这不妨碍他在心中暗自感到的受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毋庸置疑。 “对吧对吧,迟早的事。”开屏的小孔雀像个胜利者一样眯起眼睛。 坏毛病是会互相传染的,得到了积极反馈的西弗勒斯咧嘴笑起来,很不甘心承认自己在这场小小的较量中又失利了,必须开始自己的反击,“所以你承认了?”他故意拉长声音做出得意的表情,“你很期待成为我的妻子?” “那不然呢?我变个鱼和你展开一场跨物种的禁忌恋爱?这不合适吧?西弗勒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剩下的话被吻堵住了。那是一个凶巴巴的吻,被咬住的嘴唇经受不起太多厮磨,还没烙上牙印就没出息得变得晕乎乎的。喘息之间,她用魔法牵动着浪花将他的衣襟分毫不差地打湿,指尖隔着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在腰间游移。又冷又热的触感是有形的、愈发鲜明地让人忍不住颤栗,他不会表现出来,他很喜欢总有小坏心眼的妻子,那就只能祝福未来的自己了。 “教授也太坏了吧?”莎乐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被一同拽进了那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波浪中。 “是吗?”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往海里走去。 “干嘛啊,求婚失败就拉着我殉情吗?”她又毫不讲情面地开始胡闹。 “没有失败,只是被稍微拒绝了一下。而且,不准说什么殉情,真是胡说,你是这方面的天才,我没这个打算,我只是想给我的小鱼挑一支漂亮的珊瑚放进鱼缸里而已。”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是被打湿的海草紧紧地黏在额头和颊边,大概会有些狼狈吧,他这样想着,但小孔雀的羽毛同样湿漉漉的,这让他重新快乐起来。 “我看你是蓄意报复!” “是稍微有些啊,我极为赞同。”他摆出一派高深莫测的神情,“但我猜你可以反抗,或者亲自把你亲爱的教授拖下水也是一种很有诱导性的惩罚。这很容易办到,毫无疑问。” 海水紧紧包裹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嘴唇很红,呼吸散乱,可以听到彼此不稳的心跳。她似乎听到他说,别让我等太久。 第51章 无物安睡在此深处 祭日番外 (本章内容不介入主线,你可以将它当做任何一年的五月。另外大家记得去看放出来的第50章 内容,是超绝甜饼我们有救了) 五月初的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莎乐美陷入了一场梦魇。她将身体缩在靠近墙面的床的那一角,眉间紧蹙却又执着着不肯醒来。西弗勒斯可以清晰地听见昏沉沉的啜泣声伴随细弱地梦呓,是他从没见过,甚至无从想象的模样。 他环住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按照她最喜欢方式将她的脸靠在自己颈间,纤细的手指顺着脊背细致地抚摸顺气,低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没事的。 肢体的触碰下,莎乐美渐渐呼吸平稳,但她的眼睛依然紧闭,在他的颈间留下某种湿乎乎的奇怪气息。 也许过了很久,莎乐美的眼皮开始颤抖着睁开,一切都还是朦朦胧胧的,不安地眨了两下。男友立马察觉,将手臂收紧,怕她重新坠回梦境中去。 当她看到他就在眼前时下意识地去扯他的衣领,洁白如大理石雕像的躯体上没有触目惊心的伤痕或血洞,没有毫不讲道理的裹满盐粒的血液白白向她流淌,没有红色的泡沫如一颗颗熟透即将爆裂的石榴争先恐后地向外渗漏。然而她还是死死扯着,犹如困兽。声音响起时带有梦境中的哽咽,鲜嫩的唇颤颤巍巍,“不要……不要让我失去你……” “不会的,莎乐美。”他低声回应,抓住那双紊乱的手,引导它们覆上脸颊。她的恐惧与不安是如此真实,能够直观地窥见她依赖的力量,仿佛她的生命是与他紧密缠绕的。他可以理解,他知道他的存在于她而言不仅仅是恋人关系,它更多地像是她在那间玻璃房子之外的唯一支点。 “你在我身边吗?我在做梦对吗?人在无力的时刻就会擅长做梦。” 莎乐美依旧被那种无法名状的、近乎无助的酸楚困扰,缠绵悲戚得让西弗勒斯也变得无措起来,不应该问她梦见了什么,这样容易刺激到她。“梦?没有。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触碰我,抓住我……” “教授……” 他又一次重复“抓住我”,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反而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他会因此责怪自己无法做到更多。 直到莎乐美的目光渐渐聚焦到那双漆黑如深井眼眸。它湿漉漉,直勾勾,空气闻起来有一股折断花茎后流出惨白色汁液滑腻腻地沾了满手的生涩,仍妄想将角落中苔藓的绒边翻译成白昼下晶亮的嫩叶在摇晃。 她从混乱无常的梦境中挣回一些神智,“刚刚你好像死了。” 西弗勒斯却笑起来,说曾经有那么多人一直想要除掉他的性命,而她在睡梦中却做到了这一项,一定是做了非常糟糕的梦。 “才不是那样。”她慢慢回忆着那些她永远无法忍受的景象。破败的尖叫棚屋中蔓生着陌生的阴暗又压抑的氛围,西弗勒斯在那里,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慢慢倒下,而她在幕布另一端无声的悲痛中熟知自己无法触摸任何东西,任何行动都不能改变他将死的命运,只能徒劳地凝视。在梦境最后,她看到西弗勒斯的眼神转向她,没有恐惧或遗憾,然后他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悲伤在睫毛上结晶。用力攥住他的手时指甲几乎刺破他的手背,仿佛这是唯一能使她确认他在此刻真实存在的方式。西弗勒斯对她留下的细小痛楚毫不在意。 “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梦境中的情节依然如潮汐奔涌,撕扯着她的意识。她轻轻摇头,仍然陷在那片无尽的悲怆,“它很真实,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假的,现在才是虚假的梦,在里面空耗一生,睡醒后所有的经历就消失了。但度过的时间很短,厨房中的可露丽还没烤好。” “莎乐美,听着。你不应该软弱得被这些假设困扰。我活得很好,会活得足够久,足够与你共享更多的时间。”他的话语中没有安慰,只是不容辩驳的陈述。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像个混蛋,他不应该急躁。于是柔和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游走,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试图将她拉住。然而情绪的漩涡一旦陷进去,他者是不可挽救的,仍有触底的暗礁擦拭着她的皮肉或是猩红的灼热狠狠地在体内燃烧,穿过田野,横跨城市,毁灭桥梁,浇干河流。 情绪在肿胀的不会定型的氛围中传导着,他曾经距离死亡那么近过,一次或许多次都没什么不同,他随时迎接它的降临。但生与死之间的差异是分明的,从他历经过三月那场昏聩的长梦后就已经明白没有人应该注定走向毁灭。他比任何时候都了解自己在活着——西弗勒斯在生活。但这是不可言说的,他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她。 她再次开口时莹润润的嘴唇苍白得像蛞蝓,她说,一定再没有什么是比他当时更孤独的。 “你害怕吗?” “当然会。”他很坦荡。 眼泪立刻又掉下来,划过他的指腹,成为世界上最小的海。它如此尖锐,恰似苔草细长的叶子将皮肤割破。他尝到了柔软的痛楚,明明早已习惯如常,却仍然告诉她“命运给了我厚待,对我们都是如此。” “没有我们,就只有你……或者只有我。” “又在胡说了。”他用指节轻轻敲她的额头,“我在你面前,在你的现实里。” 可惜莎乐美现在只想进行自己的抒发完全忽略了西弗勒斯,“如果可以一直在幻想中虚构此生就好了,我将会在这里永远远远陪着你。” 西弗勒斯有些苦恼地看着她,他不认为有什么必要或有直观的方法能够证明此刻的真实性,这是十分荒唐的。偏偏心底的脆弱也在此时暴露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人的依靠——他习惯于做事,谋划,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情感。因此当从未被触及的柔软变得愈加显而易见时是令人惶恐的。他不想承认自己也在这场关系中变得依赖,他了解这种情感有时是带着极大风险的,失去的痛苦往往比得到的满足更加剧烈。就比如现在,每一次她收拢手指、肆无忌惮地将惊痛暴露在空气中时,西弗勒斯都会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被她的梦境吞噬,恍然间也随之沉浸在这场无言的痛苦中,它没有源头,却深深植根进他的骨髓。因此必须将她拖出来。‘我们’这个词语会让他变得更坚强。 第48章 话语带有苍白的徒劳,或许安慰对于现在的小罂粟而言并不迫切。她需要简单易得的汲取,需要一种能够让她相信现实比梦境更真实可触的力量。 很好,他很快有了对策,于是沉下脸来吓唬她,“好啊,永远在梦里永远快乐下去。但那些不符合你心意的人就要长命百岁了,罗克夫特还有谁来着?” “蒙莫朗西。”这倒是能让她自然而然地将话接下去。 他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说不定他的政变已经成功了。” “简直放屁。” 西弗勒斯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她那里的作用怎么还比不上两个死老头?好在莎乐美已经不在流泪,神情看起来也清醒了很多。他放下心,但累积的不爽让他变得恶劣起来,“别生气了,我可以去梦里替你送他们几个毒咒。” 她又沉默着缓了片刻,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光景,立刻又羞又气地垂着头嘟囔了一句,“那有什么用?” “现在你明白做梦没用了?” 她抿了一下正渐渐恢复血色的嘴,“难道我就不能有软弱的时刻吗?” 当然可以的,我的小罂粟,并且我会陪着你。这是他心中的想法,尽管嘴上的话语还是不留情面地调动着她的情绪,“软弱不意味着忽略现实。” “我只是以为……” “你的想法毫无根据,我对此确信。放弃那些可笑又虚无的惧怕。别再用这种消极的想法来干扰你清醒的判断。” 莎乐美的眉毛皱起来,即便在目前的状态下她也不喜欢西弗勒斯那种由他特有的坚定与理性构成的强势压迫,自本能而起的对抗机制让她打起精神来出言反击,“是啊,我怎么会犯这种蠢。但凡是我的梦境你这张嘴都应该好好对我说话。” 西弗勒斯并不介意她的指控,反而愉快地再接再厉,“我没有必要对此妥协,难道你还需要更多恭维吗?那很遗憾,不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奉承我的人已经够多了,即便您不恭维我,我也不会认为出自我个人原因。” 他享受着她的小坏脾气,咧嘴笑起来,笑得不怎么好看。 看着他的促狭,莎乐美赌气般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她的顾问叹了口气,到了必须哄女友欢心的时候了,他还是不能保证自己擅长这个。“我就在这里,以后也会在。” ”永远都在吗?” “也许直到我们都慢慢老死。”话语很轻松,一切终有尽头,一切也都不会是幻梦。 “就算有一天我变成麻瓜了你也会去找我吗?” “这又是什么笨蛋说的话?” “我经常会梦到自己是麻瓜,犹太的小公主或者其她女孩……总之你要答应我。” “那我可能会觉得有点遗憾。”他故意多用了一些力气揉乱她的发顶,直到她抬起头不满又好奇地盯着他才慢悠悠开口补充,“没有魔法你就不能再用那些令人抓狂的方式威胁我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逗她。 “得了吧,我对付你根本犯不上用咒语。”她终于笑了,不再感到难过或沉重,“但那种人生一定非常无聊。” “不。你会有波澜壮阔的一生,会成伟大的剧作家或演员,有人深深热爱过你。”他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形形色色的甜爱和欲望都曾在其间出现过,为什么要感受疼痛呢? “我还在梦里给你写了墓志铭。” “什么内容?” 她不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引用《颐和园》的末尾,“无论自由相爱与否,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光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我何其有幸。 (另注,灵感来源汤显祖《邯郸记》“独叹《枕中》生于世法影中,沉酣啽呓 ,以至于死,一哭而醒。梦死可醒,真死何及?”) 第52章 白色噪音4 未眠之夜 在这个幸福的深夜,当莎乐美早已沉入梦乡的时刻,西弗勒斯仍旧盯着上方的天鹅壁画和吊灯,这些他已经看得无比熟悉的画面竟然变得陌生起来,像他第一次在温顿庄园苏醒时看到的那块无比沉重地挤压着周围空气的天花板,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避。房间安静无声。回想起下午在庭院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中自己与纳西莎和德拉科的会面,往事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疲惫感又开始盘踞上来。 德拉科依然喜欢慢吞吞地说话,拖着长腔。他说前几天圣人波特竟然给他写了密信,里面提及到傲罗办公室最新的人事任免,他们秘密调派了很多人手加入了特别调查组,其中也包括他和红头发的韦斯莱,他们两个拒绝了。魔法部想旧事重提,在纪念日结束后重新开始一次针对前食死徒的审判。曾经走了门道逃避罪责的人都被拟入名单中——这是最后的结论。 “先生,波特希望我代为转告,他会再次以为我父亲和您提交辩护文书。”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波特这个白痴,难道还没有从救世之星美梦中醒来吗?” 德拉科很反常地没有在这件事上附和他最喜爱的教授,他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没和父亲谈过……我的意思是,他没必要总想着把我摘得干干净净。” 纳西莎的神色欣慰又痛苦,这种情态像是风吹过湖面的涟漪瞬间被更深的忧虑吞没。她用轻微颤抖的手指捏着手帕遮挡住面颊和她无泪的抽泣,要自己的孩子不必为父母承担责任。 “不是替谁分担,是为我自己!”他苍白的脸涨得发红,嘟囔着丢下一句“总之话我带到了,先生,我也要去找朋友”就快步离开了,燕尾服的下摆掠过郁郁葱葱的灌木。 纳西莎疲惫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后才犹豫着开口试探,“西弗勒斯,你一向比任何人都更擅长未雨绸缪,也许是时候做点准备了。” 他那时只摆出一副无所谓又厌烦的态度,说自己不在意魔法部颁发的镀金废料更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强行让他停职,他乐得清闲。 然而此时他的心情却并不比他的话语轻松——将校长办公室交给麦格教授是合情理的,他对此很放心;外人会以何种目光看待他则更是无效——他知道那些越来越严密的监视会波及甚至暴露莎乐美正要做的事情,又或者说他知道拥有一位名声有亏的男友甚至丈夫会令ubiquité的继承人感到为难,尽管她从不因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止步,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坦然地选择无视。 窗外的天色已经抵达了“蓝调时刻”。西弗勒斯悄悄起身披上一件深色长袍去了起居室,站在窗前隔着厚重纱帘间微小的缝隙眺望着温顿庄园对面那片在日出之前的薄雾中隐隐约约的棕榈树林。 而此时的莎乐美也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所有事情都凑在一起发生的感觉非常不好,烦躁又头疼。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去找那个伫立在窗边显得格外孤独的背影。 “这么早就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回头。 “教授才是一看就没有休息够的人呢。”她将脸贴在男友的肩上,“他们在那边对吗?”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很显然调查员已经待在那里一整晚了,估计今后还会住上一阵子,做些记录访客、拦截猫头鹰之类的勾当。不过很遗憾他们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温顿庄园门前的铜像每天都会更新这座宅邸周围的混淆咒。 “难以理解,那些官员的脑子是用来装泔水的吗?想出来的主意都这么馊。”她从窗边退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处理了?” 没必要做到那一步,还不是时候。西弗勒斯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后颈。“麻烦精总是想更快一步掌控局势,但也需要擅长等待。” “你知道的,我对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所以交给我来解决。” 莎乐美略带些不满地噘起嘴,“你就只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 “这个词显然不适用于我。”西弗勒斯的语气变得无奈且严肃,“他们至少另有用处。” 莎乐美眨了眨眼睛,坏主意立即信手拈来——魔法部派来的蠢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反过来利用,他们只会得到需要被知道的信息;庸人的痴呆才是上天赋予智者最好的礼物——她对自己感到满意,因此不介意退让一步。 “他们既然想多待几天,不如就送上一些有趣的东西吧~”她的笑容天真烂漫,像即将拆开圣诞礼物的不知满足的孩子。西弗勒斯知道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时那些被她盯上的目标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果然听到她说至少也要找来几只内含‘特殊惊喜’的毒蜂雀。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头,默许了这些能让她感到愉悦的小手段。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趣让莎乐美更加得意。 “除此之外?” 第49章 “我不会干涉。我也不介意偶尔尝试一下某位老谋深算的魔药大师的行事风格。” “别玩的太过,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尽管西弗勒斯使用极不经意的语气,莎乐美还是捕获到了他的意图,“你又想套话,教授~”她轻轻念出这个称呼,语调拉得又软又甜。 西弗勒斯没打算否认,他确实总想知道更多。他坦然地看着莎乐美,甚至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如果她总是什么都不肯袒露,他当然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 “可是这一次教授也有事情瞒着我啊。”她的眼睛得意地眯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暧昧又危险的微妙默契。 “是吗,比如说什么事——没必要隐瞒你的部分我都会告诉你。” 莎乐美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像是在数心跳,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短暂的吻才慢悠悠开口,“我可是最知道分寸的人,教授。” 天空由静谧的深蓝过渡到银灰色,夜间的鸟儿睡了,早间的鸟儿还没有醒,这一刻绝对的寂静。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都清楚这不过是谎言的一部分。西弗勒斯垂下眼帘,仿佛困倦地叹息了一声,“去睡一会儿吧。” 第53章 白色噪音5 校长室的画像们 天方大亮,西弗勒斯准备动身前往霍格沃茨——尽管今天是周日且自恋爱后他从不会因为工作而占用太多私人生活的空间——这样的行为势必引起小罂粟的警觉。他尽量坦诚回答还需要去办几件事,又将语气放得非常自然且理所应当,“你不会介意我去忙会吧?” “当然不。” 周末的霍格沃茨总是吵闹得出奇,一群看起来不甚智慧的小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着下午的霍格莫德之行或是在坐在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盯着天空打发时间,仿佛作业与考试不存在一样。 挂在校长室墙上的肖像画们也在长久的无聊中开始谈论一场晚宴的内容,就好像他们随时都能收拾妥当预备着出席。西弗勒斯撇了撇嘴,重重关上了窗子。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画像正准备品尝一杯加了柠檬和冰块的杜本内,可惜被震得几乎全部洒出去。他依然崇敬着这位自从他本人掌管学校之后第一位斯莱特林出身的校长,因此没有表现出过多不满反而高举起酒杯打招呼。 西弗勒斯也冲着他点了点头。他又转身去看邓布利多的画像,对方又在装睡了,嘴里大概还含着一块柠檬雪宝。于是他甩了甩斗篷,轻快地滑到另一面墙上挂着的白胡子肖像前面——他的胡子大概有两米长,分成三股编成了维京辫子的样式——和他说话要将声音放大一点,因为他在绘制肖像的时候就已经老得开始耳背了。 “什么——”可惜老人家还是没有听清。 西弗勒斯不得不加大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问波利尼亚克家的瓷偶,奥哈拉。” “你嚷嚷这么大声干嘛。”那位曾经的老校长嘟囔了一下,随即开始自顾自地长篇大论。他谈论起家族中的后人并没有继承自己当年的风范所以他不太想回到祖宅悬挂的那幅肖像中一待就是大半天。他有些讨厌这些不肖子孙,他们侮辱了拉文克劳的精神但这并不意味着帮助外人监视奥哈拉的成员能让他心里多好受,不过他愿意帮忙,迪曼特·奥哈拉过于品行不端。总之迪曼特确实将瓷偶摆在了显眼的位置,而且他还听到了一些小声交谈,当然他根本听不清内容。 “够了,够了。”西弗勒斯忍无可忍地打断。前面几句他还有耐心皱着眉头倾听,毕竟这是获取信息的必要代价。直到奥哈拉完全跑题、喋喋不休地补充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评论那尊瓷偶如何精致、摆放的位置多么显眼……当话题又转向抱怨迪曼特·奥哈拉的审美低劣时,西弗勒斯的忍耐值正式耗尽,“你只要看着点他别给波利尼亚克找麻烦就行。” “脖子上挂洋葱整天哦~啦~啦~的法国人在英国能遇到多少麻烦事?”奥哈拉更加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西弗勒斯总是耳力过人,他挑了挑眉毛,“不许背后编排她。下周我会将她叫到这里,也许你可以当面告诉她。” 听力不好的老奥哈拉愤愤然飘出了画框。他当然记得那个偶尔出现在校长室和斯内普凑在一起挖苦人的法国女人,她言语讥诮的能力远远高于魔法造诣。他才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紧接着一道银光穿透木质百叶窗汇聚成一只猞猁。西弗勒斯看了它一眼后并不感到意外,魔杖挥舞间同样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狭长银色光芒。两只动物凑在一起然后消失在连廊的尽头。 “真是令人又惊又喜的现象,西弗勒斯。”画像中邓布利多的眼睛睁开了,悠闲地大声开口揶揄。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是继续装睡吧。” “哦,可惜。”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愿意向一位故友解释一下。我现在整天待在这里只能通过一点无害的好奇心打发时间。” “我没空陪你闲聊。”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他又吃了一块柠檬雪宝,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将手指交叠放在肚子前,“但你不得不承认,它确实让你变得——‘柔软’了一些。” 西弗勒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猞猁守护神跳出窗外消失了;另一道属于他的狭长光芒也滑回了他的杖尖。 “你告诉了金斯莱多少?” “在她能忍受的限度之内。”但他们都清楚这相当于微乎其微。 “那么她呢?” “你不需要操心这个问题。” 邓布利多的画像露出了一个介于满意和抱歉之间的表情,“她的好奇心很难允许她对这种事闭口不提。” 短暂的沉默过后,西弗勒斯选择了适度的回避。他厌倦地摆了摆手。 “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活着亲眼看看你会走向何处。”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你大可放心。” “那么,西弗勒斯,祝你好运。” “我不需要运气。”西弗勒斯淡淡地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斗篷在他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一团流动的暗影。他并不急于回到温顿庄园,他知道莎乐美此刻并不会像以往一样喜欢和他黏在一起,于是动身前往apothecary药店。他认为自己的储藏室有有些空了,急需要补充进随便几大瓶子什么。 当他在午餐时间过后回到那间温暖明媚的起居室时,他看到他的小罂粟正缩在沙发里眼眶红红的。 第54章 她所处的玻璃宫殿1 阴谋总会在积雨云中酝酿 是的,还是同一个上午。西弗勒斯离开后莎乐美的日程变得忙碌非常。 起先是波利尼亚克公馆的家养小精灵mimi带着埃蒂安上次提到的物品清单和一大盒法式茶点前来拜会。她让mimi去花园里陪邦妮聊一会再回去,然后躺进沙发里边吃边看。她轻松的神色很快消失了,因为她发现那张长长的纸页上写着的名词几乎全部关于矿石和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植物——这代表着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即将开展新的实验,她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还会同意ubiquité继续参与这些事。尽管她依然会将这份清单誊抄一遍再交给芬利。 但她依然心情低落,茶点的甜味散在口腔里变得粘腻又无趣。回忆起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发生过的事情,呼吸间似乎又浮现出硫磺与药草混合起来的湿乎乎的奇怪气息。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坐到壁炉前联系她的法国朋友,距离上次在佛罗伦萨见面后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她理所应当得到进度反馈。 “我和他提过你已经知道内情了,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洛朗做出了一个表达无辜的手势,同时他也给出了补偿方案,“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喝复方汤剂做些假证据。” “没关系,他最近可是忙着犯叛国罪呢,显然无暇顾及我。”她细细打量后没有从对方的脸上发现多余的表情,于是补充了一句,“要被押解到断头台或绞刑架的哦~” 洛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吉赛尔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自从她将莎乐美遇刺的消息散给报社刊登后果然有一些桑杜瓦曾经求助过的记者迫不及待地私下联络她——当然,他们的行为是出于个人的,还没有人试图公开讨论魔法部的秘辛——吉赛尔收获了相当有用的信息。 尤其是前天傍晚,那个笔名叫做ava的小记者戴着一定俏皮的红色贝雷帽闯进她的办公室时,气还没有喘匀就已经递上了一份手写的采访稿,上面记录了桑杜瓦对于自己父亲手臂伤痕的描述以及他对事件的时间线梳理,每一项内容都格外细致又清晰,她无法认为对方患有精神障碍。 吉赛尔合上采访稿的最后一页,拿起羽毛笔在上面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字符记号。“ava……有点耳熟。你该不会是那个之前写过‘魔法部茶水间惊现未知爬行动物’的小姑娘吧?” 第50章 ava的脸有些发红,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呃……那次是个意外,我本来是去跟进坩埚爆炸事件的。” “结果?” “结果部长办公室的助理不肯接受采访,还把我堵在茶水间。我就只好写点别的。” 吉赛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干咳一声收敛了笑意看着ava,用格外严肃的口吻问道,“你知道你在递交一份极其危险的文件吗?” 年轻的小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嘴唇紧抿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没有直接交给主编,否则它会被立刻销毁。” “难道你选择信任陌生人吗?” “我观察了《巫师评论》《独角兽晨报》和《渡鸦的方向》的记者,他们都愿意把这个交给你。” 吉赛尔点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她请ava坐到她办公室的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红茶等她彻底平复心绪,“不错的判断力。你希望得到什么的报酬?” “……新闻。” “仅此而已?”吉赛尔的声音中带上了好奇。 ava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错开了吉赛尔的目光,像是在权衡,“……我母亲曾经也在魔法部工作。”她的语速放慢了一些,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位,只是个助理。但在某一天她突然被开除了,理由是‘失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吉赛尔看着她,没有打断。 “她被抹去了一部分记忆。”她的声音很轻,“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她有时候会在睡梦中说起一些她根本‘不记得’的事情。那些事也发生在1996年,和桑杜瓦的说辞完全对得上。在我成为记者后曾经借着职务之便偷偷溜进过魔法部的档案室。一无所获。” “所以,你想调查停职的黑幕?”吉赛尔轻轻叹了口气,把采访稿推回给她。 “我想找回我母亲失去的那部分记忆。”ava终于抬起眼睛直视吉赛尔,她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我希望有人告诉我,那些事是存在过的而不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 吉赛尔给了ava一个私人地址便于日后通信。 “那很好啊。”直观的收获让莎乐美的情绪也随之好转了一些,“既然我们的司长不打算灭桑杜瓦的口,那就让他安安全全地回法国吧~我在这边找了个不相干的人接应这件事,不过他还在考虑,如果他无法下定决定的话——”她看了洛朗一眼。 “我会接手。” “相信新朋友ava小姐会帮我们很大的忙。”她又看向拉法耶拉。 “热内女士有些话想单独要告诉你。” 莎乐美皱了皱眉头,她一向很反对魔法部的人直接联系自己,不过想想那些堆到眼下的糟心事似乎并非不可破例。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又吞咽了几块可露丽借用甜味来调动情绪。 洛朗和吉赛尔都断开了会议的链接,炉火中的画面只剩下拉法耶拉的,她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半分钟后傲罗办公室主任贝内特·热内进来了,仔仔细细地施加了一圈隔音咒后也坐到炉火前,“coucou,t'es top belle !” “oh là là~tu es vraiment magnifique ~(噢,你太好了)”随即切入主题,“我上次请您帮忙随便给老蒙莫朗西列几条罪状,您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贝内特爽朗地笑了几声,“波利尼亚克小姐,我可不太擅长说谎呀,所以我挖到了一些货真价实的东西。也许你会大吃一惊吧。” 莎乐美也跟着笑了一下,“您知道我对惊喜一向。”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感谢你。如果不是波利尼亚克小姐给我的竞争对手买选票,我现在差不多就可以收拾东西搬进副部长的办公室了。” “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贝内特向前倾了倾身子,尽管她再次确认了隔音咒也还是下意识地将声音放得很低,“你要小心了,他最近在豢养私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洛朗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咱们就更发现不了。” 莎乐美的手指紧紧抓在沙发扶手上。她没有说话,装作只是想要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来掩饰一瞬间的僵硬。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埃蒂安的意图。因此视线也稍微闪动了一下,无声的不安渐渐填满了这间起居室。但她还是甜甜地笑了出来,“那么,你也要小心。” 贝内特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放心好了,傲罗办公室不会打草惊蛇。我也会注意不再和你联系。”她施了咒语断开通讯,炉火瞬间恢复了普通的橘红色光芒。 莎乐美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跳跃的火焰,指尖慢慢地在茶几上画着不成形的线条。她挥了挥魔杖,火光中又浮现出洛朗的面孔,她要他去波利尼亚克公馆后院的花厅,立刻。 洛朗按照莎乐美是指示从栽植着西番莲的陶土盆种掏出了一个银质小盒子。他打开略看了几眼,没有向埃蒂安和芙罗拉告辞就匆匆回到了炉火前。 “他怎么敢给你寄这种东西!”他情绪激动地展开银盒子中的信件,纸页在他手中簌簌发颤。每一封信的寄送地址都是他最痛恨的——蒙帕纳斯公墓地下,信封中除了实验记录外还有一些照片,每一张都示意着狰狞可怖的面容。 “我父亲一直拒收罗克夫特的信件,他当然会转寄ubiquité的继承人,这无可厚非。”莎乐美反倒从容很多,就好像她曾经也如此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些内容一样,“它们会很有用处。去蒙帕纳斯公墓把这些东西寄到温顿庄园。” “可是……” “什么可是?” “英国人在监视你。” “他们监视的人是西弗勒斯。当然,他们也会偷偷截获我的信件。” 洛朗明白了莎乐美的用意。长久的沉默中,他的犹豫渐渐传递为莎乐美的犹豫,让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顾着那句“你真的不担心玩脱了吗?”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一点点玩脱了的,可是现任的法律执行司司长要造魔法部的反,这到底谁能想得到?人类的行为确实具有不可预测性。 “等等!先别去!”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已经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了,“我要问一下我爸爸。” 洛朗很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色复杂地望着她,眼神沉了下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最近别太靠近他。如果你也被牵扯进去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mearde!j'en ai ras le cul!(我真受够了)”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熄灭了炉火。她起身将窗子打开,几近贪婪地汲取着庭院中带着花香的生冷空气,试图压下胸口积聚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ubiquité没必要跟着蒙莫朗西一起造反,他当政后对ubiquité的态度不会比现任官员更温和。因此不难猜出爸爸给罗克夫特提供材料不过是为了推波助澜——当谋事的筹备期进行地越顺利、达成目标的感觉越真实反而越要出现致命纰漏。可是这很危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危险有概念的呢?也许是发觉自己不再对寻常生活感到厌倦的那一天起吧……可是好有趣,一场彻彻底底的动荡,这不正是一直所期待的吗。 她的眼泪不断积蓄着,积蓄着,眼前的景象变得像希区柯克变焦更像爱丽丝漫游仙境综合征,直到跑到书桌前看着画框中浮现出父母的面容,她嘴一噘泪珠立刻就掉下来。 “快让maman看看,全巴黎最厉害小女巫怎么哭鼻子?”芙罗拉的手指隔着镜面触摸着女儿的眼睛;埃蒂安更是满眼关切,他的笑容带着一贯的温和,在听见莎乐美吸鼻子的声音后立刻哄她,“qu'est-ce qui s'est passé ?mon bijou?(怎么了,我的珍宝)” 莎乐美小小地哼了一声,立刻把脸转过去不再理他。 可埃蒂安仍旧露出了莎乐美最不喜欢的神情,那是一种介于爱护与无奈之间的、试图劝她别多管的表情。 “我不是小孩子了papa。”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控诉,“你总是这样,你应该永远相信我的能力才对。而且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一件事也没瞒住。”她哭得更伤心了。 埃蒂安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尽管他对自己女儿偶尔的不留情面已经免疫了。 在莎乐美没完没了地叽叽歪歪之下,芙罗拉终于叹息着将脸凑近镜框看女儿的眼睛,像童年的莎乐美不肯好好吃饭时那样,“你知道,有时候我们也会怕你看见我们不愿让你看到的那一面,每个父母都会有软弱的时刻。特别是papa,他并不如你所见的那样无所不能。” 莎乐美如同被打了一下似的怔住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失语了,很久后才嘟囔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当然,宝贝。” 又过了好一会儿,莎乐美终于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可是我还有事情想做。” 芙罗拉的声音更加柔和,“那就去做你认为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第51章 “放心啦,”莎乐美吸了吸鼻子,“我可比你们更擅长撒谎。” 画框中的人像渐渐变淡了。在通话彻底结束前芙罗拉朝她飞了个吻,埃蒂安也在最后一刻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mon ange. 莎乐美被他们逗笑了,但她更想哭了。 第55章 她所处的玻璃宫殿2 当你看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 于是当西弗勒斯回到家中时看到的是眼睛比小兔子更红的莎乐美。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出手将她捞进怀里用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他问发生了什么。 “才不要告诉你。”她声音闷闷的,将脸埋进对方的衣襟还故意拉扯领口。 “但我很在意。”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小野兽,耐心又沉默,让人放松警惕,“上午见了什么人才不高兴的?” “不~想~说~” “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她反应过来,尽管西弗勒斯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钝意,也算是挖一个小坑等她自己跳进去。他又试图套自己的话。 西弗勒斯并不反驳,非常坦然地揉捏着她的后颈,“出于关心。”其实他心中隐约已有答案,她的情绪反应太剧烈,不会是单纯遇到了麻烦,更近似于自我与现实的平衡感被击碎后的惶怒。 莎乐美抬起头,湿漉漉地瞪了他一眼,一副“听起来倒像别有用心”的表情。 他低头去吻她的唇边,想替她把残留的心伤一点点抹掉,但心中又不免觉得好笑,小罂粟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确实刚好可以说几句她平时不太会说的话;当然更大概率的是一些无理取闹的“毁灭性浪漫”的话,比如她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或是直接炸到整个法国地底下都塌一层……很不错的精神状态。 这个吻的触感反而翻搅了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让眼泪变本加厉地涌出来,一颗又一颗,连空气都变得湿湿漉漉的,没一会儿又吸动鼻子装作不屑,说自己刚刚只是太累了,仅此而已。 西弗勒斯低头看她,她的睫毛还湿着,鼻尖也微微泛红。他笑着说她是小骗子。 “你不也一样吗?”她不肯示弱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不是也不会坦言自己今天都见了谁吗?” 西弗勒斯只说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就是听校长室里的老照片们没完没了地谈论过去的风光事迹,如果他有耐心听完大概就要被烦到变成画框里的人之一了。中午还很罕见地在对角巷碰到了博金,那家伙当时像遇到了摄魂怪一样正慌慌张张地裹紧袍子溜走——他确实只见到了这些人,谁也不能否认。 莎乐美抬起头凝视着那张永远都不会露出破绽的脸,狐疑地眯着眼睛从他的臂弯中退出来一点点。西弗勒斯居然会跟她讲博克的事,他以前从来都不提这些小商小贩不入流的无聊的人,因此一定是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西弗勒斯是个狡猾的混蛋,她在心里这样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西弗勒斯更不喜欢。 他清楚莎乐美的聪明,聪明到即便是在真正难过的时候也知道使用什么话才能将别人拽进柔软的圈套、知道什么时候该掉第二次眼泪、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用沉默刺痛对方……但她没必要这样对待他。他的指尖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莎乐美,我是你的情人,不是你的对手。”他坦言金斯莱今天也联络过自己,“他已经留意到了蒙特贝洛家的动向。” “所以?” “他希望我提醒你别做得太过分。” “那么教授的立场?” “我不会干涉你。”他的语气像桌角上一滴凝固不动的墨,沉静,毫不动摇。 莎乐美并不急于回应,她依然待在他怀里玩他衬衣的第二颗银质纽扣。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一会儿,她突然小小地“哼”了一声,“巴黎几个月后会发生一场战争,烦都烦死了。”是她惯常的得意又散漫的口吻,罂粟花已经恢复了精神。 但她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话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原本以为蒙莫朗西是在官员换届中没讨到多少便宜加之诬陷前任部长法切克被人抓住了把柄才病急乱投医想通过发动政变夺取权力;然而,贝内特一直都将傲罗办公室死死按在手里,炼金实验室也有ubiquité的人,那么这支私人军队的来源……她想起了一句麻瓜常用的譬喻“当你在家里面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却不知在阴暗的角落里,蟑螂早已泛滥成灾。”那么她见到的第一只蟑螂是去年平安夜跟踪了他们一段路的亚克斯利——这个结论让她有些懊恼,她怎么会忽略了英国傲罗对黑巫师一遍遍地清剿与审判呢?阿兹卡班像黑洞一样吞没了一茬又一茬,那些牢房早就应该人满为患…… 西弗勒斯听她讲到“战争”一词时就了然地挑了挑眉毛。他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莎乐美的讲述,等她的语句如同脱轨的列车一般突然停顿下来时,他才慢慢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抚慰着她攥紧后被指甲硌出深深月牙形红痕的掌心。 她一下子抽回手,“你们英国巫师怎么这样啊?” “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莎乐美,别用孩子气来掩盖焦虑。” “我只是觉得我明明早就知道……”她的眼神心虚地闪了一下。 “你只是习惯于依靠聪明就能控制一切。”西弗勒斯不免感到头痛,他知道莎乐美总会选择“最有趣”而不是最稳妥的措施,这无疑是不恰当的,且他同样知道任何人都无法干涉她的决定。因此他停顿一下,默默在心中评估她此刻能听进去多少,“如果在战争开始后你仍然想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喝一杯下午茶,就最好拿出万全的准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出声,“所以金斯莱让你劝我退一步是因为他认为是我和辛西娅做的?” “每个人都有进入误区的时候,不过他已经重拾了自己的判断力。这一点你无需烦心。” 莎乐美故意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西弗勒斯你真好~ 他低头看她,眼神极轻地掠过一丝无奈,将话题转回到她口中那场烦人的政变。 “傲罗办公室还在持观望态度,ubiquité更没立场出面。所以坦白来讲我的计划十分——有一个词我很喜欢——损人利己~我会让巴黎在蒙莫朗西所有行动前先乱起来。”她得意地笑笑,目光中隐隐透出期待和幽微的狂妄。 西弗勒斯不用看她的眼睛就能猜到精致的危险的策划又一次悄然成型。莎乐美会将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秘密和引渡阿兹卡班囚犯的罪行混在一起大肆铺张。足够高效也足够简便,当然,前提是必须避免引火烧身。 “听起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自乱阵脚了。” 她又笑起来,那种笑声细细的,像银匙搅进水晶杯里,带着一点故作的矜持,“我替他们提前敲敲丧钟而已。” 但他们都清楚她现在的雀跃是为了麻痹那一点点真正的慌张与迷惘。 “我显然知道该怎么做。”她也许是在对自己说。一株伴随毒性的优雅的花正在挑选最适合盛开的土壤。莎乐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们曾经、也将永远纯白无瑕;西弗勒斯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将它们拢进自己的掌心。 “明天我会去一趟马尔福庄园,卢修斯最近收到了一些风声。” “关于博金-博克?” “还有其他经常出没在翻倒巷的巫师。想想吧,他们认为有必要再次联合起来。”西弗勒斯感到厌倦。 莎乐美的声音带着轻飘飘的不满,“教授没必要跟着蹚浑水,直接拒绝金斯莱就好啦。” “为了他?”西弗勒斯撇了撇嘴,换上一副带着促狭的腔调,“令人失望的建议。我以为某人并不希望蒙莫朗西的私人军队再增加人手。” “噢,那真令人感动。”她如他所愿地翻了一个白眼。 第56章 老派约会 不介入主线的恋爱番外 西弗勒斯发现自己的小罂粟花最近时常愁容不展,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小罂粟正在因为新的文学创作而感到困扰,她打算发表一篇关于“寂寞的老派约会”的小说。能否及时为女友排忧解难是“合格男友”的筛选标准之一,西弗勒斯一贯如此要求自己,于是带她去了一间位于科克沃斯镇南郊的一间旧茶室。 “我们非要待在这里吗?”莎乐站不满地噘起嘴,用帕子轻轻掩住口鼻。他们站在砖墙斑驳的小屋前,旧木板门上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风铃,有风经过时就会没完没了地发出碎裂似的叮当声。她认为这个镇子的空气一定是不流动的才会沉重又无聊。 “这是我年轻时一个人常来的地方。小时候,我母亲也带我来过一次。”西弗勒斯低声说着,将莎乐美的手引进自己的臂弯中,但并不去看她,像是在回避那些正被诉说着的回忆。大概在他三四岁,毫无用处的托比亚还没有失业,也还没有发现艾琳是个女巫,因此尽管生活贫困,艾琳也还有心情偶尔带他四处逛逛……他不应该再去想那些,“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些‘有年代感’的东西,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找一家老录像厅。” 第52章 莎乐美盯着他有些难堪的神色,不再打算捉弄他,于是手指划过西弗勒斯的掌心又勾住他的手腕。走进去时浅蓝色的裙摆掠过门槛,仿佛一道静谧无声的径流。 室内昏黄的灯光让人联想到泡在茶水里的月光。店主是个头发花白但身手利落的和善女巫。 他们点了两杯“记忆特调茶”——店主介绍说是本店的特色招牌——它是一种非常私人的饮品,茶汤会因饮用者当下的心绪或幸福的回忆而浮现不同的颜色与香气。果然当他们的饮品从女巫的的银质茶托中端出并递到二人面前时,琥珀色的茶汤果然变幻了颜色,西弗勒斯的那杯深绿中泛灰,伴随着陈年的药草味;莎乐美的茶则呈现出淡紫,散着香根鸢尾与纸张的气息。 “尝尝看?里面加了抹香鲸的脂膏和夜来香粉末,很有趣的配方。”西弗勒斯难得地产生期待。 莎乐美啜饮了一口,在老店主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后悄悄嘟囔一声,“并不难喝,但有点像夜晚写信给死人的味道。”她想起那些迟迟无法下笔的卷章,顿时沮丧地用手捧住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你的呢?” 西弗勒斯看着杯中那团幽影一样的颜色,没有作声。他原以为会像过去那样毫无味道的或者是很多种杂乱的苦涩,但他闻到了热红酒和墙角残雪的气息。他忽然意识到那是她某一次在他办公室里打发时间,窗外在飘雪,她把斗篷脱在暖炉边开始肆无忌惮地乱煮东西时的味道。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窗外的暮色使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朦胧,但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是格外鲜明的。他切入正题,那段她笔下的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们很相爱甚至很合适,但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在一起。” “为什么不寻找理由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不开展约会?” “这听起来就像是用标准模式粉碎情绪化从而瓦解浪漫,终究是在痛苦的自由和平静的理性之间抉择。我倒是觉得人生归根结底最痛快的永远都是摆脱繁文缛节实实在在地满足欲望。所以约会一次然后各不相问。”莎乐美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故事,又突然歪头看着自己的男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没有。”西弗勒斯答得很快却并不冷淡,“而且我也不想知道。” “诶,为什么?” “有些事情在弄明白之后就会试图解释——解释就意味着怀疑,怀疑之后就开始动摇。”他低头盯着茶杯,那里面的颜色在光下变得像夜晚的湖水,“这对我来说很没必要。”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话可能会引起小罂粟的不满,尽管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莎乐美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做出一副比平日更加甜蜜蜜的样子,“但我觉得需要理由,比如——命中注定什么的。”她的笑容格外狡黠,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抛出一根钩子等他接住。 西弗勒斯看到她眼中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伸出手覆住她的手指,没有言语但温度确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小心陷入了她的温柔的陷阱里变得笨嘴拙舌的,只能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我不信那种东西……我是说以前。” “现在呢?” “现在你出现了。”他说这话时很轻,也许是在担心被哪怕一点杂音搅乱,“我觉得它总算有了些公平性。”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也许我会把这句话用在小说里,到时候你别后悔哦~” “不会。” 她眨了眨眼,一副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的样子,“那我们说好了,等你老了之后,不能说‘我那时候只是为了安慰你才随口一说’。” “不会的。”他笑起来。 旧茶室的风铃在外头碎响,像是在替这段对话附加一个关键帧。属于西弗勒斯的记忆茶忽然泛起一丝明亮的金色光泽,像极了从时间流转中流淌出的祝福——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却也确实存在过。 *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偏向恋爱初期的妹宝和斯斯,毕竟此刻剧情中的妹已经快鲨疯了,无心搞文学创作更无心调情 第57章 她所处的玻璃宫殿3 各自密谋的心眼子情侣 第二天落日昏聩的余晖中,西弗勒斯裹着浅灰色旅行斗篷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那个左边是胡乱生长的低矮的荆棘丛、右边是修剪得宜的高树篱的窄巷。他沿着树篱延伸的方向行进,直到看见那两扇熟悉的锻铁大门便抬起左臂穿了过去。 马尔福庄园前庭的草坪浮动着淡银色的雾气,一如既往地寂静无声,只余脚步在石板路上短地暂回响。屋门在他抵达前就已经打开,仿佛庄园早已知道有人到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会客厅而是直接上到顶层的书房。 “西弗勒斯。”卢修斯的身影被笼罩在深色樱桃木书架投下的大片阴影中,语气平静但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墨绿居家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挥挥魔杖从一旁的酒柜中取出一瓶白兰地。 坐在对面的西弗勒斯窥了一眼他的神色,“看来和'巷子里的熟人'打交道让你很费神。” 卢修斯哂笑一声,目光从酒液的表面移动到西弗勒斯的脸,“他们在担心。这些年他们靠着避风头苟且偷生,如今风向变得太快,他们就想着寻找一棵新的大树。” “你要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噢,不,他们认为有人选比我更适合出面。” 西弗勒斯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无法言明的讽刺自他的嘴角隐隐绽开。 “他们的记忆不太可靠。乌合之众就是这样的,为了求一个庇护就轻而易举地忘掉他人曾经的立场和行为。”卢修斯挑挑眉,公正的语气几近无害,“也有人提议推举诺特,但他太鲁莽,连自己的藏身之处都保不住。” 他转身从壁炉边的卷轴中抽出一沓羊皮纸展示给西弗勒斯看。报团取暖的黑巫师们的投诚都写在这里,言辞间尽是赞美与‘真挚的邀请’。 西弗勒斯低头扫了一眼,伸出指节略白的手将纸页随意翻了翻,像是在对待一本无聊的传单。其中无辜的用词好像在写入学申请,又几乎能透过墨迹闻到一股贪婪的气息。一些熟悉的名字整齐地排列在末尾——过去某场审讯里哭得最响的人如今却冠冕堂皇地大谈忠诚与希望。他怀疑名单中的人的脑子可能比博金-博克的橱窗还积灰,于是将羊皮纸折了回去,随手扔到一边。 “我没有答应,只说会与你商议。” “但你也没有打算拒绝。” “我需要留出退路。” “你只是在押注。”西弗勒斯不带情绪地总结。“你完全可以把这份名单也交出去换取在魔法部的名声,尽管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我当然不会。”卢修斯淡淡回应,他对这此并不感到冒犯,反而像是在享受这场隐形棋局中的慢条斯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把名单交出去,金斯莱会更疑心——卢修斯知道金斯莱从不信任自己;他也不会坐视魔法部腾出手来对付马尔福家。 这个结论令西弗勒斯感到满意,他们都笑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杯在昏黄炉火的映照下闪出狐狸眼睛一般的光泽。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群人请进客厅?” “再等一等,他们还不够怕。” “而你刚好制造一些虚假的冷静。” 卢修斯重新高昂起头颅,神情仿佛在赞赏又仿佛在感慨。“对了,我另备了一份礼给你。”他说着,又从另一摞信函中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边缘残破的纸页递给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目光停在上面,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他还活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不但活着,还想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直到西弗勒斯的指尖轻叩纸页,“我会转告给莎乐美。” 忙碌的人当然不只有一个。与西弗勒斯同时从霍格沃茨出发的还有艾丹·科科林,他的目的地是魔法部大厅。此刻正是下班时间,因此夹着公文包等待一部上行电梯的难度不亚于直接闯进部长办公室,这让他有些烦躁地挽着袖口。 终于有一扇金色栅栏门为他敞开,他随着空置的电梯和冰冷的播报声去到第九层,步入了那个巨大的黑色圆形房间中。他左右环顾,墙面上嵌着无数道一模一样的沉重的深色木门,它们偶尔还会有自主意识般地互相颠倒位置。 “做什么的?”声音突然从科科林的背后响起,随即巡逻值守的缄默人举起魔杖,荧光照在他的脸上。 “嘿,自己人,我是灾害事故司的科科林。”他指了指自己的金属胸牌。 见到是其他部门的同事,缄默人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尽管仍旧没有移开魔杖,“你知道,我们这层并不允许随便进入。” 科科林烦恼地叹了口气,从衣兜中掏出两个信封递给缄默人,“这是蒙特贝洛先生和预言厅主任蒙特贝洛小姐的双份手信,让我去帮忙收拾她的办公室。”他忍不住向自己的同事抱怨,“他们这些官老爷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职员只是下属而不是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奴仆。” 第53章 缄默人深有同感地拍了拍科科林的肩膀,带着他去找原本属于辛西娅的办公室的门。 “蒙特贝洛先生最是吹毛求疵,你都不敢想给他打报告是一件多么令人疲惫的事。他家那位小姐恐怕也不好相处吧?” 缄默人也跟着小声抱怨了几句,“她倒算不上是严苛的领导,就是整天不怎么用正眼看人,连奥哈拉司长也得不到几个好脸色。” “得了兄弟,常有的事。下回再来我一定给你带瓶好酒。”他们穿过一条走廊停在了一扇棕色的大门前。 缄默人继续回去巡逻后科科林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看起来很寻常的办公室,并不给人神秘莫测的感觉,装潢风格甚至饱有辛西娅的个人风格,铺着大面积的透亮紫色;如今它的办公桌后坐着另一个人——辛西娅正在热带岛屿度假——也是格外熟悉的。 关上门后,科科林将头高高昂起来,双肩舒展,不再以一种憋闷感示人,坐到对面随手将公文包扔到了桌子上,“说说吧芬利,坐进自己上司的办公室感觉是不是很好?” 芬利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梅林,你怎么会喝那种恶心的东西?” 科科林摆摆手,做出了一个不愿回忆的表情。 芬利见此不再追问,“是很不错,虽然只是暂时的。” “耐心一点,你很快就会成为这里的常驻嘉宾。” 芬利偏头看着科科林,眼神中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真诚笑意,他使用一种略带浮夸的腔调大声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尽管他习惯于这样的交流方式,可面对着那样一张脸,芬利认为自己此时一定格外滑稽。 科科林慢条斯理地将椅背靠到底,交叠起双腿,语气懒洋洋地,“你弟弟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好久没看到他了。” 芬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坦诚地告诉别人自己家里的倒霉孩子在彻底厌倦了妖精联络处规律的生活后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开始周游世界、追逐陨石。 “那很酷呀,他有什么研究需要用到这种天外来的矿物?” “不,芬坦只会把它们一股脑堆到床头柜上。” 科科林干笑了两声,将自己的公文包往芬利面前推了推,里面是一张物品清单和一张古灵阁的汇款存单。他的语气变得轻巧,“总之现在你们有两周时间。” “规矩我懂,不能出乱子,为了我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坐上我给的位置却连窗帘颜色都来不及改。”他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食指托着下巴。 芬利垂下眼睫,悄悄在办公桌下攥紧拳头不让自己笑出声或表现得过于失礼。梅林啊梅林,这是什么有口难言的折磨。他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对方的药剂能够早点失效。然而这样的小动作很难完全不被察觉,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实话实说,“您现在是个男人。” “快别恶心我~”他眯起眼睛,“不过科科林的品味实在太差了。我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被小精灵看到了,她大概会气到立刻尖叫着飞过来给我洗衣服。” “听说傲罗办公室最近加派了人手。” “不然呢?难道我打扮成一个小职员是兴趣使然吗?” 钟表的报时声照常响起,时间不太够用了。她站起身冲着芬利挥了挥手,朝向门口走去。科科林的个人习惯和步态都恢复得相当完美,连同令人讨厌的油滑中透着疲态的眼神。她对此相当不满,好在离开魔法部大楼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人,不然她一定会让他们试试看鼻孔里长出紫藤花是什么感觉。 室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她躲进了一丛树篱的阴影中,面孔在几秒钟内剧烈起伏,如被风吹皱的波光中的倒影。然后她带上兜帽,一天之中最后一抹艳阳的颜色也彻底消失了。 当西弗勒斯抵达温顿庄园的门廊时莎乐美也才回家不久,正坐在花园的草坪中看着邦妮点燃篝火烤s'mores。她们之前应该已经谈论过什么话题,西弗勒斯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邦妮说会永远保护小姐。 “那当然啦,我对你这么好。”她尝了一点焦焦的棉花糖,“再加一点巧克力~”侧头时看到西弗勒斯,她立刻露出了那种开屏的小孔雀一般的笑容,“教授,巴黎马上要出大乱子啦~” 第58章 她所处的玻璃宫殿4 “我才没有策划暴动,我明明是在保护民意~” 果然一周后的巴黎发生了几件大新闻。起先是一家不知名的小报社刊出了ava对桑杜瓦的采访稿件。“蒙帕纳斯公墓地下”这几个词语如同咒语般在标题上燃烧着惊悚的火光。耸人听闻的内容一如既往地成为了销量奇迹,但遗憾的是大多数民众依旧习惯把这类纪实新闻当成都市传说或阴谋论一笑而过,甚至连魔法部也懒得回应。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不相信这套说辞。那些退休的或任期内的傲罗家属们作为亲历者已然不需要更多的信息佐证便明白了“傲罗”所谓的职业病并非冠冕堂皇的英勇作战的勋章而是一场丑陋的政治牺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选择在暗中联系ava扩大声量、在桑杜瓦的联合下成立了互助会;其余的一部分也都在观望。 随着风声愈演愈烈,民众开始相信这一事实——当原本荒唐的传闻被具象为同学、邻居或某个经常打照面的路人的父母、姐妹兄弟或孩子就会变得足够震荡人心;甚至还有不少人临时组建了探险队调查“蒙帕纳斯公墓地下”,魔法部和ubiquité同时被推入了风口浪尖。 愤怒和质疑积攒得多了,便会沸腾成一场全民性质的抗议浪潮——他们认为当年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在职的法律执行司司长蒙莫朗西是主要责任人。贝内特象征性地带着傲罗们“维序”了几次,没有人有这种心思,毕竟他们也是直接受害者。 然而,魔法部接二连三地发布呼吁民众信任的公函、ubiquité拒绝接受任何相关话题的采访都让这种尖锐的不满更加激化。 风暴终于在五月末的雨夜彻底爆发。 魔法部大楼外的大理石广场上挤满了游行的巫师。从夜色中浮现出的灯火、横幅、旗帜以及漂浮在空中的烟花标语构成了一幅绚丽而惨痛的景象。集体性的怒火被点燃成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一张张平和或愤慨的陌生脸庞在雨水和魔法光辉的映衬下变得清晰。 “蒙帕纳斯必须禁止运行!” “停止剥削巫师的血与命!” “傲罗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镌刻着民意的横幅在风雨中岿然不动、阵阵高呼被扩音咒强化到贯穿整个街区,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热意。 魔法部大楼正对面的深绿色建筑是ubiquité总部,此刻只有最顶层的办公室独自亮着灯光。波利尼亚克家的三个人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一封黑色的信件从窗口飞进来,新上任的部长终于决定罢免蒙莫朗西的职位,但她仍然坚称“公墓下的实验室”并不存在、是子虚乌有的故意为之的栽赃。同时,她希望ubiquité能够暂时停止运行、协助调查委员会的工作——总得给巫师群众做做样子。 “让我猜猜,蒙莫朗西应该正和奥哈拉凑在一起骂我们吧。”莎乐美笑着蹭进芙罗拉怀里,“明天我就叫人把瓷偶拿回来~赶在ubiquité被调查的新闻出来之前。我原本想多放一段时间的,把证据收集的充足一点,不过现在也够了。” “他一定会鱼死网破的。”芙萝拉轻轻掐了掐女儿的脸。她叹息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忧虑。 “但战争也不会持续很久对吧?” “显而易见啊。”埃蒂安也加入到这场谈话中,他的目光没有从窗外那片汹涌的人潮上移开,几次举起杯子到嘴边却没有喝。 眼下的情形是毋庸置疑的,傲罗办公室也好,蒙莫朗西的私人军队也好,都高度依赖着“兴感剂”。一旦蒙莫朗西开始正面对抗魔法部,作为盟友的罗克夫特便会立刻断掉供应。那么傲罗办公室的现有存量大概只能支持一个月左右;停药一周内会出现戒断反应,不可抑制的隐痛之下能不能握紧魔杖都要凭运气。 好在蒙莫朗西那边的前景也不明朗,被送过去的英国黑巫师总是有限度的,解决掉奥哈拉便不会继续扩充。oh là là他也可以动一些在法国本土招募随从的心思,但谁会追随他、心甘情愿地吞下那些代表着生命倒计时的药片呢?何况此刻群情激奋,完全是蒙莫朗西一出现就被围起来当众讨伐的程度。 “愤怒有时候比恐惧更容易操控。我学得很好吧~”她此刻并不希望父母花时间关注那些“平民”而忽略了对自己的夸奖,于是腻歪在妈妈怀里不停撒娇,心满意足地被搓搓发顶后终于狡黠的邀功似地眯起眼睛。 “你学得太快了,亲爱的。” 莎乐美没有立刻回应,端过一杯热茶靠在窗沿上、在水汽模糊的玻璃窗上画了一朵小小的都铎玫瑰,“他们喊得真卖力,我简直都有点感动了。” 第54章 “莎乐美,你知道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次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噢,我知道啦妈妈。”她噘着嘴打开窗户,夜雨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裹着街上人群的热气、魔咒的闪光和某种来自时代沉积的躁动。蓝色瞳仁在黑夜中泛着微光,像一头安静伏在森林边缘等待黎明的动物。 人群中有一个老傲罗的女儿正高举着母亲的照片,像是要让那张沾满尘土的脸贯穿时间去审判那些冷漠的官员。她在看到她的时候确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头发紧。 直到凌晨两点莎乐美才回到温顿庄园。西弗勒斯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中翻书等她。她躺在他腿上,带着一点点疲态,用手指勾他的掌心,“等我到这么晚~好辛苦哦~” “这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回来。” 过度活跃的脑子让她不想入睡,于是伸手去够西弗勒斯手中的书,它看起来十分具有年代感,被保护得也不算很好,书脊处的装帧布有些脱胶了,上面记载着一些古老的魔法和黑魔法让她打算继续读下去。 西弗勒斯托着她的腰将她拎到自己怀里,顺手拉了张毛毯盖到她腿上。 莎乐美不情不愿地坐着,嘟囔着说偶尔一次眼睛又不会坏掉,换来的是对方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度过这个小插曲后,他们很快便沉浸在阅读中,手指轻划着书页说出那些晦涩的词句的读音。当讨论到有些疑难的内容时,他们的头会靠得越来越近,以至于莎乐美听到的不仅是耳边熟悉的低沉嗓音,也有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 “从哪儿弄来的?” “马尔福家的书架上。与其让它待在那里几百年没人翻开一次还不如物尽其用。” 书页继续向后翻动着,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面与目光一齐聚焦在古老的符文与咒语旁边,“我喜欢这个,正好外面有两个现成的。”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棕榈林郁郁葱葱的黑色阴影。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指节再次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试一下下而已~” 那并不是一个多有危险性的魔咒,西弗勒斯没必要拒绝,否则麻烦精一定会闹腾得没完没了,就只能略显无奈地合上书。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棕榈林中那两个调查员挂在树枝上的施加过无限伸展咒的小木屋下面。云杉木魔杖从袖口滑出来,挥动时散射的红色光芒被幻身咒很好地隐藏起来。 接着便能听到小木屋的窗口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声突然中断了,中咒的调查员突然从喉咙中挤出一些近似于“zizizi”或“kekeke”的单调音节又变化为一些尖锐的笑声。 另一个同事起初只是一头雾水,但随着笑声越来越尖细,关切的询问变成了略带恐惧的高声抱怨“你发什么疯?” 最后几声细碎的嘬腮声停下后,调查员自顾自地聊回了之前的话题,大概是某次家庭旅行。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当同事向他描述刚才怪异的行径时,他很坚定地要对方别大半夜讲鬼故事。 莎乐美拉着西弗勒斯幻影移形回起居室的沙发中才愉快地笑出声。她确实认为这是一个有趣又简单的咒语,不像混淆咒那么单调也不像夺魂咒让人完全处于施咒者的控制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地听凭意愿行事;它只会让中咒者站在或坐在原地、茫然地自发地产生一些迷惑行为,莎乐美将它分类为“具有观赏趣味性的”。 “玩够了总该回去睡觉了吧?”西弗勒斯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神色,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要,我还想再吃一点儿s'mores” 庭院中的篝火又燃烧起来,西弗勒斯坐在草坪上看他的罂粟花正挥舞着魔杖指挥巧克力和棉花糖排队穿过火光,随着燕麦饼干“啪”地一声合拢,出炉的点心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地落在白瓷盘子中。 “那些示威的巫师从魔法部大楼一直堵到了卡拉克街。”莎乐美抱着膝盖坐着,将头靠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她又吃了一点甜食才开口,“只是个开始,但我希望有所见证。混乱、躁动、愤怒、暴力。”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他们反应过来后很可能会求助于国际巫师联合会或提起人权申诉。” 莎乐美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裙子的袖口,“爸爸过段时间应该会安排ubiquité拨款安抚他们的情绪吧。他们拿了好处自然会只恨蒙莫朗西一个。” “你很喜欢在篝火旁策划暴动吗?” “我才没有策划暴动,我明明是在保护民意~” “当然。保护它、利用它、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丢弃它。” 莎乐美侧头看他,澄澈的眼神格外无辜又一如既往的锐利,“你觉得这种事很糟糕吗?” 西弗勒斯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未曾言说的东西,掌心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我觉得,你正在变得更像你自己。”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她弯起嘴角得意地明知故问时他的目光像夜色一样落进她眼底;她听到了,他说,“从未停止过。” 第59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1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目移)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这类情境也可以套用在英国的五月末。原本以深色和金色为主基调的庄重的魔法部大厅被装潢得华彩非凡——金色丝绸环绕在大理石柱顶端缓缓垂下,覆盖在墙壁上悬挂的庆贺胜利的海报顶端,阳光从高窗透射进来,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耀眼的光斑。巨大喷泉周围遍布飘带和银色星星光球,地上铺着柔软的猩红色地毯;角落的金色竖琴自顾自地将悠扬又壮阔的音符散满四周,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牺牲都已经随着岁月轮转而渐行渐远。 一派庸俗不堪。莎乐美悄悄冷笑几声后才挽着西弗勒斯的手臂走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群之中,立刻换上一副略带客套的真诚笑容。 西弗勒斯依然冷着一张脸。在金斯莱的多番交涉之下他终于愿意前来,条件是魔法部要收回那些令人作呕的褒奖。 在场的不乏熟面孔。凤凰社还活着着的老成员们正和救世之星本人及救世之星的朋友们聚在一起;马尔福周围绕着的照旧还是诺特和扎比尼那群人,至于老克拉布和老高尔那两个笨的——他们因为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财富又被关进阿兹卡班了;帕金森先生今天没和他们混在一起,正忙着和副部长推杯换盏;副部长不是多洛蕾丝·乌姆里奇,她在金斯莱上台后不久降职到了后勤处;再过了一些时间,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才终于安排好学校的庶务走进大厅。 莎乐美百无聊赖,辛西娅和考特尼都不在这里,只有芬利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不露痕迹地和她对了眼神。 “真是没想到,斯内普教授也来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过分的殷勤语气反倒让人感到挑衅,“真是荣幸之至。我还以为您早就厌倦了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您不是一向更习惯于待在‘暗面’吗?” 声音属于莱诺·伯司德,一个早已大不如前但依然喜欢在政界角落发声的家族的后代。大战结束之初这家人为推举金斯莱上台出了很大一份力,尽管那是一个烂摊子没什么人想接手。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便做起了金斯莱能够退位让贤的白日梦。 西弗勒斯的声音一向冷静又清晰,让人联想到毒液滴入琥珀的景象,“如果你们部长能早点通知我有人要在庆典中表演跳梁小丑的把戏,我说不定还会更早到场。” 伯司德僵硬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垮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击,但做不到了——他看到莎乐美笑着挑眉,轻轻抬了下手指同时使用了咳嗽咒和锁舌封喉——这让他喉咙鼓动,脸色一瞬间涨得堪比刚从汤锅里捞出来的熟番茄,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魔杖解咒。他看起来如同一条误入陆地的鱼鼓动身体猛地吸着空气,然后剧烈地干呕起来,引来附近几位宾客的侧目。 始作俑者眨了眨眼睛,语调飘悠悠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还好吗伯司德先生?是不是酒喝得太快了?大厅里简直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你也这样认为吗?” 伯司德一把夺过侍应生递来的水杯,忙灌了几口掩饰窘迫。他的眼角还在余怒未消地颤抖,继续这场口舌之争,“这可是个重要场合,我以为在场的人都能有点高尚的风度。” 西弗勒斯的视线从伯司德身上掠过——就像曾经在魔药课上审阅那些拙劣的论文——最终定格在莎乐美的目光中,语调中带着一点不屑的感叹,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我们该不该提醒他,风度通常是与尊严、判断力还有卓越的能力一同出现的?可惜,今天他一样都记得没带出门。” 莎乐美被逗笑了,这让伯斯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法国出了那样的事,波利尼亚克小姐不抽空回家看看吗?”他自认为自己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里终于挤出点得意来。 第55章 “我记得伯司德先生是在害虫咨询委员会做主管。”她靠近他耳语几句,在外人看来只是给他一个安慰性的拥抱,“你们这些边缘部门的基层官员不过是一群跪着要饭的,讲话要小心一点,不然哪天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职位会很快就有人顶替掉~” 伯司德简直跟吞了苍蝇一样脸色发青,不说话了。 他们转身离开,伯斯德手中的杯子恰好碎裂,玻璃锋锐的碎片割伤了他的脸,涌动出汩汩殷红。 西弗勒斯立刻看了她一眼,神情不算是责怪也谈不上赞赏,也许是一种隐隐带着纵容的提醒。“你真该收敛点。”他微不可察地叹气,将她往大厅中较为安静的一侧引。 “说得好像我不是在替你出气一样。”莎乐美哼了一声,不满地放开了挽住他手臂的手,并且在西弗勒斯想要再次牵住她的时候将他的手腕拍开了。 “我可以自己处理这种人。你不需要——”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我想这么做。我绝不允许别人说你的坏话。” “幼稚。”西弗勒斯做此评价。 “毫无反驳空间的那种?” “是的。”他说。他的嘴角正不可抑制地翘起。 整点报时的钟声敲响后,大厅正前方一阵光影流动,散落的光球聚拢成一束,照亮了金斯莱的脸。人们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喉咙,打开手中的金边卷轴,“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不仅为了纪念战争的终结,也为了表彰在黑暗岁月中——付出巨大牺牲与贡献的人。” 莎乐美又看了芬利一眼,对方在鼓掌的时刻轻轻点了点头。她凑到西弗勒斯耳边,嘀咕了一句:东西送到了。 果然,那个愚蠢的表彰仪式刚刚进行到一半,驻扎在棕榈林的特别调查员中的一个便闯进大厅,鬼鬼祟祟地走到现任法律执行司司长玛法利亚身边呈上他们于今早截获的一大捆信件,寄信人那一栏信息是空置的,地点是“蒙帕纳斯公墓”,收件信息处用蝶豆花色的火漆印下了茛苕纹。 司长先生本对调查员们长久以来的一无所获格外不耐烦,终于看到了实质性收获的他一把夺过那些纸页迫不期待地拆开阅读,猝不及防地发出一阵惊呼。这引来了周围人探究的目光,那些可怖的照片很快就传播开,尖叫与好奇的催促声如同涟漪一般交织在一起,迅速荡漾开。他们看着或回味着照片中那些人物的模糊面孔、那些被拍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与他们茶余饭后用以消遣的法国新闻有某种莫名的联系。 听众们的喧哗不免影响到台上的金斯莱,他收敛起笑容,将歉意的目光投向了正准备接受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的麦格教授、宣布今天的活动需要暂停片刻并示意秘书将那些引起骚动的小纸片收集好交给他。 他仔细看了它们,面色更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玛法利亚问他获取信件的渠道。出于灵敏的政治嗅觉,他很清楚这些信件的曝光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去看西弗勒斯或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玛法利亚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带着防备性地笑了笑,一口咬定自己不清楚,也许是猫头鹰迷路了晕晕乎乎地将这些信件随便丢在了地上又恰好被自己的部下们捡到;又或者只是寄信人想要销毁什么——总之不能说是在某个身份敏感的法国人的私宅外面拦截了一封自法国来的信件,这不好听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我有必要打断一下,不好意思。我知道是谁的手笔。”莎乐美的声音又一次飘飘悠悠地响起,她看向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官员,“珍妮芙女士,请问您今晨是否收到了我国官员的密函?” 珍妮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兹事体大,她倾向于亲自向部长汇报。 金斯莱深吸一口气,在表面上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宽厚笑容向在场的宾客们致意,缓慢,掷地有声,“各位,我想我们首先务必处理好这些突发状况。但请耐心,今天的活动仍旧继续。”他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珍妮芙跟了上去。 “沙克尔先生,我国魔法部会在巴黎时间22点公开本条新闻。” “感谢贵方提醒。”金斯莱终于看向莎乐美,显示出沉稳的冷静。他从余光中留意到此刻玛法利亚正、奥哈拉正和伯斯德家的人站在一起,奥拉哈的双腿轻微颤抖着。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让傲罗们保证大家别急着离开,玛法利亚?” “遵命,部长。”司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西弗勒斯和莎乐美依然在喷泉边驻足,默默旁观人群的骚动还在持续。当然也有好事之徒大着胆子频频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打量,似乎很想得知那场游行的真实内幕。可惜波利尼亚克小姐永远都只会展示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 “oh là là,我给你们的部长添了大麻烦。我应该为此愧疚的。”莎乐美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很没必要,他也是在为自己铺路。”愉快的情感传递给西弗勒斯,两个人对视着笑起来。 这不影响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地锁定回奥哈拉身上 。后者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强烈的不安的预感灌满他的全身,促使他不可避免地想要脱离这里。玛法利亚攥紧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柱子后面小声训斥了几句,在奥哈拉变得噤若寒蝉后又换上另一副面孔,一派体贴大度地拍着可怜人的肩膀夸口承诺。 大约一刻钟后金斯莱带着珍妮芙和另几个傲罗回到了大厅。傲罗们围住奥哈拉不顾他的挣扎和叫喊将他架起来拖走时他还死死拽着玛法利亚的领口,终究在对方的瞪视下没有说出任何内容。玛法利亚和傲罗们依次握手表示慰问。 西弗勒斯突然觉得无比熟悉,奥哈拉此刻的这幅样子让他想起他在魔药课上见过的一只绝望至极的蟾蜍,滑稽又可悲。 庆典继续进行下去,尽管金斯莱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也不能阻止气氛悄然改变。宾客们的低语窸窸窣窣地在空气中蔓延,曾经的笑容变得僵硬,不时有目光游离或在眼神交错间传递着隐秘的讯号。 西弗勒斯能感到周围的焦虑在蔓延,尤其当卢修斯和他的拥趸者们赤裸裸地暗示如长潮一般黏腻腻地爬上他脚背的时刻。他给了金斯莱一个眼神暗示,拉着莎乐美提前离场。这并不是一件易事,显而易见他的小罂粟正如鱼得水地享受着那份微妙的快乐,他预感回去之后一定有得闹了。 第60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2 令人难以忍受的貌合神离的气氛再度填充进温顿庄园 当莎乐美坐在起居室的壁炉旁时,蒙莫朗西的新通缉令已经张贴在了巴黎的大街小巷。这无疑加快了那场必由战争的进程。她算着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甚至不耽误她回家度过暑期。 一同被放置在巴黎街头的还有一段影像。巫师们路过随处可见的喷泉时只要探头望向水面便能看到在一间英式古典风格的会客厅中,他们的法律执行司司长正和一个古板尖酸的秃头英国佬儿坐在一起交换文件——也许有人会赞叹画面不寻常的甚至有些怪异的角度,距离人脸很近的仰视镜头。他们无从得知这是一尊放置在桌子显眼处的梅森瓷偶的视角。 珍妮芙单独向金斯莱汇报的内容正有关于此。可以清晰地看到蒙莫朗西递给奥哈拉一卷类似于清单的记录簿后奥哈拉回敬了一份阿兹卡班最近两个月的犯人照片。那么,那份“来历不明”的法国信件自然也可以栽赃到奥哈拉身上。 尽管后续傲罗们并没有从奥哈拉的家中或办公室搜查到那本簿子——这很正常,他们清楚奥哈拉是替谁受过。 窗外又下起雨来,英国总是这样潮湿,细密的小雨汇聚成织不完的十四行诗从天幕垂落,微弱地回应着吟游诗人赞赏的传奇故事。但这一夜的雨与往常不同,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暴烈。 在莎乐美不说话的间隙里西弗勒斯会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时间也如同雨滴般坠落,坠落,乌云包裹房间,成为一座温暖的孤岛;当然也总有人喜欢在极端的天气中期待一次又一次无序的狂欢。 比如,罗克夫特的炼金术实验室永远都不再是秘密了。 比如,蒙莫朗西的反抗以拒捕并杀死两名傲罗为起点,随即是一批又一批的侦探或探险队成员在蒙帕纳斯公墓附近遭遇伏击,使得这个地方重新变得讳莫如深。 或者比如埃蒂安清单上的矿物或草药已经被芬利陆续寄到了ubiquité,只剩下一种名为twilithium的罕见深蓝色矿石,他还在尽力寻找以避免莎乐美划归他到愚人之列。 伴随着雨声,莎乐美的指甲无意识地敲击空掉的茶杯发出脆响,也许在梳理着目前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出神。当她意识到罗克夫特利用已有的材料进行着新一轮实验的消息后立刻犹疑不解地翻转了画框联系埃蒂安,将一连串的问题丢出去,“罗克夫特和蒙莫朗西通同一气,怎么还收咱们家的材料?不怕蒙莫朗西和他翻脸吗?” 第56章 埃蒂安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那种实验狂人只把自己的药放在首位。我和你说过的,他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留着也没什么。” “那很有趣了。但我坚持认为他必须如我所愿地去死。” 因为这句话,西弗勒斯和画框那一端的埃蒂安同时有些头痛地扶额。 通讯结束后,西弗勒斯坐过去将莎乐美抱到自己腿上,他不免总是为她担心,他不喜欢或者说不适应这种感觉。小麻烦精对力量或对权力的渴望总被施加享乐或玩弄的态度,这颇有风险,无论行为或是心灵。 莎乐美眨着眼睛问他,“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太过无畏了。” 莎乐美撇了撇嘴,“别把我说得像莽撞的亡命之徒。” 西弗勒斯笑着摇头,“你不是,但你总能做出比他们过分更多的事。” “比如引诱了人人惧怕的斯内普教授。” “……” “如果我不过分一点,您就要单身40年了,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沉沦进爱与欲望的温床了。”她不依不饶地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一顿揉搓。 西弗勒斯足够了解她,每当莎乐美决定回避问题时就会选择说一些毫无道理又令人耳尖发烫的话。他决心不能总在这种场面中纵容她,必须挽回作为男友和顾问的尊严,于是立刻板起脸换回了常用的令人凉嗖嗖的语气,“你以为我一个人生活很凄凉吗?还有,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方式。” 恣意妄为的年轻女人对他的严肃态度并不在意反而挑衅般地拉长声音,“我——就——这——样——说——” 在莎乐美毫不退让的目光中,西弗勒斯捏住了她的下巴。他不否认她的任性总让他感到一种无言的吸引,但也让他无法忽视她身上那股似是与生俱来的对于“掌控潜在危险”的执迷。 “你真是……”他低声呢喃,想说什么却被莎乐美的嘴唇轻轻贴住。她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试图以一个单纯的吻打断他的思绪。尽管莎乐美知道西弗勒斯最讨厌她使用无所谓的态度或语气,尤其在这种需要严肃对待的场景中,他总是更擅长冷静和清醒。 他的秩序感反而想让她去把玩自己与他之间的平衡。于是保留着散漫的态度靠得更近,指尖滑过西弗勒斯的领口在他胸口轻点了一下,像那只玳瑁小猫用尾巴扫过桌角,明知会打翻杯盏却偏偏装作不知,“你又开始想教育我了?” “是提醒你。”他语调极缓,犹如火焰舔舐银器,兼带着一些咬牙切齿,“但显然,效果甚微。” 莎乐美不说话了,她将自己埋进男友的怀里,几乎可以感受到西弗勒斯微弱的呼吸与紧绷的肌肉。静默中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西弗勒斯感觉到她的温度,指尖在她的发丝中游走,仿佛这种亲密动作能让他重新找回一些控制感。他应该约束莎乐美,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他无法对她那种自以为是的对命运恃宠生骄的行为放任不管——她不能也不应该永远都像一只不知餮足的小野兽。她始终清楚自己是被命运偏爱的孩子,而人一旦清楚这一点就势必认为再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做的,谁也无法阻止——即使此刻他无比想将它们抛诸脑后,抱着她在壁炉前坐一会儿。战争总要发展,英国和法国的巫师们的生活很快就要重回混乱状态。需要珍惜时间——事实上,只有在莎乐美身边他才可以暂时不用做一个冷静处事的人,也才能够…… 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去注视着窗外愈发猛烈的暴雨,试图从外界的喧嚣中寻得一丝安宁。但雨声反倒成了某种催化剂,放大了他内心的杂念与不安。 “别想太多。”莎乐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前传来,“我知道你在迟疑什么。” “是吗?”他垂眸看她,那双眼睛如今半藏在阴影下依旧明亮得如同永不动摇的火光,是无法躲避的。 “你想责怪我。但你不忍心。” “你自己也说过,如果你顺着这条风景怡人的道路毫无目的地走下去,你一定要迷路,而你的才能也一定会把你葬送掉。”西弗勒斯加重了语气,将她从怀里拎起来面对面坐好。他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情端详她,直白到近乎无礼。 她陡然变得冷淡,“我不想和你聊这个。” 这句话在西弗勒斯心中搅弄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只有偏过头才能强压住想要抬高声音的冲动,“当然,这对于你的耳朵来说有些过于不愉快了。”他甚至无需思考就已经能想象她脸上会出现一种怎样抗拒的神情。 “所以呢?你是要一直警告我,直到我愿意听从你的话吗?” “难道你以为无动于衷才是恰当的吗?” 就连这阵风都披着夜幕的破衣服鬼鬼祟祟地走,莎乐美不想再忍受。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换上甜甜的嗓音说自己好困,要抱在一起睡觉。 西弗勒斯默认了她的诡计。让他在恼火的时刻做出妥协选择是她擅长的能力。 令人难以忍受的貌合神离的气氛再度填充进温顿庄园,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法国或英国魔法部的风雨飘摇的近况,按照往常的习惯用爱意虚伪地缝合裂隙,边缘却打磨得越来越薄。这种境况下总有苦痛和煎熬,近似于在钢丝上行走,哪怕你有所注意,也未免不时发出一两次紧绷的颤音。当然,更难堪的是对彼此的依恋越来越多时反而会产生更多不冷不热的拥抱或亲吻。 第61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3 “你希望我离开,还是想确认我总会留下?” 庄园外的棕榈林中派驻的特别调查员似乎又多了两批。这些不断聚拢的眼睛清晰地昭示着局势正在逼近某个无法避免的转折,莎乐美每每望向窗外都感到更加强烈的不耐;与此同时,卢修斯走进校长室密谈的频次也逐渐显得密集,最近几天却突然吃起了闭门羹,没人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走廊拐角处,莎乐美遇见他时还是像往常那样笑意盈盈地走近,“卢修斯叔叔,我送您。” 下一秒凉嗖嗖的缓慢语调就恰好从她身后传来,“别着急走波利尼亚克教授,我正有事想与你谈谈。” 卢修斯有些不满地回头打量西弗勒斯,神情却是期待的,见到对方只是保持着不为所动的沉闷又圆滑的姿态后丢下一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正视我这位老朋友的建议”就立刻甩着斗篷离开了。 莎乐美还没来得及说话,西弗勒斯便将她拉进了位于地下的私人储藏室,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紧闭,石砌墙面泛着灰冷的潮湿,水雾混合着文火慢煨丁香树脂的残留气息还没完全散去,让它变成了一个幽闭的谈判场地。西弗勒斯的温度没有遵从往常的惯例在他们独处时所有提升,“本人还以为你对我的个人情况从不感兴趣。” 莎乐美靠在墙面上轻轻摇了摇被蛇缠绕过的腕骨,显然不满皮肤上留下的拉拽的力道。她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慢条斯理地扫了他一眼,“看来您今天心情不佳。”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依旧盯着她的脸,目光不带惋惜地像冷风一样从她皮肤上扫过。她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却仓皇失措地发现在紧绷的眉骨之下,那双眼睛的阴影又出现了,如同多年不散的旧病。静默堪比一块压在胸口的布料,厚重、闷热,让她的眼睛被烛光恍了一下。 “回答我,波利尼亚克小姐。”他开口,语气变成一根绷紧的弦。 “出于好奇。卢修斯最近还在找你谈翻倒巷里的事?” “我不认为你应该插手那些不属于你的水域。就像你也总认为我无权介入你的行为。” 莎乐美的嘴角弯起来,这不能以愉快或不愉快而论,仿佛只是被他一贯的讽刺腔调逗笑了。她从书架旁轻巧地绕过他,走到一旁的玻璃柜前端详里面的一束干枯的半龙尾藤,这种珍稀的罕见的带着剧毒却能有效抵御诅咒的植物,耐寒却难以移植,像极了一段需要精心养护的感情——顽固、生长缓慢、对环境有极高要求。指尖拨动挂锁的银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听起来几乎像一声咬牙的叹息,“但我应该有知情权。” “提醒你一句,结果都是一样的,没必要浪费你没完没了的好奇心。”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友或者不是你身边最清楚卢修斯意图的人,你大可以继续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搪塞我。可惜我两者都是,所以我强调的是立场而非动机。” 立场。西弗勒斯咀嚼着这个词,他清楚面前的人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就像面对她时他也总是执着且不拘手段的——她尤其擅用政治术语替自己的欲望找一个不那么直白的包装,这最令他恼火,没人比自己更懂她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不欲再开口,无意义的争论对他们两个都没好处。 沉默反而会化作一枚抛出的金属器皿砸碎莎乐美唇角维持的从容。这是他第一次毫不掺杂玩笑成分的不坦白,她还不具备接受的能力。因此她迅速做出判断并决定选择直言不讳,“西弗勒斯,你担心的不是我知道太多,而是你终于不想一个人负重太久,对吧?” 第57章 他听见她剥皮见骨的言语轻轻推了他一把,脸色阴沉起来,连沉积在瓶底未搅拌开的魔药渣滓都黯然失色。西弗勒斯从未允许别人这样直白地揭开自己,很多事情一旦有了出口,脆弱就会以不可逆的方式失守,成为一枚濒危的贝壳。他转过身去不能再继续面对她,注视天花板上夜以继日露出的灰白砖缝,那里曾经封存过他人生中最寒冷的几个冬天。他很久后才终于开口,要她别总是自做聪明。缓慢且没有一点点高低起伏的音调悄无声息地沉进肺叶成为一缕雾气。 他犹嫌不够,心底积压的话语冲口而出,“既然你自认为拥有良好的分析能力,不如先审视一下自己强烈的主导欲。你希望身边的人听从你的意志但又不允许对方干涉你,那么我呢?你把我看做什么?” 莎乐美不得不承认自己偶尔会那样不公平地对待他……但这又不一样,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干扰她的游戏而已。哑口无言之下,她推开储藏室厚重的门,一如既往不带留恋地离开这里。 西弗勒斯则留在原地被急促变幻的光影劈成两半,一半钉在储藏室黯淡的窄光内,另一半覆盖上她的背影。他打量着混合了苦涩与金属味道的漆黑门闩,撞击石壁的回响被刻意延长,在这片本就压抑的空间中散发出难以排遣的回声。心脏的分辨率也在降低,他忽然有些后悔了,那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胜利。 楼梯口正有一群学生逗留,他立刻收紧神情,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厌恹恹阴恻恻难以捉摸的模样,从他们身边滑过去。 当听到走廊中的脚步声正在追逐她时,莎乐美故意放缓速度,没有回头,等待他靠近后又恢复步伐向前走,直到他们站在那座白天里从未有过访客的寂静塔楼。莎乐美想等他先开口,度过不忍注视的千疮百孔的寂静,有人毫无预兆从背后抱住她。 “滚开啦。” 听起来语气不重的口头反击向来是咬碎糖片,清脆却不具杀伤力。藤蔓更加密不透风地缠绕上来,微微卷曲的发尾蹭在颈间的皮肤上,神经末梢麻酥酥的。 “我说滚开。” “没有人教过你不可以在学校里说脏话吗?波利尼亚克小姐。” “放开我,西弗勒斯。”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你知道我绝不轻易放手。”不断逼近的侵占感仍然持续着。 当转动魔杖的手也被按住时,莎乐美反而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细长的鞋跟踩上了西弗勒斯的脚背。对方的桎梏松了片刻,她迅速转过身去拢住他的头发用了一点点力气向后扯弄,露出他脆弱的脖颈。她贴过去吻那里皮肤,就当做是给这场趋近尾声的交锋盖章画押。 “你希望我离开,还是想确认我总会留下?” 莎乐美的话语始终很轻,带着针尖般精准的戳刺,“别担心,我还没打算毁掉我们关系。”她眨着那双狡黠的眼睛,“当然,明天你要陪我去见一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sp:别担心,我还没打算毁掉我们关系 ss:你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人安心的话吗? sp:我会永远爱你,这样可以让您心里好受一些吗 ss:没必要用这样得意的语气叙述爱意 sp:您真挑剔(中指) 第62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4 翻倒巷一日游 街边四通八达的小店使翻倒巷看起来像一条蛰伏的蜈蚣。穿绿裙子的女人踏过夹缝积水的青砖的瞬间,一只蹲在墙角的渡鸦低低叫了一声旋即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密密麻麻遮挡住太阳光线的房檐中。她将斗篷的兜帽微微拉高,露出那双蓝色眼睛,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把用以掩住口鼻的珐琅彩贝母面扇。余光瞥见身侧那道高瘦的身影,走起路来一如既往地无声,在这种昏暗幽静的环境的反衬下像一个真正的鬼影。 她拽住他的袖口小声询问,“我记得之前这里还蛮热闹的。” “再清白的店面也经不住魔法部三天两头搜查。”他注意到其中一家没有灯光或烛光的小店中正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能窥见聚集的巫师们正焦虑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朝着窗子外面不断张望。 他想将莎乐美的兜帽重新拉下去,手腕被她的小扇子轻轻拍了一下。 他们才一靠近此行目的地,门楣上悬挂的骨头风铃便发出一阵刺耳的磨牙声,一层又一层地向外荡漾。那扇铁门自己打开了。 西弗勒斯已经很久没有光顾这里,borgin and burkes依旧保持着几十年来的阴暗陈设:层叠堆放的羊皮卷、半隐在防尘布下的精巧机关锁、封印了未知魔咒的首饰盒、似乎正在喘息的黑色裘皮、几乎看不清内容的灰蒙蒙水晶球和那些镶嵌宝石眼珠的黑魔法器皿。阴干的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木材和咒物陈年的霉味,很难让鼻腔感到愉快。 莎乐美穿梭在橱窗间,指尖轻描过一具银制魔药注射器的边缘。她看向一旁正在打理货架的店员,“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您想听旧故事?抱歉,您看我现在确实有点忙。”生长着玫瑰痤疮的店员扬了扬自己带着龙皮手套的手,带起一片空气中的尘埃。莎乐美连忙又打开了面扇。 “噢,我真是不小心。”他的语气中并没有足量的愧疚。 莎乐美没在意,又随手拿起一个乌木匣子,里面躺着一枚储存了不知名碎片的炼金制品。当她打算用魔杖将它挑起来端详时,店员的眼角猛地一跳,夺过盒子将它一把关上:“很抱歉,但那不是给您准备的,女士。” 莎乐美冷笑了一声,投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后就不再搭理他了。 此刻博金恰好从街巷回到了自己的店面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公式化的圆滑笑意,“斯内普先生,好久不见。今天是为了——” “我想你该先问我。”莎乐美打断了他。 博金略略观察他店中的客人,几分钟后才露出惊讶的表情,“梅林的胡子,您有七八年不曾光临本店了。” 莎乐美看了西弗勒斯一眼,“这个人比您的记性更好吗?教授?” “容我说一句实情,小姐,忘性再大的人也应当铭记您的风采。” “自然。但我猜你会记住每一个出手阔绰的主顾,无论她是不是只来过两次。”莎乐美不为所动地撇撇嘴,开始欣赏起扇面上彩绘的阿尔忒弥斯和鱼鳞纹雕刻。扇柄上珍珠和蓝宝石编织出的‘isabel’的光泽刺进了博金的眼睛,让他的笑容愈加贪婪。 西弗勒斯站在莎乐美身后凉嗖嗖地看着博金,在他还欲开口之前堵住了他的话头,“说话注意点儿,她不吃你这套,博金。” 博金并没有收起自己那副油腻腻的谄笑,笑脸相迎毕竟也他作为店主的职责之一,“那么,非常荣幸,小姐,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我一定要给您看看,我会给您最公道是价格,您可以信赖我。” 莎乐美说自己正为一位炼金术士选几件礼物,那位‘老友’一向偏爱古老的、有渊源的器物,最好有仪式痕迹——你懂我意思吗,博金先生? 博金支走了店员后快速翻阅他的记账本,分别走向三个不同的橱柜中取出可能符合客人心意的藏品。他一件一件地展示:嵌了红铜发晶与青金石的指环,来自早先奥地利东部家族的联姻女儿的陪嫁,有趣的是三年之内除了新婚夫人外那家人全死于梦境;锋锐的银匕首,原属于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他的作案手法十分单一,用束缚咒困住受害人再将匕首插入心脏,他杀死的第十三个人是自己,植入胸腔的也是这把匕首;一个封存在镜面匣中的破损勋章,像是被火焰灼烧又被海水浸泡得变色,它曾被作用于一场失败的献祭。 她摇晃着扇子并不直言满意或不满意。 博金连忙又去寻找更好的。他端来一个被黑绸缠绕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解开后见到了雕刻着卜鸟的银盒,它自动打开半寸,发出像是抽气一样的“吱呀”声。据说这是某位先知遗物的一部分,她曾想测算自己早逝的亡夫魂归何处,可惜终其一生都没有感动上苍。里面盛放的占星骰子在先知死后随之消失了,不过盒子依然留有部分魔力,现在它会根据旁人的情绪微幅开启或闭合。 “小姐请看,它刚刚回应了您的好奇心。”博金极力推销。 “听起来是个聪明的东西。”莎乐美拿起盒子翻转着晃了几下,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她在博金期待的眼神中将它放回去,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但还是差那么一点。” 博金的笑纹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这种靠着低买高卖赚差价的商人一向不喜欢难缠又挑剔的主顾。 “我很好奇你店里有没有人体残肢的拼图收藏。我听说过有人喜欢将‘忠诚’和‘惩罚’一同嵌入展示柜。”莎乐美淡淡地瞥他一眼,语气轻柔。 “这个……哈哈……小姐真会开玩笑。” “别打哑谜了,端出那些没有登上账目的东西吧。” 第58章 “有好东西我怎么会不拿出来兜售呢?” 莎乐美连着冷笑了好几声,掏出魔杖指着博金,“你既然放消息给芬利就应该拿出足够的诚意,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让我今天白劳累一趟的话,我会把你这破地方全烧了。” 西弗勒斯默契地后退一步让他们有更多的谈判空间,同时又将手搭在了莎乐美肩上。 事实上早在莎乐美从音乐盒中收到芬利的留言时就已经起了疑心。之前他费劲心里地寻找却一无所获的twilithium突然轻飘飘地出现在borgin and burkes,就好像是突然被雨水汇聚的小溪冲过来的一样。结果博金无论如何都不愿卖给芬利,哪怕芬利给出了超出情理的价位,只说要等待更适合的买家。 因此昨天她要西弗勒斯陪她前往翻倒巷时,西弗勒斯也立刻明白了这一切都出自卢修斯的手笔——这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尤其牵扯到马尔福家的地位。 “卢修斯知道普雷维特家的兄弟仍然为你效力了。”当时他们才吵架不久,因此西弗勒斯的手指正缓慢地圈住莎乐美的手腕又向下游移。 “这不可能,他们不是多嘴的人。”莎乐美斩钉截铁。 “是啊,有一个沉迷收集陨石的弟弟,做哥哥的买多少奇怪的矿物都不值得稀奇。”他故意停顿后换了一口气,“但是蒙帕纳斯公墓被公开了。卢修斯也确实比别人更警觉。” 莎乐美愣了一下,似乎在怀疑自己怎么会在细节上出纰漏。嫣红的唇不满地噘起来,湛蓝色的天空似乎即刻要落下盈盈的雨点。 他捏紧了她的手,说小罂粟花最近只是太累了,何况没有人能做到事事完美。 “教授明明就可以。” “但你不能像我这样。” “卢修斯想见的人是你,我明天可以自己去翻倒巷。” 西弗勒斯一口回绝。 空间与时间都回到了borgin and burkes。空气中弥漫的水渍正在魔法的牵引下聚成了一条细长的水蛇盘旋在博金握着魔杖的手腕,不断收紧的同时也在不断向着他的咽喉绵延。杏黄色的魔杖终于脱手掉在地上,博金的脸色像陈年的蛋壳纸一样灰白发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小姐,我只是个中间人。 莎乐美没有收回这种可供玩弄猎物的魔法。 “那你就闭嘴。”西弗勒斯冷淡地说。 “才入仲夏,你们的火气也太大了。”卢修斯终于慢慢悠悠地扬着下巴来到店里,带着一瓶好年份的雪莉桶单一麦芽威士忌。他倒出三杯,在递给莎乐美的同时隔断了她的咒语。 他又将另一杯递给西弗勒斯,很罕见地没有勾勾绕绕地说话,“这里的情况你看到了。我真诚地期盼你偶尔也听听我的意见。” 西弗勒斯侧头望向壁橱,用眼神示意卢修斯和他去到更隐秘的内室。莎乐美也跟着起身,又被微微发凉的手指捏着肩膀按回到椅子上,他说自己会很快回来。 转动壁橱侧面一颗不显眼的黄铜钉子后,暗门在他们面前展开,露出狭长的过道。更生冷、更粘稠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其称作躲避搜查的临时储藏室,不如说更像一间封闭的坟墓,连两位店主都甚少使用它或想起来。 他们进入后暗门又缓缓合拢。店面里只剩下百无聊赖地莎乐美与持续神情僵硬的博金。她随意地踱到柜台的另一边,背对着博金,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一只斑驳古老的天文仪,伸出指尖在发绿的铜质星环上轻轻滑过,装作只是随意浏览,耳朵悄悄捕捉着木门后的谈话。 遗憾地是西弗勒斯的静音咒比她快了一步。 “真讨厌。”她有点不满和扫兴,只好回过头端起酒杯透过半透明的酒液扫了博金一眼,“你最好别想着逃跑。” “当然不敢,小姐。”博金讪讪的,悄悄把脚从柜台下的一块可活动地砖上移开。识时务地继续搬出一些有趣的藏品讲传闻给她听。 内室中的西弗勒斯又加了一道魔咒才看向卢修斯,摆出那种堪比池底乌鱼的阴沉面孔,“我不认为你是一个不识趣的人。” “难道那一批有价无市的twilithium不能算作我纳的投名状吗?”卢修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套上的灰迹,笑容既得意又隐隐带着疲惫。 西弗勒斯冷声回应,“我对你设计的位置没兴趣。”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以为我们同病相怜,谁都不希望被魔法部扣帽子。” “我并非向你一样自顾不暇。” 卢修斯轻哼了一声仿佛不屑于反驳,良久后还是抬起眼睛逼视着西弗勒斯,语气中带着无法否认的紧迫,“你以为他们还运用理性?你以为他们在乎你守了多少规矩?你和我是看着那帮可怜虫一个个被剥夺的,难道真愿意把命运交给魔法部拿着镀金条文的审判官?我们合作,至少还能守住声誉。” 沉默是一片永不开花的冰原。西弗勒斯仔细斟酌每一个字背后的分量,仍旧认为他找错人了,自己不会成为他口中的那个象征,更无意再造恐惧。 卢修斯的语气更急切了,“难道你就甘心只做个备受猜忌的校长然后一年老似一年?” 西弗勒斯撇撇嘴,直言校长的办公室他也坐够了,他另有打算。 “那么莎乐美,她总会有需要,她比她的野心家父亲更……” 话音未落,西弗勒斯已经将他推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魔杖毫无预兆地抵上了卢修斯的喉间,“别把她牵扯进来,也别打主意利用她,否则她父亲、她和我本人都绝不会放过你,而且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落到她手里。” 卢修斯喉结滚动,“我不过是提醒你们。伯斯德被吊死了,玛法利亚正谋划着栽赃给普雷维特家的傻小子,你总不会认为他只是想针对一个预言厅的小官员吧?” 室内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西弗勒斯终于收回魔杖,“我们会小心。现在,这场谈话结束了。” 卢修斯理了理衣领,语气不变:“很好。但你迟早得答复我。” 他们重新出现在视线中时,莎乐美正单手托腮,悠闲地听着博金讲述一间老宅的八任主人全部离奇死于仲夏之夜的故事。她盯着横亘在他们之间愈加分裂的氛围,没来由地笑了一下:“你们终于聊完了?我都快听完某做庄园的第九任主人的死法了。” 卢修斯也立刻维持起虚伪的笑容,从旅行斗篷宽大的衣兜中取出一个乌木盒子递给她,里面装满了深蓝色的矿石,语气无可挑剔,“替我向你的父母致意,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的睫毛轻轻抬起,佯装没有听到。目光落在了西弗勒斯依旧紧握魔杖的手上,显露出一些犹疑,但最终还是将手指搭在了盒子上,说自己改日一定登门致谢。 西弗勒斯的脸更黑了,直接拉过莎乐美的手离开翻倒巷。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会更新番外内容,写写莎乐美的学生时代,教授第一次带她去翻倒巷玩好了(并非是带她去玩) 第63章 翻倒巷的神秘客人 妹宝日记大揭秘 1989年冬季的某一天,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终于过完了自己17岁的生日。尽管那一天并不能算是尽善尽美,我的朋友们在黑湖边的草坪上为我准备了最盛大的烟火派对,然而queen bee本人没有到场,正被教授关在地下办公室里。不,这当然不是禁闭,我才不会帮西弗勒斯……我是说斯内普教授干杂活或者抄写,我不是那些能被他吓唬住的蠢货。 在书架上翻找读物的间隙,我偶尔会朝他的书桌偷偷看一眼、他正批阅着当堂测验的试卷并发出阵阵狞笑,好吧,我还是会下意识地认为他要在半夜飞出去一口吃一个小孩。 今年收到的礼物照例是几本稀有的古卷和一块成色很好的沙弗莱,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坚持每年都送差不多的东西,于是我大着胆子说,“我还想要另一份礼物。”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悠悠地放下羽毛笔看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麻烦的小姐又要提出惹人厌的条件了”的目光看我,但也很不爽地撇了撇嘴,语气阴森地挖苦人,“你的小信徒们给你准备的东西比火龙藏在山洞里的还多了。” “但这是我应得的,不是额外的东西。”我这样说着,他扬了扬下巴等待后文。“我想去翻倒巷玩。” 你们知道的,很多时候撒娇是最简单的最能达成目标的途径,对付斯内普教授也不例外,就只需要一边瞪着他一边把嘴噘起来。但值得注意的是要在他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之前及时示弱然后夹起嗓子说,“拜托啦教授,如此英明的您一定可以满足我这个任性但不算过分的小请求吧~” 他照例短促地叹了口气,答应明天会亲自帮我请假。他让我偷偷去霍格莫德等他,带上斗篷,别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会怎样?我可不怕——” 结果就是他又把我轰了出去。他最好别再指望我会继续把时间都浪费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再也不会去找他了。 第59章 总之祝自己生日快乐。 晚安。但西弗勒斯最讨厌了。 17岁的莎乐美托腮趴在床上,终于写完了日记的最后一行,亲了亲枕畔小玩偶的脸颊后熄灭蜡烛决定入睡。 第二天下午,她如约出来到帕笛芙夫人的茶馆外,格外难得地穿了一件色彩单调的灰鼠皮斗篷,将英国严峻的冬日隔绝在一派暖意融融之外。回过头去看时,西弗勒斯已经出现在她身后,苍白的脸一整个地被笼罩进兜帽投射下来的巨大阴影里,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他将魔杖的另一端递到莎乐美的掌心中,带她移形到那条幽深但热闹的灰色地带。 莎乐美很快因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这里又脏又乱,空气里似乎混着廉价药水和被煮过三次的魔法油,根本不像妈妈和卢修斯叔叔的谈话中的那么好玩。它是一块由伦敦自身抛弃的胎衣,挂在城市脏器的缝隙间,窗户是碎的,墙面斑斑驳驳得了麻风病,屋檐滴着不知名的汁液。 偶尔有与他们迎面而来的颜色晦暗的巫师疑神疑鬼神经兮兮地投来注视或突然咧开嘴露出不能算作整洁的牙齿。 她依然拽着他的魔杖。这条小巷子越往里走越狭窄,起伏不平的石板路在脚下咯吱作响,好像踩着一叠陈年的蛇皮。西弗勒斯的脚步停在一扇几乎被涂鸦和血迹覆盖的小木门前,他敲了三下,小门不情不愿地自动开了,露出一间黑沉沉的小铺子,墙上挂满风干的动物肢体和用旧皮缝成的香包——这几乎让她想要立刻掉头出去,可仍旧强忍着皱起鼻子,赌气般地坚持站在西弗勒斯身边。她的表情格外精彩,“你不会是想带我来买毒药吧?教授?” 西弗勒斯用眼神示意她闭嘴或换一种称谓,但他也知道眼前的死孩子一向得寸进尺、刨根问底,因此出于人道主义,他给出了解释,“这家店从不招待小巫师。” “可我已经进来了。 “那你最好别乱碰任何东西。” 莎乐美噢了一声,跟着西弗勒斯径直走向柜台。老板是个矮个子男巫,一张老脸松弛如老橡木皮——也许会有人相信他是来自十八世纪的古董——眼窝深陷,眼神显露出平和慈祥的样子,但嘴唇看上去像被硫酸舔过。他看着西弗勒斯,眼角抽动了一下,咕哝着把手伸进柜子底层,从一个灰色绒布盒子中取出一瓶深蓝色的液体,浓稠、随着瓶身摇晃而缓慢流动,质感类似于半干涸的血液。 莎乐美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向西弗勒斯,“提炼过的人鱼脊髓?”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不恰当的,于是轻飘飘地半开玩笑地补充一句,“难道您这样的人也有愿望要许吗?” 是的。这种罕见的材料基本会被作用于“梦想成真”的召唤仪式中,但也有一条更鲜为人知的功效——辅助高超的大脑封闭术伪造回忆。 “小姐好眼力,我们这里也许还有很多您感兴趣的好东西。”老板作势便要拉开身后一个小巧的银色橱子。西弗勒斯拦住了莎乐美好奇的、准备跟过去的动作,然后又冷着脸掏出一小叠金加隆,“她不需要别的。结账。” 他们很快离开那间小铺子,门“砰”地一声在身后自动关上,把巷子里的风都震得沉了一点。 “之前说好不会干涉我买什么的。”莎乐美略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像一只被绊了尾巴的炸毛小猫。 “但这不妨碍我要确保你不会在这条巷子里被某个卖假魔法器皿的巫师诓骗。” 这样的说辞不足以让波利尼亚克小姐偃旗息鼓,她突发奇想后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得意的笑容慢慢晕开,“教授该不会是怕我在这里找到灵感并获得重大学术突破,立刻就变得比您更厉害吧?” “放心,”西弗勒斯面无表情,“你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种困扰。” “难道不是吗?”她睁大眼睛,一副“你居然质疑我的现实经验”的神情,但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已经走到了borgin and burkes。进去。西弗勒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muff中不情不愿地抽中被白色绸缎包裹着的手背和指节推门而入,缓缓走过一排摆满古董匣子的货架时,她用魔杖敲了敲一只骨质匣子发出“咔哒”一声,引得柜台后正昏昏欲睡的博金猛地抬起头,“小姐。”他在礼貌的限度内出言提醒。 莎乐美假装没听见,继续着自己的淘金游戏。当她终于将视线落在一个herakles knot金臂钏时,西弗勒斯不再低垂眼睑冷脸旁观,“你在找什么?”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 “一些寄给法国朋友的回礼。”莎乐美故意答得轻巧,又将魔杖指向旁边黑木架子上的一枚雕刻精致的指环,上面嵌着一颗看起来已经死去的黑宝石,“当然不是这些,我还没有恶毒到诅咒自己朋友的地步。” “明智的选择,莎乐美。如果你戴它的时间超过五秒,它会把你手指上的神经全部绞断。”西弗勒斯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凉嗖嗖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吓唬人。 然后空气再度安静下去,只听得见博金清理喉咙时短促的鼻音和吊灯上铁链的轻微摇晃声。等到莎乐美终于玩够了,随手从包包中抓出一小袋金加隆,略掂了掂便扔到了柜台后的博金面前,要他务必为自己挑选一些安全且历史悠久的小纪念品。 博金的笑容几乎可以蔓延到后脑勺——自从那个人倒台后,不少纯血家族的成员都被关了进去,他已经流失了不知道多少出手阔绰的老主顾,这几年也就只有马尔福家和帕金森家的先生时时光顾。当然,麦克米兰、扎比尼和格林格拉斯家的人同样出手阔绰,只是不再常来了——但他很快便无法维持下去,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正处于最胃口大开最好糊弄的年纪,但几个来回交谈下来,他已经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了她的洁癖、刻毒、吹毛求疵。这个女人简直一视同仁地嫌弃瓶身的釉色不够均匀、宝石的切割太薄;挑剔藏品前任主人在权力层级中所处的位置;甚至是对展示方式感到不满,'这块黑曜石居然是用铜丝缠上去的?谁会把古希腊护身符像流浪艺人的道具一样挂出来?你是怎么想的?'梅林真应该过来听听这到底是什么话…… 博金只能不断估算着那袋金币的数量,让自己打起精神。 直到黄昏的彩霞将要消散,莎乐美终于随便指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就挑这些吧,至少它们相比你这里的其他东西不那么丢脸。” 可怜的老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飞快地拿起桌面上的绒布钱袋,贪婪地死死捏在手里但又故作大方公道地说用不了这么多,他不是个传统的生意人,更愿意给出贴心的价格和主顾们交朋友,只盼着大家能经常来小店看看他。说着就将大部分的金币数出来,只剩下孤零零几个依然躺在袋子里。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毛,博金拿走的部分显然超出了它们应有价值的20%,他看出莎乐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什么表示,因此不得不出言维护自己的学生,“你最好再想一想,博金。” “没关系的monsieur snape,您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讨价还价这种事上。”莎乐美促狭地笑起来,眼睛中带着幽微的闪光,她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博金身上,“你这里应该会有龙牙吧?” “当然有的,您需要多少?” “这里有多少?” 博金立刻喜笑颜开地掏出一个锡制容器,里面盛放着二十几颗不同龙类的牙齿,“这里有树蜂龙、斯洛文尼亚黑龙、瑞典短吻种、还有几颗——” “那么,感谢您的见面礼,博金先生。” 这句话让博金脸上的皱纹像被熨斗按过的旧麻布一般僵硬。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试图用开玩笑的口气打圆场:“您真是幽默,龙牙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莎乐美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右手轻轻搭在锡盒的边缘,修长的指节比得上大理石像精致的雕刻。 “当然,如果小姐喜欢的话,我可以打个折。”博金咽了口唾沫又换了种说法,“或者我可以为您预留,等您下次再来——” 莎乐美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还会来。”她慢吞吞地将锡盒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寸,指甲不经意地在盒盖上面敲了两下,“只是要看您的生意还好不好做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紧张。”她忽然笑了,“我只是觉得它们是能够算进赠礼范围的,比如说在客人已经花了足够的钱之后。” “这可不是——” “我很理解您。但如果您店中的物品都是真假掺卖的事实被公开传播的话……就比如那些试金石碎片,我记得尼可·勒梅里家里并没有丢过东西。还有传说中那件“薇依不可破解的诅咒”,当然,我们都清楚这是一件仿制品,真货正摆在意大利美第奇家族的会客厅里,而我本人刚巧见过几次~” 没有人声了。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成薄膜,连门口的风铃都不再作响。博金脸上最后一点“笑容”迅速融化为疲惫又隐忍的叹息,“噢,梅林,我一定是开了毫无幽默感的玩笑,这确实是我的小小心意。” 第60章 “您真体贴。”莎乐美拿起锡盒随意放进自己的小手包中,“当然,如果您真的很不情愿,也可以给我开张收据注明价格。我会向大家如实解释您并没有意图隐瞒,只是我个人误将它们当作‘赠品’。” “不,这确实是我的见面礼。我十分愿意为年轻的学者们提供最优质的材料。” 莎乐美满意地朝他挥了挥手,“交易愉快,博金先生。下次如果您还想见到我,记得请先打扫一下货架的灰哦。” 博金干笑了两声,连连点头送客。 回到霍格沃茨之前,他们选择散一会步。西弗勒斯显露出难得的好心情,“你打劫一个黑市商人,还这么得意?” “教授,我想我只是帮他清了库存,顺便给您找一份说得过去的回礼。” “真令人又惊又喜。” 融洽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莎乐美突然开口问他:“教授经常来那种地方吗?” “偶尔。” “有带别的学生来过吗?” 西弗勒斯的脚步停住了。风从他斗篷的下摆穿过,拉出一道近乎无声的褶皱。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吊诡的真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在我面前故意犯蠢,波利尼亚克小姐。” “我想知道,你会挑什么样的礼物送给自己。” “我不记得我给自己送过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 莎乐美没再追问。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伦敦老城区深灰色的瓦片吞没了整个黄昏。然后西弗勒斯伸出手,像先前那样将魔杖的另一端递给她。“走吧,”他说,“别冻坏了你那颗精贵的脑袋。” 莎乐美躲过了那只漆黑的桦木,试探性地拉住他的袖口时,他没有躲。 第64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5 教授独白 夕阳昏聩的光影下,指腹仍旧不自觉地摩挲着魔杖尾端的刻痕。这是很多年的习惯,就好像黑色的桦木可以轻而易举地告诉我答案一样。当然,在这方面我无法指望它。 我非常清楚,卢修斯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玛法利亚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间、更充分的借口。世俗的刀锋未曾离身,这一次不过是换了更加伪善又冠冕堂皇的外衣。我见过太多人如何在秩序崩坏时争先恐后地补上“信仰”的裂缝,用新的敌人、新的清洗来证明自己没有站错队。 卢修斯同样察觉到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在权力更替中生存,因此开出的筹码也足够诱人:推举出一个“新的象征性领袖”,利用余威去团结、去诱导,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把证据交给魔法部撇清关系,再将我们两人打包送上功臣的位置,他重获声誉,我拥有自由。没有人会问我们如何得知那些藏匿者的名字或是谁组织了最初的聚会。 我无需否认计划的可行性,它是高效的,足够“程序正确”——我从来不信那套用道德给无能者开脱、用纰漏替昏庸者辩解的说辞——清洗从来不是为了恢复秩序,而是为了重建人们对秩序的信仰,不管是否真实,不管谁去承受。 也许换一个年代,我会为它鼓掌,我会劝告自己:既然没人能完全置身事外,不如早做打算。但现在的我开始怀疑选择本身就是陷阱,用它来换取“自由”与“赦免”未免太过侮辱人;也许这就是“软化”或“稳定”的征兆,更年轻时可以满腔热忱地选择阵营,也可以彻底抽身而去。 我知道自己并不无辜,也从未期盼成为清白的人。我手上的污迹太多,洗不干净,也不值得辩解。但我想活得安静一点,不必再去承受来自各方的投射,也无需扮演黑夜里的某种隐喻,这在如今听上去竟比任何野心都奢侈。但我甚至可以再贪心一些——我想看着她永远站在聚光灯下,我想见证我们终于垂垂老矣回首一生时会变成什么模样。 至于真相、公义、历史——这些词语听上去多壮阔实际上就有多廉价。它们是泡在泥水里的古代货币,只要被曝光的次数够多,人人都会觉得它有价值。 当然,即便我接受了卢修斯的合作,让人们更加敬畏我、传颂我,这意味着我会就此走进一个封闭得更妥帖的囚笼,成为制度里一颗完美无瑕的齿轮,那时的名声也不过是更高规格的枷锁。我已经见证过它出现在别人身上,没有更加惹人厌烦的。 人生总有很多时刻,看上去是向外界妥协,实则在与内心交易。我不想再谈条件了。比起成为“他们眼中正确的斯内普”,我更愿意成为他们口中“值得怀疑的斯内普”。哪怕结局无人理解,也比被虚伪地构建来得坦率。因为没有什么比“你做得对”更冷漠的评价了。因为它默认了你应当如此——应当牺牲,应当承担,应当融入命运永不崩塌的黑色基石。 我不相信命运,可总是不得不承认它比最精妙的魔法更神秘莫测,它从不与人对话,也不赐予答案,它最终只会让人看到:意义是后设的,价值是复写的。 没必要继续谈论这些,显然眼前的事也确需处理。 下午我走出博金-博克的内室时,莎乐美沉浸在一听就是博金胡乱编出来的离奇故事中,仿佛对真实世界并无兴趣。她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比她自身更聪明一点,我不能确定她的沉默是体谅还是一种比提问更锋锐的刺探。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些什么,对彼此过度的了解使我们之间并不存有真正的秘密,只是有些话被独在闷在心里时更容易承受。 她的存在对我而言是黑暗中的火光,但又更像是晨光里的暗影。我承认自己想干预她——聪明人太容易活成寓言,在无数次的传言中被塑造成风波的核心、真相的罐头、代价的比喻——但我不确定她是否赋予我资格。我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太过贪心地把她当作生命意义的延长。我无法控制她,不,我不想控制她……我想保护莎乐美,不是因为她软弱,恰恰相反,她太锋利,太骄傲,像一把精工锻造却尚未冷却的短刃,生来就是为了惹麻烦,银光闪闪得足以惹人妒恨。我历过太多次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她倒是感到享受。 莎乐美总是快乐的,有时我恨她这一点。但更多的时候我庆幸自己仍然在某种意义上能够被她影响,哪怕只是一点点。反正我算不上什么英雄,也不再愿意做殉道者。我宁愿是她故事里的一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注解,偶尔提醒她行事别太过分,偶尔替她排忧解难。那就够了。真的够了。 她也不总是耐心十足。晚餐后我们躺在庭院的草坪上,夜色慢慢变浓,星光比不上魔杖的荧光醒目,但真实得令人心安理得。她终于愉快地笑起来,不带什么评价性质地开口讽刺那些巷子里的人竟然想给自己再找一个主子。 蠢人就是很多的啊,小罂粟。 她的眼睛更弯了,“活该被卢修斯利用。” 我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她。这并不是因为不认同——相反,我确信其中的真实性。我不想因为我的谈论引起她更多的兴趣,就像我曾经说过,我无法坐视她的灵魂承担任何风险。 她的手悄悄搭在我的指节上,动作轻得像是风掠过海面。她问我下午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太让人放心不下。” “我不是孩子,也不是你的学生了,我有自己的必由之事,你应该可以理解。”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作为顾问,我有权在风险来临之前告诫你小心行事。如果你一定坚持自己的选择,就得忍受我不断的担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伸手拂去了她发间沾上的草叶,指尖掠过耳廓的时候她哼了一声,像是忍笑,也像敷衍。 她说,我很难保证自己能忍受多久。 然后两个人默契地不再开口。我们之间有很多对话都是这样,不小心就会伤害对方,更不小心的话,也会伤害自己。因此我宁愿偶尔磨钝自己的利齿。我并不天真,明白这种行为未必能换来什么恒久的誓盟,我预设过被她误解、忽略、甚至厌烦。 “最好别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又小声补充着。 “我会尽力而为。”我侧头看她。她正望着夜空中一颗闪亮的孤星,仿佛那是她的答案所在。光芒在她眼里摇晃,我忍不住想,她现在是不是也有点想哭。 “我也会哦~sevvy~” 我想了很多回应的方式,无一例外的不恰当。有些时候言语是多余的,无法压住我们身后那些庞大无解的事物。 但她很快就重新变得开心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高兴什么,或者这意味着她已经决定好如何捉弄我。果然她凑到我耳边掐着嗓子怪腔怪调,“我自愿效忠于您及您所代表的权威、秩序与使命,拱卫您的领地、荣誉与命运,直至生命终结或世界崩塌之日。” 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过于不像话,我应该无法否认此刻自己的耳尖充血发红,“你很会演戏不是吗……小麻烦精?” “才没有,我很仰慕斯内普先生,我会永远欺负——我是说——追随你。” 第61章 “你该说你仰慕我的才智,而非我本人。” “不识好歹。” 她离开庭院走进书房,旋转着和埃蒂安联络的画框,几次之后都没有反应。我替她取点心回来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它被失手打破的声音。 第65章 涅索斯之血1 哗变 莎乐美很不甘心地践踏过那些玻璃的碎屑走到壁炉前,步伐略有仓促。火焰燃烧起来,愈演愈烈,直到汗珠悄悄在她的皮肤上汇聚成形。迅猛的不安预感冲刷着她的血管和心脏让她又一次体会到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触,从脊髓深处剥离出来的沉静让知觉游移在时间与现实之外,一切都是不恰当的,可以清楚地听见巴黎街道上传来的战争的爆裂声,甚至感受到空气因为魔咒划过而骤然升温的轻颤——可是无法动弹,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那种从来都被称为“直觉”的东西只是心智为求自保而制造出的幻觉,一种经验与傲慢合谋的机制。 联络到拉法耶拉的时间也比以往漫长,这是从没有过的。莎乐美看见拉法耶拉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不是家中或ubiquité的办公室——它更像是一个半地下的狭小场域——脸上有两三块细小但显眼的污迹。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波利尼亚克小姐听到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词语——哗变。可如今它像一根钉子钉入了现实。 身体的不适感不断加重,胸口的幽深处被沉重的叹息淤堵着,胃部也开始轻微抽痛。此前傲罗办公室明明已经开始准备庆功宴了,想想也是啊,能被英国傲罗逮捕并扔进阿兹卡班的那些人无非是黑巫师中的乌合之众,即便吃了兴感剂也未必能掀起波澜,她从未将他们当做一回事,就像她曾经预估过的,这场破战争一定会在一个月内结束。 确实在一个月内结束了的,这个荒诞的世界。莎乐美不断腹诽。 “你清楚他们的情况,兴感剂所剩无几,他们在减少药量后变得暴躁或焦虑起来。其中的一些人就偷偷找上了蒙莫朗西,里应外合把魔法部围了起来。”见莎乐美不说话,拉法耶拉补充了一句,“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贝内特伤得比较重,我们才找到容身之所。” “那我爸爸?” “先生傍晚去了蒙帕纳斯公墓地下,有安洁莉卡的陪同,蒙莫朗西不会知道。” 妈妈前几天出境去了新西兰,莎乐美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下意识地生起气来。那群人怎么敢?那些傲罗们,每一个人在入职的第一天都曾向中世纪的骑士那样宣誓效忠,他们曾夸下海口永远恪尽职守,成为执政机关的一环——她记得那些该死的话“我发誓我将善待弱者、勇敢地面对强敌,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我发誓我将信奉爱与忠诚并抗击一切错误。” 骗子。一群不知道好歹的人。他们应当明白自己和贝内特正在为他们争取权益和所付诸过的努力,即便自己清除蒙莫朗西与罗克夫特全然出于私心,但谁也不能否认傲罗办公室也是受益的一方,如今他们反倒是倒戈相向,把魔杖对准了替他们争取更多权限的人;反倒变节出卖了他们自己曾苦心钻营跻身其中的体制。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耐心都拿不出来,简直是笑话。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理性边缘徘徊的情绪被以一种近乎工具性的方式压制下去,转化成迅速流动的衡量与计算。 “你们身边还有谁?” “我们被跟踪了,吉赛尔在放哨。没被策反的傲罗被贝内特安排在波旁街,但通讯不稳定。” 波旁街是那些游行抗议的愤怒者们的基地,如果能团结到那群人的力量也确实……莎乐美的思绪被打断了,她看到吉赛尔突然跑进来,语气急促地叫了一声lafay,然而这位朋友的言语在看到篝火中莎乐美的倒影时戛然而止,似乎说不与不说是进退两难的,只能无措地看着拉法耶拉。 “怎么了?” “蒙帕纳斯……发生了爆炸。” “你胡说什么呢!”莎乐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显然没办法意识到这一点。篝火的光芒舔舐着她裙摆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烧灼的热度仿佛开始向身体的内部渗透,刺激着每一根神经,直到理性与本能在脑海中交错撕扯,像两条咬住彼此的毒蛇。她感到一种切肤的、几乎接近羞辱的恐惧和愤怒,很不习惯这类失重感——世界不是应当按部就班、在一以贯之的秩序中不断运转吗?在这种平稳的生态中,她接受着命运的馈赠永远快乐永远幸福,因此可以一次次地追求致死的激情,利用规则、玩弄漏洞。至于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就理应去死,就像无聊的政治斗争只不过是边缘的噪音,永远不可能变成蔓延成灾的洪浪。可现在不得不承认现实。 “继续。” “我们的内应说实验室坍塌了一半以上的面积,罗克夫特已经被他的助手送到了医院,但是……”她很小心地观察着莎乐美的神色,尽量将话语说得缓慢一些,“先生和安洁失踪了。” “谁做的?蒙莫朗西还是……”莎乐美歪歪头,仿佛整个人一下被抽空了骨头剩下一副孱弱的外壳勉强支撑起直立的姿态。沉默侵占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她终于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压进肺叶。 “还不能确定。” 几分钟后,莎乐美再次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了。让他们把嘴管好一点,风声要一点一点地漏出去。”她重新打量起对面所处的环境,“洛朗呢?” 吉赛尔很不情愿地说,“在他父亲那里。” “你们陪贝内特待在这儿,我会去波旁街,到时候再联系。” “现在太危险了,等我们明天安排好……” 莎乐美的眉头皱起来,打断了拉法耶拉的话,“你少犯蠢。魔法部漏得跟筛子一样,蒙莫朗西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彻底掌权,你猜他会不会发布针对我的禁令?我可不喜欢啸叫咒在我家门外响个没完。”她挥了挥手将火焰熄灭了。 随手抓起一件宝蓝色的披风后,她和西弗勒斯说了告别。 第66章 涅索斯之血2 耍心眼掉眼泪扮笑脸说是非 波旁街一座极为寻常到看不出什么私人气质的宅邸中,两个面色严肃的男人正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个皮肤晒出不均匀小麦色的男人正焦急地望着另一个操着浓重英国口音的上嘴唇几乎薄到看不见的人,问他埃弗瑞蒙德小姐什么时候到。自从被叫过来后他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别误会啊桑杜瓦,要见你的人不是吉赛尔。”对方挑了下眉毛。 桑杜瓦感到疑惑,一时间并不能想出第二个人。 他对这位几乎能算作朝夕相处的外国人的了解并不多,尽管他是优秀的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事实上,不久前的五月他还滞留在意大利的索伦托,一位曾经接受过他求助的笔名叫作ava的记者突然找到他并告知了三个好消息:魔法部撤销了对他的指控和驱逐令;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秘密终于得以揭露;以及她成功策划了一场规模可观的抗议游行——她正是来邀请自己加入的。他满怀希望,一口答应,然后才认识了这个来自英国名叫叫布兰切尔的执行人。 ava的很多决策都会听取她的出版商和资助人吉赛尔·埃弗瑞蒙德的意见,因此当桑杜瓦收到布兰切尔的消息说他的上司想见他时,他产生了下意识的误会。 直到门被推开,他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整张脸迅速因愤怒而涨红,猛然起身打算离开这里。布兰切尔及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谢你,学长~”莎乐美展示出自己似真似假的的客套笑容,慢悠悠地踱步到沙发坐下,身上带有一些可以被嗅觉捕获的医院中的清洁药剂的味道。她看着桑杜瓦,语气格外和善,“您不必因为曾对我行刺而过意不去。”她停顿片刻以显郑重,“当然,我想您应该也清楚,魔法部能够撤销您的指控是因为我签署过谅解书。” “不!是你!你向我施了夺魂咒!” 莎乐美先是对此诧异不解,也许桑杜瓦还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委屈的情绪,继而又突然释怀,甚至从中生发出惋惜,“oh là là,一定是最近的操劳加重了您在精神方面的隐疾。”她歉意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漏出两声难过的啜泣。 “别再扣帽子给我!”桑杜瓦的情绪变得更激动了。 “无论如何,请您相信我,ubiquité需要联合你们的力量,而你们也同样需要ubiquité的支持。”莎乐美将语气放得更轻。见到桑杜瓦的神色并没有丝毫松动后,她在布兰切尔身上施了一个无声咒。 曾经发生在棕榈林中的,那些不可形容的声音再度响起: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的古怪单调音节、突如其来的尖笑、嘬腮的湿润响声、类似于动物在半夜的哀嚎声……桑杜瓦如人所料地因布兰切尔的变化而惊恐,瞳孔凛然收缩,他用大声质问来缓解自己周身汗毛倒竖的异样感。 第62章 “你做了什么?” 莎乐美没有回复他,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保持着刚刚的神态和动作,仿佛时间停滞了一样。桑杜瓦只能一步跨到布兰切尔身边,攥紧他的衣领大幅度地摇晃着他并高喊他的名字,寄希望于依靠这些小动作就能唤醒他的同伴。这并无用处,那个英国人依旧不断制造出古怪的噪音冲击着桑杜瓦的耳膜和神经。直到他的叫喊引来了负责守夜与执勤的成员,桑杜瓦如蒙大赦地看向他,可惜对方同样在关上门后便陷入了这种古怪的状态中,低低哼起了一首旋律古怪的童谣,仿佛是从某个干涸的井底传来的声音。桑杜瓦打起了寒颤,手臂上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机械性地挥舞起魔杖,用了好几个咒立停后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恢复正常的迹象。 他没有成功,荒诞的现实依旧持续着。桑杜瓦终于脱力般地跌坐回沙发中,眼前一阵眩晕,他又听到了莎乐美的声音,“无论如何,请您相信我,ubiquité需要联合你们的力量,而你们也同样需要ubiquité的支持。” 一模一样的神态和细柔的腔调,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他又侧过头去看布兰切尔,对方没有任何异样,十分正常地搭腔帮莎乐美说好话。桑杜瓦有些不自信了,难道之前那些异常的景象全部都是自己的幻觉吗?但他很快又将视线锁定在守夜人身上,很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比佐?” 对方只是耸耸肩,将手中的杜松子酒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布伦叫我帮忙带过来的。你脸色很差啊伙计,没有休息好吗?你知道,你的精神不能太疲累。”然后就很自然地转身离开了。 “您还好吗?桑杜瓦先生?”莎乐美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桑杜瓦下意识地又看向布伦切尔,对方在这时候突然插进一句完全不合逻辑的话:“我们都该变成海鸥。” 桑杜瓦变得更紧绷了,“你刚才说了什么?”他回想起儿时在布雷斯特海岸听到的海鸥的啼叫,和布兰切尔此刻的语调竟出奇相似。 布兰切尔狐疑地看向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大了几分。 “我说我们都该联合起来啊?” 桑杜瓦认为自己也许真的快要疯了。他记得自己没喝酒,最近身体也还算好,难道真的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这让他切实地感受到周身冰凉,像是一只从水底打捞上来的阴尸的外壳。他紧咬后槽牙,提醒自己不要慌乱、不要露怯、不要承认任何言语暗示,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的雕花,像是在习惯性地搜寻一种具体的触感,以稳住那些快要溃散的念头。可他又听见莎乐美还在用和风细雨的语调讲话,她垂着眼睫像是一位礼貌周到的教师,又像是在妖言惑众。他试图找寻逻辑,脑子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住了,所有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被压缩的空间传来,含糊不清,回声粘滞,“联合……焦虑……信任……精神创伤……冲突……妄想症……” 也许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 “您很不安,是不是……噢,这没关系,我很理解,很多人都曾如此。”莎乐美歉意地笑笑,好像真的在因为旁观了桑杜瓦接近溃散的表情而内疚。 布兰切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如果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休息,合作的事情可以以后再慢慢谈他的上司是最通情达理不过的。桑杜瓦觉得自己的记忆彻底混乱了,他曾经刺杀过的那个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明明张扬跋扈……不对……他没有刺杀她,是被施了夺魂咒……用夺魂咒控制别人伤害自己,听起来并不合理,难道真是自己得了妄想症或为了脱罪而在心中欺骗自己……他终于承受不住纷乱思维的撞击,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这个房间。 莎乐美又将视线投到布兰切尔身上,“你们经常暗示他的脑子有问题吗?” “是啊,听从您的吩咐,不让他过于操劳。” 莎乐美淡淡地哼了一声,再也看不出任何一点点惋惜之情。 布兰切尔倒是颇为感慨,“他也算是个可怜人。” “这话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我们上学的时候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平庸无能的人吗?”她表现出兴趣,细细打量着她那位学长的神色,出言调侃,“怎么突然转性了?我还以为你照样一看见哆哆嗦嗦的人就会捂着鼻子笑呢。” 布兰切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时候时觉得出身好天赋高命运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后来才明白大家都是一样被推着,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莎乐美知道他是因为在辛克尼斯傀儡政权时期的工作中备受压抑,战后又因为参与过搜捕队的调度工作而被排挤到边缘部门而产生了过度泛滥的悲观情绪。她撇了嘴,才不信什么怜悯境遇那一套,一个没用的人就应该在别人手中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才是唯一行之有效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的一角,望向波旁街静默无声的夜色。一阵夜风灌进来,掀起了桌面未合的文件的一角,她汲取着空气中湿漉漉的凉意,消除掉一些疲惫感,“我会在巴黎多待几天,煽动这群人主动对上蒙莫朗西。”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普通巫师,我担心……”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只需要有人去执行任务,就像那些被安置好的小公务员。”莎乐美很不耐烦地打断布兰切尔的话,直到她观察到对方退让的神色,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亲切的口吻,“我不会再强调第二遍,好吗?” “明白了。”除此之外布兰切尔不再多说话,他早已成为了一个受魔法部训良好的副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也是莎乐美在这一环节首先想到他的原因。 门轻轻合上了,夜色重新笼罩了这间失去温度的会客厅。 第67章 涅索斯之血3 老蝙蝠又骂人了 三天后,西弗勒斯搬回了霍格沃茨的休息室,就像他说过的,他没必要一个人待在温顿庄园,它像个空壳般一遍遍回响着令人无法忍受的静默。他无法联系莎乐美,他的猫头鹰找不到她,家养小精灵邦妮也惊惶地发现自己无法再通过壁炉或幻影移形回到公馆中。 他并不意外地接受了卢修斯的拜访。对方的披风带着窗外的湿气,眼下浮肿疲惫,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 这位狡猾的朋友带来了一个坏的消息,当然,他很擅长在第一时间打听到魔法部的动向,包括一桩令国际魔法合作司格外为难的差事——法国的新部长蒙莫朗西查封了ubiquité并来函请求英国协助引渡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回国接受调查。 西弗勒斯默不作声,指尖轻敲着沙发扶手,节奏如指针滴答。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他们以什么名义?” “贪污行贿、购买选票、操控舆论,这些倒算不上什么大事,都是常见的老把戏了。”卢修斯将手杖抵在膝边,拇指来回摩挲着银质蛇头装饰,“但如果她拒绝配合就会有点麻烦。”他有些烦躁不安,就好像知道莎乐美一定会做出令大家都为难的决定。他当然应该烦躁不安,那位法国新部长的姿态昭然若揭——吞掉波利尼亚克家的财产乃至ubiquité——这非常不妙,他那批数额相当可观的“拜托给温德米尔女士保管的海外收藏”一样也会凶多吉少。 卢修斯不断提醒自己——欧洲不乏与他同病相怜的人,那些法国人的“藏品”只会比他的更多,即便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前期他们也一定会拥护波利尼亚克家,直到这家人显露出真正的颓势——因此不必急于做出选择。 “珍妮芙·多诺万的倾向呢?”西弗勒斯例行公事般地发问。 “自然是配合通传,友好合作,没必要得罪那位靠夺权上台的强硬派。” “真是不像话。”西弗勒斯撇撇嘴,冷笑一声。 “别急着替她出头,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他们正预备着暂停或撤销你的职务。”卢修斯见到西弗勒斯依旧挂着不甚在意的表情,稍微加重了语气,“他们打算定性为立场不当。” “看来他们真是越来越差劲了,连捏造一个拿得出手的罪名都做不到。” 卢修斯终于不再绕弯子,“我不懂,西弗勒斯,你应该考虑我们眼前最便捷的路,利用那些名单上的人……” 话语被打断了。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与他为数不多的、一直以来还算相处融洽的、可以被称之为“朋友”的人翻脸,他挥动魔杖打开了校长室的门,神色阴沉地盯着卢修斯。他并非不认可对方提供的方案是目前最便捷最行之有效的,也明白在拒绝这个可供利用的机会后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恶化,可他无法继续赞同在追求效率或荣誉的过程中,需要填补进更多无辜的巫师或麻瓜的生命。 卢修斯的神情在历经短暂的错愕之后也迅速冷却下来,他转头望向那扇毫不留情敞开的门,又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决定不再和他多费口舌。 第63章 滴水嘴石兽背后的石门轻轻合上了,西弗勒斯有些疲惫地倚回背椅中,无人能长久地、夜以继日地燃烧所有光亮,燃烧所有心火。沉重的锈铁压在胸腔,他曾想过大战之后的和平哪怕虚伪,也总归是另一种形式的喘息——然而现实总有它独特的运转轨迹,像作家最悲观的书写,“战争中你鲜血流尽,和平中你寸步难行。” 他没有享受到片刻宁静,一壶红茶还没有泡好,第二位访客便抵达了。 法律执行司长玛法利亚和善地笑着,并不直言来意,反倒关心起波利尼亚克教授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草药学的课堂里。 西弗勒斯又摆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油滑腔调,尽管遣词造不算客气,“噢,没错,我们的法国人教授的确突然罢工了,这情有可原,尽管在霍格沃茨算是非常严重的教学事故,我会在她学年末的述职报告中扣除相应的分数,但我想这不在您的职责范围内,消极怠工并不犯法,不然你们魔法部的人就可以在阿兹卡班团聚了。” 玛法利亚的脸色红了又白,喘了好几口气才维持住温文儒雅的官僚外衣,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惹人生厌的告诫意味,“我并不是来质询贵校教师出勤情况的。我只是,出于善意,前来告知波利尼亚克英国魔法部的决策。我们深表遗憾,应法国魔法部的要求,她将被驱逐出境。”他又喘了一口气,“既然她本人无法及时得知这个消息,出于您与她的私人关系,由您来代为通知想必是最为恰当的。” “真可惜,我没有兴趣转述。”西弗勒斯冷笑起来,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空气似乎开始变得凉津津的。 “很好。”玛法利亚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轻轻相碰发出闷响,“那我便直说了。三天后,如果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仍在英国境内,我们将有理由相信她正在规避司法程序。而您如果知情不报,将被视作妨碍调查。” “不,我很愿意向您提供如实信息。”西弗勒斯并不恼火,反而垂下眼帘摆出一副哀悯的姿态,像是在咀嚼一枚异物,“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不在霍格沃茨,尤其是——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魁地奇球场边,猫头鹰塔楼以及后厨的锅炉房这几个她最讨厌的地方。”这是他从她身上学到的惺惺作态的坏习惯。 玛法利亚嘴唇一紧,神色倏地阴沉下来,他将后面的话说得干巴巴的,“那么我不得不带来第二项通知。鉴于您在此前的战争中公然使用了不可饶恕咒,尽管多方证明这是计划的一环,但法律总归是不通人情的,因此我决定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好消息是,在这座学校和您的私宅中您依然享有全部自由。我还需要提醒您,接下来请小心行事,我们会随时前来。” “请便。”西弗勒斯打了个哈欠,“记得寄预约函,我未必总是这么有空。” 玛法利亚走后,办公室终于再次归于沉寂。西弗勒斯揉了揉眉心,从抽屉中取出一小瓶缓和剂,打开、服用、咽下那股熟悉又刺鼻的糖浆的气味。 他为莎乐美感到忧心。那朵小罂粟曾经那样骄傲地认为自己天赋特权,因此能够看穿真相、设计选择、主导叙事。这是最应该被订正的一点,他不曾劝诫她,苍白的话语无法让一个处处得意的人冷静下来感知忧患,反而会扫她的兴——小罂粟自始至终都信奉“在能痛快的时候要最痛快,大不了以后遭报应”——这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警醒一点;可是她总是走得太快,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放开了西弗勒斯的手。于是莎乐美终于发现,战争不会等她准备好才开始,它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博弈游戏,而是一场肆意吞噬人的灾变。没有轨迹,没有规则,甚至没有义务说明最终的获胜者是谁。 她才不会接受。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友友们,这周本人的精力都用来智斗废物同事了,因此今日才更新[垂耳兔头]但是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胜利,下周还是双更 第68章 涅索斯之血4 咱妹宝又鲨疯了 波利尼亚克小姐的反击开始了。 受害傲罗的家属们在今天的抗议活动中遭遇到魔法部的暴力镇压。没有人看清是那一根魔杖率先举起、发出第一道闪光的咒语,举着抗议标牌的巫师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周围的同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做好反击的准备。最终交错下坠的魔法与晚霞,香樟树,圣母院的钟声混在一起,碾压,腐蚀,死亡,这片风光微小的颤动让魔法部大楼外的广场迅速坍缩成一片片没打算活到的冬天。很多人、尤其是作为组织者的桑杜瓦负伤惨重,一些人被捕入狱,另一些四散奔逃至深夜才重回波旁街的据点,有人怒不可遏,有人沉默不语,屋内弥漫着血腥与白鲜香精的气味。情绪如文火煎烤着众人的神经——游行向来是法国公民表达政治抗议的合理手段,无论巫师或是麻瓜——如今这项权益被赤裸裸地剥夺,昭示着魔法部的行事风格与从前大不相同,变得独裁、昏庸甚至歇斯底里。 然而,当愤恨的火焰燃烧殆尽,灰烬中的退却情绪也随之伴生,众人不再高声疾呼,他们悄声议论、反复权衡、望向窗外越来越冷的天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联合起来对抗一位靠哗变上位的、快速夺取政权的铁腕部长并非明智之举。有人开始摇摆,认为明哲保身才是当前上策,死去亲人的公道的确要讨,但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话就需要更多勇气;当然也有那么零星几个原本就不怎么关心亲人的生死,参与抗议只是想借机从魔法部多领几枚补偿金或者仅仅出于满足某种模糊的自我感动。 不同于他们的不安或忧虑,在这个无限趋近于绵长黑暗的夜晚正有人在享受快乐。还是在那间会客厅,莎乐美正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那位大权在握的新贵,猜测他肯定快要气死了。 此刻的孟莫朗西确实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摔杯子。这种难堪的局面是他眼下最不想面对的,就算他手底下的人个个蠢如牛蛙,可他本人到底做了将近十年的法律执行司长,自然深知如何维护魔法部的公信力——权力边界的演绎与□□都是精巧的艺术——因此他强调过很多次甚至以兴感剂作为威胁,确保他们控制分寸,在驱散人群时必须避□□血……媒体拍到了不少现场照片,明显有人故意泼脏水给他;他的“好盟友”克罗夫特不知道整天都在干什么,做实验把自己炸进医院里至今还在昏迷;波利尼亚克家的人更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但他瞧着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明显是那家人的一贯风格。 “我的意思是,伤亡人数还不够多,不足以引起重视。”莎乐美的声音飘飘悠悠地响起。她早在人群出发之前就想好了这场注定惨烈失败的活动结束后,她应该将主意打到哪里。西弗勒斯曾经提醒过她,要小心傲罗家属们向国际巫师联合会求助,她当时用了一笔可观的金额安抚他们,所以她清楚这笔钱蒙莫朗西拿不出。 “他们现在的情绪普遍比较消极,如果后续伤亡比例继续增多,我们的计划很可能会面临破产。”布伦切尔有些于心不忍地提醒道。 “你现在怎么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莎乐美不满地撇撇嘴,“他们不中用就多吸纳新鲜的血液进来。我们家可是攥着不少要员的把柄呢。” “你要去取地库中的瓷偶?”拉法耶拉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我陪你一起去,恐怕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隔着窗子漆黑的倒影,莎乐美又一次看到了自己在阴悠悠的笑靥被蛀虫啃食,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暗房中独自潮湿。她想制造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又想回到无数个夜里西弗勒斯安稳的怀里,就这样令人震颤又令人生恨的,杂糅在这种结合里。 “没关系啊。我不痛快,大家就都别好过。”她站起身,将魔杖揣进袍子的衣袋里,指尖搭上拉法耶拉的手腕,去到公馆四周的树篱墙垣之外。 这里被施加过强化版的啸叫咒,它会在彻底被finite incantatem的力量消耗掉之前的释放出一声尖锐的短啸。莎乐美烦躁地啧了一声,将自己的魔杖插入喷泉中。正如拉法耶拉说的,她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很快就会有巡查的傲罗闻声赶来给她添一点烦人的小麻烦。 她们通过玻璃花厅中的密道抵达掩埋在底面之下的金库。莎乐美将手指抵在门环上,黄金铸成的小蛇立刻扭动着脖子爬过来,一口咬住她的手指,血液顺着刻纹流动,汇聚到小蛇空洞的眼睛里。背后的门缓慢无声地打开了。莎乐美噘着嘴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两个细小的血洞,不禁腹诽如果不是自己实在赶时间,一定要跑到先祖们的画像面前哭上三天三夜好好问一问是哪一位灵机一动设下的机关。 拉法耶拉从那几百件梅森瓷偶的底座中取出蓝色半透明是胶状物——如果将它们化在水里,则可以展现出瓷偶曾经“见证过”的景象,不论是堂而皇之的还是见不得人的。这是波利尼亚克家几百年里除了经济之外的维持权柄的最有力的工具,想要对付那些自视甚高的虚伪绅士们,利诱威逼永远不可能分开生效——将它们放入施展过伸缩咒的手提包中。 第64章 再次出现在公馆外时,已经有四个穿着傲罗服饰的巫师等在那里,不知道他们是否曾属于蒙莫朗西的私人军队,每个人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等待升官发财的样子。莎乐美注意到他们手腕发抖的频率似乎与从前的傲罗们不同,大概是服用的药物又升级了。 她的表情难看起来,有些不满地问他们,“蒙莫朗西叔叔就派了这么少的人来送死吗?我还以为他至少能对我有清楚的判断呢。” 拉法耶拉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只说筛选影像的工作交给自己就好并叮嘱她玩够了早点回去休息便移形换影离开了。 “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啦,我说你们几个啊,可要努力一点。”莎乐美这才慢慢悠悠地掏出魔杖举到自己胸前,沉下声音说了一句,“来。”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她便翻转手腕猛烈地击打空气,立刻就有无色的白热化的鞭子撕裂空气具象成实体如雨丝一般落到那四个傲罗身上。其中一个没有消受太久便昏迷过去,以防他突然惊醒后偷袭自己,莎乐美顺手将他的魔杖折断了;另外三个人倒是施展着各自的魔法阻隔下那些不足以致命的、令他们无暇喘息的攻击。 直到皮肤上落下新的伤口带来炙烤般的痛楚、诡异的肉香和滋滋油响,他们才惊觉莎乐美的攻击是缓慢地不断升温的。在毫无察觉时,温水煮青蛙般的他们的伤口从鞭痕变为炮烙。于是连忙施展出铁甲咒抵挡坚铁一般的热浪。 这是有效的,因此莎乐美施展出第二种魔法,红色的光芒从杖尖中飞出,鞭子扭转间化作火光潋滟的小蛇冲击着无色的盾牌,吐出猩红色的信子将希望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只剩下一些碎裂时的细小尖啸。 她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放缓了攻击,装出一副稍显疲惫的样子,当然,她没有忘记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在通过摄神取念得知竟然有人想使用索命咒背水一战时,她在对方念完咒语之前及时地用束缚咒将另一个傲罗拉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耀目的绿光毫无怜悯地闪过,他同事的尸体轻飘飘地落在草坪上,至少看起来是格外安详的。莎乐美吸了吸鼻子,书里写的都是假的,死亡闻起来并没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味道、不像凉爽的夜晚、不像水消失在水中、不像偶然路过;它是模糊的过曝失焦的黑白默片,曾在咖啡馆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的火车进站。 一个如此具象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是莎乐美不了解应该怎样面对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了消失咒去将一切都掩埋起来,尸体和活人都不见了。这是变形术中最复杂最精妙也最优雅的部分,属于“甘普基本变形法则五条例外”,消失的东西会化为虚无或化为万物,也许会变成看不见的气体飘向各处。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留有生命迹象地惊慌失措地看着莎乐美,瞪大充血的眼球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逃逸。他颤抖着想要发射信号烟花,迎面被泼了一点稀释后的火龙胃酸,恐惧与疼痛加重了他对兴感剂的依赖,手腕的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终蔓延到全身,如同患有癫痫症一般倒地不停痉挛。 第69章 涅索斯之血5 莎乐美梦中的童谣 当他再一次从昏迷中清醒后,可怜的傲罗发现自己正被捆在一把栗木椅子上,身旁是巨大落地窗投出来的倒影,珐琅壁灯光彩明亮,血橙与薰衣草的香氛冲淡了他曾在自己身上闻到的焦糊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说实话这不怎么好,像尸体腐烂在烤肉店的抽屉里;那个女人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边翻书一边轻声哼着一首旋律轻快的童谣。 如果此刻的房间里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得像在看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好在他知道自己的理智还没有完全破碎,仍能清晰地查看到自己的处境。 莎乐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用英文和他说话。她的声音在透过他粘稠的脑浆在房间中遥远又模糊地不停回荡着,“诶,还能喘气吧?能就清醒一点,和我聊聊科班·亚克斯利。” 他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废气,勉强点头。 “很好。”莎乐美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像是在哄一个发烧的孩子,又像是用羽毛试探一块等待结痂的伤口。她拿出一支药剂,混有新月草与蝮蛇胆汁的青色液体在玻璃瓶中荡漾出闪烁的涟漪,“喝下去。”——也许是这个场景让他回想起罗克夫特的炼金实验室,被束缚的傲罗惊恐地挣扎,即将迎来死亡的骆驼一定也会徒劳地拼尽全力奔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换来的是清脆的令人的头脑更加麻木的耳光,“动动你的狗脑子,如果我要毒死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但如果你想活命,就得身体力行地为我分忧解难。想想吧,反正你离开兴感剂也苟延残喘不了几天。” 他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狼狈地仰头吞下。苦涩顺着喉管灼烧般滑落,转眼又变为冰冷的蛇爬过他的食道。在这种又冷又热的酷刑中,他感到自己的神经在抽搐,恍然间从耳朵里响起回音般的尖啸,又从极远的时光中传来一阵压低的回音鸟的唱诵,诡异的歌词模糊不清。他眼皮轻颤,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张又收缩,被隐形的魔力拍打着驯服。 莎乐美用魔杖割开了他布满癜痕发手臂,污紫色的血液涓涓流出,反倒让他的脸色好了很多。 ”你们几个都是英国人?” 点头。 “你的名字?” “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 莎乐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西茜阿姨的姐夫的弟弟。所以亚克斯利是走了你的法国表亲的门路把信送到英国的?我还以为他们会支持蒙莫朗西呢。” 拉布斯坦沮丧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莎乐美自然也没指望一个曾经的“实验材料”能发表出什么真知灼见。 他不断深呼吸着,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鼓劲向前仰去,连带着椅子一同摔在地上,挣扎着去亲吻莎乐美的裙角。 莎乐美仓皇失措,用力将踹开他的头颅,“滚开啊,脏死了,这条裙子的造价都够买你全家的命了。” “请您带我们回英国,哪怕是在看卢修斯的面子上。我知道他和西弗勒斯正在谋事,我可以供你们驱使。”拉布斯坦气若游丝、欲哭无泪。 莎乐美出乎意料地对他的恳求展现出了足够的怜悯,“我想你弄错了两点。卢修斯叔叔没有成功说服斯内普,他在我这里也没有太多情面。而且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来做投名状吧?但你从头到脚地看看自己……”她故意停顿佯装出认真沉思的样子,“不然我也把你变成亚克斯利那样的人吧,至少算作有个把柄捏在我手里。” 拉布斯坦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由白到红最后变成毫无光泽的青灰。这种惨状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莎乐美,她发出几声悦耳的轻笑,挥动魔杖又将椅子直立起来,“你听好了,我并不需要一个废物成为自己忠诚的信徒,目前还空置了一个‘尚未死透的见证者’的位置,你应该学会自己争取。”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莎乐美坐回沙发中继续翻书,直到拉法耶拉走进来,手中的银盘中盛发着一块薄如蝉翼的蓝半透明色胶质和摞被影印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一段秘密、一个时间节点、一次小型灾难的预兆,内容涵盖了蒙莫朗西不堪的私生活、暗地的交易,甚至涉及到某一些古老的仪式。她解开了拉布斯坦的束缚,要他将蓝色胶质带回去交给魔法部长换取信任与地位。 “你需要我做什么?”拉布斯坦又问了一次。 伤者、烟尘、挣扎的孩子、流泪的老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她要通过这些媒介让蒙莫朗西的脸在世人面前慢慢溃烂。 * 黎明之前,莎乐美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脑中又一次响起了那首老旧的童谣。 corona dormit in speculo fracto/王冠沉睡在破碎的镜子中 phasianus eam gestat sub tactu nocto/雉鸟在黑夜中戴上它 sanguis veteris fluit sub auro/古老的血在黄金之下流淌 tunc loquitur vitrum cum fragore claro/玻璃在清脆的破裂中开口 flores oriuntur in umbra peccati/鲜花在罪影中盛开 et vulnus manet,fidelis in luctu beati/伤口在悲恸中忠诚地存在 veritas iacet sub linteis rubris/真相沉卧在红色布幔下 donec mendacium incipit motus suis/直到谎言自行苏醒 儿时偶然间听到家中的画像唱过,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记起来,每一节都像来自失语者的呢喃。她感到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涨满,正从内部缓慢裂开。赤脚走下床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困倦的身影,在未散的夜幕里,城市陷入幽灵般的麻醉中。 她没有心情再入睡,索性披上一条薄毯子走出卧室、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走下旋转楼梯后扭动壁灯上悬挂的银铃,随即出现一间放满水晶鱼缸的暗室,空气中弥散着特殊显影魔药的气息。 第65章 “我就知道你们还没有去休息。”莎乐美嘟囔着走到吉赛尔和拉法耶拉身边,帮她们将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蓝色胶质扔进鱼缸中再将羊皮纸覆上去,直到清晰的可行动的影像出现。 “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你家里监视过这么人。”拉法耶拉使用甚是正经的语气抱怨到。 “常有的事。”莎乐美仍感到困倦,她选择喝咖啡而不是清醒剂,“猜猜我这次想栽赃嫁祸给谁?” “那当然要好好想一想,噢,是莱斯特兰奇家啦。”吉赛尔一如既往地迅速给出最充沛的情绪反馈。 “而且我认为这出于你的一时兴起,因为那家人的亲戚成为了活下去的那一个。”拉法耶拉做补充。 “你们俩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莱斯特兰奇们一向墙头草,他们与魔法部长的联盟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内讧,全巴黎难道还有更合情理的事件吗?”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蓝调时刻”透出极淡的晨光,天空像一张尚未拉直的旧绢布,被黎明撕扯出不均匀的光痕。 “走吧。”她示意吉赛尔带上那一摞厚重的纸页,“上任没几天就闹出了这么多丑闻,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压力也够蒙莫朗西忙上一阵了。” 第70章 涅索斯之血6 某位小姐沾沾自喜,斯内普教授摇头叹气 最近,西弗勒斯的心情越来越坏了。 好消息是,小罂粟学生时代的狐朋狗友们甚是有良心地给他转寄了一些来自巴黎的报纸和她的手写信;至于坏消息,他是唯一联系不到她的英国朋友,这简直不像话。 他坐回书桌后再次翻开新的剪报集,纱帘的间隙透出新晨的光;聚光灯下的波利尼亚克小姐依旧风姿绰约、华彩辉煌,她淡淡笑着,从容得几乎惹人恼火,以此昭示即便在巴黎的诸多变故之下,她依旧处于自己生命中最得意的时刻。但西弗勒斯注意到她的脸颊消瘦了,带着一些别人分辨不出的倦怠。 当然,她经历的是一段紧促的,必须精密计算、快速设局的日子。他无比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的疲劳会被具像化为一种清晰的察觉,目睹着自己的精力和生命力都在缓慢流失而你无法停止。 剪报集中的日期和标题总是明晰的。 《巫师评论》7月13日 波利尼亚克拒绝配合调查,遭魔法部通缉 巴黎消息——据魔法部法律执行司透露,巫师社会活跃人物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因多次拒绝出席有关“ubiquité非法资助案”的调查听证会,现被正式提起公诉。相关通缉令已于本日清晨张贴至法国魔法部辖区各大通告板。 法律执行司长表示:“此举并非政治打压,而是对抗拒法律秩序行为的正当回应。如有相关线索,请来函相告。” 《独角兽晨报》7月13日 位于萨塞街区的知名出版社“渡鸦的方向”于今日凌晨遭遇不知名人士的暴力袭击,整栋建筑几近焚毁,暂无造成人员伤亡。 据记者目击,现场发现部分尚未刊印的文章残余,内容疑似涉及多起魔法部高层或知名巫师家族的不当行为,目前这些材料已被移交至调查司封存。出版界人士皆对此事件表示震惊。 《巫师评论》7月17日 巫师街头运动持续升级,巴黎爆发万人游行 巴黎消息——由巫师民众们自发组织的大规模游行活动再次在市中心爆发。据统计,本次抗议人数已经创下纪录。“为真相而走”成为民众主要口号。 傲罗办公室仍试图对游行做出强硬干预,双方皆有伤亡。 《巫师评论》7月20日 部长蒙莫朗西发出公开信 各位法国的巫师们,祝日安。 我将严肃且公证地告知大家,近日从“渡鸦的方向”出版社流出的文章残稿皆为文艺创作或杜撰。作为法国巫师社会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望尊敬的明智的各位公民们相信魔法部的公证和判断。 你们殚精竭虑的老朋友,佩弗利尔·德·蒙莫朗西 《独角兽晨报》7月21日 沉寂多日后,波利尼亚克小姐终于公开现身并宣称ubiquité将于本周恢复运作。 当日下午,魔法部更新了悬赏令并标注其“拒捕逃犯”身份。波利尼亚克小姐回击声称,赏金甚至不足以她做一套衬裙。 《巫师评论》7月22日 巴黎消息——备受关注的炼金术士昂撒鲁·克罗夫特于今晨苏醒。据医务人员透露,其身体状况尚不稳定,但精神意识已恢复。 《独角兽晨报》7月22日 震惊,克罗夫特声称波利尼亚克先生已失踪多日。 本报记蹲守一线新闻时也曾在病房外偶遇神色凝重的波利尼亚克小姐,因此本报记者认为消息属实。 《独角兽晨报》7月25日 波利尼亚克小姐高调出席游行活动提供资金援助并于演讲中否认蒙莫朗西职务的正当性,呼吁法国巫师界“拒绝服从非法权威”。该场面引发现场群众极大欢呼。 《巫师评论》7月28日 不丹记者来函——据巫师联合会代表证实,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于今晨九点亲自递交材料,要求联合会拒绝承认佩弗利尔·德·蒙莫朗西政权的合法性,并以“哗变上位”、“与黑巫师勾连”为由提出指控。 《巫师评论》7月30日 魔法部进入战备戒备状态,法国魔法界或陷入“冷战”格局 巴黎消息——据魔法部内部通报,自今日起全国范围内所有傲罗与魔咒师紧急调动,魔法部总部及主要行政机关已进入战备状态,处于二十四小时戒严机制。 多位匿名消息源透露,蒙莫朗西政权已将当前局势定性为“持续性非对称威胁”。有学者警告,法国魔法界正滑向一场长时间的政治对峙状态。 《巫师评论》8月2日 国际巫师联合会不再承认蒙莫朗西政权,任命临时代理部长 不丹记者来函——在连续数日的闭门听证与材料审查之后,国际巫师联合会正式对外宣布,采纳社会活动家莎乐美·波利尼亚克提交的指控与证据,即日起不再承认佩弗利尔·德·蒙莫朗西政权的合法性。 同时,应波利尼亚克家族提名,原傲罗办公室主任贝内特·热内被任命为法国魔法部代理部长,任期直至完成合法政权的组建。 消息公布后,多国代表团已发表支持声明。法国魔法界的未来走向将进入决定性时刻。 最后还有一封莎乐美寄给蒙特贝洛小姐的亲笔信,她说目前巴黎的局势一切都好,自己会在一周后回到英国。 是的,一切都好。西弗勒斯知道她终于将巴黎优渥但仍有盐渍的土壤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生长的标本,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她一贯偏爱的譬喻意象——身穿白色长袍的睡神许普诺斯曾用手中的罂粟花轻抚将死之人的面庞,让他们在无忧无虑的梦境中度过痛苦的死亡。这种同时象征着“死亡与安宁”、“美与诱惑”的花朵是不需要被精心饲育或以鲜血灌溉再被供奉在高台之上的,因为她的颜色最类似于鲜血,可以野蛮地将花种藏匿进人的身体中。人们四方上下、古往今来地存在着,等到他们死去,头颅化作洁白的骨头在草坪上滚动,鲜嫩的幼芽会从它空掉的眼睛或耳孔中肆意妄为地生长,装点它曾经无用的人生,而她终于占领更广阔的、新的沃土。 桌面上安放着她的字迹、她的新闻、她的胜利;这些东西理应令他安心,但西弗勒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寂静。那种寂静是不安全的,像黑湖深处漩涡的水压;事件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外人所能感知的层面,如果让他亲自操作,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如。她的方式不带一丝浪费,不容一丝干扰—— 也不容他…… 他见过或听闻过很多胜利者的姿态,他曾亲眼目睹过被面无表情地碾过的尸山血海,也见过劫后余生令人又惊又喜的痛哭流涕……但这些都不如莎乐美,她认为自己不过是在某个清晨心血来潮拿起小银剪子修剪一颗玫瑰树的枝丫,这个过程兼带有审美概念中的怜悯与畅快。她已然践行了自己的童话,他却只能在旧报纸的噪点里寻找她、想象她回来的样子——会不会给头发染了颜色,穿着新的裙子,一条鹦鹉绿或鹅黄色的;会不会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前,一如既往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地说:“coucou, mon cher severus.” 他从不认为她会滑向失败,他只是忧虑她会在“不带恶意地作恶”的执迷中养成惯性,这意味着他的存在会从“缓冲垫”成为“阻碍”。更由此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她不再需要他。就像她唯独不曾写信给他。 西弗勒斯的头脑为此杂乱无章、缺乏秩序。他承认自己极少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深切的情绪,不能将其归类为“渴慕”、“在意”或“爱”——这些词语会发酵,像他童年无所事事时在麻瓜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廉价诗集,词藻浮肿,意志贫乏——它是深邃的、坚硬的,有棱角、有重量的,让人夜不能寐,将时间浪费于一遍遍在心里模拟可能的结局,直到你意识到,无论你推演多少次,现实都很难如你所愿。 第66章 他摊开掌心,那双曾在魔法与死亡间游走的手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即便紧紧蜷起手指也只能握住虚构的喘息。 elle souhaitait à la fois mourir et habiter paris. 他想他必须马上寄信给她,即便她已经屏蔽掉了自己的猫头鹰,他曾寄出过的每一封信都会被退回。 几天后的波利尼亚克公馆内,莎乐美和她的朋友们光明正大地接待访客——这些急于根据风向及时调转立场的人们一边送上大量的“庆贺与慰问品”,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总能左右逢源。 前厅已经快要被玫瑰和香槟的气泡淹没,家养小精灵mimi不得不把某位前任司长赠送的花鸟螺钿屏风和一整套莳绘漆器移去偏厅,以便腾出空间接收下来一批来客;庭院沙龙中谈笑风生,如往日一般穿梭着故作淡然的魔法界精英与曾经在报纸上“对波利尼亚克小姐的行为深感遗憾”的行政长官们——他们默契地统一口径为“都怪我受了蒙莫朗西那个匹夫的威胁,其实心中一直是向着波利尼亚克小姐的。我和你父母也算多年旧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莎乐美笑了一整天,感觉自己的嘴角都要抽筋了。此刻的她披着一件用白鹭羽毛和白纱织成的外袍,在魔法蜡烛金色光线的折射中变成一团云雾。在没有人凑近寒暄的间隙,她会偷偷大口大口喝下薄荷酒提神——天知道她已经快两个昼夜未曾合眼了。 她很想立刻大喊:他爹的你们这群毫无用处只会见风使舵的脑残,你们的出生就是你们父母最大的残忍。但她没有这样做。 直到这场看似永不落幕的筵席散去,只有安洁莉卡陪伴在她身边时,莎乐美终于终于眼角泛红,泣不成声,她说,好累,怎么这样,我不想活了,但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 第71章 涅索斯之血7 西弗勒斯的信 在喝下安洁莉卡为她调制好的缓和剂后,莎乐美一直睡到第二天无梦的黄昏。 她总是精力充沛,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倚在花厅里的hepplewhite边椅中向她的安安阿姨展示自己的“丰功伟绩”。 安洁莉卡往莎乐美的咖啡杯中添了一点杏仁奶,安抚的语气像在触摸一只正要飞走的小鸟,“你父母和我都很抱歉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亲爱的。” “这不算什么。难道你不觉得我处理得简直堪称神迹吗?”小孔雀立刻翘起尾巴。 安洁莉卡微笑,“当然,这我不意外。” “那你意外什么?” “意外你竟然学会乖乖吃药了。” 莎乐美被噎了一下,立刻噘起嘴显出一点不服气的神色,“好啦,我们来说正事吧,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收拾烂摊子。” “他们暂时还要在新西兰待上一段时间。你爸爸把那个被戏称为‘潘多拉之盒’的试验品从地下带出来了,目前只有一种新西兰特产的草药能存续她的生命。” “那也好呀,我可以继续博取那些可怜民众们的同情了。”莎乐美并不感到意外。她确实在最初无法联络到埃蒂安、听到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发生过爆炸的时刻陷入慌乱;但在得知失踪的人只是爸爸和安洁阿姨而罗克夫特已经被助手送进医院后,她反倒镇静下来,这种手段再熟悉不过,波利尼亚克家的谋事风格向来如此。 自然啦,在罗克夫特苏醒后,她专程闯进病房大闹一场,拷问父亲下落也是故意为之,否则她会用钻心咒而非蜇人咒和恐爪咒这类只是让人看起来很惨实实则喝点药就能痊愈的魔法。 “我不过就是在他们的游行活动中捐一大笔钱再掉几滴泪,他们就以为我和他们同病相怜,高喊着要追随我了。”莎乐美撇撇嘴,“安安阿姨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有时间不多心疼心疼风餐露宿的自己,反倒要心疼不能像往常那样锦衣玉食的波利尼亚克小姐。” “确实可怜,他们太需要依靠幻想了。”但这并不是一句附和。 莎乐美笑了一声,带有一种尖利的快乐。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你的信。”安洁丽卡换了一个话题。她取出一个用暗蓝色火漆封口的黑色信封放在莎乐美面前的茶几上,“没有署名,但萝拉一眼就看出来是寄给你的。” 莎乐美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再次不满地噘起嘴,说她才不要看,想都不用想一定没什么好话。 “我可以帮你烧了它。”安洁莉卡的语气仍旧轻轻柔柔的,将手伸向那封信,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在促狭,“如果你不想看。” “……给我吧。”莎乐美将它拿起来,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盯着上面整齐冷峻的字迹看了很久很久。 “我都没给他写信。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莎乐美耸耸肩,然后望向窗外已经渐渐泛紫的天色,斜阳洒在她脸上,像戴上一个破碎的光环,“我亲爱的西弗勒斯,最近我在策动一场对蒙莫朗西的精密反攻,同时还要应付我在权力阶层里的虚伪盟友,顺便收了一大笔贿赂。我每天睡三小时,喝薄荷酒代替呼吸,哦对了,还要在镜头前表现得像英勇的贞德。你最近好吗?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想我?’——这不是很可笑吗?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清楚我正在成为怎样的人,而他不喜欢那个版本。”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不过我才不要管他喜欢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指尖却已经不自觉地摩挲起信封边缘。火漆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她还是没有忍住拿起了裁纸刀。 信件的开头是凌乱的称谓,“亲爱的莎乐美”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欲盖弥彰地留白,只有笔迹流丽的一句,“我仍在此地。”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她无从得知他在拿起羽毛笔的那一刻只希望有朝一日她愿意听见这句,仍记得他等待的语气。 “mimi,你给我死过来!”莎乐美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找人算账,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说出芙罗拉的名字和地址,猫头鹰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远渡到大洋洲。 “诶呀,是邦妮偷偷让我这么干的嘛,小姐~mimi也是想让小姐高兴一点~”小精灵不好意思地扭捏着。 莎乐美皱了皱鼻子,但想到信中的内容又总是忍不住想要翘起嘴角,就只好板起面孔警告道,“那这次就先这样,再有一回你们两个都死定了。”她尤不解气,又命令mimi一整个月都不能在晚饭后吃糖霜蛋糕才挥手让她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睡前,莎乐美又读了一次那封信。她将它摊开放在膝头,像研究一件标本、一只从炉火里熏出来的蝴蝶,翅膀焦黄,停留在纸上,一动不动。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产生一种极其愚蠢的、毫无来由的想法: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黄昏还是凌晨?他在办公室里,还是坐在起居室书桌前那把黑檀木椅子上?他有没有在窗前等猫头鹰很久?她最忙乱的那几天是不是他最被“寂静”折磨的时刻? 她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呼吸变浅。她讨厌这种状态。好在一切都已经告一段落。 第72章 莎乐美的演讲稿 7月22日的演讲 我亲爱的朋友们,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身处巴黎饱经风霜的土地上,不仅是为了对抗一段错误的历史,更是为了捍卫我们的未来。你们是这场革命的心跳,是法国巫师界的真正脉搏。 曾经有人试图利用虚假权威的审判掩盖腐朽与不公、有人试图用冷漠和恐惧束缚我们的意志和希望。可我仍旧认为——这座城市,这片沃土,这个国家巫师的未来不属于那些精细的制度,不属于那个妄图凭借偷来的权势维系虚假秩序的窃贼——真正的力量来自你们,来自每一个渴望自由、渴望尊严的巫师。 所以,我们不会允许蒙莫朗西挟持我们的命运,你们是珍贵的,是我们重建信任、重塑荣光的根基。因为你们身上沸腾着愤怒、爱、记忆与怀疑,你们不是暴政的臣民,不是听命者,不是顺从的齿轮。 请允许我借此机会,郑重而毫不含糊地说出那句他们想让你们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蒙莫朗西没有正当性。他的职位没有获得民意的托付,他的命令没有承载历史的延续,他的行动没有程序的支撑。他代表的不是法国魔法部,不是秩序,而是篡位者对沉默的赌博。 我不是来给你们希望的。我不相信口号,也不相信赎罪券式的抚慰。但我相信真理——即使它沉重、残酷,粗粝、难以接受,也远比那些包着糖衣的骗局更值得我们去捍卫——就像我认为真正的权力,来自我们愿意践行什么。如果默认屈辱是自然的,暴政就将永恒;如果误将沉默当高贵,谎言便成惯例。 当然,你们也许会认为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无法对你们所遭遇的不公正对待感同身受。但是,女士们、先生们——我站在这里,并不因为我的姓氏或家族声誉,你们可以信任我,因为此刻我的心和你们的心一样,我们都在焦急中寻找家人消息,我们在心中燃烧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自由与尊严不可侵犯。为此,我将代表ubiquité捐出本年度迄今的营收用以支持本次及后续的游行活动。 第67章 总之,如果他们或我都不能代表你们的声音——你们可以成为自己的代言人,去质问他们的权力从何而来,去拆穿他们法令背后的空壳与私利;去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棋子,你们不是观众。 所以,请继续前行吧。带着伤口也要前行,带着清醒也要前行,带着悲怆也要前行,说出它,写下它,用它造就街垒。不,不要为我高呼,不要把希望托付在任何一个名字上。 请记住你们自己的名字——那才是胜利的起点。 *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了朋友们,下周再见[可怜] 第73章 忒休斯之船1 来做我的入幕之宾,西弗勒斯 8月11号凌晨,西弗勒斯终于见到了他的波利尼亚克小姐。 昨天下午,她从巴黎抵达伦敦的排场大得近乎招摇,乘坐着法国魔法部的飞马花车,由代理部长贝内特·热内的亲信护送着走入位于英国魔法部大楼第五层的国际魔法合作司、珍妮芙·多诺万的办公室。他们递交了热内署名的手信,这位新上台的政客在应有的致意与寒暄之外还特别告知珍妮芙自己委托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全权处理英法巫师们的国际庶务,预祝合作愉快。 傍晚她又被一群兴奋得近乎失控的朋友们拉去参加精心筹划多日的欢迎派对。胡闹到现在,那些毫无分寸感的年轻人终于舍得放波利尼亚克小姐回家了。西弗勒斯阴恻恻地想着,又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莎乐美。 “抱歉啦severus,联合会的文件一多我就忘了给你写信,你之前还好吗?”莎乐美有些心虚地看着面前黑衣黑影、似乎要将怨念汇聚成实体的男友,盘算着如何才能有效安慰一只会咬人的蝙蝠。 她去拉他的手。细微的动作让他满腔的愤怒瞬间找不到落点——火焰霎时熄灭,残余的情绪只能从他嘴角的轻微抽动中泄露,微不可察地说了一声:“……我很好。”再没有其他什么话语,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在还算不上久别的重逢场面中嘴唇只应该用来接吻才不算做暴殄天物。但西弗勒斯很快从沉迷中清醒。哪怕莎乐美的手已经覆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雨后玫瑰的香气。他只任由她靠近片刻就稍稍后退,像从风口上收回一件濡湿的外衣。 莎乐美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把事情做得很漂亮,也很干脆。” “你指什么?”她笑了笑,语气还算轻松,“难道它不是你最欣赏我的地方?” “你从来不缺乏精明。”西弗勒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苛,“你不能只靠踩着尸体前进。” “我们很久没见了,难道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她继续亲吻他,西弗勒斯偏过脸,让她的嘴唇堪堪擦过他的下颚。“我还以为你很想我呢~”不满的抱怨。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是一种困倦的、几乎压抑的痛苦,“你明知道我会在意,明知道我——” “如果你真的介意,就应该来做我的入幕之宾,而不是总想着阻止我,西弗勒斯。”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西弗勒斯像被击中了似的僵住,眉间凝起久违的、抵抗的恶意。他想去攫住她,又想避免此刻真正的触碰。于是盯着她、要从她脸上读出悔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但她的嘴唇依然只涂抹着新鲜的残忍。“入幕之宾?那我算什么?莎乐美,你的附庸?你的陪衬?” “你明白我并非这个意思。”莎乐美感到委屈和诧异,纤细的手指攥住了他漆黑的袍襟,“你是我最爱的,是我在夜里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想起的人,我只是想让你一直陪我在身边而已,难道很过分吗?” “你就是很过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应该坦诚告诉我——为什么我得不到你的信?”西弗勒斯认为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讨厌,可难道他就不能在漫长的人生中任性一次吗? “都说很忙了。” “你总有时间给别人——特别是那些你看得上的、乖乖对你唯命是从的小伙伴们。”他冷笑着,挖苦的语气简直猜不出是冲着谁的,“你总会挤出一点甜头给他们,不是吗?” “我怕你骂我行了吧。烦死了,不亲嘴儿我就回去睡觉好啦。”无理取闹的情绪会传染,莎乐美也开始采用小孩子吵架的方式。 西弗勒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来。他久久没有说话,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莎乐美瓷偶一般的身影。迟疑片刻后终于用指腹碰了碰她因持续少眠而泛着浅青的眼角,力道极轻,然后收紧手臂将她拉入怀里,黑色的斗篷如夜幕般严丝合缝。莎乐美听见他在她耳畔极轻的呼吸、夜幕中羽毛的触碰,她又一次变得心软了。 “你没照顾好自己。” “不,我也很好。”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话一出口伪装便会崩塌,发酸的喉咙让她不得不顿住,她侧过身将额头抵在他微凉的肩窝里,哽咽着说对不起。 “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请你记住,波利尼亚克小姐。”西弗勒斯拉着她的手抚过自己突出的颧骨,极慢、极郑重地说:“但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别再说什么对不起,我受够这个了。莎乐美,和我说你应该对我说的。” “我爱你。” 西弗勒斯一时没有回应,莎乐美认为是自己说得不够,因此又补充了一句,“我下次一定写信给你……” “我需要的不是信。”他眉间的薄怒又一次蔓延出来,他简直确定了莎乐美是故意的。我要你——我要在你身边,哪里都可以。他只在心里偷偷这样说。 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又突然吻到了一起,互相捧着脸颊唇舌相接。和往日大有不同,不是一场温柔的戏弄或欲望的发泄,也许应该算作一次无奈的探索,令人嘴角发麻,心跳过速。 西弗勒斯学着莎乐美的腔调,酸溜溜地发问:“我们很久没见了,难道你就只为了和我做这个?” “和自己的男友接吻有什么不对的吗?” 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实食髓知味。莎乐美将手伸进他的袍子,久违的亲密碰触让他面红耳赤地着下意识就要去推开她,终究要败给那些涌动的欲念。他没办法抗拒,更何况她离得这样近,语气又这样诱人。他闭上眼,话到嘴边竟然只剩下了,快点。 屏风后面,小黑蛇又一次缠绕住开屏的孔雀。他有些急躁地梳理着她色彩斑斓的羽毛,这不算困难,可他由嫌麻烦。 “腰侧的系带是有点繁琐,你当做拆礼物就好了。” 她的衬裙因片刻拉扯微微堆起皱褶,点缀着夜幕里的身影纠缠,又随烛火晃动。小黑蛇终于得偿所愿,滑过她每一寸沾染晨露的小腹,更有层层叠叠的纱幔、绸缎、珠串都在指尖耐心又迫切的动作中解开、跌落地面,如低语般发出叹谓的脆响。“多余的包装。”小蛇终于看清尾羽之下的片段,“你……还真是准备充足。” “喜欢吗?” “……喜欢。”小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以一种几乎宗教般虔诚的神情、肆无忌惮地蜿蜒,“你为我挑选的?” “不然还能为谁?” 直至画扇的最后一丝遮掩褪去,傲慢的孔雀被彻底纳入温软的陷阱,小蛇吻在她的耳畔,配合着不成调的呢喃,他索性闭嘴,转而让自己的手指、自己的嘴唇说完余下的话。一位潜心研究魔药的学者偏偏想要研究如何身心沦陷。 孔雀用细嫩的指腹摩挲小黑蛇身上的鳞片,她总是格外享受对方慢条斯理里的带着侵略性的服从,一套只属于他们的规则。 “教授,我是你的麻烦精对吗?” “是的。” “那我以后只麻烦你一个人,好不好?”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涌起极淡的亮色,久久凝望着,“好。”一声短促、低沉的应答,带着让人无处躲藏的力度,随即封锁在炽烈的亲吻里。黑蛇再无顾忌,它游弋在孔雀身畔,滑过羽尾,一声婉转的啼鸣淹没在心满意足的目光里,房间只剩彼此紊乱的呼吸、鬓角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一点微光和节拍反复的撞击;直到黑蛇退离巢穴,孔雀倦怠地在晨雾中梳理羽毛。 双颊尚有残红。 第74章 魔药大师不靠谱的时候 未解之谜,巫师到底是怎么避孕的 当然,欢愉之夜也会偶尔产生一点小波折。这是波利尼亚克小姐决定在这里偷偷讲述的。 事实上,在我们亲吻过后,我正打算一展伸手的时候,笨蛋西弗勒斯照例从小橱柜里拿出一小瓶紫色的魔药喝下去,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很遗憾地向我宣布,过期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他便开始着手发明的避孕魔药,由男性服用。效果的确很好,但由于我们日常消耗得比较快……总之他习惯于每周一煮好一个坩埚的量,周末正好使用最后一瓶,因此它的具体保质期一直无法被观测。现在好啦,我们都了解它无法保存超过一个月,一项成功的发明对吧,卖专利一定盆满钵满。那么谁能告诉我,我们今天该怎么办?真他爹的感到绝望。 第68章 于是我问他,那怎么办? 西弗勒斯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我去重新熬制一些。”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现在?半夜两点?难道他是打算让我看他搅拌一宿坩埚吗?我当然要拿话刺他,“亲爱的魔药天才,我现在只想让你为我做一件事,而那件事里完全不需要坩埚和搅拌棒。” 我看见他闪亮的眼睛,看见瞬间被勾起的火苗蔓延成不见天日的烈焰。黑暗里,他的手指在我的锁骨间迟疑着轻颤——这很好,我喜欢他放弃精准的自控、转身让自己堕落在夜里肆意放纵的样子,因为在这种情境里他最真实,也最动人,我就看着一条毒蛇会如何卸掉自己尖锐的獠牙,只留下一点环绕猎物的力道——他向前倾身时声音低哑潮湿,和他本人一样,一块久封在地窖里受潮的黑丝绒,可是他说,“不可以。这对我们都负有责任。” “那回去睡觉好了。”欲擒故纵向来是波利尼亚克家的人最善用的社交手段。 “我只说不可以,没说不会想办法让你满意。事实上我很多办法,小姐,足够让你彻夜难安。” 鱼儿咬钩了。很少的时候,他是一尊脆弱的玉雕,手指按向我背脊的力度里会悄悄混进去一点手足无措的窘迫恐惧。是的,他有沉稳的灵巧的手指,有刻毒但温暖的唇舌,他用它们品尝或搜寻,他用这种方式填补我,也弥补他自己。可这些当然不够,好在抽屉中还能翻出一些麻瓜们的橡胶制品,于是我们决定撕开黑夜,碾过鳞片与尾羽。 依稀记得我当时我笑得很过分,勾着他的脖颈看他专注又回避地拆解那层小小的塑封。 “我就知道这种小玩意儿大概难不倒你,教授?” “别用这样的口气激我,你会后悔的,波利尼亚克小姐。” 我喜欢彼此挑衅,反正他总会因为我的话而一再堕落,尽管事后他会因此痛恨自己,觉得自己像个饥饿难耐的傻子。那又怎么样?现在快乐就好了。 他果然会在情至浓时一遍一遍地说,“告诉我,波利尼亚克小姐,说我是属于你的。”那里面有湿润的颤栗。他真的很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却又害怕被驱逐的蛇诶。 我才不要立刻如他所愿,我会先吻他的颧骨、他泛红的唇边、他情绪起伏时滚动的喉结,就这样缠缠绵绵地滑落,变成一副狼狈又无处可逃的样子。每当这样的时刻,他那双曾攥紧魔杖、翻阅了无数卷宗的手会丢弃理性,展现出带着报复的温柔,直到我无法再忍受,“西弗勒斯属于我。”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会认命般地叹息。这人真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 夜很深了。我离开他后仰着喘息时看见窗外的微光。黑色被撕开一角,月光落进来,映亮我的脖颈、他贴得太近的侧脸、还有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再之后发生的事,我也不必多讲。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的更新会重新回到略显沉重的主线(后面的很大篇幅都是我个人最喜欢的部分)[比心]祝大家八月愉快 另外确实很奇妙,我从去年11月开始写这篇小说,sp和ss从11月开始恋爱,故事里的时间线也终于进入了次年八月。一切都在流逝,浪漫的故事如果可以永远发生下去就好了[让我康康] 第75章 忒休斯之船2 法国巫师们的内战开始了。但在温顿庄园内,时间似乎被一层厚重的天 法国巫师们的内战开始了。但在温顿庄园内,时间似乎被一层厚重的天鹅绒封存起来,莎乐美和西弗勒斯的生活回到了去年冬天刚恋爱时的亲密状态,一切都是缓慢流动的,羽毛笔和坩埚被随意丢在一旁,他们每天黏在一起,低声说无意义的絮语或交换一两个亲吻。庄园之外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莎乐美开始变得整天都恹恹的,像一只羽毛受潮的小白鸟。她很少再与朋友们或贝内特通讯,连惯常的文娱报纸和时尚杂志也懒得翻阅,用来睡觉和坐在窗前发呆的时间渐渐变长,直到夕阳也在她眼中褪色。 西弗勒斯看着她沉默的轮廓透出微小的变化,她有不再红润的嘴唇和倦怠的眉眼,令他心中隐隐不安,却无法贸然触碰,只能更勤于为她调配镇静安神的茶饮。有时他会推开窗,想让阳光或雨丝吹散堆积在卧室角落的沉郁,但一回身便看见她的眼中又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雾。他问她怎么了,她通常只会扯起嘴角说没事,或者干脆拉过毯子蜷回他们共睡的大床,像许普洛斯沉睡在自己的花田里,连一声叹息都懒得丢给他。 夜晚,他会在她熟睡后醒来,望着她蜷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底涌起不止于情人的近乎于宗教般的虔诚和一点无可名状的惶然。外头的风声一次次拍打着窗棂,直到莎乐美睁开眼睛。 “莎乐美,你可以告诉我。”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梦呓,“教授,你第一次见到死人是什么时候?” 她并不需要西弗勒斯回答就自顾自说下去。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出于好奇心,拉着吉赛尔偷偷溜进魔法部里看傲罗执行死刑,只要用魔杖在太阳穴轻轻点一下,人就会沉入银白色的水塘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最后一刻还想求救,可是没人理会。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还觉得挺好玩的……后来就是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寄来的信函和照片,很多成年人看了都大惊失色的内容,我当时看着也并不觉得算什么。甚至是去年……反正我既不是可怜的鱼肉也不至于成为亲自操刀的人,而人命是政治里再寻常不过的代价。但这一回就好像有很多人是因我而死的一样,我明明只是做了应当且正确的事情,凭什么要承担自心底而来的道德诘问呢?他们是很无辜,可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是的,你是无辜的,莎乐美,没有人可以为此责怪你。”西弗勒斯倾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鬓边。这是他第一次有些违心地安慰她。抚摸她后背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他感受她呼吸的起伏,确认一株花还在生长。 “教授骗我。” 久久的沉默后,他又一次抓住她的手,极轻极慢地一寸寸拉向自己的心口,“没有一双手是真正干净的,也没有人能做到真正无辜。” “可你说得对,我不能只靠踩着尸体前进。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尽管我没有太多理由怜悯他们,但死亡本身让一切变得不再简单。”莎乐美抬起眼眶泛红的眼睛,看向身旁黑暗里那一双一如往常镇静的黑眸,她的眼神里带着让人意外的孩子气的受辱感,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父母所说的,她要去走一条更洁净的路,它代表着内心无瑕无疚。可它很难成立,它不过是特权阶级最傲慢的幻梦。她的瓷娃娃终于从金粉金沙的玻璃高塔跌下,鲜血流出来、碎瓷片变成断壁颓垣的肉屑,露出底下纤细的骨架。这个过程仍旧是既痛且快的。 她的声音已不再带有辩解或寻求认同的色彩,而是某种干净的、剥离感官之后的低语,像是思想被掰开骨节,摊在夜色中逐一检视,“如果我发现,我没有理由说自己无辜更没有理由说'他们终有一死'……如果我突然发现自己和那些被车轮碾过去的人之间并不存在一条真正分明的线——那我该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西弗勒斯低声重复,替她咀嚼那句最危险的自白,他懂得她,极端的自爱和极端的自毁是并行不悖的;他懂得她此刻的情绪并非出于对他人的悲悯,它更多的是对自尊被削弱后的羞耻。而羞耻,是一种最不肯被他人触碰的疼痛,是圣洁的剥离仪式。无论如何都应当将她拉出心灵迷宫,但不能以过来人的姿态,有些话不能由一个曾经在深渊中挣扎、如今却可以平静回望的人来说。 莎乐美并不盼望着西弗勒斯给予答案——这个场景可以被类比为《误会》的结尾,玛丽亚在若望死后、在那间小破旅馆中、在呼唤上帝却一无所得时只能对老仆人说,来了就帮帮我吧,我需要帮助;老仆说,“不行”——这本来就是空泛而无意义的,命运在人物身上的映射而已。从被抛入世界的那一刻起,人就是孤立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任何人。就像她曾经想要被他“看着”,依旧没有避免她坚定不移地走上自己的道路,归根究底还是太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了…… “你已经在做了。” “诶?” “质问自己,并且冷落你的男友。” 这不好笑,但她被逗笑了,在月光下有种不真实的脆弱。 “怀疑自己并不会让死者复生,也不能让幸存者安宁,它甚至无法让你觉得好受一点。所以别去想了。” “这些话说完就已经痛快多了。”如果明天贝内特有话和她说,莎乐美不介意匀出半小时。 “那余下的时间呢?小罂粟。” “补偿一下遭受不公正对待的男友好了。”她懒洋洋地挪动了几寸,继续阖眼睡去,此前一段时间她的确很累,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把精神养回来。 第69章 如果能回里昂演戏剧就好了,朦朦胧胧的时刻她这样想着,命运此刻必定正于台下侧身而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always, always, always referring every goddam thing that happens right back to our lousy little egos. 这是迄今为止我最喜欢的段落,它标志着莎乐美真正的“基于真实世界的探险”和她正式的个人成长。 纵观原书的世界观和这一本,那些所有被称之为天才的巫师其实都是从“孤独”中汲取养料的。邓布利多从孤独中生发慈悲,格林德沃从孤独中诞生理想,里德尔在孤独中净证欲望,西弗勒斯从孤独中汲取力量。至于莎乐美,她从孤独中启迪了智慧(特指哲学或宿命层面的智识)。了解孤独,才是我们真正从个体走向他人的开始。 但如果说孤独是一种天才病,那么莎乐美无疑是这里面病症最不厉害的一个,因为她先于社会活动家这一身份之前的本我是非常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她生来就有欲望和爱的天性甚至生来就拥有许多欲望和爱。就像她说的,爱是人类千百年来回击孤独的最大创举。 我始终认为她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她即便作恶,心中也是没有恨的,她对这个世界或对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抱怨,只是带着好奇心乱跑一气。但我相信她也会成长,生老病死,离合悲欢,人终终究是要与他人的命运产生关联的。 请永远幸福下去! 第76章 忒休斯之船3 精神避难所和流动的盛宴 她仍旧消沉了几天。直到某一个雾气极重的清晨,窗外白茫茫一片,整个庄园像被一场未曾通知的降雪吞噬,连远处的塔楼都失去了形体,只剩一截影影绰绰的轮廓挂在空气中。 莎乐美醒得比平常早。早到身旁的西弗勒斯还在熟睡,他呼吸平缓,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际。天花板上的白鸟生长着长久不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她轻轻将他的手移开,下床,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披着一件绣了紫丁香的丝绸长袍。她边走边回想着那晚的对话,不带情绪地去想,一字一句地审视。羞耻的灼热已经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冰冷而钝重的清醒。那种感觉不完全是痛,更像是一枚极细小的石子正不偏不倚卡在喉咙与胸口之间,不能咽下也吐不出。又突然在抬眸间被镜子中的映像吓到——那里面的人看起来比想象中要更脆弱,脸色苍白,脸颊凹陷处的阴影像两道可见的淤青。嘴唇已经失去了那种精致的粉色,变得像被时间轻轻擦去的一层油彩。 莎乐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像在观察一个将被替换部件的大船。眼眶的下缘、颧骨的曲度、唇峰……没有一个地方是错的,但她就是无法相信这副面孔曾经属于一个自鸣得意、彩绣辉煌的人。于是毫无预兆地去翻盥洗台上的瓶瓶罐罐,一如她平时替自己上妆那样娴熟,先是为自己涂上用作底妆的养肤魔法膏,再小心地勾勒唇线,口红的颜色是饱和度很高的樱桃;接着提亮眼下、掩盖苍白的轮廓;她描眉时手抖了一下,没有停;最后从抽屉里取出香水喷在耳后和手腕,粉红胡椒、广藿和鸢尾的前调晕染开,这是她在法国的牌子里最喜欢的一款,名字叫“未竟之信”。 她打扮完毕,站在镜前缓缓吐气。熟悉的自己回来了,又或者说,她努力把自己还原成“波利尼亚克小姐”。她需要这个壳子。可她仍不知道——英雄忒修斯的战船被雅典人保存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船的部件逐一腐朽并被替换,最终,这艘船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成新木料。于是问题出现了:这艘船还是当初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这经典的悖论。 可她仍得意地翘起唇角,那不属于情绪,只是一种机械记忆的调动,是演员在开场前调试情绪时会有的一种格式。可以被类比于一枚抛光后的银币,在光线中折射出完美的弧度。 起居室里飘出肉豆蔻与薰衣草的甜香,西弗勒斯一如往常地耐心烹茶。他今天的头发略显凌乱,黑色睡袍松散地搭在肩上。听到脚步声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好,我不忍心。” “又想骗人了。”西弗勒斯没有追问,只是将茶倒入莎乐美惯用的瓷杯中。 “是啊~”她啜饮一口,语气轻快得几乎称得上愉悦,“我今天决定重新做人。” “多么奇怪的说法,波利尼亚克小姐。” “也许吧,某个版本的我,那个病病歪歪、动不动就看着窗外发呆、不理睬你的坏脾气小姐……我很抱歉她占用了你太多时间。” “她没有坏脾气,只在思考。”西弗勒斯顿了顿才问,“要去哪?” “出门转转。但我想你不会喜欢那些场合。” 的确,为了摆脱愚蠢战争带来的身心的垂坠感,莎乐美回到里昂,回到麻瓜们的画廊、沙龙和剧院,那些轻车熟路的场合。曾与她熟识的画家、剧作家或经理人们在隔年未见后显露出夸张而热情的惊喜,他们握住她的手,半认真半调侃地追问:“ mais notre rose éclatante, comment a-t-elle pu dispara?tre comme ?a, à l’automne d’il y a deux ans??” “和家人一起移民去北美了。你也知道啊,古董藏家的家庭总是需要到处转转的。”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充满流动的色彩,他们没有深究,只是迅速地将她重新纳入这个华而不实的、由互相追捧和浮夸暗语构成的世界。接下来是连绵不绝的对谈。有人引述波德莱尔和兰波,或对照海德格尔与加缪对“存在”一词的分歧,也有人自豪地谈起近来巴黎一家地下实验剧场正在解构萨塞……话题跳跃得毫无秩序,最终又从文人轶事滑入“圈内人”才能听懂的笑话。莎乐美乐在其中,一如既往地夸夸其谈,接连不断地从脑子里拎出精准的譬喻句。她感到自己的精力在恢复,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仍能享受文明与秩序,由此感到自己高尚、感到人类高尚。而她的壳子也在逐渐变硬、变亮,足够光滑地反射他人赞美的眼神。 此类高频次社交持续了将近一周,直到某天晚上她应邀出席一家私人画廊的开幕酒会。主持人是一位有些神经质的年轻收藏家。他穿着如塑像一般剪裁精准的绒面西装,以几乎亢奋的语气介绍着某位画家的“形而上转向”。空间被处理得像是一只精美的匣子,墙面漆得过于完美,弥漫着冷杉的熏香。 莎乐美站在展厅中央,手中握着香槟,大谈画作中隐喻的“幻痛”与“伤口的形式感”,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收藏家或艺术家。她说话时高高仰起头,鬓发的弧度恰到好处。 忽然在下一秒,微妙的不安像针尖轻轻扎破气球,强烈的预感之下,身边有微小的东西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光线、空气湿度、或是有人注视自己……她下意识地朝入口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他。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穿着麻瓜款式的深色套装,夜晚的小雨让他的头发有些湿了,水珠沿着衣领滴落。他被墙壁上的射灯切割出苍白冷淡的轮廓,显得突兀、寡言、如钉如针。 “这位是……”一位与她同校毕业的影评人走到她身边,察觉到她目光的落点后也顺势转头,“您的朋友?” “是我在苏格兰认识的一位教授。”她语速平稳,编瞎话连眼睛都不用眨眼了一下,“是研究修辞学和死亡文化的。” “啊,多迷人!这里正好有几幅画探索悲剧的边界。” “excusez moi.” 他错身绕开影评人,手指缠上了莎乐美的小臂。他们快步离开这里,莎乐美认为自己像是于凌晨时分不得不离开舞会的伯爵之女,走入夜色中的街道,空气被忽然翻涌而至的冷雾充满,远处剧院的灯光也被包裹成一团模糊的乳白。 “贝内特那边什么情况?”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没出什么大乱子,但你最好回去看看。她们不想过早打扰你,我理解,尽管她们的‘体贴’未必是对的。” 他们去了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灯火通明,女神游乐厅的音乐永不止息,吧台里的酒保将一杯杯杜松子酒递上桌面——另一个巴黎,一池静水下的巫师们的巴黎。战火正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城市的夹缝蔓延,照亮天空、横跨桥梁、将每一寸砖缝都烤得炽热,使气流扭曲、呼吸变得迟缓。在每一处镜面与拐角之中,都有可能藏匿着耳目悄悄传送讯息,或是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 他们穿过几条隐藏在普通街区背后的魔法结界,来到魔法部大楼所在的广场,立刻就有功能类似于防贼瀑布的魔咒像冰冷的水波荡过他们的肩膀。 议事厅的长桌前坐着十几位神情严峻的男女,长时间的高度戒备在他们脸上留下疲惫与疑虑。沉默一如某种早已达成的共识,贴着每个人的皮肤,顺着衣袖、指节与喉咙的轮廓流动。 莎乐美认得这些人。她曾在更风光的场合见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那位佩戴绿宝石耳钉的实职顾问曾与她在布鲁塞尔共进午餐;一个蓄着灰白胡子的男巫曾向她父亲行贿;甚至马克西姆夫人也在,她今日穿了极宽大极素净的长袍,头发高高束起。尽管过去了很多年,莎乐美还是不喜欢她;贝内特坐在长桌前端,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看上去更加稳重,也更加舒展。她在自己左侧为他们留出席位。 第70章 贝内特告诉莎乐美,在他们重新夺回这幢大楼的控制权后,蒙莫朗西那一伙人又退回到了蒙帕纳斯公墓,将本就结构复杂、障碍层叠的地下迷宫彻底改造为坚不可摧的巢穴。魔法部的追踪魔咒在那一带屡屡失灵,甚至曾有两个侦察小队遭遇了伏击。魔法部无法精准打击也无法长时间渗透,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城市的裂缝中像蜈蚣一样游走,制造混乱、散播谣言、甚至对部分温顺中立的巫师家庭下手。在这种此消彼长的僵持中,一些保持中立的议员变得更加迟疑不前,巴黎正慢慢变成一座失衡的孤岛。 莎乐美沉默片刻,“所以你叫我回来,是想让我帮你提供一些战争魔法?比如把蒙帕纳斯一把火烧了之类的,你能确定吗,热内女士?” “魔法部并不是一味无礼的。您只要在某些合适的场合‘恰巧露面’就足够了。”贝内特的眼神或语气中没有回避,“您比我更清楚,他们曾经对您寄予的……关注。他们不会放过您出现在巴黎的消息。” “噢,原来你是想让我当诱饵引他们出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故意的尖刻。 一位年长的理事不满地用指节轻叩桌面,“我们今日到此,不是来听贵部将战术困窘归咎于个人的缺席。”她瞥了贝内特一眼,“我们对你的支持不是无限的。”另几位理事也随之轻微变换了坐姿,预备着为一场辩论做出集体性调整。 贝内特没有回应他们,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莎乐美,“更确切地说,不是我想,是我们没别的办法。” 莎乐美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甚至勾了勾嘴角,表明了不屑于与之交谈。这间屋子又陷入沉默,只剩墙边的时钟滴答作响。西弗勒斯不露声色的视线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至少莎乐美认为它很便捷,她的鞋尖悄悄在长桌下碰了碰贝内特的脚踝。 “当然了,这全凭您自己的主意,波利尼亚克小姐。没人会强迫您做出奉献。”我们的代理部长自顾自地说着,她语气如常。 “您能想清楚这一点真是再好不过。至少这意味着在不丹、当我以我父亲的名义写下那封推荐信的时候还不算脑子糊涂。如果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得不再兴师动众地过去写第二封。”莎乐美语带讥诮,连一点面子都不想留给对方。 “幸好那封信至今还管用。”贝内特缓缓地说,像是默认了莎乐美的挖苦且不会给出任何实质回应,“我以为您应该对它感到骄傲。” “我从不为工具感到骄傲。”莎乐美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样的动作太过慢条斯理,几乎可以被视作挑衅,以至于某些人开始怀疑她根本没有把这场战争放在心上。 西弗勒斯抿紧了嘴角的弧度。 “好了,既然事已至此,我就不打扰诸位继续筹谋大业了。”她率先离开,身后是ubiquité几位理事陆续起身,在沉默中相继告辞。 第77章 忒休斯之船4 社会活动家和魔法部长 身后的暮色悄悄降临。广场上的喷泉不知何时停了,在浓重的雾气与防御结界的扭曲中沉默地伫立,显露出幽深、冷淡的线条。他们绕过高空漂浮着的数枚探测轻光球,穿过结界,去到一条隐匿在城市深处的麻瓜小径尽头的咖啡厅,径直上了二楼包厢。 没过一会,贝内特也匆忙跟了过来。靛蓝色礼帽的巨大帽檐将她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她们亲切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怎么样?你怀疑谁?”莎乐美等她坐下稍稍喘匀了气息才开口发问。 “肯卓斯尔,坐在我左手边第四位的人。” “毫无疑问,他确实有问题。他已经回去报信了,在墓园东北角的废弃塔楼。”西弗勒斯凉嗖嗖地将他从肯卓尔斯脑袋里看到的东西毫不迟疑地说出来。 “我就知道!”贝内特一拍桌边,放弃了虚伪官腔的矫饰,回归到曾经爽朗的样子、不再掩饰厌恶,好像那个名字本身就具有腐蚀性,“你来之前我故意扯了个话头提到一份'密探发来的机密情报',他下意识就皱了一下鼻子。“之前也有过两次,他会在我说完话后刻意地频繁质询,表达‘不熟悉’的感觉。所以我才想请你们帮我确认一下。这个老东西,总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打量着……”她又立刻停住了,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可以任意泄露焦躁的恰当场合。 “我们得对他下手。”贝内特轻声说,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希望他再自信一点。最好让他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们不过是两个忙于表面之事、只知道高谈阔论、经验不足、色厉内荏的年轻人。”莎乐美的目光像雾后结霜的玻璃,西弗勒斯正从她眼底读出曾经熟悉的光,不是明亮的光,是锋利的光。“你需要做的是继续装作毫无察觉。他既然想探听消息,你就真真假假掺合着给他。至于其他的,我的人会安排细节。” “我同意配合。但有件事我也得提出来。你不能再煽动我们的民众去送死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况且那是你的民众,不是我的。”莎乐美有些不满地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一旁。 贝内特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将杯子挪了回去。她下定决心,目光在莎乐美和西弗勒斯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又定格在她的盟友身上。“莎乐美。”她的语气变得比以往的交流都要正式,但不再称呼‘波利尼亚克小姐’。“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莎乐美疑惑地挑挑眉,没有拒绝。她转头看向西弗勒斯,见到他点头后起身走向外间的窗边,并不在意她们的私密对话。窗外浓雾更深,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有麻瓜轿车途经。 “莎乐美。”贝内特又试探性地叫了她的名字,见对方并不反对索性大胆直言不讳,“我知道你不想成为独裁者和刽子手,我也明白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让我掌握权柄,我很感激你……抱歉,我可能要多说几句……你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莎乐美不打算继续听下去。还能没必要什么?没必要这样做——实在有违道德、东窗事发势必影响魔法部和ubiquité的声誉、那些愚民一旦调转枪口事态就会更加麻烦起来;或者更恶心的,没必要这样做,明明还有更加稳妥、更加便捷的方式,你不应该只为了玩乐……然而在她的烦躁达到顶峰时,她听到的是“没必要在心里过意不去。” 莎乐美皱了皱眉头,随即冷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新官上任自然得意,但也犯不上说这种话恶心我。” 贝内特的脸色也变了,她并不因此动摇,语气竟然显得很轻松,“啊啦,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再消沉一阵呢。现在看来,你还有心情和我斗嘴,你的自尊心还真是比你的愧疚感重要多了。”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魔法部的烂事都要火烧屁股了,你倒是有空在我面前摆弄姿态。” “得啦,你还来劲了。”贝内特推了推莎乐美倚在桌边的手肘,像对待自己的小妹妹,“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讨厌'不洁'的感觉。你无法忍受的也不是为达目的动用特殊手段,而是你必须亲手操作。我说对了吧?”贝内特顿了顿,似乎想要莎乐美予以回应,但对方始终神色如常地沉默着。她只能将精确的探测继续下去,“人生的课题不能逃避。我的话很直白,但就是这样。” 莎乐美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贝内特的话确实非常不中听,让她又羞又气却无法否认其中确有道理的真实性,如钉子一般植入曾经反复自我辩解却始终无法正确阐释的夜晚,令人感叹,“贝内特,我们是否太过交浅言深了?” “你的朋友和你的下属也这样认为,他们不敢和你说。”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啊。” “可不是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擅长谄媚,热情,慷慨,话也动听,可你又不需要他们。”贝内特语气忽然软下来,“我不是故意拆你的台。我想告诉你,别再把所有愧疚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你的处事风格我虽然无法理解,但我认同你,他们也是。” “他们认同,然后一边婆婆妈妈地做事。”莎乐美托着腮,没好气地抱怨,“这完全不是合格的拥趸者们应该展现出的品格。” “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是拥趸,他们给自己的定位是'小粉丝',所以才总想给你提建议。毕竟你不会想被当做精神寄托或者被奉为圭臬。” “才不要,好恶心。”莎乐美终于端起茶杯,杯壁有些凉了,茶汤刚泡好时的清香也散去了一大半,她仍抿了一口,“我以前认为你不过是个说话直来直去的俗人,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会轮到你来开导我。是我狭隘了。” 然后她们共同沉默了一瞬,因这句简单的话为彼此保留几秒尊严。此刻从远方的圣母院隐约传来钟响,一声一声,成为黑夜中匀速运转的稳固心跳,将沉默一刀切开。莎乐美笑了一下,目光从贝内特的脸上掠过又随即恢复到惯常的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情态,“我该走了。你的提议我会抽空考虑,好消息是我已经找到了新的耗材。” 第71章 她推门走出包厢内间,西弗勒斯依旧站在外间的窗前。他在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看她,眼神没有多问什么。 莎乐美步伐轻快地走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达成共识了。” “是让人安心的共识,还让人担忧的?” “才不要告诉你。” 她的手被不轻不重地、被报复般地捏了一下。西弗勒斯显然心情很好,因此有些促狭地扬起下巴,“听着,本人恰好获得了一些有价值且能取悦你的消息。你知道,如果你能够坦诚一点,我会将它提供给你。你想好了吗?你也不想一个字都听不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组上大分 第78章 忒休斯之船5 阴湿男鬼出去欺负人了(点头) 事实上,西弗勒斯并没有一直待在茶楼包厢的外间。他在莎乐美和贝内特的单独谈话阶段去到了了蒙帕纳斯公墓。 昏暗月色下裹着斗篷的影子淡到几不可见,悄无声息地穿墓碑之间湿冷的石板路,融入那些长眠于此的死者的沉默中。 他观望着不远处的塔楼。直到孤零零的烛台悄然熄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成手掌大小,扭曲着变形成一只灰扑扑的八哥,它从窗框中一跃而出,扑闪着翅膀,钻入夜色的茫茫深渊中。 下一刻,巨大的蝙蝠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寸寸逼近显然已经慌不择路的猎物。禁锢咒化作透明无声的罗网将那只可怜的鸟雀困住,它扑棱了几下,终于重重地跌落在居民区一块布满苔藓的房檐,惊叫着翻滚了几圈又摔在柏油路上。它扭动着纤细的脖颈,眼珠如豆,快速转动着辨认周遭的情况。可惜四下静得令人窒息,湿润的气息如厚重潮湿的天鹅绒,裹挟着生者或死者未完的梦。 巨大的黑影终于从空中徐徐降落,斗篷边缘卷起微风将脚边的尘土吹起,轻轻示意自己来过。西弗勒斯站在那只八哥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怜悯或兴趣。“肯卓尔斯。”他念出这个名字。 八哥还在徒劳地扑腾,羽毛乱作一团。 西弗勒斯的嘴角酝酿出恶意的微笑,他再次挥动魔杖,咒语的效力骤然收紧,如同钢丝般勒进鸟雀的翅膀。 “好好好——别、别!”小鸟口吐人言,他全身的羽毛都竖立起来,黑色的,如同一团幽雾散裂开。小小的身体疯狂扭动又抽搐着涨大,在模糊的变形术的余波中逐渐恢复成人形。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巫师,被折腾得灰头土脸,鼻梁塌陷。他显然认出了波利尼亚克小姐的顾问,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拙劣的伪装。你缺乏一些做间谍的基本素养,我显然高估你了,这对你没有很多好处。”西弗勒斯不无遗憾地做此陈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不容拒绝的魔力扯住肯卓尔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着站立起来,使他现在的姿态看起来像是被铁锤砸中,弓起背、从口中艰难发出一声嘶哑的呛咳。他试图防御,但不娴熟的无杖魔法只能在半空中为他冒出几簇无力的火花。 “很好,你不知道。”西弗勒斯平静地注视着肯卓尔斯的眼睛,他轻声细气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只能随便看一看……你认为蒙莫朗西有勇无谋,迟早会完蛋;但与此同时,你也认为贝内特·热内在政坛毫无根基,不过是一块暂时由波利尼亚克家推出去的挡箭牌,随时都有可能被踢出局;噢,你的脑子里还有一些关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评价,你认为她父亲失踪后ubiquité不过是强弩之末,她是个不懂事还总仗势欺人的臭丫头,是秋后的蚂蚱......多么丰富的想象力。那么,谁才适合坐进部长办公室呢?”他嘶嘶地笑起来,“你认为是你自己——别紧张,脸色没必要这么难看——哪怕你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成为卓越巫师的潜力,你愚蠢、迟钝、是个妄想投机取巧的二流货色。当然,我还可以了解到更多。比如,你年轻时只是个后勤部的普通职员,处处受到排挤。为了寻找调职的机会,你灵机一动,偷听其他部门的职员会议或者借维修之便偷窃他们的工作报告当做是自己的主意抢先汇报上去。你终于拥有了今天这样的小成绩,现在,告诉我,你想复刻那段辉煌的历史吗?” 肯卓尔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颊泛起令人作呕的死青色。他试图回避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全身绷得死紧,像一只即将被解剖的实验动物正预感到每个器官都可能被逐一试检。这是无计可施的,自尊被彻底撕裂的羞耻与无力将他驯化成最温顺的羔羊。 “我……” “我很乐意继续帮你回忆。”西弗勒斯故意做出通情达理的姿态。很多时候,摄神取念的最大的乐趣是将人逼到自己思想的边缘,因为人总会不自觉地在惊惧中‘主动’供出真正的答案。” 肯卓尔斯拼命眨眼,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无力的辩驳,“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当然,当然,能够两面下注、左右逢源、熬到最后一刻看准谁赢了再倒戈也是很好的,可你被我发现了。不单单是我,贝内特·热内也觉得你总是鬼鬼祟祟。你的计划破产了。”西弗勒斯缓步靠近,被斗篷包裹的身形如蝮蛇般游弋于夜色之间,他将魔杖抵在肯卓尔斯锁骨与脖颈的交界处,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不!放过我!我只是偶尔帮蒙莫朗西带些消息。”肯卓尔斯垮下声音,语速不稳,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绝望,“我没有透露太多实质性的内容,只想先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我真的没有!” “你‘只是’?”西弗勒斯温温吞吞地,像是像在揣摩对方大脑的构造。他的目光掠过面前那张惊惧、委屈、油滑的脸,绕开它底下藏着的层层嵌套的人格壳衣,最终停驻在最深处那点软弱和贪婪上,“你只是想给自己多留条后路,只是觉得权力更替时你能踩着别人的后背爬得更高一点。对成功的渴望几乎让你忘记了自己并不聪明。” 魔杖的前端向上滑动着,终于抵住了肯卓尔斯的的咽喉,绝望中的人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严密的桎梏反而消失了;再睁眼时,他哆哆嗦嗦倒在地上,像条虚脱的死狗。 “考虑清楚,决定好对谁尽忠。” “请允许我揣测,波利尼亚克小姐是想让您得到那个位置。”可怜的中年人大脑飞速转动,他结合了会议中明显剑拔弩张的氛围和个人经验,竭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也可以为您效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你能做到什么?” 肯卓尔斯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所有的奉承讨好都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眼珠快速且慌乱地转动着。 西弗勒斯却笑了,“波利尼亚克小姐喜欢棋盘上每一个卒子都听话。也许她不介意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用的位置上的人。等战争结束、热内完成自己的使命,就轮到你梦想成真了。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肯卓尔斯吃惊地张着嘴巴,让人怀疑他的下巴脱臼了。很久后他才不太确定地说道,“是的,比起热内我会更听话……我会安心供ubiquité驱使。” “我会告诉波利尼亚克你有多么地配合。” “我该怎么做?” “回去,按照你最擅长的那一套,迟疑、试探、搅混水、加油加醋,把你些蹩脚的才能继续用下去。你可以继续给蒙莫朗西传递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并保障一半左右的正确率。别试图耍花招。”西弗勒斯提醒。 “我会小心应对,不让他们起疑。请放心。” “你该担心的是波利尼亚克小姐会不会‘放心’。” 肯卓尔斯颤巍巍站起来,不敢再看那双深如沉渊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又急促地点了第二次,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入夜色中,只留下破败的影子消失在城市的边界之外。 静默重临。 * 当他回到茶楼包厢的窗前,倚着雕花木柱时,莎乐美和贝内特的交谈刚刚结束。他得意洋洋地威胁自己的女友,“你想好了吗?你也不想一个字都听不到吧?” “心情这么好?去外面欺负人了?” “我?事实上,我记得自己是被人三催四请才勉为其难地去‘欺负’人的。”他拉着女友的小手慢悠悠地散步,嘴里一点也不客气,“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是哪位小姐说尽了好话才能劳烦我去上一趟吗?” 莎乐美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坦言说,斯内普教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总是让她格外安心,但这不代表她会因此对他网开一面,于是她顺势将手指从西弗勒斯的掌心抽出,“不许再说了,否则我会生气,进而发展成今天晚上不想让你留宿。” “……你一向很会威胁人。”西弗勒斯嘟囔。 “我的威胁一向只有值得的人才配享受。”莎乐美的指尖轻轻滑过他袍子里衬的袖口,在他手腕的内侧蹭了一下。 第72章 “你——”西弗勒斯呼吸一紧,下意识去抓她的手,却反被莎乐美拍开了。 “干嘛?”她的声音软而漫不经心。 “……现在是公共场合。” “是吗?可这里只有你和我。”她毫无愧意地说。 他们又并肩走了一会。直到街口回荡出午夜的钟声,她忽然出声:“西弗勒斯。” “嗯?” “谢谢你。” 这句话在她口中像是某种仪式,被说得缓慢、细微。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没有说“你不用谢我”那种话。 第79章 普鲁斯特问卷 和无人敢问的同居15问 「ss的普鲁斯特问卷」 01 what is your idea of perfect happiness ?/你认为最完美的幸福是怎样的? 一次不被打扰的长假。 02 what is your greatest fear ?/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失去我珍视的人。 03 what is the trait you most deplore in yourself ?/你最痛恨自己的哪些特质? 我记得太多事。包括那些没必要记得的。 004 what is the trait you most deplore in others ?/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自以为是的无知。 05 which living person do you most admire ?/还在世的人中你最欣赏的是谁? 她知道自己是谁。 06 what is your greatest extravagance ?/你认为最大的奢侈品是什么? 信任。 07 what is your current state of mind ?/你目前的心境怎样? 警觉、疲惫,偶尔略感宽慰。 08 what do you consider the most overrated virtue ?/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评价的? 忠诚。多数人所谓的忠诚都只是权衡之后的顺从。 09 on what occasion do you lie ?/什么情况下你会撒谎? 我总是擅长编织谎言。 10 what do you most dislike about your appearance ?/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 我已经不再关心了。 11 which living person do you most despise ?/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鄙视谁? 名单很长。我不认为他们值得被逐个点名。 12 what is the quality you most like in a man ?/你最喜欢男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克制与智慧。 13what is the quality you most like in a woman ?/你最喜欢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锋锐的洞察力。 14which words or phrases do you most overuse ?/你最常使用的单词或短语是什么? 显然。 15 what or who is the greatest love of your life ?/你这一生中最伟大的爱是谁/什么? 我从他人身上学到了悲悯。 16 when and where were you happiest ?/何时何地让你感觉到最快乐? 深夜,蜡烛未熄,她靠在我肩头说话。 17 which talent would you most like to have ?/你最想拥有哪种才能? 忘记的能力。真正地、彻底地。 18 if you could change one thing about yourself, what would it be ?/如果你能够改变自己的一件事,那会是什么? 更早地知道哪些事值得做或哪些人值得信任。 19 what do you consider your greatest achievement ?/你认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生活。 20 if you were to die and come back as a person or a thing, what would it be ?/如果有转世,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或物? 我宁愿不回来。 ……或者,作为她的猫。 21 where would you most like to live ?/你最想住在哪里? 一个没有纪念碑、没有纷争,也没有喧哗的地方。 22 what is your most treasured possession ?/你最珍贵的财产是什么? 记忆。即便我时常想毁掉它们。 23 what do you regard as the lowest depth of misery ?/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在必要之时无力行动。 24 what is your favorite occupation ?/你最喜欢的职业是什么? 学者。 25what is your most marked characteristic ?/你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 不受欢迎地正确。 26 what do you most value in your friends ? /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点? 分寸和沉默。 27 who are your favorite writers ?/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 黑塞。 28 who is your hero of fiction ?/谁是你心目中小说里的英雄? 如果是其他文学题材,我会说是浮士德。 29 which historical figure do you most identify with ?/你最认同哪位历史人物? (没有作答) 30 who are your heroes in real life ?/谁是你现实生活中的英雄? 我不信“英雄”这个词。 31 what are your favorite names ?/你最喜欢的名字是什么? ……我有一个昵称(开始不自在了) 32 what is it that you most dislike ?/你最不喜欢什么? 伪善的赞美,廉价的同情。 33 what is your greatest regret ?/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 34 how would you like to die ?/你想以何种方式死去? 有人在身边,而我仍是我。 35 what is your motto ?/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没有作答) 「同居后的15问」 1、谁先告白的? sp:他说那不算告白,是“情况所迫下的诚实表达”。真有趣,像是坩埚自己把药熬好了一样。 ss:……她先亲我的。 2 、 对方最可爱的地方是? sp:他偶尔会用极委婉的方式撒娇,比如提出“喝点花草茶”其实是想我陪他读书。 ss:胡搅蛮缠的时候,她下雨天给猫读波德莱尔。 3、对方说的哪句话让你最感动? sp:“莎乐美,我在这里。” ss:很多时候言语是多余的。 4、最喜欢一起做的事? sp:听音乐,喝酒。 ss:阅读。审视彼此沉默中的漏洞。 5、你们之间最容易引发“战争”的事? sp:书架分类方式。 ss:她喜欢按“情绪主题”摆书,而我只想按字母顺序。 (sp:你真的很过分诶。) 6、谁道歉比较快? sp:我们会各退一步。当然,我可以在言辞上获胜。 ss:她很会道歉,用极其精美的法语完成一句“我不是故意让你觉得你是错的”。 7、对方最不可理喻的癖好是什么? sp:他会在凌晨打理飞龙胆草的花苞,说是“舒压”。 ss:她给猫头鹰喷香水,称之为“文明的象征”。 8、如果可以互换一天身份,你会做什么? sp:顶着他的脸见谁骂谁。 ss:花掉她所有的法国香水预算。她实在对自己太好了。 9 、 床上谁更主动? sp:(挑眉) ss:(黑脸) 10、谁的起床气比较大? sp:通常他醒的很早,我不知道。 ss:窗帘拉得不对都会让她怀疑婚姻制度本身。 11、如果对方变成动物,会是什么? sp:小黑蛇。夜行、沉默、有点骄傲。 ss:显而易见,就像她的守护神。 12、 对方有过你难以接纳的过去吗? sp:我不需要接纳,我只需要知晓。 ss:她的过去比我更光明,这才是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 13、假如能用一句话总结你们的关系,会是什么? sp:试图以语言调和本体的差异,尽管偶有曲折。 ss:一场复杂、危险、永远引人入胜的实验。 14、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对方吗? “我会。”、“我会。” 15、你此刻最想对他说/她说的一句话? sp:你一会回起居室吗?我只是假装在生气,因为我想让你过来哄我。 ss:别装作不在意我什么时候开口。我比你更擅长等待,但我宁愿现在就过去。 第80章 天堂序曲1 爱欲、食欲、死欲,这三者在最强烈的时候也是同源的。 er dient dir in der tat auf ungew?hnliche weise. die speisen der erde kostet dieser dummkopf nicht. er strebt nach h?herem, sein blut ist hei?, und wei? auch halb, dass er ein dummkopf ist. er m?chte die sch?nste der sterne vom himmel pflucken, die gr??te freude auf erden erlangen, nichts von nah und fern kann ihm seinen unermesslichen ehrgeiz stillen. 他对您别有用途/那怪人不食人间五谷/乱梦撵着他想入非非/他也自知有几分怪处:天上他探索明星的煌煌/地上他追求绝顶的欢畅/无论远方近处/都难叫他的狂热的心肠满足。 【开篇】 为了得到她口中的“新的耗材”,莎乐美又一次秘密接见了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依然是深夜中波旁路的宅邸、依然是安然端坐于帘幕半掀的落地窗前的傲慢又狡猾的身影。唯独不同的是拉布斯坦不再是一个被束缚的满身污血的囚徒,他如今以相对体面的模样坐在她对面,一张雕花茶几将两人隔开,模样几乎称得上“宾主尽欢”。 第73章 “托上次的福,蒙莫朗西开始重用我了,我行动起来也自由得多了。” 莎乐美笑得天真烂漫,暗暗打量着自己警惕性松弛的猎物,“这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指拉布斯坦被疤痕贯穿的右臂,那里曾流淌出汩汩的污紫色血液。 “啊,是的。您的药水如此不同凡响,我已经不那么依赖性感剂了,只需要以前三分之二的剂量就足够了。如果您愿意再赏我一些……”注意到她视线的拉布斯坦搓着手,不遗余力地奉承讨好着,“我敢打赌,就是当年的斯内普也未必……” 莎乐美没等他说完,便用魔杖尖端轻轻将一只银匣子推至他的面前。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三十只小试剂瓶,紫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新月草的生涩香气与蝮蛇胆汁的浓郁腥味。她照旧让拉布斯坦喝下一支然后划开自己的手臂;余下的则是她为他旧日的同僚们“精心预留”的馈赠。 “罗克夫特还去你们那儿吗?”她慢慢悠悠地问。 “我……”他刚脱口而出“替您”就被她眼神一瞪,连忙更换了措辞,“我恰好在蒙莫朗西的办公室外听见了些风声。克罗夫特最近对蒙莫朗西非常不满,他觉得是蒙莫朗西故意克扣了实验材料的供应才让他不得不放慢进度。当时蒙莫朗西扯着嗓子吼得震天响,我还以为他要把人杀了。” “他?他哪儿有这个本事?你以前的主子要是还活着倒是可以办到。”她的语气简直不能再轻蔑,“也就是罗克夫特一天到晚只知道闷头扎在他那个破实验室里,就像我祖父和我父亲说的,甘愿成为一件趁手、高效、不懂变通的工具,不然巴黎早变天了,哪还轮得到魔法部那群人勾心斗角追名逐利。”莎乐美的话语点到即止。“他们有龃龉最好。你们记得把样子做足。被看出来的话,后面的事就很难办了。” “后面的事?您是指?” “既然是玛法利亚送你们到这里来的,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把他给忘了。” “您愿意答应卢修斯!梅林,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拉布斯坦猛然直起身,双手紧紧攥着银匣,眼底浮现出贪婪的狂喜。 莎乐美朝他举起了酒杯,动作几乎算得上是祭礼性的,忒拜城中的狄俄尼索斯亲自拿起竖琴奏响山羊颂歌,此刻正是葡萄熟透到糜烂的时节、空气中的酵母诱发出人们心中的狂热。他指使他们成为酒神的伴侣,监牢中的铁链松落、王后杀死王子、神坛之上的头颅睁开它金色的横瞳……最后,她说,“为了黑魔王。”轻飘飘的。 “什么?”拉布斯坦瞪大了眼睛。他的笑容正快速地如同雨季地下室的墙皮般一块块剥落,直至露出下方苍白、荒诞的恐惧。硕大无朋的幽灵正渐渐笼罩上他。 笑容转移到了莎乐美的脸上,她鲜亮的愉悦堪称放肆,以至于她认为自己有些失礼、不得不展开面扇遮挡。“没什么,我只是认为你会比较习惯这句祝词。” 拉布斯坦仍旧僵硬地转动着眼球,在脑中努力分析对方的话是否暗含某种讽刺、暗示,抑或一种危险的试探。他盯着她面扇上的螺钿直至额角渗出薄汗,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直至脑子终于追上了耳朵,从那张不合时宜的惨白的面孔中硬挤出几声讪笑,“当然 ,那只是个玩笑,对吗? 莎乐美的眉头皱起来,她故意露出不满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那个名字曾让他披星戴月、流血断骨,现在却又让他流汗发颤——尽管这也是意料之中,对于耗材她无法给出太多期待。“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对他的忠诚很有分量呢。这样看来,我对你的信任程度确实有待考量~” “我……当然是忠诚的。”他慌乱地回应,“我一直对黑魔王忠诚至极,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我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提起他。” “亲爱的拉布斯坦,这又错了。你现在为我效力,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怎么反倒是把忠心都表给一个死人了呢?” 不同于他熟悉的暴烈,她的能吞噬一切的笑容显然是另一种喜怒无常,水银般缓缓渗入,令人更加难以应对。拉布斯坦的眼中浸满仓惶,他觉得自己正被暴风雨卷入漩涡。“我明白,我忠诚于您。”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可惜我不明白。你们跟着里德尔到底得到了什么呢?权力、财富、你们的应许之地?颠覆现有秩序?是呀,他险些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近在咫尺。那你们呢?你们的尊严和人格恐怕早已在那些无法兑现的辉煌中消磨殆尽。你不觉得吗?他从来没把你们当人看。” 拉布斯坦哑口无言。确实,在他最富有激情、最愤世嫉俗的青春时代,他信仰黑魔王能重塑纯血巫师的辉煌、能带领他们构建至高无上的理想国度。他傲慢、盲从、无暇思考便一头扎进命运的深渊。时间久了他并未从中获益因此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也同时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胆怯者会被凌虐,背叛者将遭屠戮。只有加倍膨胀的愿景才能驱散铺天盖地的恐惧、屈从和被动的命运……他感到自己是个可怜的甲虫,在宿命的玻璃罩下挣扎蠕动。他本能地想要为此辩解,却发现没有语言以供使用。 “你看,不是我不理解你们。也许你确实拥有过一段荣耀加身的时光,但那终究只是为别人铺路。你还有自我吗?你还能为自己做选择吗?”见到对方依旧张着嘴像落水的人猛然呛了一口冷流,莎乐美走过去握住了拉布斯坦失温的双手。她的语调柔和下来,几乎使人认为自己正身处于一场茶话会的开场,“但你转运了,你遇到了波利尼亚克小姐。只要你完成我的嘱托,我不会干涉你为自己谋划未来,你可以尽情地去触碰一切你曾经梦想得到的,真正的人才不该坐在低处啃冷饭。” 这番话简直令拉布斯坦心生感激了。他憧憬地望着那双指节纤长、指甲修饰得一丝不苟的手,此刻正冷冷地贴在自己手背上,应当被譬喻为教堂中镀金的圣像,美丽得不可思议。她聆听你的忏悔与祈祷,在她面前,一切反抗都是丑陋的。你必须信任她,上一次你不过是花了很小的力气配合她就已经收获了等额的回报。 “请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莎乐美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的魔法由此进入,在他的脑海中翻搅,惊起一声宛如剔骨的警铃。剃刀般的钝痛慢慢切开记忆的脊柱,她很快便于其间见证了自己收获的虔诚,令人满意,于是露出烂漫的笑容,将酒杯塞进拉布斯坦手中;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短暂的精神撕裂中回过神,浸泡过理智的葡萄酒液呈深紫色,像是冷却的牺牲者的血,映出他惊魂未定的面容。 “喝吧。”莎乐美温和得几近体贴,促使忒拜人低头饮下命运的赐予,“压压惊,然后去做。咱们的事业,我就先托付给你了。” 拉布斯坦离开后,这幢宅子的家养小精灵走进来,莎乐美仔仔细细地清洗了双手。她好心情地亲自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一块眼肉,然后慢慢悠悠地用刀叉将它刨成细小而规整的碎块。一切都很完美。包括欲望。爱欲、食欲、死欲,这三者在最强烈的时候也是同源的。 第81章 天堂序曲2 前食死徒们的史诗级会晤 拉布斯坦跌跌撞撞地走出波旁路的宅邸时,天色尚未破晓。他的掌心已然被银匣的金属棱角压出浅浅的红痕,疼痛提醒他:这是选择的代价。但能主动选择的感觉很好,出乎意料地让他感到些许安慰。 他潜入进路旁树篱的阴影中,幻影移行回到自己在第六区的临时公寓中。木门被施加了几道咒语反锁上,确认安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扭开光源微弱的床头灯。又一次,他一遍遍数着那些紫色的试剂,担心它们只是一场梦。 不久后的大街上,另一个黑漆漆带着兜帽的身影正悄悄地敲响一间早已废弃的书店的后门。很久后,屋内才传来一些微弱的“沙沙”响动。黑影学了几声布谷鸟叫。拉布斯坦应答,门随即打开。黑影探头朝里面打量了一番,破旧的楼梯间中有几盏壁灯闪烁不定。屋主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门一闪,将黑影让进来、迅速关好了门。对方摘下兜帽,露出一副带有疤痕的、瘦削的面容,嘴唇病态得泛白。那是一张令人熟悉却大不如前的脸,曾经堆叠的横肉随着脂肪和蛋白质的流失干瘪下去,看起来愈发狰狞。 “噢,科班·亚克斯利,还好是你。”拉布斯坦小声打着招呼,这里没有太多招待客人的空间,他只能请他的旧日同僚坐在一个小木椅子上,用自嘲的口吻说道,“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已经适应了东躲西藏,就好像从没过过好日子一样。” “别说这个了。波利尼亚克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给了我更多的解毒剂。梅林,她真是一位慷慨的小姐,多么仁慈。”拉布斯坦与有荣焉地说道。 亚克斯利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拉布斯坦,他至今没有忘记斯内普身边那个“可怜的小鸽子”是如何划烂他的嘴角再干脆利落地将他变成一个废人的。但解毒剂的诱惑促使他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他催促拉布斯坦快写分一支给他以缓解兴感剂戒断期的身体不适。 第74章 “事实上,我不太确定。”拉布斯坦犹豫了几秒,“波利尼亚克小姐给了咱们27支,我不清楚她希望分给你还是克拉布。” “波利尼亚克怎么会在乎克拉布那种蠢猪,我们才是有用的人!”亚克斯利高声喊到。这几乎惊动了拉布斯坦,他连忙去捂对方的嘴,如惊弓之鸟一般用眼神警告他不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亚克斯利拉开他的手,不满地皱了皱眉,低声嘀咕:“到底能不能给我,快点。” “我没有说克拉布有用,我的意思是,你到底也得罪过她……如果她因此不高兴了怎么办?” “你屁股怎么歪得这么快?”亚克斯利咒骂了一句,他迅速地自顾自地抓起一只药剂,迅速拔出木塞灌进嘴里。然后他感受到了拉布斯坦第一次饮用它时如出一辙的痛苦,全身的细胞都在冷热交加的震颤中哀嚎或尖啸,骨头与骨头互相磨损着,只能靠汗液与血液润滑……拉布斯坦依照着自己的经验划开亚克斯利的手臂、帮他排出紫黑色的血。他看到亚克斯利的表情迅速放松下去,瞳孔闪烁着缩小又扩张,沉浸在药效带来的短暂安宁中。他的脸上甚至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最后,他说,“是的,感谢波利尼亚克小姐的仁慈。” “跟我说说卢修斯的情况。” “跟你说说卢修斯的情况。”亚克斯利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此刻,他的笑容在药效逐渐深入的作用中显得有些迷离。他置身于虚幻的平静中,直到拉布斯坦表现出轻微的不悦,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脑袋恢复神志。 亚克斯利轻轻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卢修斯那家伙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事事留有余地。斯内普拒绝了他,他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一位身上。” “那你就让他快一点,和他说我们撑不住了,要死了。如果他不想到头一场空就做点实际的出来。” “那个混球儿正盘算着如何让波利尼亚克会先联络他、他好拿到更多好处呢。亚克斯利捏着鼻子模仿了卢修斯拿腔拿调的姿态,“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像你们急于冲到最前面。” 拉布斯坦撇了撇嘴,“不像我们!他真应该来过几天我们的过日子。” 过了一会,亚克斯利的脑子彻底清醒了。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斯内普和波利尼亚克一直那么如胶似漆,没道理不站在同一阵营。然而目前的事态反倒像是他要袖手旁观、等到波利尼亚克和英国魔法部的其中一方显露出胜利的趋势再站边儿似的。 “这有什么的,斯内普不受重用,自然要有人补上去,事成之后分一杯羹的人也就少了一个。到时候再找机会进几句卢修斯的谗言,头功就是你我的,这是咱们重新出人头地的大好时机。” 亚克斯利听着,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第一次意识到拉布斯坦居然还有点头脑。是的,他们必须通过行动为自己赢得一个新的开始 何况总归没什么是比现在的情况更坏的——这个结论让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日出前第一道低垂的灰光慢慢掠过肮脏的窗棂,洒在亚克斯利尚未包扎的伤口上。空气里弥漫着药剂尚未散去的苦涩腥味与老宅子的发霉气息。 天亮之后,拉布斯坦回到了蒙帕纳斯公墓地下的秘密基地。他小心翼翼地给每一个前食死徒伙伴递眼色、将他们的试剂和写着使用方法的小纸条塞进各种阴暗不见光的小角落。他好心情地敲击着那些空心地墙砖,神使一般的使命感促使着他对成功怀有勇气。 此刻,巴黎那座公馆的主人正在她的花厅里进行一场秘密联络。她半倚在沙发中,织锦裙摆在光影间铺出一圈冷光,愉快的声音不断回荡,“我把他们都投喂得差不多了~oh là là,他们现在一定拥有了很多精力凑在一起骂您呢。” “不难想象,那是一群喂不熟的狗。”镜面另一端,铂金色长发的男人轻蔑地抿紧了嘴唇、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就好像他面前摆放着的不是罗纳河谷的佳酿而是一摊呕吐物。 “那您可要再多拖拖他们,让他们在饱尝绝望之后发自肺腑地明白我的伟大之处。”她的话语里既有开玩笑的轻佻,也有伪装出的期待。一种将人诱入自己节律的能力。 对方和善地笑了,他没有回应,反而故作为难地将手杖微微倾斜,拇指摩挲着顶端银质的蛇形装饰,发出细微的响动。他借助这种节奏平复内心的烦躁,“我当然愿意配合,就怕偶尔也会力不从心。” 莎乐美眯了眯眼,也挂起了无害的烂漫笑容,“我了解您的处境,卢修斯叔叔。在这种时候,咱们都无暇顾及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打起精神来明显不行哦。” “当然,波利尼亚克小姐。只是如今局势复杂,我自然也希望能多一重保障。”卢修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敛目收起商人最精密地算计,一张面容仍旧保持着铸刻般的端正。他闲聊叙旧般地随意开口,“说起来,你对街垒的捐献真是大手笔。蒙莫朗西会不会怀疑你们家的私库里堆着金山银山?” “噢,您说那个呀。我的秘书可是帮我投资了好几支回报率可观的麻瓜股票呢。我本来想着再稳定些就邀请您的,现在既然您问了……”她故意停顿,指甲轻轻敲了敲茶杯的边缘,带有强烈的暗示性节奏。 这一番话确实让卢修斯动了心思,因此沉默片刻后,他露出了罕见的坦诚,“放心,以咱俩两家的交情,我当然全力配合你。” 莎乐美笑了,带着一种明亮的锐利,“那么,我希望叔叔能做到尽善尽美。之前拉布斯坦还和我说,您在做食死徒的时候一向出工不出力。我自然是不信的。” “这个奸险小人。”卢修斯咬牙暗骂了一句。 莎乐美没有容忍他浪费时间倒苦水。此刻的花厅外恰好想起了敲门声,莎乐美随口敷衍了他几句就将镜框倒扣起来放回了茶几的抽屉里。 有人走进来,是端着汤盅的安洁莉卡。莎乐美松了一口气,立刻变脸噘起嘴刻换上一副嗔怪的嘴脸,说自己要被安安阿姨吓死了。 安洁莉卡看着莎乐美卖弄狡黠的笑容,也被逗笑了,“看来你之前开的那张方子比预期中的更见成效?” 她眨了眨眼,神情无辜,“那是自然啦。不过安安阿姨也知道我一向不擅长使用‘有益’的材料吧?” 安洁莉卡耸了耸肩,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不难猜到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孩子的肚子里又憋出了怎样的坏水,这让她感到头疼。 莎乐美猜到了她想说的话。为了安抚她,能屈能伸的波利尼亚克小姐立刻蹭到她身边拉拽着她的袖口装可怜,“哎呀哎呀,吉赛尔和拉法耶拉去帮贝内特的忙了,我现在确实急缺人手嘛~与其培养新人还不如用那几个现成的。安安阿姨你最好啦~你最体谅我的难处~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 安洁莉卡被她晃悠得东倒西歪,不得已答应了莎乐美,但也坚持着柔声建议,“你可以让洛朗帮你挑些人。” 莎乐美撇了撇嘴,只说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继续与洛朗共事。出于事实角度,他父亲得势后他才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他在家里被关了那么久,说不定早就被策反了;出于情理,如果她胡乱怀疑了洛朗,大家以后就没法再继续做朋友了。 安洁莉卡的眉头微微一动,隐隐露出惊诧:“莎乐美,你知道他遭遇过的事,他怎么会——” “好啦,就这样决定了哦。”莎乐美打断了安洁莉卡的话,安抚般地搂住了安洁莉卡的手臂;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已经趋于正常,生物钟也稳定下来了。温迪给她起了新的名字,正带着她学习礼仪。” “对她那么上心干什么?爸爸妈妈怎么回事!无聊的话养个小猫小狗不就好了。”她不屑且酸溜溜地抱怨着。 安洁莉卡终于没好气地用指节敲了敲莎乐美的额头,简直不知道那颗小脑袋里一天到晚都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转念一想就要心疼起来,她的小姑娘最近顶着压力忙碌不停,焦头烂额之下撒点小娇耍点小赖也是正常的。于是她摘了一朵深红色的美丽花朵簪在莎乐美的鬓发,轻声安慰她,“为了花朵一枝独秀,花泥也是需要精心打理的。是不是,我的小花儿?” 莎乐美立刻会意,但也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安洁莉卡,“所以,我妈妈的意思是,让她去成为永生之瓶?” 点头。 “那好吧~”她说得轻松,如同拆开一份礼物。 已近黄昏,屋内的光线变成柔软的蜂蜜,莎乐美笑着将安洁莉卡送回去。再回到花厅后,莎乐美微微侧首,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绿篱的轮廓被渐起的夜雾抹碎。 永生之瓶,是的,她当然受此诱惑,她当然希望自己拥有更健康的身体而非在冬日临近时因畏寒总是精力不济——那些念头像温水慢慢在她心底翻滚,与此同时,一些无关痛痒的自我安慰也生了根——反正那个女孩终究是活不久法……反正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价值无论如何也是“潘多拉的盒子”比不上的……这样想着,莎乐美感到心安理得了很多,最重要的是,papa再也不会拦着她杀掉罗克夫特了。 第75章 第82章 天堂序曲3 好一通里挑外撅,拉布斯坦,你站起来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蒙莫朗西的躁狂症越来越严重,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线在不断瓦解却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里。所有的棋子似乎都在失去原本的轨道,每一块拼图都在他手中四分五裂。分明有更多的情报抵达,却没有因此捞到太多实质性的便宜。这些令他感到彻底的失控。他每日在办公室中游走,反复翻阅那些纸质文件,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那种浓厚的无力感在胸口紧紧压迫着他,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试图冷静下来,尽管无法忽视的焦虑如同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头顶。那些曾经信誓旦旦为他效力的社会中立派现在一一倒戈,他在最初的胜利中所堆积的骄傲和底气也变成了被风吹散的灰尘,不见踪影。也许真正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隐隐约约的背叛气息。他不再想要听到长篇大论的恭敬的言辞,他不再向自己的追随者们夸口许诺,代替它们的是几近疯狂的质疑和威胁。他认为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座站到悬崖边缘、已被风蚀蛀空的灯塔,砖块一圈又一圈地松动,每一次试图稳住脚步,地面都会再次坍塌。他只能猛地拍打桌面,试图用力挣脱眼前的困境,但所有的举动都是那么无力的。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进来。蒙莫朗西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盯着桌上的文件。他听到那人站定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拉布斯坦。”他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厌烦和不甘,“我认为你们最近有一些出工不出力。” “我很抱歉,先生,我不得不向您提议,咱们的人员是不忠诚的。您出于人道主义,接纳了魔法部的傲罗们,可他们只是一群嗑药的疯子……”拉布斯坦低垂着眼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们都清楚后面的内容:曾经奥罗们为了继续饮用兴感剂选择背叛魔法部转投到他的门下,现如今罗克夫特总以原材料不足为借口拖延兴感剂的供给,他们的行动力自然也要打折。 蒙莫朗西的双手握紧了桌沿,指节发白。“不忠诚的……”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带来的恶心感,突然抬头死死盯着拉布斯坦,眼神像是午夜被掐灭的烛火——短促、骤然、压迫。 拉布斯坦静静站在一旁,用他一贯热情讨好的笑容掩埋住眼底深处微不可见的狡黠。他的语气也是委婉且恭维的,“当然只是一部分,先生。您知道我们这些可怜的外乡人只能仰赖您的照拂。” 蒙莫朗西的眉头在灯光下收成几道密集的褶子,脸上的肌肉一阵颤抖。那些语言都如同另一根尖刺,深深植入他原本濒临破碎的自尊心。他不禁在心中叩问自己到底驯服了一群什么样的人,监狱中的重刑犯、瘾君子、下三滥……空气凝固成黏腻的胶质,拉布斯坦无察觉,格外急功近利地继续建言献策,“您考虑过让一些人,嗯……暂时退出吗?也许这样会带来更好的局面。” 蒙莫朗西心口收紧,于背脊处丛生的寒意蛇一样地盘踞上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被下属点破,羞耻感和怒火如同机敏的牧羊犬迅速驱动着他发出严厉的质问来换取威信,“这是什么话?你认为有人胆敢背叛我?” “我的确有所怀疑。我认为我们之中有魔法部的探子……”他抬起眼,恭敬地看着蒙莫朗西,“又或者是,您安插在魔法部的内应被策反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那位英国顾问很懂这一套。” “你怀疑的是哪一个?” 拉布斯坦犹犹豫豫。片刻后,他紧张兮兮、疑神疑鬼地将声音从喉咙中挤出,“这我说不准。” “把证据带来,拉布斯坦。别拿空口的流言来浪费我的时间。”蒙莫朗西心怀希望地、生硬地抱怨着,“你也记住,如果我的事情失败了,你们也会没有任何出路。” 拉布斯坦做出惶恐的样子说,“我谨记在心。” 拉布斯坦离开了。厚重的静默似黑水一样漫上来,蒙莫朗西在灯下坐了很久,如果没有一个可供怀疑的目标,那么就代表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怀疑。他想到自己在公众面前失去尊严、想到窃笑与低语、想到从暗处伸出的谴责、想到自己将会锒铛入狱……易燃的恶意在胸中翻滚。 他开始留心起这座地下堡垒,寻找每一处被遗漏的裂缝——拔除钉子,重新夺回主动权的裂缝。他盯着每一个从他面前路过的人,怀疑他们的眼神或是同伴之间低声的耳语。 与此同时,曾经隶属于魔法部的傲罗们也正聚在一间狭窄的办公室里,表情紧绷,万分了解眼下不容乐观的处境。 “都怪蒙莫朗西非要重用那帮英国流亡犯,我们才会在哗变后节节败退。”其中一个压低了声调,不住地抱怨,“现在好了,热内上位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另一人也冷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那就再叛变回去呗,一回生二回熟。” 他们的笑声短促而空洞,没有人真的觉得好笑,他们都清楚,即便现如今想要弃暗投明,贝内特也不会搭理他们,到头来还是要被清算,索性一条路走到黑。只是要除掉那些碍事的英国佬儿。 “肯卓尔斯!”坐在角落中的人突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他是魔法部的老员工了,自然知道那位擅长左右逢源、曲意逢迎的老伙计从来都算不上牢靠,说不定此刻已经在两头吃肉了。“我们就这么做,不再留任何余地。”他们在最后这样决定。 令人惊喜的是,想杀掉肯卓尔斯的不仅仅是他们,当然还有蒙莫朗西本人——他早有不满。肯卓尔斯近期送达的情报精准度肉眼可见地在下降,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勤勤恳恳的样子,但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简直算是寥寥无几。此人并非能力平平,那就只能是生有二心。 这样想着,他再度叫来了拉布斯坦。 “如果您愿意听听我的拙见。找出最不稳妥的那一两个人,公开处死他们。让众人看到,您仍掌握着秩序与威严。”拉布斯坦说到这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像个忠诚的臣子在劝谏君王采取必要制衡,“不过,先生,务必允许我先做一次内部排查,悄悄地,确保我们的谋划不会打草惊蛇。否则,后果——” 蒙莫朗西冷言冷语地打断了他,“我不喜欢威胁,也不喜欢被别人代替发号施令。我心里有数。” 拉布斯坦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当然,先生。” 第83章 天堂序曲4 总之,西弗勒斯遇到男绿茶了 就这样,巴黎夜晚的沸水渐渐冷却下去。蒙莫朗西不再致力于趁着夜深人静袭击居民区、给魔法部添堵。他将精力集中于考察下属们的言行,同时也考量着肯卓尔斯的行为。可结果偏偏令人错愕,他带回来的最新情报大部分都颇为有用,不仅帮助他规避掉了魔法部的几次伏击,更是帮助他拦截下了贝内特·热内在考察期内不得不按时递交给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述职报告。也许是自己最近的偃旗息鼓让热内放松了警惕,肯卓尔斯才能顺利得手,他并没有背叛他们的联盟——蒙莫朗西这样安慰自己。然而,正当他决定重新酝酿阴谋,打算给魔法部突然一击时,肯卓尔斯却死了。 他死在蒙帕纳斯公墓的外缘,被从空中击落时还保持着八哥的形态,魔咒贯穿了鸟儿的心脏,它僵直了翅膀,血液分别从他橘红色的眼睛和黄色弯曲的喙淋淋漓漓地流出,直到彻底咽气后,尸体才重新恢复人形。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如此突兀且直接。蒙莫朗西气得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他咬紧牙关,满腔愤怒能将整个巴黎的夜空撕裂。 拉布斯坦依然像个尽忠职守的骑士一般沉默地伫立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是训练有素的,知道在这种时候只有安静等待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他甚至有些怡然自乐,面对蒙莫朗西的压力总比面对那两位时要小上许多。 “你认为,肯卓尔斯的死是来自我们内部,还是魔法部的手笔?”蒙莫朗西嗓音低沉,考察着被他予以厚望的心腹。 “请您原谅我的擅作主张,先生。”拉布斯坦秉承着恭谨谦逊的态度,双手奉上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里面记录着前傲罗们的“异常行动” ,诸如一些私下集会、约定某种行动的暗号或是频频外出蹲守在墓园角落的塔楼旁边。就像他曾说的,做一次内部排查。 蒙莫朗西越看越仔细,他清楚这里面一定饱有党同伐异的成分——他手下的两伙人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互相使绊子也并非不可能——可证据确实也指向了那些与他一起哗变的前傲罗们。 “你认为,肯卓尔斯是因为这个死的?”蒙莫朗西缓缓抬起头,眼中仍旧带着几分警惕的考察。 拉布斯坦不否认,也不承认,“我们无法排除这个假设。”这是一句含糊其辞的废话。 “继续替我盯着他们?” “我的荣幸。” 然而,当夜的拉布斯坦就坐进了波利尼亚克小姐的会客厅,不是波旁街私宅的会客厅,是公馆的会客厅。拉布斯坦事无巨细地如实汇报了一切并感到欣喜万分,他认为自己得到了波利尼亚克小姐的认可——小姐对他的态度分外和善,甚至亲自抬手示意家养小精灵给他也上了一套茶具。这让他感到自在,甚至在汇报近况的过程中偶尔大着胆子说上几句俏皮话。 第76章 “你为我办了许多事,我心知肚明。你的效率和自主性是我最欣赏的地方。我愿意为此予你一个愿望。”莎乐美并不吝惜于口头上的称赞和实际上的小恩小惠。 拉布斯坦知情识趣,此刻不应该显得过于市侩,以免丧失掉上位者的欢心。于是,他说,“这……我真是受宠若惊,您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呢?为您效力我分明荣幸之至。” 莎乐美笑了一下,她语气轻松,像在打趣一个老朋友,“你确定吗?这样的好事可不是每次都有哦~” “那我便不客气地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能亲自和卢修斯交涉。”拉布斯坦一边慢吞吞地吐字,一边小心地觑着莎乐美的神色,“请您相信我,我并非完全出于私心,只是想着,如果我能了解英国的现状,也好对您未来的谋划布局略尽绵力。” 莎乐美的目光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拉布斯坦,只是这一次不再伴有玩弄猎物的成分,而是一场真正的审视与衡量。那双精明的眼睛洞察着拉布斯坦内心深处最赤裸的恐惧与欲望,在这样的情景中,拉布斯坦再度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他极力压抑着它,不去表现出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小姐。” 片刻后,她终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那么,我期待着你的表现,拉布斯坦。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只要你一心一意地为我分忧,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考虑。” 她的话语既有鼓励,也有警告。拉布斯坦分外清楚,这些话只是表面动人,他必须拿出真本事来,波利尼亚克小姐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但只要能抓住这次机会,他也将会在她心中稳固位置,进一步增加他跻身权力中心的几率。因此,后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必须殚精竭虑、谨慎无比。 拉布斯坦起身告辞、穿过长廊准备离开时,恰好遇到了刚熬煮好魔药从地下室走出来、准备回到莎乐美身边的西弗勒斯。他表情诧异地看着西弗勒斯身上的宝蓝色的丝绸家居服,就好像从不认识他一样。“西弗勒斯,真想不到我会在这里遇到你。”他选择率先开口说话。 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一种冷漠的笑容在他的面容上停留着,“你来这里做什么,莱斯特兰奇?” 莎乐美轻盈的步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走到西弗勒斯身边,“教授,容我为您介绍我的新朋友。” “不巧,这位也是我的老朋友。”西弗勒斯软绵绵的声音怪腔怪调地响起,像是从冰窖中发出回音。他将手指搭在了莎乐美肩上,暗戳戳地捏了一下。 “这样说,我和波利尼亚克小姐之间的缘分,要比我想象中的还有分量了。”拉布斯坦抿了一下嘴唇,故意加重语气。 “看来阿兹卡班的生活总是让莱斯特兰奇家的成员们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记了。”西弗勒斯愉快地点评着,他如愿从对方压抑的难堪中捕获了满足感。 拉布斯坦深吸一口气,立刻转动眼睛,做出无辜的情态为自己辩解,“你怎么还用老眼光看人呢?斯内普,我现在为波利尼亚克小姐所用,正如我们曾在那个人手底下共事一场,而我总是乐意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 “是啊,不用解释啦。你的忠诚可是出了名的,尽管毫无作用,至少勇气可嘉。” 这种微妙的气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加倍复杂,莎乐美无心于此,于是出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想,你们之间的叙旧应该足够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务要处理。” 拉布斯坦装作没有察觉到莎乐美话语中的微妙的不悦,依然以一种亲切且热忱的态度回应,“您说得对,我将在地下堡垒内继续执行您的大计。告辞,小姐。” 小精灵mimi把人领出去后,西弗勒斯冷哼了一声,“怎么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莎乐美的手指轻轻卷弄着鬓边的金发,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应。她很快就笑起来,挽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臂,“教授的问题好奇怪哦,如果花园里的玫瑰树需要修剪了,教授也要问我为什么要买一把园艺剪回来吗?”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再度回身往地下室走去。 莎乐美不甘心放过他,拽着他的袖口撒娇,“不要陪我吃晚饭了吗?” “我有一些稍显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改进一下你的魔药配方,在保证功效的前提下将它变成鱼骨胶的口感。”西弗勒斯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创造性,他阴恻恻地笑起来,又促狭地捏住了莎乐美的手背,“你要分清谁才是对你最有用的人,小姐——” * 作者有话要说: 教授啊教授,你该不会是和莱斯特兰奇家的人犯冲吧[狗头] 第84章 天堂序曲5 尸骨再现 临近秋日,西弗勒斯提前回到了霍格沃茨处理校长的庶务,施普劳特教授推荐了一名合适的毕业生留校做助教——尽管西弗勒斯对此十分轻蔑,他认为那个年轻人资质平庸,智商更是惨不忍睹,说不准会在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堂课上因为紧张而双眼发黑,左脚绊右脚摔进药铺里成为霍格沃茨本年度最大的笑话。但他仍然批准了那份文件,只是不免阴笑着“勉励”了对方几句,祝他在没有万事通小姐的帮助下,也能把事情做得稍微像样一点。 因此莎乐美没有再继续申请教职。 然而,正当新一年温馨的开学晚宴如常举行时,霍格沃茨校园外的世界却陡然乱了起来。小汉格顿、格里莫广场、灰衣修士墓地、戈德里克山谷甚至还有对角巷,每一处夜空都漂浮起巨大的碧绿色的骷髅头,它张开饱含了死亡气息的颌骨,缓缓吐出一条盘旋的蛇,无声地嘲笑着曾经一切的努力与挣扎。几乎所有巫师都目睹了这一幕,那是他们无比熟知的——黑魔标记。 惊诧很快便转为恐慌。这一次,没有人不相信神秘人不会卷土重来——哪怕一年前他的尸体曾徒劳无用地躺在霍格沃茨的礼堂中,和里面凌乱躺倒在地上的任何一具尸体都毫无分别——没有人不为此绷紧神经,魔法界的未来再一次悬挂在不可预知的天平上。 年轻的傲罗波特在魔法部大厅杂乱的人流中穿梭着,他急于当面告诉金斯莱,也许这只是一个阴谋,因为他的伤疤没有传出任何痛觉。可惜他被拦在了通往第一层的电梯之外,只能眼神焦急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景象,一个接着一个巫师慌乱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正站在那里。直到有人冲着他庆幸般的大叫,没头没尾地说上一句,“有你在这里就太好了”,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纷纷长舒一口气,放慢了忙碌的速度,看起来好像得到了特赦了一样。 波特不停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并忽略自心底而起的异样感,他从未这么强烈地希望伤疤的灼热能给他一个预兆。这一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怎么在这里?”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他混乱的思绪。 法律执行司的司长玛法利亚阴沉着脸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铺陈着僵硬的不悦的表情。显然,他也是一个被部长先生拒之门外的人。多年汲汲营营的本事使他立刻调动了情绪,将情绪收进眼角、故作出理解的样子拍了拍波特的肩膀,说咱们的部长是个大忙人,根本没空理会我们这些底下的人的意见,想见他一面怕是得排队到明年了。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你们年轻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波特笑了一下,目送对方离开后依然站在电梯外等了一会。 金斯莱确实很忙。他在部长办公室中一圈一圈沉思着踱步、等待着自己的守护神可以带回一些有用的消息。在这个小小的私密空间之内,他终于不必再掩饰眼中的焦虑之色,战争的惨痛仍历历在目,过去一年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勉强恢复了英国巫师社会百废待兴的局面,如今,任何一场变故都有可能激变为不可承受之重。 遗憾的是,他注定要失望了。很久之后,那只银色的猞猁只得到了一句简短的“很遗憾,我并不知情”和一个“趁此机会公开视察阿兹卡班”的建议。 霍格沃茨的礼堂中,西弗勒斯提早结束了宴会。席间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学生们仍怀有兴奋或期待的表情随着级长们回到休息室,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将‘晚宴’延长。空旷的大厅内只留下接到了密信的教授们坐在长桌前面面相觑。 “我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安地调整了一下领口,细声细气地评价着。席间的气氛愈加压抑。 西弗勒斯无暇顾及同事们各执一词的意见,坦白说,他的脑子里也同样存在着混乱之处,于是起身离开宴会厅,将自己关进了地窖中。阴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他,这是他最熟悉的容身之所,也是他每次面临重压时寻求控制和理智的空间。他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着什么毫无预见性的复活,也不相信会有哪个食死徒竟敢打着黑魔王的旗号胡作非为……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第77章 但他还未来得及多想,银色的光线再次照亮了他的空间。猞猁守护神带来了一个新的疑问,略有些不经思考的、看起来像是病急乱投医,西弗勒斯对此感到不耐,再次简单回复了一句,“没有可能”便将它打发走了。然后他不得不快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得到了消息的莎乐美短暂地从巴黎回到温顿庄园,她像一只困惑的小兽一般躺在沙发上,蜷缩在西弗勒斯的怀里,“他不会报复我们吧?” “在怕什么?” 很久之后,莎乐美才撇撇嘴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是波利尼亚克家的小姐,我什么都不用怕。”但她很快又将脸埋进西弗勒斯的衣襟。 西弗勒斯小声地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抚摸她的金发。 “我想看看你的手臂。”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失礼的要求,以至于西弗勒斯会略感意外。 他轻轻撩开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手臂,皮肤上原本镌刻着的黑色图案已经退化成一条比肤色略深的弯曲伤疤。莎乐美将指尖覆盖上去,指甲轻轻划过,带去一种异样的痒感觉,“他通过这个联络你们时,是什么感觉呢?” “这没什么值得谈论的。”平淡的语气显得很坚决。 这一次的莎乐美却异常执着,她甚至拿出了学生时代的惯常手段,摆出一副无害的乖巧懵懂、求知若渴的笑脸,“拜托告诉我,先生,就当您是在好心地教导我。” 西弗勒斯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轻微的烦躁随即被一股莫名的柔软取代。他总会妥协,他清楚莎乐美的好奇心与她的执着,有时几乎能够让她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绽放出一种无声的力量,诱使他不由自主地回应她的要求。“黑魔标记不过是一种联络方式,用得多了也没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会有灼烧的刺痛。“他将她抱紧了一些,“现在告诉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才没有~我只是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耽误我现在做的事~” 西弗勒斯的眼神暗了下去。 “而且我担心你嘛~”她黏黏糊糊地缠上去。 “我?我有我的方式。你不需要为此费神。”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突然很想去看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莎乐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多问,于是稍稍舒展了身体,非常耍无赖地在对方怀里装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sorry宝宝们,这段时间更新频率有所下降了,三次元有点忙忙的加之这部分剧情有点难写我的存稿见底了[可怜]我不喜欢使用大纲,但感觉快结尾了,希望今年内一定可以把主线完结,并且我会开一个亲世代if线,妹宝的性格也会更恶劣一点点(其实是妹宝的本色,因为主线的妹宝其实是受到了ss作为教授的制约和引导,尽管程度很小)总之,期待作为真正“天真的残忍”的被惯坏了的妹宝给某些同届生(和ss没关系,单纯妹宝作为queenbee天然排斥其他小团体)和唠德一点点恶女震撼。 总之,妹宝,你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我看好你。 第85章 天堂序曲6 拉布斯坦眼中的莎乐美 奇怪的是,自打那之后再没有任何奇异的事情发生,就好像此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集体性的梦境。经历过清剿活动后的巫师社会进入了难得的和谐时期,没有人包藏祸心甚至没有人无事生非。日子又一潭死水般地过了下去。 小罂粟花回巴黎了,把他独自留在这里,西弗勒斯只能待在校长室里忍受着那群老家伙们的唠叨、无聊地等着看那位新助教的笑话,也等着看傲罗办公室的笑话。 “您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在那座波旁街的私宅中,拉布斯特小心翼翼地觑着莎乐美的脸色,“请让我为您分忧吧。” 莎乐美正慢慢地摆弄着一盏精致的银质茶杯,听到拉布斯坦的话,她头也不抬,一派无所谓的腔调,“噢,卢修斯告诉我,有人在英国放了黑魔标记。” 拉布斯坦的瞳孔瞬间放大,躯体应激般地僵直起来。惊惧之下,他不断分泌着唾液又勉强吞咽下去,以此弥补自己的慌乱,“……您开玩笑的吧……” “难道你对此毫无察觉吗?”她用魔杖指了指拉布斯坦的手臂。 最近确实是有的,只是太幽微了,和以往刺透肌理、直达筋骨的抽痛不同,他只以为是疤痕增生,根本没放在心上。 见拉布斯坦长久地不说话,莎乐美嘲弄般地挑了挑眉笔,“我说,拉布斯坦,你不会考虑背叛我吧?”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平淡,仿佛这只是她日常谈笑中的一部分,却让拉布斯坦狂乱如暴风骤雨的心思迅速活络起来,他认为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飞速转动过——黑魔王一旦复活,改换门庭的他们多半要被处死,可如果得罪了这位法国小姐,他们多半也是活不成的。左右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多在法国苟活几天享享清福…… 就在他的浑浑噩噩间,莎乐美拿起了金属茶匙慢慢悠悠地搅弄起杯中的咖啡,这是一个预兆性的动作——每当她这样做,拉布斯坦便知道接下来他会得到一盒新的紫色药剂或其他零零碎碎的奖励——下意识地,拉布斯坦将目光停留在莎乐美身上,她的长发使他再一次幻视祭台之上金黄色的山羊眼睛,奇异的横瞳,用孱弱的声音口吐人言,如黑洞般将他困住,以至于他明知道长久的注视会引起对方的不悦却无法进行移开的动作。遍地流着乳汁,流着酒浆,流着蜜蜂酿造的甘露,狂欢的领队高擎着熊熊的松脂火炬,火炬在大茴香秆上摇曳着一道闪光,山羊奔跑着,在欢舞中大声喊叫,美丽的卷发在风中飘荡。拉布斯坦听见了山羊的大叫,“信徒们,前进吧!快拿着特摩罗斯的光亮手鼓,趁着音色美妙的神圣笛子发出的欢乐曲调,赶紧爬上山去,爬上山去!” 于是他紧跟着它,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当——当然是效忠于您,小姐。” “聪明的选择,莱斯特兰奇先生。”她缓缓地走近他,寂静的语调在房间内回响,带着刺痛的甜美:“向我证明这一点。你知道你的手上还有一些事未了结,先别急着党同伐异。” “请您原谅我……” “嗯?可以呀,可以原谅你。不过再有下一次,坐在这里的就要换人咯。”她对此显得很快乐,“您比较推荐谁呢?莱斯特兰奇先生。” 客套的称谓让拉布斯坦更为惶恐,他意识到自己正被困在这个无形的牢笼中,无论如何,他不得不屈服下去,扯动着干涩的喉咙苦苦哀求:“不,小姐,我一定会按您的指示行事。” “没关系,你可以回去了。”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请让我将功折罪。”拉布斯坦拼命睁大眼睛,想要从莎乐美那几近穿透灵魂的目光中找到一丝怜悯。显然,这是最没用的徒劳。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 拉布斯坦灰溜溜地走在大街上,路口灯光昏黄,眼前的世界愈加模糊,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清晰。他开始回忆自己被波利尼亚克小姐拉拢后的、他有所顾忌却未敢多想的细节,尤其是她冲他举杯时,那句被称之为玩笑的“为了黑魔王”。可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无法将她与那个人扯上联系,她实在过于年轻,在他们最辉煌的年代中,他也从未在组织中听到过任何有关于她的信息。何况他们迥然不同的处事风格令他更加摸不清楚、她再提到他时也总是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揶揄…… 他不敢继续深想,这种潜在的不安让他脊背一阵发凉。也许他可以去找科班·亚克斯利或是其他什么人商量一下……很快他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迫使自己清醒一点,打消这个念头。他知道那样做一定会被灭口。 莎乐美的私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呢?她暂时没有什么好主意,眼下并没有什么是十分迫切的,要等到英国再乱一点,她才好去见罗克夫特。她选择靠读书打发时间,直到夜色浸透阳台才终于伸了个懒腰。已是悉尼清晨七点钟,温德米尔女士起床吃早餐的时间。左右没事做,骚扰一下妈妈爸爸好了。 她透过画框黏黏糊糊地撒娇,下巴撑在掌心,眼睛眯成两道月牙,“coucou mon,有没有想念你的小甜心?” 芙罗拉·温德米尔笑着听完女儿小猫崽子一般故意撒娇的音调、美丽的蓝眼睛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狡黠,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温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你这小鬼又憋什么坏呢?” “才没有——”她有些困倦得打了一个哈欠。在听到芙罗拉劝她早点睡觉后连连摆手,“不要,我陪妈妈吃早饭嘛,妈妈是我的宝宝。” “对了,我的瓶子怎么样了?”她等待妈妈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后终于将对话引入正题。 “目前看来还不错,进度不算很慢,但她落下的东西很多。” “那就尽量快一点,早点送给我吧~现在我一个人应付这些事,遇到危险怎么办?” 第78章 芙罗拉闻言放下茶杯,端正了坐姿。她收敛了温和的神色,在笑脸后面藏匿进担忧和沉思,“英国的事我知道了……” 莎乐美立刻撅起嘴来不说话,像个坏脾气的被娇惯过头的孩子。 芙罗拉最终还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想去什么就去做吧。”语气无奈又骄傲,带着一种母性特有的包容。 心满意足的莎乐美又缠着芙罗拉叽叽喳喳说了一阵体己话,直到困倦感再度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后才放下画框,向后仰倒进沙发柔软的鹅绒靠垫里,陷入平静的怠惰之中。 第86章 天堂序曲7 黑魔王的女儿 似是那些掩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终于蠢蠢欲动,小汉格顿的里德尔府,那幢原本因死寂而显得与世隔绝的古老建筑,在夜的深处突然暴发出狂烈的火焰,不知从何而来,迅速吞噬一切,将门廊和花园的轮廓撕成碎片,直至尸骨无存。穹顶被映成血色的橘黄,如同末日来临。冗长的低沉的噼啪声如诅咒般在夜里不断回荡。 第二天便有无数麻瓜小报和娱乐杂志争相采访附近的居民,有很多人声称自己听到了尖锐的啸声、疯狂的大笑,最后是一群人围在一起欢庆的喧闹……小镇一度人心惶惶,他们相信这是一次灵异事件,比如巫魔夜会或者恶灵借尸还魂之类的。 当然,同样的消息也在巫师们之间迅速蔓着,不过才平息了几日的恐惧像一只趁虚而入的猛兽,迅速侵占了每一个角落。 魔法部的反应是机械的,照例呼吁巫师们保持镇定,广播里使用了沉稳的词句,保证会有“全面调查”和“必要的安保升级”。然而,他们的公信力总是一再被削弱。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自己毫无信心,既担忧暴力事件的延烧,又提防民众的质疑声过于庞大,更怕因此而失去饭碗。 街头很快出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浪潮。其一是戒备——傲罗们被临时调派到要点巡逻,协助巫师们在家门口施加防护魔法;另一股则席卷了翻倒巷,残余的黑巫师们纷纷如油斑浮出水面、带上面具,颇有组织地发动小规模破坏来试探魔法部的守卫。他们认为终于迎来了可以再次推翻魔法部的统治、重新过上无恶不作、吸食禁药的好日子的契机。 此后的几乎每隔几天,巫师们的居住区都会在深夜遭遇袭击,或者是对角巷中的某一家魔法商店被洗劫一空,又或是独自漫步的巫师会突然被黑影一把拽进阴暗的角落,从此再没有消息……“黑巫师联盟”的行动开始带有明显的目的性,不再只是单纯的扰乱一切,而是针对他们认为是弱者的巫师,有组织地进行破坏与挑衅。 伦敦地下的宏伟建筑中,魔法部长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金斯莱的眉头紧蹙,双手在桌下死死捏紧魔杖,有些如坐针毯。也许魔法部并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广播中的镇定词句开始变得苍白无力,每一次宣读出来,反而更像是不安情绪的传递。 莎乐美是除了黑巫师们之外唯一对此感到愉悦的人,一切都在激变,这意味着她的活动又可以继续推进下去。 她罕见地感到紧张,从没有人试图不请自来——为了保障实验不被打扰,罗克夫特在炼金实验室外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防护和陷阱——她用指甲轻轻敲击着魔杖的手柄,趁着夜深人静来到蒙帕纳斯公墓,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她绕过普鲁东家族墓曾精雕细琢的石碑,摸索到花丛中一颗螺纹状的白色石头,通过旋转它进入地下结界。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空气骤然变得炽热,漫天纷飞的火星如飞蛾般将她包围又迅速俯冲着逼近。莎乐美挥动了几下魔杖,蓝色的弧光轻而易举地将她周围的火星斩断,但她无法掉以轻心,她的手腕感到沉重,微小的麻木的迟钝正从她的四肢悄悄蔓延开。这更为微妙的威胁。莎乐美猜测也许正有无色无味的麻痹性气体在空气中弥漫,渐渐浸入她的肺腑。 莎乐美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口鼻。同一秒钟,落在地面上的余烬又化作利刃发出杂乱的嗡鸣。她集中精神,释放更为精妙的魔法,火焰覆盖着她的防护,将迎面撞上的金属熔化成露珠再蒸腾成四散的白雾隔绝掉被污染的空气。她感觉好多了。然而却有源源不断的刀锋自虚空中来、同频共振、连结在一起成为一柄硕大无朋的巨剑从空中压下。 她只好再次迅速地挥动魔杖,将一切炙热的气体都凝固住,仿照米尔顿之盾的样子制造了一块巨大的冰雕盾牌。刺耳的刮擦声伴随着冲击力,莎乐美感到自己的手腕扭了一下,再玩下去准保要吃亏,可以了,已经足以使自己更加了解罗克夫特的魔法能力。于是她收起魔杖,提高了声音,“别这么不客气,我是波利亚克家的人,来给你送材料。”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从炼金实验室密不透风的金属大门上方打开了一个小孔,一只茶色的眼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在它看到莎乐美后,门轻轻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年近四十、穿着白大褂的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和她童年时见到的样貌一般无二。事实上,他可能快要100岁了。 “嗨,博士,您还是如此精神。”莎乐美旁若无人地走进去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自在得就像回到家中一样。 罗克夫特分外守礼地称呼她为波利尼亚克小姐,给她倒了一杯树莓酒。 “哎呀呀,您应该不会责怪我之前在医院对您滥用私刑吧~我想您应该可以体谅我的心情,我父亲在您这里失踪了,我当然要问问清楚。” 罗克夫特并没有理会莎乐美刻意地取笑,此刻正在翻弄她递过去的草药箱,眼中迸发出欣喜又狂热的色彩。那里面装满了蒙莫朗西无法应许给他的珍惜作物和矿物,是他最紧缺的,在没有什么更好的了,他的实验终于得以高效地推进下去。 莎乐美没意思地撇了撇嘴,出言打断罗克夫特逐一地视检,“你不是一直想要超越尼可·勒梅吗?先放下你手头的实验,我可以提供一个新的方向。” 罗克夫特陡然抬起头,“波利尼亚克小姐有何高论?” “你整天待在地下,想必还没听闻最近的事吧?”她略略将英国出现黑魔标记的新闻说给对方。 “我对黑魔王不感兴趣。”罗克夫特坦诚相告。 “这和他没关系。马尔福家的人告诉我,他找到了黑魔王的女儿,真令人难以想象,他竟然能有个女儿。难道您不想让自己的声誉更进一步吗?”莎乐美解开斗篷,露出脖颈间的淡蓝色水滴挂坠,“作为交换,我愿意由您来品尝永生之瓶的第一杯佳酿。想想吧,您能收获什么?再不必为年岁烦扰、拥有天神艳羡的荣名,甚至与整个粗鄙世界中的虚无对立……怎么样,博士?” 罗克夫特怔怔的看着她,“那么,你向我索要什么报酬?” “这我们日后再谈。” “不行,狡诈的波利尼亚克的女儿。” “好吧。”她摊开手,“我要你再不与任何人结盟,从此只听我个人的差遣。” 一刻钟后的莎乐美得意洋洋地离开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用上了带着挑衅意味的语气说了一句德语,“ich danke euch; ich hab' niemals die toten so sehr geliebt.(感谢您;我从未如此爱过死者。)” 第87章 黑山羊的颂歌1 教授的抉择 诚如波利尼亚克小姐所说,卢修斯·马尔福找到了黑魔王的女儿,一个苍白、瘦削但气度非凡的年轻女性,他将她迎进府邸暂住,就像那座庄园也曾无私地为黑魔王的事业敞开。里德尔小姐并不急于公开身份、只声称自己是暂时来访的远房表亲,毕竟此刻的卢修斯正在遭受魔法部的严密监视,大张旗鼓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纳西莎风采依旧的脸上再度堆起愁云,她皱着眉头对丈夫说,这是十分不合逻辑的,黑魔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 卢修斯破天荒地决定保持沉默,这让他感到万分愧疚,连忙抚慰般地揽过妻子的肩膀,将自己额头靠近她的额头。但纳西莎仍不安心,她慢慢踱步到窗前,目光凝视着外面那片阴沉的天空。 距离庄园很远的闹市区,黑巫师们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终于,在一个大雨倾盆、需要整个奥罗办公室联手行动的夜晚,金斯莱带着亲卫将法律执行司长玛法利亚的家围了个水泄不通。起初的玛法利亚穿着睡衣走出门,用一脸无辜又困惑的情态盯向路灯在水幕中扭曲出来的一片不肯散去的黄光,他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金斯莱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直到他们将他拖进阿兹卡班,面对着空荡荡的牢房,金斯莱的神色分外阴沉而玛法利亚面如菜色。 “你应该给出合理的解释。”金斯莱铁面无私地说。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又发生了一次集体越狱,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玛法利亚强装镇定,微笑着强词夺理。监管不力的罪名可远比“私通邻国叛军”要小很多,即便被停职观察或是降职,只要日后将金斯莱·沙克尔搞下去,他迟早坐进魔法部长的办公室。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神秘人再度复活的传闻是虚假的,是黑巫师们对抗魔法部倾轧的奸诈计谋,他可不想成为斯克林杰那样的亡魂,或是辛克尼斯那样的傀儡。“恕我直言,部长,也许我们应该将这件事隐瞒下来。我们的公民本就活在惊慌之中,只怕他们会因此更加坚信神秘人是真正永生不死,不可战胜的。”他使用忠诚不渝的口吻向上司谏言。 第79章 “不,让他们清楚眼下的处境才是最重要的。他们需要提高警惕,而不是等待突如其来的战争。”金斯莱觑了玛法利亚一眼,“至于你,玛法利亚先生,我想你需要放个长假。” “当然,我没意见。只是部里如果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也请您一定吩咐我,我义不容辞。”玛法利亚露出谦逊的表情,压下心中不言自明的得意,正如他所料,金斯莱无法贸然向他发难。早在法国人给蒙莫朗西定下叛国罪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和奥哈拉和莱诺·伯斯德推出去顶包,金斯莱手中不会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何况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贸然更换实职官员只会让民心更乱,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自己的位置反倒是坐稳了。想到这里,玛法利亚心满意足地被押送回家中,尽管他的衣襟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显得格外狼狈;尽管金斯莱的亲卫给他戴上了一副施加过追踪咒的脚镣。 另一方面,金斯莱的心情可就远远不能这样轻松。他滞留在原地,思绪被杂乱的雨声冲得一干二净。许久后,他回到部长办公室,手腕颤抖着签署好一份被积压了很多天的请愿文件。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做出决断总是孤独的,他不得不这样做。 然后他挥动魔杖,猞猁守护神再一次飘向霍格沃茨的校长室。 西弗勒斯听到动静时正在翻阅一沓旧档案,书页被蜡烛映出暗黄的光影,反照在他神色淡淡的脸庞上。猞猁只留下一条简讯,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坏消息。但西弗勒斯早有预料般地站起身,回到休息室和私人储藏室收拾个人物品。他的步伐像往常一样稳定,袍子下的指节却悄悄合拢,攥紧了掌心。 果然在第二天清晨,魔法教育部的司长便不由分说地闯进校长室。他带来了金斯莱在昨夜签署好的文件,内容关于霍格沃兹校长的人选更换。就像西弗勒斯昨晚得知的那样,他被停职了,因为魔法部的官员们认为他与黑巫师们仍有牵扯,而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将学校交到他手里是他们无法认同的。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他的解聘书,他冷眼扫过众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但不表现出对无端承受污蔑的妥协。一刻钟后,他拒绝了麦格教授和其他几位教授的相送,在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画像的高声挽留和对魔法部的咒骂中拎着手提箱独自回到蜘蛛尾巷——从此终于能过上无所事事,离群索居的日子,他自嘲般地这样想——老旧的屋子落满灰尘,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摇摇欲坠。他的书籍已被如数搬进温顿庄园,竟然令原本狭小难堪的空间昭示出陌生的空旷。他用咒语进行了简单的清洁、坐进那张墨绿色的磨损起毛的沙发中,靠背是僵硬的,里面的弹簧失去了效用,将人硌得生疼。这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唯有一盏点燃蜡烛的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生涩的苔藓的味道……一切都如此令人不快,西弗勒斯惊觉自己已经不能适应这里。 但他不能现在就回去,他的尊严绝不允许他这样做。况且绝不能让整天无事生非的魔法部官员将注意力打到小罂粟的身上。他知道他应当留在这里,像一只暗巷的猫,等候那些真正需要他的时刻。 无梦的一夜过后,他看到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昨夜又有两位傲罗遭遇了袭击。显然,如果仅是这样还远远没有登报的必要。西弗勒斯继续读下去:后勤部的保洁员在清晨发现了两具人形——他们被吊挂在魔法部大厅的拱顶下,像永不知疲倦的旗帜般随风摇曳。保洁员颤颤巍巍地举起魔杖割断绳子,他们掉下来,舌头被残忍地割离,又被重新塞进嘴里。 他想将这件事告诉莎乐美。她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奇怪小玩意联系朋友,画框、八音盒、篝火、纸鹤……但也许是以往两个人总黏在一起,他们竟没有给彼此留下任何私人通讯。不巧的是,自从法国内战爆发后,莎乐美便关闭了公馆的飞路网,他也无法直接幻影移形抵达,因此只能采取最朴素的办法,通过猫头鹰将信件寄去法国。 而她再一次食言,依旧没有养成按时回信的好习惯。 又过了一天,预言家日报推出了这件事的最新动态:在被送进圣芒戈魔法医院一整天后,医生遗憾地宣布了那两位傲罗的舌头只是被普通的匕首割断,尚有接回的可能,但他们被施加过强效遗忘咒,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想起凶手的脸也想不起任何事情了。前来慰问的魔法部官员义愤填膺地表示,面对这种这赤裸裸的挑衅,他们绝不姑息。 西弗勒斯看了看版面上的照片,认出来那两个傲罗正是曾潜藏在温顿庄园外的、也许昨天还在执行任务的特别调查员。 *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多更点,8号还会更一期[让我康康] 第88章 黑山羊的颂歌2 分手了捏 他立刻前往温顿庄园,走进卧室,看到莎乐美大概已经吃过早饭正在睡回笼觉,便脱下外套坐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手臂环在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莎乐美嗅到熟悉的苦艾与广藿的淡香,下意识用脸蹭了蹭他的脖颈,撒着娇叫了几声教授。但她很快意识到状况不对,现在不比从前,于是警惕地睁开眼睛,摆出一副天真又若无其事的样子,“诶?教授?今天不忙吗?但是我现在很困。” 西弗勒斯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低头靠近她的耳畔,话语低沉又温和地缓缓传递过去,“明知故问。该起床了,我有话和你说。”尽管他并没有为她准备太多好话。 莎乐美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大忙人波利尼亚克小姐偶尔回来偷懒而已。”她噘起嘴,抢先一步将话题抛回对方身上,“倒是教授,遇到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和你说了,但信寄到了巴黎。” 莎乐美认为自己有点尴尬,索性无理取闹起来,左一句“我不管”右一句“教授欺负人”让西弗勒斯无暇开口。她的男朋友叹了一口气,决心不能再让她闹下去,这种时刻不可以被小麻烦精牵着鼻子走,于是手疾眼快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安分一点,我的小罂粟。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前天晚上你处理掉了那两个眼线。” “嗯,玛法利亚被圈禁了,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曾经得罪过我,正好一起处理了。” “我猜,好心的波利尼亚克小姐也想借机替我出气,适时地给魔法部添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教授不用感谢我。” “我猜你还想混淆视听,将责任推给黑巫师,加强人们对'黑魔王的势力卷土重来'这件事的信任。”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垂下的帐幔的细腻布料。 “你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你很清楚,他们越是胆战心惊,就越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而你会有更多肆意行动的空间。” “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教授总是特别英明,总是特别了解我。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坏女孩。”她挪开西弗勒斯的手,将自己从西弗勒斯怀中推开,软绵绵地倒进被子里,“你喜欢的小坏女孩想再睡一会会。” “你不是坏女孩……现在别用这种语气,你很清楚我在意什么。”西弗勒斯俯身逼近那朵罂粟,凝视着她,低声提醒。 “这次一点也不危险,我答应过你的。” “那你又何必瞒着我?” “我没有瞒着你,我不是承认了吗?是我做的。”莎乐美的眉头皱起来,她耐心告罄。 可惜不依不饶的话语再度凉嗖嗖地响起,甚至愈加咄咄逼人,“是你做的。” 莎乐美明白他在阐述另一个事实,索性坦荡荡地承认,“对,也是我做的。但我不方便邀请你,你能理解的对吧?” 他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温热,触碰在她的肌肤上却让她觉得冰冷,“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莎乐美却突然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感到排斥,她不悦地偏过头去,瞳孔微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干什么?又想对我用摄神取念吗?你应该知道它对我没用。” 这让西弗勒斯几乎对她产生了一些真正的愤怒,他选择违逆她抗拒的姿态,轻轻将她的脸转了回来。他要她正视自己的目光,“别说这种轻视我的话,我没有这个打算。难道你认为我需要魔法的辅助才能了解你的内心吗?我们是……”他停顿了一下,格外生涩地使用了一个词汇,“恋人。”但他也为此感到苦涩,因为他发现莎乐美不再全然信任他。或者更不幸的,她开始真正想要隐瞒,不是往常那些出于懒惰的不解释、出于乐趣的藏匿或是撒点小谎作为日常生活的调剂品……她与他之间拥有了真正的秘密,一道柔软的阻碍,这荒唐的事实。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他说,告诉我。 “我相信你有此能力。” “很好,波利尼亚克小姐。但我现在想谈的不是这个。你还有什么是无法对我言明的?那些更私人的……”他又一次顿住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开口的。但当他目睹着莎乐美下意识地不自然地回避后,似乎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情理上,你更信任他们,他们的效忠使你获得了更稳固的安全感,因此你不再需要我的建议。” 第80章 “这是什么话?我总得找到足够数量又足够恰当的人承担罪责,不然之前死那么多人,我会良心不安的。” “你才不会,我了解你。你只会赞叹自己的智慧足以支持你做任何事。而我没有被纳入其中。”西弗勒斯抓住莎乐美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但他在情理上并非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冷静,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只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等待很小概率下莎乐美一朝事败被引渡灰法国后,他依旧能留在这里为她奔走。他不认为小罂粟会放任这个情况发生——“不是要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吗?我答应过你。但你是个小骗子,你在防着我。” 莎乐美偏过头向窗外望去,几秒钟后,半空闪过一道绚丽的银光,也许是一场雷雨在云层中酝酿。她终于直视了西弗勒斯的眼睛,袒露的,直白的,然后,她的手缓慢地攀上他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将他彻底从自己身旁推开,略略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没有义务承担你的情绪。” “是啊,总有人比我更会奉承你,让你更愉快。”西弗勒斯咬牙切齿,恶意回击。 莎乐美坐起来诧异地看着他,她的眼中写满困惑和愤怒,下一秒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斯内普。” “我要回去了。”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外套,语气似乎格外平淡,“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看着他,长久后,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明媚,很美,这株生长在遗忘之河的河畔,脆弱却常开不败的花。“随便你好啦。” 西弗勒斯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他在这里拥有的第一个房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柜和书架,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多。他回忆起半年前那个无眠的夜晚,小罂粟生了他的气不理他也不愿意被他抱在怀里睡觉,胡思乱想时,他发现自己的物品开始变得“属于温顿庄园的西弗勒斯”而非“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如今一语成谶,他不应该带走它们。 莎乐美跟上去,手里抓着sevvy,那个在佛罗伦萨定做的不娃娃之一,她递给西弗勒斯,对方没有接,她的手就一直举着。 “它对我没有用。” “那你把猫带走。” “蜘蛛尾巷不适合养动物,而且邦妮不会愿意。”他挥了挥魔杖将东西囫囵着堆放入皮箱内,他认为自己一秒钟都无法忍受待在这里的感觉。那间屋子很快变得空旷,书架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封壳老旧的《植物原药》。莎乐美看着他。 “至少别留在我这里。” 西弗勒斯将它扔进了壁炉中,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殆尽。他决定转身离开,如此义无反顾,不会再有人拉住他的袖口或手腕。他绕过走廊,听到房间里正传出来砸东西的声音。 幻影移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莎乐美一定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离开。他希望她的眼睛一如往常,不要沮丧,也不要流泪。 第89章 黑山羊的颂歌3 妹宝,你是一个训狗大师 莎乐美也确实如他所愿地没有在失落中停留太久。她回去睡了一会,抱着那个穿着黑色小衣服的布娃娃,醒来后决定报复性消费、尽情驱散心头的阴霾。 就是这样。此刻她正与拉布斯坦待在一起。随着蒙莫朗西对他越来越器重,加之解毒药剂的滋补,他的健康状况恢复了许多,精神也变得充沛,甚至有余力在每个清晨打扮自己,一如当年他身为莱斯特兰奇家备受宠爱的气派非常的小公子。他是父母的老来子,比哥哥罗道夫斯小了将近15岁,因此肆无忌惮地被娇养长大,向来擅长花枝招展地哄人欢心。 如今这套本事被用在了波利尼亚克小姐身上,他像条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拎着她的大包小裹穿梭在香榭丽舍大街一条只有巫师才能进入的岔路。 “怎么,今天不用奉承蒙莫朗西了?”莎乐美有些心不在焉。 拉布斯坦微微耸肩,“他呀?还不是罗克夫特又去找他的麻烦,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呢。我看他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就跑来我这里献殷勤?你是狗吗?” 莎乐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飘飘悠悠。她没有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他,拉布斯坦试图从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中辨认出满意、玩笑、厌恶、鄙夷其中的一种或几种,但无法从中得出任何有效的情绪信息,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态,以求在她面前展现出更多诚意。 莎乐美又拐进了一家在门楣上雕金描彩的饰品店,里面安安静静,留足了一片空旷的摆放着姜黄色柔软沙发和茶水吧台的空间,背后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几扇刺绣屏风将它与橱窗隔开,使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私人沙龙。 店员分外熟稔地与她打招呼,珍而重之地从保险柜中拿出两对祖母绿耳环,浓郁的色泽覆盖着明亮的光彩。她拎起其中一只放在耳侧略比了比,拉布斯坦立刻又奉承讨好地凑了过去,从夹克衫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递给店员,很勉强地抵消了耳环的费用。莎乐美这才用正眼扫了拉布斯坦一下。 出去后,他小声为莎乐美解释,“您知道,蒙莫朗西最近总想铲除不稳定因素,他派我带人偷偷解决了那些傲罗,给了我一大笔赏钱。” 莎乐美又看了他一眼,很恶劣地笑了,“他能给你几个子儿?” “那些傲罗的穿戴和家里有不少好东西。” ”你拿偷来的钱贿赂我?” “我只是想着,我能有今天全靠波利尼亚克小姐提携,自然应该孝敬您。” “真恶心,给我死一边去。”依旧是无法分辨出玩笑或是轻蔑的语气,但她的嘴角向上翘起了错觉般的一瞬间。 “您今天心情不好。”直到他们又回到波旁街的客厅,拉布斯坦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直视着莎乐美的脸色。 但他的小姐懒于顾及自己的情绪,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一件事,于是示意拉布斯坦坐在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让他将手臂伸出来。 拉布斯坦又一次展示了曾经烙印着黑魔标记的,如今疤痕明晰的手臂。莎乐美将杖尖抵上去,感觉到皮肤之下有些发硬,她又挂着纡尊降贵的表情将手指搭上去,“最近呢,它会让你感到更疼吗?” “是的,小姐。”拉布斯坦突然压低声音,有些疑神疑鬼地缩了缩脖子。几年前黑魔王卷土重来之前,他在阿兹卡班内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不适,他不由得这样怀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疤痕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很难弄清楚状况。 “卢修斯·马尔福为我同步了一些最新动态。你认为,我应该说给你听吗?”莎乐美抽回手,拿起一条淡紫色的丝绸手帕擦拭手指。 “当然,当然。如果您认为我是忠诚且可靠的。” 莎乐美被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取悦,终于发自肺腑地笑出来,“这样吗?你是一只好狗狗,你在感谢我收留你吗?” 拉布斯坦的心跳收缩着,他看见她盘起的金发,看见祂闪亮的竖瞳,看见生命的火焰在祭台之下熊熊燃烧,它吞噬庆典,毁灭神庙,折断月桂,烧干河流……鬼使神差地,他想跪在莎乐美脚边,他想告诉她,能得蒙她的青睐是自己此生之幸。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这并不源于谄媚,更不出于恐惧,他渴望得到一碗残羹冷炙,渴望心甘情愿地受人摆布。 莎乐美将手帕抛到他身上,懒洋洋地倚着沙发靠背。她凝视着眼前那张过分殷勤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恶意,像拉布斯坦这样的人她早就见多了,不管是在学生时代或是在法国政坛中,她从不屑于搭理——有一点西弗勒斯确实没说错,总有人比他更会奉承她,让她更愉快。但有误的是,只有不奉承她的少数人才弥足珍贵……她没必要再想这些,于是将注意力又移回到拉布斯坦身上 ,她现在心情如此不好,偶尔找点乐子也是人之常情。她伸手去拨弄拉布斯坦鬓角一缕不合规矩的卷发,动作轻慢得像是审度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小玩意儿。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残忍的安心,这种姿态的臣服是最纯粹的,可同时又让她觉得廉价,像招摇过市、可以随意被购买的当季新品。 波利尼亚克小姐决定大发慈悲,“卢修斯得到的消息是,你们的前任主子没有复活,他十分确定。”她等到拉布斯坦目露欣喜的神色后才抛出真正的信息,“但是,他的女儿找上门了。” “小姐,那我们……”他突然顿住,皱起鼻子显出一副身上长了虱子的难堪模样,“……黑魔王哪儿来的女儿?” “西茜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很难以置信对吧?里德尔小姐比我还要小几岁呢。对了,除了卢修斯,她也想见见你们。” 拉布斯坦猛地站起,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神经般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嘴唇微微发抖,“我、我必须承认,小姐,这确实……”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您要我怎么做?” 第81章 “当然是替我去打个招呼啦。”莎乐美语气随意。 “什么时候……” “这倒也不急。好了,我累了,你可以滚了。” 然后,莎乐美回到了公馆中的花厅,那片熟悉的弥漫着温润花香的小小天地,她的朋友们在哪里等她。她挤进去,坐在沙发里嘴一噘就开始叽叽歪歪地哭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永远喜欢妹宝childlike的一面,她就是要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如果不开心了偶尔嚯嚯别人也无伤大雅。总之25岁的莎乐美终将晚晚地结束自己的童年。 第90章 黑山羊的颂歌4 是莎乐美给了我一瓶毒药。你快去杀了她吧 在安静地听完莎乐美所有的讲述后,他们立刻聚在一起义愤填膺地讨论起来,像一群在冬季来临之前七嘴八舌商议迁徙的鸟儿。最后由吉赛尔做出总结,“他们英国巫师就是不行。” 众人立刻附和,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热烈起来。然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布兰切尔,不怀恶意地揶揄。 “别这么看我,我的国籍已经换过来了。”布兰切尔大声抗议。他本周坐进了傲罗主任的办公室,比莎乐美承诺他的时间更早。法律执行司司长的空差则刚好由拉法耶拉顶上,只等到战争结束后颁发正式的聘书;未到场的人中,ava打算去应聘独角兽晨报的主编。莎乐美那位兢兢业业的秘书朋友也会被调任至麻瓜联络办公室,作为回报,他将继续为莎乐美购入麻瓜企业的债券和股票……如此顺理成章地,法国魔法部和ubiquité的关系又重新紧密起来,使她心情大好。莎乐美认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她高高举起酒杯。 她又看向正萎靡地坐在角落中的洛朗,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药物戒断期,冲动易怒、寡言少语、皮肤枯槁无光、眼神直勾勾地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唯一不同的是,它们如今全部源自他的内心。 “好久不见啦~告诉我,你一切都好,好吗?” 布兰切尔顺着莎乐美的视线望过去,狐疑地看了洛朗一眼,出于谨慎的本能,他不得不发问,“蒙莫朗西派去看着你的人呢?你怎么过来的?你上次不是和拉法耶拉说他们扣下了你的魔杖吗?” 洛朗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连话都懒得说。 莎乐美警告性地瞪了布兰切尔一眼,“学长不用警惕性那么强。我们几个从小就在一起,我信任他和信任你是一样的。” “贝内特的人已经把蒙帕纳斯公墓围地水泄不通了,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我?”洛朗没好气地应承着,“我有话单独和你说,让他们都出去。” 莎乐美点了点头。聚会结束了,她的朋友们知情识趣地离开了公馆,只剩下了吉赛尔和拉法耶拉还陪着他们俩。但洛朗依旧不开口,这让吉赛尔感到气愤,话也说得不怎么客气,“你没事吧?你连我们都瞒着?” 洛朗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吉赛尔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最终,拉法耶拉将吉赛尔拽了出去,洛朗这才开门见山,“他打算釜底抽薪,从你和贝内特里面挑一个人刺杀。” “那显然是杀掉贝内特对他好处更大咯。”莎乐美语气轻松,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我也会这样劝他的。” “真罕见,你要和他说话了吗?” “虚与委蛇而已。” “如此令人感动。下次见面我一定会亲手为你摘一朵小花儿。” “是呀是呀,从小我就相信你的鬼话。反正你这里有一院子的花。”洛朗没好气地抱怨着。他懒懒地靠进椅背,两人相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从割裂的时光中溢出短暂的温情。直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洛朗忽然直起身子,格外郑重地看了他的朋友一眼。他说,再见,莎乐美。 莎乐美笑着挥手,假装对他藏在领结中的针孔摄像头一无所知。花厅的门被推开,随着又轻轻合上,暮色沉沉地压下来了。 洛朗回到了家中,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需要小心谨慎。他正大光明地走进去,负责看管这座房子的两个黑巫师礼貌性地冲他点头致意。他径直走进去,餐厅中的佳肴正热气腾腾地摆开,蒙莫朗西在一旁候着。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这位擅长铁腕手腕政治的哗变犯在自己家中反而变得拘谨又无措,甚至有些讨好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洛朗很难得地看了他一眼,坐下来问他,一起吃吗? 蒙莫朗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声,局促地坐在洛朗对面,“我亲手做了杂梅巴斯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怕家养小精灵做不好……” 洛朗烦躁地放下叉子,将蒙莫朗西的琐碎言语打回到肚子里,“这么多年父子情深的戏码还演不够吗?” “不……我只是想补偿你……” 洛朗嗤笑一声,从口袋中取出了那个藏有摄像头的领结晃了晃,“你想要这个?” 他忙不迭地否认,“不,不,我信任你。我相信你会愿意帮爸爸这个小忙。” “当然啦,父亲。”但洛朗笑得更加轻蔑,反手将东西扔进奶油玉米浓汤里。 蒙莫朗西猛地抬起头,全身触电般地僵直了。长久地,他不能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大脑无法为喉咙计算出任何语言,就只是注视着、注视着。他感到自己的眼泪就要砸下来,眼睑是酸涩的,徒劳地、白白地用尽力气也无法收敛回去。但他的儿子依然用冰冷又讽刺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上一秒的称谓只是他的幻觉,他无助得像个将死之人。 洛朗厌倦地摆摆手,“别做出这幅样子,我愿意帮你仅仅因为等你死了,这些东西都归我所属。” 蒙莫朗西依然那样坐着,像个雕塑一样。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几声咆哮般的呜咽。 洛朗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没想过理由吗?我为什么建议你先对她下手?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莎乐美一向嘴硬心软,她信了我的话就一定会把人都送到贝内特·热内身边。她死了ubiquité就散了,魔法部也会孤立无援'之外还有什么?你还记得我哥哥吗?” 哭声戛然而止,蒙莫朗西抬起头,双眼通红,像一只旱季饥荒中的野兽。 “是莎乐美给了我一瓶毒药。你快去杀了她吧。”洛朗显然很满意眼前的人的反应,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回卧室了。 第91章 黑山羊的颂歌5 他预感到一场史无前例的自我放逐。 然而,莎乐美从拉布斯坦那里得到的情报竟然也是刺杀贝内特,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对方的大脑,确认消息无误。也许是蒙莫朗西怀疑地下堡垒内仍有奸细,也许是他认为“刺杀现任魔法部长”更能提振手底下那帮黑巫师的士气。但莎乐美清楚他们的任务目标是自己,她仍将ubiquité的守卫派去贝内特身边,以降低蒙莫朗西的警惕心。 蒙莫朗西的行动比她想象中更快。三天后的傍晚,公馆起居室的壁炉燃烧起绿色的冷焰,洛朗的人像出现在其中,他看上去状态更差了,脸上和手腕上都多出几条伤疤,“莎乐美,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你能来枫丹白露的象岩找我吗?”他的语气分外紧促,火焰在下一秒就熄灭了。 莎乐美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回到衣帽间更换了新的裙子和配饰。已入深秋,冷空气过早地穿透她的衣裙给她带去了不小的苦恼,她又给自己搭配上一件深绿色的斯潘塞短夹克,这才抓起魔杖幻影移形。 巴黎郊外那块著名的神似大象的白色石头旁,洛朗静默地伫立着。莎乐美旁若无人地走过去,走入那个显眼的圈套,带着意兴阑珊地倦怠。她凑在洛朗耳边小声抱怨,“你有病是不是,就非得在晚上给我下套吗?” “那我有什么辙?再不采取行动他怕是要像个河豚一样自己气死自己了。你也不想吧?”洛朗也压低声音嘀咕着,但脸色很难看,如同发生争执的前兆。 莎乐美举起魔杖抵上洛朗的胸膛,又慢慢上滑到咽喉处。她注意到秋天的树叶发出了明显的不恰当的沉重的沙沙声,正要观察时,便有闪亮的光芒冲着她呼啸而来。她侧身躲过,又一把拽住她的朋友挡在身前。蒙莫朗西从树荫下走出来,他的部下们在象岩旁边环绕出一个紧密的包围圈。莎乐美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呢?蒙莫朗西叔叔。” “放开我的儿子!” “放开他,然后被你当靶子吗?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魔杖轻轻落在洛朗脖颈处的皮肤上,切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流出。“不然这样好啦,我先把他杀了再来杀你,你们一家人都死在我手上就又能团聚了。” 这个“一家人”让洛朗觉得自己快吐了,但他被莎乐美悄悄掐了一下,只能又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果然是你害了我的大儿子。”蒙莫朗西咬牙切齿。 第82章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如果不是我当年动了恻隐之心,现在的情况就是洛朗被你和罗克夫特研究死了,你的大儿子最终不治身亡。现在至少活了一个呢,你不跪下来感激我也就算了,还敢狗急跳墙暗杀我?你以为你有本事吗?” “你这个臭丫头。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话音未落,拉布斯坦和他的同僚们便挥动魔杖一齐对准了莎乐美,十几道魔咒一齐飞过去,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力,莎乐美很轻松地挥开了大多数,只剩下一些仍向着洛朗逼近。蒙莫朗西大吼着扑过去,为他的儿子挡下危险,那些魔咒不痛不痒地落在他背上。 “谢谢你啦,父亲。”洛朗终于笑起来。 蒙莫朗西也微笑了,他的内心从未有过地充盈着,这一刻他认为自己像史诗中的悲剧人物,一个悲哀而伟大的父亲,苦心孤诣地为家族延续掏空一切。但很快,他的表情冻住了,一把银制匕首正抵在他的腹腔。他咬住后槽牙盯着洛朗,谨慎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神情迷惑又空洞。 “如果我哥哥还活着,他也会这样做。” “他才不像你这么白眼狼,我为你们付出心血……”蒙莫朗西终于垂下头去,像一只遭受重锤的老牛。 “为我?为我们?你不过是满足自己幻想中的虚荣心,你这个老匹夫!” 莎乐美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最讨厌见证这样的场面,最讨厌那些没用的蠢男人的与宏图伟业毫无相关的惺惺作态。她注视着他们,出言催促,“捅进去,快点,我就要因为你们的破事儿感冒了。” 拉布斯坦立刻走过来,十分谦恭地想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莎乐美肩上,但被斜睨了一眼,又灰溜溜地逃到一边去了。 快点。莎乐美又催促了一次。洛朗顺从地照做。然后他们一起将蒙莫朗西的尸体钉在城堡花园的树干上,使他看起来像一个绝望的因疯癫而自杀的人,如果没有人收殓就会被蚂蚁吃掉,从而完成一整套哀伤但毫无意义地壮举。 “你不用担心,他的罪名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你后续有什么打算?审判厅的位置还空着,拉法耶拉也在,到时候我们还在一块儿。或者你想去国际魔法合作司?教育部也可以。”莎乐美询问。 洛朗苦笑一声,“不……我只想永远离开这里,现在就动身。” “……不向她们告别了吗?” “不。” 莎乐美没什么表情,早有预料般地留下一句“祝你好运”后转身就走。 “他预感到一场史无前例的自我放逐。他在出发前砍断了双脚,挖去了双眼,以避免他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的宿命——他不会或是早已意识到,这与他父亲的无用的悲剧情结是一样的。”莎乐美在睡前写下文章的最后一个段落,她将故事化用在卡斯蒂永战役中,将这封邮件发送给她在戏剧学院认识的一位麻瓜主编。 第92章 泊尔塞福涅1 她的祭肉 波利尼亚克小姐终于亲自见证了这场由她而起的巫师内战的结束,一场漫长、沉闷、没什么意思的事。波利尼亚克先生顺势回应了自己的失踪传闻,他宣布自己只是在新西兰陪伴旅居的妻子,享受一段宁静时光,此前的寄送信件都遭遇了恶意拦截,因此他很遗憾自己没能在危难之际与魔法部和公民们共进退。目前他们并无立即返回巴黎的打算,ubiquité的一切事宜仍交由他的女儿处理,他很放心。 于是,莎乐美再一次踏上前往英国的旅途,同行的是那一批如今已经得到特赦的、被哗变犯蒙莫朗西从英国买回来的囚徒。他们齐聚在莱斯特兰奇家的老宅中,一同到访的还有活跃在翻倒巷中的黑巫师——卢修斯将他们召集起来,并带来了里德尔小姐的口信。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里德尔小姐提出了一项计划,她需要有人尽快实施。” “什么计划?”拉布斯坦挑事般地问道,“难道她认为现在是时候再掀起一场战争了?” “毫无疑问。她认为魔法部的防线已经到了达极限,现在正是时机。”卢修斯公事公办地回应。 尽管众人对里德尔小姐的身份仍有犹豫,却也依然坚定地将其视为向魔法部发起最后抗击的希望,为了自己或为了财富与名誉。 莎乐美坐在一旁打量着这栋房子,它因久不住人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潮湿味。墙壁上的族谱挂毯被家养小精灵清洗得历久弥新,燃烧的壁炉里传来轻微的爆裂声,也许是湿木头被逼出水汽的叹息声……她忍不住去想,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出神着,直到拉布斯坦出言询问她的意见,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她轻轻扇动了几下面扇,语气懒散,“不必过问我,我来这里看看只是出于好奇,你们自便吧。” 众人不疑有他,很快便投入新一轮激烈的讨论,话题从宏大的计划滑向细碎的争执,尽管最终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或达成什么共识,寥寥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地滑向了喧闹的饮宴。 拉布斯坦再次和科班·亚克斯利凑到了一起去。亚克斯利忍不住频频打量他——拉布斯坦今天这一身装扮实在太过惹眼,以至于有些用力过猛,五彩斑斓,油光水滑,像求偶期的尼柯巴鸠。拉布斯坦并不以此为耻,反而得意扬扬、意有所指地暗示,“你看,斯内普没有被邀请参加这种场合,连影子都看不见,他彻底出局了。” 亚克斯利“啧”了一声,满是不屑地哼道:“他是和魔法部穿一条裤子的人,谁敢叫他来?” “所以波利尼亚克小姐不相信他了,我的机会来了。”他做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结,又不断摩挲本就一丝不苟的裹满了发胶的头发,认真得几乎滑稽。 亚克斯利立刻长大嘴巴,做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竭力组织语言想要描述他在这一秒中的震撼,最后,他挤出了一句,“你脑子有问题吧?”以如此精炼的语言和长久的沉默对拉布斯坦空中楼阁的幻想和豪言壮语表示怀疑。 “有什么问题?”拉布斯坦反驳得理直气壮,“我比他更年轻,更懂得装扮自己,我出身更好!我才在法国为波利尼亚克小姐立下大功,而斯内普只会成为她的障碍。重要的是,我也有成为双面间谍的潜质,是她发掘了这一点,她懂得我的价值。”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脑海里展示着自己与斯内普的对比——一个是乏味、沉闷、毫无魅力、不懂情趣的中年人,而自己从不耻于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波利尼亚克小姐身后,讨她欢心——难道她会不需要这个吗? 亚克斯利的表情一言难尽,“可她现在是立场也不明朗……” 拉布斯坦捂住了亚克斯利的嘴,神色紧张地悄悄将他拉到一处偏僻的、很难有人到访的走廊拐角。他故作郑重地要求亚克斯利赌咒发誓绝不将他们的对话说出去。亚克斯利翻了个白眼,无奈地举手照做。 拉布斯坦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嘟囔:“她和我透露过,她有支持那个人的女儿的打算。” “这对她没好处。”亚克斯利皱眉。 “她要把那个人的女儿当做……”一句话尚未说完,竟有个醉鬼踉跄着闯入这里,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挥舞着酒杯冲过去想和他们豪饮一番,红色的佳酿险些洒在拉布斯坦的新衣服上。拉布斯坦谨慎地不再开口,冲着亚克斯利比划了一个回到楼上去的手势,他又负气般地嘱咐家养小精灵将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丢到庭院去。 楼上的宴会厅中,莎乐美依然百无聊赖地端坐在那里,她的目光流转在那群正在交谈的巫师之中,像在欣赏一坛油乎乎的祭肉,这令她感到烦躁,烦躁,都是因为他们……都怪他们……把他们都杀了……最好能绞成汉堡肉馅去狂欢节兜售,她不自觉地这样想。 突然,一个轻巧的熟悉声音从近旁传来,拉回她的思绪,原来是卢修斯悄悄走到自己身边,俯身耳语,“她想见你。” “她没有必要现在就见我。” 卢修斯面露难色,“我是这么说的,但她坚持如此。” 莎乐美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眼睛微微眯起,许久后才终于松口,“这样啊。我想,卢修斯叔叔应该不介意我今日就去贵府做客吧?” 他立马露出淡笑,“当然不会。” “那就走吧,反正我今天心情也不怎么好。” 她起身整理裙摆,然后随着卢修斯一起幻影显形到庄园内。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凉爽的秋风中夹带着松针的气息。房间内的里德尔小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把玩着一只黯淡的水晶球。她转过身时,目光直直撞向莎乐美,毫不客气地停驻在她身上,赤裸又锐利,“啊,你终于来了。” 莎乐美也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起里德尔小姐,眼前人的气质不同于其他巫师,冷淡、坚韧,眼中写满贪婪和对向死的绝望。她在羊皮卷中读到过这种交织在一起的光芒,令她感到满足,因此自然而然地变得和气,“是呀,安妮丝朵拉,我想你会很好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我也会对你感到好奇。” 第83章 “在正式合作之前,我愿意展现出我的诚意,让你更加了解我。”里德尔小姐微微抿唇,程式化地提起笑肌展示自己的友善。 但不知这个表现如何惹怒了莎乐美,她纤长的睫毛倏地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随即挂上冷笑,将象牙骨扇阖起,“啪”得一声轻巧且锋利,“但你不觉得,逼迫别人来见你,会显得太过急切吗?” “我从没想过要逼迫人。我只是想在别人代替我说话之前,让你听听我真正的声音。”安妮斯朵拉平静地回答,语调柔和,青烟般毫无起伏,就那么不急不缓、每个字都是经过精心雕琢过的。烛光在墙壁上她们的影子之间抖了一下,化作两条隐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拉扯。 “哦?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似的。” “你和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你倒是和我预估的样子差不多嘛~” “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如果我是你,我至少会客气一点。”安妮放下水晶球,她将背挺得更直,灰色的虹膜在烛光下泛着猫科动物般警惕的光泽。 “当然,当然。我也要劝你一句,共享了同一个姓氏不代表就能分享魔法能力,甚至是命运。”莎乐美再也不想掩盖自己不容亵渎的傲慢,她又笑了起来,一派天真烂漫,如蛇毒在血管中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渗透着。 这下子,安妮斯朵拉风轻云淡的表情果然无法维持下去,她惨白泛青的面颊上因愤怒而涨出诡异的淡红,月光晒伤雪地,透出一股不祥的色泽。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小幅度地抽搐着,在水晶球的表面留下一道霜痕。但她的愠色竟然是一闪而过的,被迅速压下去,恢复成那份冷静淡漠的姿态,“能救你一命的人是我。你也不想你父母的心血全白费了吧?” 莎乐美逼近几步,裙摆扫过地面,“你敢威胁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希望我们的相处能够融洽。”安妮丝朵拉年轻的手指轻轻搭在莎乐美肩上,将她按进一旁柔软的沙发里,“如果你想要的并非合作,我愿意退让一步。” 莎乐美盯着安妮斯朵拉的神色,在心中默默衡量这些话的真诚性。对方的妥协实在太过轻而易举,以至于让她很快认定了一种可能性,“他们也给你喂药了?” “什么?” 她注意到了对方微缩的瞳孔和压低的眉毛。自己确实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于是下意识地将扇骨贴在嘴唇上。沉默再度降临。良久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做出一派强词夺理的姿态,“没什么。你说错了。我很需要合作,特别是当我不得不从你们这些人身上汲取到一些便利时。” “你很令人讨厌,波利尼亚克小姐。”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在你真正拿出举措之前不要试图再来烦我,我将感激不尽。” 第93章 万圣节不允许蝙蝠不快乐 莎乐美学生时代的小番外 霍格沃茨的万圣晚宴一如既往地喧嚣。南瓜灯里的蜡烛跳动着欢快的火焰,蝙蝠群在施过魔法的星空天花板上盘旋,发出稀碎的吱吱尖叫。但喜欢待在地窖里的那一只比较巨大的——斯内普教授对此毫无兴趣,于他而言,这只是又一个需要忍耐的、充斥着无谓噪音的夜晚。 此刻的他如同一团会移动的乌云,正意图像处理掉魔药课上被蠢货乱炖出的一锅废料一般迅速结束这场吵闹的宴会,回到他安静的私人领地。 然而,就在他扇着翅膀一样的黑色袍子准备溜边儿离开礼堂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拽住了他的袖口。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敢于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他皱着眉转头,对上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亮晶晶的眼睛。今晚不用穿斯莱特林的校袍,她选择了一件维多利亚时期的修女服,又将一张小脸涂抹得五彩斑斓,脸颊上隐隐透出被礼堂的暖热空气熏出的淡淡红晕。 猜不出这臭小孩又想做什么妖,于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她。 她旁若无人地噘起嘴,与她的教授大声密谋,“晚宴太无聊了,我们翘掉它去霍格莫德吧?” “波利尼亚克小姐。”西弗勒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他没有做到,她的手指像初生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于是只能冷下脸去,“现在并非霍格莫德周。其次,我认为学生,尤其是你这种……引人注目的学生,更应该懂得遵守规则。” “规矩就是用来在特殊情况里打破的。”她理直气壮又毫不讲理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今天是万圣节。而且,辛西娅做了学生会长之后给我行的方便更多了,咱们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她又连忙举起手发誓。 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咱们”。而且,他发现自己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持续释放恶语。 十分钟后的霍格莫德村笼罩在一种温馨而诡谲的节日气氛里。莎乐美如愿以偿地走进了蜂蜜公爵糖果店,空气中的甜香几乎凝成实质,纵情欢乐的巫师们拥挤着。 西弗勒斯冷着脸,抱着手臂站在靠墙的角落,他觉得此刻的莎乐美简直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不可救药地不停在货架间穿梭,双手不一会就再也拿不下更多东西了。 “教授,这一份是送给您的。”莎乐美突然走过来,将一整板深紫色包装纸、扎着银色绸带的朗姆酒口味巧克力塞进他手里,“虽然不如我们法国的巧克力,但看起来也还不错呢。我知道你讨厌甜腻的东西。” “我不需要。”他生硬地回答,试图绕过她。 莎乐美执着地举着,见他仍不愿接,于是果然又生气了,像只炸毛的雏鸟,转身就想往出走。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奈与极细微懊恼的情绪像绒毛般悄然蔓延向他的心脏,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只能低声叫住她。然而,在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莎乐美已经撕开一颗杏仁丽卡露的包装,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将它塞进了西弗勒斯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一股强烈的、他生平最厌恶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你!”斯内普的眉头死死拧紧,下意识就想吐出来。 “不许吐。”莎乐美立刻用双手捂住他的嘴,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极其明亮的光彩,“这是‘不给糖就捣蛋’的‘捣蛋’部分。” 他瞪着她,女孩的掌心柔软地贴在他的唇上。焦糖在他舌尖慢慢融化,奇异的是,最初的抗拒过去后,那味道似乎并不令人难以忍受,尤其是当他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莎乐美立刻笑了。 “这个。”他面无表情地将巧克力揣进自己的黑袍内袋,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作为你企图贿赂教授的证据。下不为例,波利尼亚克小姐。” “知道啦——”她故意拖长调子。 西弗勒斯在心底无声叹气,认命地被这只无法无天的小蛇拖着,融入了霍格莫德纷呈的夜色与欢声笑语中。 夜空中有一轮明月升起。有人偷偷将一瓶他“恰好”熬制过多的、能有效预防感冒的甜味药剂塞进另一个人的掌心。 第94章 泊尔塞福涅2 于她而言总是廉价易得的 “总之就是这样。我对她的安排没意见,你们照做就是了。”莱斯特兰奇家的老宅中,莎乐美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壁炉旁的藤木摇椅中,随口向她的拥趸者抱怨几句。拉布斯坦装扮出乖觉的样子,刻意将手中的果盘举得更高、更靠近莎乐美,以供她偶尔愿意拾起几颗新鲜的莓果。莎乐美觑了他一样,对这份过度的殷勤并不予以理会,直到拉布斯坦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不会想拉斯内普入伙吧?” “你很讨厌他吗?” “当然不。他是我的学长,还教过我最后一年的魔药提高课,我始终认为他是位卓越的巫师,可是,您也知道从前的事,他和凤凰社的联络……”他慌忙捂住嘴连连摇头,眼中却溢出为难又担忧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想说他的坏话。可实在是替小姐您担心,我怕他会辜负您的信任。” “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也许邓布利多那套伪善的理论总是对人影响过大。”他转了转眼珠,突然像是想通了般表现出通情达理的样子,“不过,我想斯内普先生一定会理解您的吧,即便您对他有所保留,他也应该多站在您的角度替您想一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至少一定这样做。” 莎乐美偏过头掩饰住嘴角翘起的轻蔑的弧度,她无法否认,拉布斯坦的不甘心很能取悦人,他的脆弱像湾鳄皮包包一样,可以拎在手里,可以扔在行李架上,但在橱窗里被射灯一照总是很有魅力的。珍贵,不保值,折损率高,但拿出来把玩一下坏掉了也不值当什么,于她而言总是廉价易得的。于是她不置可否地反问,“哎呀呀,你是觉得我会像你前主子那样有遭受背叛的风险咯?” 第84章 拉布斯坦连连否认,“您不是黑魔王那样的人,我们谁不是心悦诚服?而且,我会一直帮您留心……不,我会替您盯着大家。” 拉布斯坦终于等到了自己梦想中的时刻。波利尼亚克小姐正鼓励性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她一向对他很好。他此刻一定不知道,如果你想拥有一个乖顺的羊群是不需要对每一只绵羊都关照有加的,你只需要一只忠诚的、得力的、有警惕心的牧羊犬,他会帮你把一切都处理好。 事实上,她的动作只是为了将银盘推远一些,火光映得她的睫毛像金色的羽毛,低垂着,投出毫无耐心的阴影。“你做什么都行。”杏仁形状的指甲在扶手上敲出一串极轻的声响,“只要别擅自主张。” “我不敢。”拉布斯坦立刻低头,“那斯内普——” “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情吧,拉布斯坦,我需要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 “小姐,您的意思是……”他怔怔地仰头去看莎乐美,受宠若惊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其间的委屈与欢喜、惶惑与顺从纠缠作一团,化作冬季的晨雾缠在林间的枝丫上,融化时会一滴一滴分明地掉落。 “他只会忠于自己。西弗勒斯是很好的情人但显然并不适合成为我的盟友。”莎乐美撇撇嘴,赌气般地说。 拉布斯坦终于稍稍放下心,他用力地点头,自我安慰般地将莎乐美的话语当做事实烙印进脑海里,“我明白,我会做得更好。”他说得那样虔诚,一头栽进自己命运的深渊。 莎乐美这才拿出盛放满紫色药剂的银匣子,这个令她的愚蠢下属们如饥似渴的东西。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疗程,能确保他们体内的毒素被慢慢降解,直到体能恢复到饮用兴感剂之前的状态——她是这样冠冕堂皇地介绍的,目光掠过对方依赖又渴求的眼睛。 “可是,我的戒断反应还是很严重,我经常在入睡时听到自己的骨头缝里传出摩擦声,如果没有您的照拂,我一定会死的。”只是想到这种情况,拉布斯坦便开始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他似是又一次听到了那些细弱的嘈杂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掏空他的一切,将躯壳变得虚弱不堪。 “噢,可是我说真的呀,这是你的最后一个疗程。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许是你心里还认为兴感剂有成瘾性,那就没办法啦。” 这令拉布斯坦感到由衷的窒息和恐惧,他可怜兮兮地趴在莎乐美脚边苦苦哀求,像只淋了雨的狗,“您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如果不是害怕弄脏小姐的裙摆,他一定要涕泗横流。 “你得自己振作一点,之后我会叫家养小精灵送一些补汤给你。”莎乐美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就那样不断靠近、靠近,绝不触碰到他,“你能做到的是不是?你也不想让我为难吧?你会为我做到的吧?难道你想让我就这么等着吗?” 他低声答应,暗哑,颤抖,竭力为保全自己的颜面而勉强吐出言语。 莎乐美满意地看着窗外透过帷幕缝隙射进来的月光普照在拉布斯坦的半张脸上,她慢悠悠收回手,略带遗憾地说,“你知道,如果你再表现得让我不满意,下一次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好心了。” 拉布斯坦强撑着让自己爬起来,至少要在波利尼亚克小姐面前装出个人样。这样想着,他果然觉得自在了很多,身体上的不适感也消失掉大半。壁炉中的火焰更温暖了,暖光像一把梳子将他脸上的忧色抚平。他更加憧憬地看着他的小姐,他要好好活下去,永远为她赴汤蹈火,鞍前马后。 莎乐美看着他,这个人温顺、恭敬、谄媚、殷勤,他脑子一定有病,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典型表现。还好可以把这群蠢材都甩给安妮斯朵拉使用,这下他们都没有好日子过咯。 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哼着那首《冬日花园》。夜风吹过庭院,她不由得裹紧了袍子,今年的冬天似乎也来得格外早呢。去年这个时候自己正在筹备舞会……很安静,一切都很遥远。 第95章 泊尔塞福涅3 食死徒的长桌会议 食死徒们决定采取通常的办法——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进魔法部高官们的家中,对他们施加夺魂咒从而慢慢渗透进魔法部。 总之这一次的食死徒会议与以往的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地点从马尔福庄园搬到了莱斯特兰奇家的府邸。坐在桌首的里德尔小姐穿着由一层又一层黑纱堆叠而起的袍子,皮肤如珍珠一般肤莹润苍白,如此扎眼地像一只食肉动物般直勾勾扫视着每一个人,这继承自她那个所谓的名义上的父亲曾有的习惯——没有人敢在厚重的审视下多言半句;莎乐美坐在紧挨着安妮斯朵拉的右侧的位置上,她在黑压压的一片中随便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巴斯尔裙,手臂上搭着纯白无瑕的水貂皮草,光彩照人、百无聊赖,几乎一言不发。她在脑子里构思好了这群人的100种死法,一刀两断、烟熏火燎……时间却只过去了五分钟,真令人绝望。 “波利尼亚克小姐,您有何高论啊?”安妮斯朵拉忽然转头直视莎乐美,怪腔怪调地问道,她可不想让对方在这样的场合显得过于懒散。 “高见?或许你该称之为‘合适的行动’。”莎乐美错开安妮的视线强忍着没有翻出白眼,她很快便调动好情绪,看向安妮,露出恰当的微笑,让声音如流水般悠扬,“鉴于金斯莱不是斯克林杰或辛克尼斯那样的活废物,我建议你们直接把人杀了而不是控制起来。现在,让我选出一个幸运儿吧~我记得这里有人非常不积极,这显然不行。” 她目光轻轻一掠,落在长桌角落的老克拉布身上。 这个可怜的颤颤巍巍的中年男人被她的目光一照,顿如返潮的泥塑般萎靡。他无比清楚仅凭自己那点本事去暗杀金斯莱异于送死。很快,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眼下的无措,横竖面前的是两位年轻又和气的小姐,绝不是黑魔王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干瘪着声音为自己辩白两句,“可是,金斯莱曾经做过傲罗,又是凤凰社的人……” 立刻便有另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老克拉布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硕大无比的头颅几乎要回归到肩膀中。 “你既然这么了解情况,那就由你来做好了。”莎乐美盖棺定论。她的笑容格外明媚,就像她习惯的那样,每当玩得开心时,瞳仁的颜色会显得更深。 “我……我不能……”声音气若游丝,将尽未尽的烛火飘出最后一缕残烟。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莎乐美鼓励性地看着他,“没关系,你可以大胆说出来,我们这里有一个开放包容的环境。” “我……”他的话语却再一次被打断了。 “滚出去。”莎乐美依然笑着,咬字轻飘飘的。没有人如此直白地拒绝过她,没有人可以拒绝她。 老克拉布如一只笨重的老态龙钟的树懒一样温温吞吞地站起来,本想挪动步子迅速逃之夭夭。可身后又有话语传来,他不敢动了。 “我总算知道汤姆为什么会失败了,这都归功于你们,初通人性,还沉醉其中。”莎乐美有些烦躁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魔杖向着门口的方向挥动了一下,“我说——滚出去——”宴会厅沉重的红木大门骤然敞开,自外而内的吸力将老克拉布肥硕又沉重的身体向外拉伸,他跌倒在地,真的像一只膨胀的皮球一般滚动、远离人群,一直到楼梯间下面传来重物落地的痛响。这滑稽的场面却并没有另外一个人为之笑出声音,包括安妮丝朵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满足感,就这样滑入各怀鬼胎的沉默。 “小姐,您不用理他,他一直都是这么蠢。”有人好心地想要缓解气氛。 可余怒未消的波利尼亚克小姐开始无差别攻击,“你倒是有几分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样子,但是我还是要联系屠宰场把你抓回去。” 再没有人敢轻易说话了。于是莎乐美的目光不能幸免地转移到科班·亚克斯利的身上,她指了指门外,“你去把他处理了。” 食死徒们显然并不适应“处理”这个词,因此亚克斯利放轻声音、竭力展示自己谦卑的姿态,“madame?” “杀了他~”她停顿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好心地提醒他,“带到院子里去,别把地毯弄脏了。拉布斯坦上次说他家里的小精灵好像有点老得不中用了。” 拉布斯坦感动地看着她,这样一点小事竟然也能被他的小姐记挂。他必须投桃报李,为她执行这个确有些风险的任务——这正是莎乐美最满意的姿态,他们不过是工具,工具仅需要使用得当。 “那你就带着亚克斯利一起去吧,可以等到这次的药效被彻底吸收后再行动。你知道,我们不必过于匆忙。”莎乐美终于再次看向安妮丝朵拉,“里德尔小姐,您说是不是?” 安妮很体面地笑了一下,莎乐美也没有更多话想说。食死徒们长舒一口气,表一番忠心后纷纷趁机溜走。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莎乐美和安妮丝朵拉两个人。她们互相凝视着,莎乐美感到一种莫名的畅快,眼前的一切都在缓缓崩塌,正如她所想要的那样。 第85章 “何必动这么大气呢?”安妮挑衅般地轻声笑了一下,格外体贴地将水晶酒杯推给莎乐美。 莎乐美并不理会,事实上她感到疲倦,因此转身便往外走。安妮斯朵拉闪身拦在她前面,“你似乎很享受玩弄别人的命运,现在是时候考虑一下你自己的。” 莎乐美有些惊异于安妮的直言不讳,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侧身倚在门框上,放弃礼仪,毫不避让地从上到下认真地扫视着安妮,“你好进入状态啊~” 安妮斯朵拉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你少管我的事。”莎乐美终于翻出了隐忍许久的白眼,撞开安妮丝朵拉的肩膀慢慢悠悠离开了。 第96章 泊耳塞福涅4 春神与冥后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渗透着。然而,因为之前被阉割的事情,科班·亚克斯利始终无法像拉布斯坦那样信赖波利尼亚克小姐。他万分清楚,想要在那个女人手底下讨生活并不是一件易事,需要处处留心,刻刻提防。渐渐的,他发现了紫色解毒汤剂微妙的不对劲,它确实能缓解自己对兴感剂的依赖,降低自己戒断期内肌肉抽搐、精神萎靡、敏感易怒的频率,然而,他又时时在饮用后产生幻觉,他开始感到幸福,残破心被喜悦充盈,他看到金色的阶梯蔓延至云层、看见锦缎般的双翼,看见春神被鲜花与知更鸟环绕着走向他,他将获得无与伦比的恩典。可她手中紧握的石榴却突然变为一把银色的小刀,流丽地划开他的半张脸,割下了他的……他的美梦破碎了,只剩下森冷惶然地迷惑。 他将自己的恐惧悄悄透露给拉布斯坦,他想提醒他,他想拉着对方尽早逃离病变的泥沼。然而,拉布斯坦却用一种打量无耻之徒的眼神看待自己,冷言指责对波利尼亚克小姐妄加猜测简直忘恩负义。 亚克斯利被气得不轻,只能独自一人收集证据。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趁着夜色袭击了郊外的一户老巫,偷走他的头发和衣物,喝下复方汤剂后,他便来到在圣芒戈魔法附近蹲守,直到才下夜班的治愈师从他身旁走过,他立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乞丐一般地扑倒医生脚下,求她帮帮自己。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温柔和煦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亚克斯利抬头望去,看见了她胸前的金属铭牌——拉花娜·弗林特。她微微倾身,栗色的长发瀑布般垂落。 “小姐……我……”他装出无措又焦急的样子,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老伴儿已经如何病入膏肓,他没钱送她到医院或私人诊所,只能找了个游医随便熬了几瓶药,可老伴儿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他实在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求到这里。他又去触碰拉花娜袍子的下摆,拽住自己最后地希冀。 “您别急,让我看看吧。”拉花娜果然动了恻隐之心,她将老人搀扶起来,从他手中接过一只做工精致的鸡心瓶。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瓶口处考究的茛苕纹,心里想着傻子才会相信这套说辞,但面上却绽放出一个能让病痛都舒缓的温柔微笑,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仪器,将瓶中的紫色液体倒了进去,很快得到了答案。她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歉意与职业性关怀的目光望向对方,轻声宣布,“这里面有很大量的镇静剂和致幻剂。” 她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善类的怒容。 “我就知道……不……我是说,这可怎么办呢?”亚克斯利慌忙敛起神色,努力维持着一副凄苦无依的样子。 拉花娜的右手在袖口内悄然攥紧魔杖,左手却无比自然地、亲昵地挽住老人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往医院的方向拖拽,同时不忘提高声音呼唤自己的同事们。 “不!小姐!我不能再给您添更多麻烦。”老人此刻身形也不佝偻了,左腿也不微跛了,一阵风似地逃离了现场。 拉花娜站在原地遗憾地望着老人的背影,济世救人的职业素养强撑着她没有笑出声来,她依照习惯轻声嘟囔了一句,“愿梅林保佑每一个逢遭苦厄的可怜人。”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科班·亚克斯利回到了简陋的临时住所,复方汤剂的药效正在消退,满头干枯的白发正一缕缕脱落,重新露出他自己那深色的、在恐惧中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彻夜未眠。他们都被骗了,但他不打算再将这些话告诉拉布斯坦,他不能试图唤醒一个甘愿沉溺在甜美毒药中的人,也不能再信任任何其他可能已被波利尼亚克小姐的“恩赐”所蛊惑的食死徒同僚。所有人都被那个波利尼亚克家的女人用某种方式蛊惑了!她给他们喂了迷魂药!对他们施了夺魂咒! 他必须独自面对。 几天后,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亚克斯利心中成型——他收到了卢修斯·马尔福的名帖,对方将在自己的庄园内举办儿子的订婚宴。 与此同时,两封来自马尔福庄园的烫金请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莎乐美的梳妆台上。她拈起那些质地优良的纸页,指尖划过马尔福家徽的凸起纹路,对方总是格外周到,将白日的荣光与夜晚的阴影分得清清楚楚,一场宴请他在魔法部和生意场中的同僚,而另一场则招待暗地里博一线生机的黑巫师老朋友们。 她展开了更为正式的那一封,目光在宾客名单上缓缓扫过,当“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名字早有预料又毫无前兆地闯入眼帘时,她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随即,她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将请柬揉皱成一团,扔在桌子上任由它发出委屈的哀鸣。可惜不过片刻,她又像是耗尽了所有无用的情绪,缓缓将纸团一点点展平。指尖抚过每一道褶皱,试图抹去自己失态的痕迹。 她知道西弗勒斯难保不会碍于情面——或者说,碍于与卢修斯之间那些复杂的利益而出席白日的宴会。而她呢?她自己也“刚好”碍于情面,不得不接受邀请。 想想那个场面吧:衣香鬓影中,自己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看着前男友面瘫一样的僵硬的表情,再进行一场充斥着言外之意、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内容的对话,或许还要忍受他几句蓄意的、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谁也不搭理谁,就这样一直视若无睹下去……这狗屎一样的人生为什么总是这么辛苦呢?莎乐美对着梳妆镜中的自己轻声抱怨。 但波利尼亚克小姐从不允许自己沉溺于负面情绪太久。她站起身,走向衣柜,开始斟酌宴会的着装和送给纳西莎阿姨的贺礼。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加更小莎的生日番外,很久没有写sp和ss在一起的剧情了,周末吃点小甜饼吧[狗头]祝我们妹宝生日快乐呀[亲亲] 第97章 生日快乐我的莎乐美 烤小蛋糕的蝙蝠某只 初冬的午后总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棂,在温顿庄园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慵懒的光斑,连雾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显得懒洋洋的,一切如此催人欲睡。 但此刻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厨房——这个他和莎乐美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的地方——眉头紧锁,如临大敌。当然,他要面对的并非是什么计量精密、步骤严谨的药剂,这对他反倒不算难事。可是,当惯用的黑色坩埚被替换成闪闪发亮的搅拌碗,里面盛放着黏糊糊看起来勉强可称之为面糊的东西时,他那双向来不疾不徐的手却突然变得笨拙起来,动作僵硬地试图将一碗蜂蜜均匀地拌进去。不易察觉的气恼萦绕在他心头,这完全背离了他所有的行为准则,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投身于这场毫无胜算的“厨房战役”。 或许只是因为前几天,他那位永远不知餍足的小兽般的情人突然宣布今年将不再举办盛大的生日派对而是关起门度来过“情人之间幸福的二人世界”,于是往年那些硕大无朋的华丽蛋糕便显得不恰当起来,小罂粟为此托着腮发愁了好一会,湛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流露出真正的困扰。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西弗勒斯随口提到了自己遥远的童年,当他躺在小镇游乐园的草坪上无所事事时,总会闻到从不远处的老式糕点房中飘出来的蜂蜜榛子蛋糕的甜香,年幼的他曾一度固执地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小罂粟总会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燃起巨大的好奇,立刻便吵着要尝一尝。尽管她总是说完没一会就忘了,像看日出的人会忘记一片朝霞的形状。 但西弗勒斯记住了。 他甚至翻箱倒柜找出了几罐用黑檀木塞子妥善封存的蜂蜜,它来自阿尔卑斯山角下一处人迹罕至的绿地,由一群被戏称为“索尔亚那”的蜜蜂酿造而成,通常只作为高阶诅咒缓解剂中不可或缺的、用以平衡药性的珍贵辅料。 整个过程堪称灾难。第一次,那团可疑的面糊在烤箱里如同受了惊的河豚疯狂膨胀 ,又“噗”地一声塌陷成一团焦黑的膏体;第二次,他严谨地按照一本麻瓜食谱操作——这令他感到无力的难堪,但我们的斯内普教授也绝无可能不耻下问到可以向邦妮请教厨艺——结果成品坚硬得足以沉入黑湖底下,给人鱼们充当铺设广场的地板砖。至于第三次……他更是不愿回忆。 第86章 眼下是第四次尝试。 当那个颜色金黄、散发着温暖气息、看起来终于像个圆柱体的东西被从烤箱里取出时,西弗勒斯的表情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过了一会,莎乐美像一阵裹着香根草与鸢尾花香的风般飘了进来,将自己扔进起居室那张比云朵更加舒适的沙发中,开始耍赖般地拖着甜腻的长音抱怨:“西弗勒斯,你简直不知道那些贺寿的信件有多讨厌,花体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拆信刀也好沉,手腕好酸,如果能有人能亲亲它说不定就好了~”这一连串的娇嗔在她流转的目光偶然触及到茶几上那个孤零零没有任何奶油裱花或水果点缀的仅仅是简单烤制成型的蛋糕上时戛然而止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看错,随即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正假装整理袖口掩饰尴尬的男人,“教授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并非特意。”西弗勒斯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的干巴巴的语气回答。这种比死水还要平淡无波的语调颇具说服力,当然,前提是要刻意忽略他微微泛起可疑红晕的耳尖,“清理储物柜时发现的,一些快过期的材料……浪费是可耻的。” 莎乐美没有再说话,只是坐起身,纤细的手指拿起小银刀切下一角。蛋糕的内部组织蓬松湿润,她尝了一小口,很甜,是那种质朴的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甜,有点笨拙。没有榛子,魔药大师的库房里不会储备这种“无用”的东西。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甜蜜却带着小刺的语调调侃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夸张的赞叹。她只是安静地慢慢咀嚼,金色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然后,她又切下更大的一块,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挤进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一点一点地喂他吃下去。 “西弗勒斯。” “……嗯。”他勉强应了一声,咽下那口过于甜腻的食物。 “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榛子蜂蜜蛋糕。” “嗯……” “里面根本就没有榛子。”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有些无措的脸。 “但是,我好喜欢。”她凑上去,快速且响亮地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留下一点蜂蜜的黏腻。紧接着,她放下盘子,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不停地蹭着。 西弗勒斯只能缓缓抬起手,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落在她金色的发顶,一下一下,无比珍惜地抚摸着。 “生日快乐,我的莎乐美。” 第98章 泊尔塞福涅5 西弗勒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那天威尔特郡半山腰的庄园一如既往地彰显着古老家族的财富与品味。阳光慷慨地普照进初冬庭院里每一处修剪得体的绿篱与花坛。香槟的清甜与各色花卉违背时令的馥郁芬芳弥散着在空气中纠缠不休,将这里熏得一派暖意融融。 宾客们的谈笑声和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共同织就成一张华丽的巨网,莎乐美慢悠悠地穿行其间,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泰然行走的蓝孔雀,挂着无可挑剔笑容,对沿途的致意颔首回礼。可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搜寻那个黑色的、阴郁的身影。他一定会来,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理由缺席。 她承认自己很想见他,但绝非为了重温旧梦。 幸好,辛西娅·蒙特贝洛很快便出现在这里分散掉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是自婚礼后,她们第一次见面。莎乐美热切地挽住自己朋友的手,“还没来得及当面恭喜你,你真是看着越来越风光啦,还喜欢我的礼物吗?” “哎呀,还不是sasha帮我解决掉了顶头上司,现在神秘事务司归我管了,我能不好吗?”扬起下巴,笑容颇为得意,“奥哈拉那死老头真是不行,我看这个位置也没什么难做的,怎么他非得一天到晚跟个怨夫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也许问题出在这里吧……”莎乐美故意停顿,指了指大脑的位置。 “那你和教——就是那男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讨厌他,再也不想看到他了。”莎乐美噘起嘴。 可惜,她想寻找的黑色身影恰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闪动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悄无声息地切割开满室鲜艳的浮光。 当西弗勒斯终于出现在莎乐美眼中时,辛西娅碰巧不在她身边。他正在拱廊投下的阴影边缘侧身而立,黑色的长袍裹挟着他瘦削的身形,似乎又变回了学生时代记忆中那副永远潮湿黏糊、活气沉沉的样子,但似乎又要比那个时候疲惫……更具防御性。宴会的主人卢修斯·马尔福正在同他交谈,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唇瓣抿成一条极度不悦的直线。 莎乐美停留在原地,她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不断靠近他的冲动,她要在心里表扬自己。但这不妨碍她借着举杯啜饮香槟的动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无人注视她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饮下很多。然后猝不及防地,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空气一定凝固了。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上升的细微声响,周遭宾客的肆意谈笑,仿佛都在那一瞥之下抽离。她看见卢修斯似乎又说了句什么,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随即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而他还在看着她,只是看着,眼神中什么情绪也没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一口废弃的深井。 这比任何尖锐的反应都更让她心烦意乱。莎乐美强迫自己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她不能先移开视线,那意味着退让。于是索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一个介于挑衅与探询之间的表情。 就在她以为他们会这样僵化到宴会结束,或者他会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飘走时,西弗勒斯步履无声地没入了拱廊更深的阴影里,墨水融入了夜色。 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莎乐美。她又随手从路过的家养小精灵端着的托盘上抓起两杯酒灌下去。很快,她发现了另外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个人的穿着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在非洲养蜜蜂的,莎乐美并不认识他,也没有从宾客名单中读到过陌生人,也许是某个魔法部基层官员的家眷吧。她有些醉了,于是向在不远处正与一位魔法部官员相谈甚欢的辛西娅递去一个“不用陪我”的眼神,起身朝花园的方向走去了。 那个人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混迹在人群中,又悄无声息地脱离他们,尾随而去。 黄昏池水旁的微风稀释掉宴会的喧嚣,莎乐美倚在雕花栏杆上,望着远处在暮色中起伏的山峦,肩膀微微放松,似乎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就是现在,除掉这个女人,他们还能跟着里德尔小姐好好干——养蜂人从袍子内袋迅速掏出魔杖,那是属于亚克斯利的魔杖。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它举起来,便有一前一后两道魔咒落在他身上,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每一个细胞都如同被撕裂一般。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莎乐美,对方已经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却令人心底发寒的情态盯着他。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得毫无起伏的声音正如同蛰伏的毒蛇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如此急切地尾随一位落单的女士,科班·亚克斯利,我假设,你准备好了充分的理由来解释这令人不齿的行径?” 亚克斯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斯内普的魔杖正对准他的头颅。他的手又开始颤抖,急中生智,突然大喊了一声说自己心脏病就要犯了,已有附近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知道斯内普和波利尼亚克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于是放心地哆哆嗦嗦地往人多的地方挪动,家养小精灵很快带走了他。 西弗勒斯的目光再次掠过莎乐美,他们的目光交汇了很久很久,知道西弗勒斯想要转身离开。 “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教授。”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想冲过去将她搂紧怀里,或者干脆狠狠推开她。然后,熟悉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每个词都像在咀嚼着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还是说,在波利尼亚克小姐的词典里,拒绝的含义可以根据自己心情随时篡改?”他转过身,那双黑眼睛终于不再空无一物,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尖锐的东西,“以及,在背后议论他人时,最好确保周围没有一双……善于捕捉音浪的耳朵。” 莎乐美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说人坏话却被对方偷听到的窘迫。她迅速将这丝不适压下去,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西弗勒斯身上的混合着旧书和药剂的独特的清苦气息充斥进她的鼻腔,让她故意扬起眉毛,曲解他的意思,“所以你承认你一直在‘注意’我喽?” 第87章 西弗勒斯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你的自恋程度与日俱增。我只是恰巧路过,不幸被迫接收了一些噪音。” “是吗?”莎乐美轻轻笑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紧握在石栏上的、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上,“那为什么不过来找我,当面嘲笑我的口是心非?就像你以前常做的那样。” “因为我们都知道,以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维持现状,对彼此都更轻松。” 它像一颗冰凉的石子投入心底,“我就是讨厌你,我还会更讨厌你。”她瞪了西弗勒斯一眼,抬手理了理鬓发,重新投入那片她所熟悉的、由佳肴和笑语构成的暖流之中。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拱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握着石栏的手,掌心留着几道深红的痕印。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加班太多了一直没什么力气,本周久先这样吧orz 第99章 泊尔塞福涅6 亚克斯利之死 亚克斯利在惶惑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找到了卢修斯·马尔福,几乎是匍匐在地,恳求这位曾两次在政权更迭中巧妙脱身的油滑掮客引荐自己去见魔法部长金斯莱·沙克尔。他愿意献上所有:里德尔小姐的最新指示、他们的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巢穴的位置,这些功劳都可以归卢修斯所有,他只求对方看在过去多年交情的份上能替他美言几句,换取一块立足之地或一线生机,哪怕是被关进阿兹卡班也比被莎乐美或罗克夫特弄死要好。 “明智的选择,我亲爱的朋友。”卢修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欣然的精光,他承诺只等德拉科的订婚宴会一结束,他们就即刻动身。 可当他们在约定时间的踏入魔法部长那间宽敞肃穆的办公室时,亚克斯利的心跳几乎骤停——西弗勒斯·斯内普竟也在场,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沙发上,朝他举起酒杯示意,像一个鬼影。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罗网,血液几乎因此冻结,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可卢修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科班。”卢修斯的声音依旧从容,他上前一步,向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金斯莱点头致意,递出几张羊皮纸,“部长先生,这位的我的朋友,科班·亚克斯利,希望能为魔法部的稳定尽一份心力。” 金斯莱接过名单,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地点。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 “呃……嗬……”一阵诡异的、被扼住喉咙般的嘶鸣从亚克斯利喉中挤出。他双目圆瞪,眼球迅速被血丝侵占,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来自内脏深处的、无法言说的剧痛。紧接着,在卢修斯惊骇的注视下,浓稠发黑的血液如同扭曲的虫豸,猛地从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和嘴角疯狂涌动出逃。亚克斯利甚至来不及再说一个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砰”得一声栽倒在光滑的地板上,鲜血缓慢浸透着昂贵的木质纹理,与他未能献出的忠诚混为一体。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卢修斯脸上的程式化的惊讶完美得无懈可击,他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无法忍受那浓重的血腥气,“这……真是太可怕了……” 斯内普缓缓走过去俯身查看,杖尖谨慎地检查着那具迅速冰冷灰败、死状凄惨的尸体。“一种精密的诅咒,施咒者巧妙地设置了触发条件,在被施咒者决定背叛并试图付诸行动的那一刻,诅咒便已启动。这份泄密的名单就是最后的引线,计划之外的人翻阅,这个人要去死了。”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解剖刀,扫过卢修斯那张写满无辜的脸最终落在金斯莱凝重的脸上,“一个设计精巧的灭口装置。好处是它确保了信息的真实性。” “看来,这真是一份沉重的厚礼,马尔福先生。”金斯莱的目光沉沉地扫地板上那滩仍在缓慢蔓延的污迹,最终落在卢修斯完美无瑕的脸上。 “当然,部长先生。正如我一直以来所表明的立场,马尔福家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魔法部与秩序的一边。”卢修斯适时地做出一副混合着忠诚与深受误解的痛心表情,“您知道,我绝不是在抱怨——”他拖长语调,“可我与西弗勒斯此前确实承受了太多无端的指责与猜忌。我并不奢求格外的光荣,只期盼我们微不足道的贡献,能换来生活重归应有的平静。” 金斯莱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妥帖地打着官腔,“魔法部会铭记朋友们的贡献,我可以保证会彻底整顿内部环境,清除不必要的杂音。待此次事端圆满解决,有功劳的巫师们理应获得的表彰也绝不会缺席。他的目光又流转向西弗勒斯,语气松动了几分,流露出更为复杂的、真挚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将要说的话格外难以启齿,但他的椅子迫使他必须开口,深吸一口气,“西弗勒斯,这件事,或许还需要你……” “不必了。” 西弗勒斯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摔在地上掷地有声的冷铁,将金斯莱未尽的言辞切断了。他清晰地、缓慢地宣布,“我已经决定动身前往意大利。” 尽管这个结论令人感到意外。但事实上,在与莎乐美分手后,西弗勒斯·斯内普便将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尽数倾注在羊皮纸上。他几乎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狂热投入研究与写作,接连向佛罗伦萨那家以严谨乃至苛刻闻名的魔药学术出版社寄去了数篇论文,其观点犀利,论证精密,角度新颖达到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高度,让那位年迈的资深主编在审阅时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老泪纵横。经过多方打听,主编隐约得知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英国的“不愉快遭遇”后,立刻发出邀请——他不仅承诺提供最优厚的研究条件,甚至动用关系为他向意大利魔法部申请了政治庇护。 尽管西弗勒斯从不认为自己需要任何形式的庇护,但在很多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可以换个地方生活,或许自己会适应亚平宁半岛的阳光。 金斯莱凝视着他,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里罕见地透露出无力。他理解这个决定的重量,也明白背后的推手——这片土地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猜忌、无休止的清算,以及,某些无法愈合的私人创痛。可地板上那摊刺目的血污迫使他不得不试图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西弗勒斯,请相信我,你的贡献无人能抹杀,魔法部需要你的才智,尤其是在面对眼下这种境况。我们可以提供比意大利更好的条件。” “更好的条件?”斯内普不甚在意地笑起来。是指继续在监视下生活,还是指在每一次局势动荡时,被推出来作为‘前食死徒悔过自新’的典范,供人评头论足?也许有人精通此道并能乐在其中。而他实在厌倦了——他对自己总有彻底的、近乎残忍的坦诚,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祝你好运,部长先生。”说完,西弗勒斯不等金斯莱再有任何回应,便拉开了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黑色的袍子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地板之上,亚克斯利未能闭合的双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映不出任何倒影。他的死亡也许会改变一些东西,也许没有任何价值。 直到西弗勒斯走进蜘蛛尾巷,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灰扑扑的。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身后跟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个略显急促的呼唤,“西弗勒斯!”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卢修斯竟然追了过来,尽管在这个偏僻之地,他也谨慎地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是当真的?”他没有得到朋友的答案——他从未见过西弗勒斯的眼神如此直白地表达厌倦。 “是波利尼亚克让你去的?”卢修斯试探着问道。 “并非如此。” “那又是为了什么?”卢修斯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劝说:“今时不同往日,轮到魔法部有求于我们了,我们可以开够条件。”见西弗勒斯依旧不为所动,卢修斯张了张嘴,试图找到更有力的说辞:“意大利人能给你什么?椰子?意面?听着,西弗勒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里是我们的根基。马尔福家能再次站稳,你同样可以。我们可以合作,像以那样。” “安静。”西弗勒斯终于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卢修斯脸上,带着一种彻底的、了无牵挂的平静。 第100章 泊尔塞福涅7 命运的纺织机总是充满意外的线头 然而,命运的纺织机总是充满意外的线头,我们的斯内普教授最终还是没有顺利离开英国。 故事的转折始于卢修斯·马尔福在蜘蛛尾巷碰了一鼻灰后径直造访了温顿庄园。会客厅内炉火正旺,暖意试图驱散窗外弥漫的湿冷雾气。莎乐美裹在洁白的毛料披肩里,蜷在扶手椅中,神色恹恹的,像一株需要荫庇的、无害的小花。 “亚克斯利死了。”卢修斯没有寒暄的心情,几乎是机械性地将这个消息抛给莎乐美。西弗勒斯的话让他感到灰心丧气,他们说到底做了20多年的朋友,连他自己也好像突然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虚伪的场面性社交中滋养出了几分真情厚谊。 第88章 “我知道呀,卢修斯叔叔。”莎乐美抬眼看他,甜甜地笑起来。 “西弗勒斯也在场,他看穿了你的诅咒。” “什么诅咒?话说那么难听干嘛?不过是一种反意义的吐真剂,在说了特定的真话后,内脏会悄悄融化掉。”她佯装无辜地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评论一盘茶点。“不过随便斯内普教授怎么说好啦。重要的是金斯莱相信了那份名单吗?” “当然,一条人命足以增加它的真实性。咱们的部长也确实如你预料地想依靠西弗勒斯的帮助。”卢修斯盯着莎乐美越来越得意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诚告知,“西弗勒斯拒绝了,他说他要去意大利。” 莎乐美正欲拈起一块方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嗒”得一声轻响,糖块滑落,跌回描金瓷碗里。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卢修斯适时地打破沉默,将话题拉回正轨,“计划还继续吗?” “哪一个?”她的回答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刺杀金斯莱。” “哦,那个啊。”莎乐美打起精神,脸上重新挂起漫不经心的狡黠,又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我当时不过是随口说说,逼亚克斯利狗急跳墙而已。何况辛西娅志不在此,芬利资历又浅,先让他去顶法律执行司的空缺更实际,剩下的以后再说吧。至于安妮丝朵拉身边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可以送第一批去死了。卢修斯叔叔帮我将他们挑选出来好吗?” 卢修斯拿起羽毛笔斟酌着圈出了几个名字。他仍不死心地、状似无意地观察着莎乐美的脸色,旁交侧击,“他们很听你的话,你还给他们喝了什么?” “成瘾性致幻剂喽,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们对我永远死心塌地,你说,比不比这个玩意儿好用呀?”她晃了晃自己洁白的手臂,孩子般天真地炫耀。 卢修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手臂上那道无法磨灭疤痕,他不停地在心中默念,他和波利尼亚克家是一伙的,他们的利益共同体,他是芙罗拉·温德米尔的朋友,莎乐美还不至于把阴招用在自己身上……于是稳住心神,继续大着胆子追问,“制作起来应该很费时间吧?” 莎乐美明白对方未尽的试探,她不介意提早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这并非出自我手。”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感觉确实好了很多。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卢修斯敢肯定自己从未如此期待一道逐客令,于是利落地起身,说自己就不多打扰了。 会客厅大门合起的轻响传来时莎乐美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地黯淡下去,直至消失。被伪造出来的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几乎无法呼吸的凝滞。她猛地站起身,披肩滑落也浑然不觉,几步走到阳台,冰冷的玻璃窗贴上她的掌心,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他怎么能走? 他怎么敢走? 在她还没有……还没有彻底厌倦他之前? 一种尖锐的、近乎暴戾的冲动攫住了莎乐美,如同毒藤一般绞紧了她的心脏————又是那样的想法,她想在心中告诫自己冷静下去,但是,那个任性的声音仍在尖叫——我不痛快,大家就都别想好过。她随手抓起一枚纸鹤丢进壁炉中,没过一会,拉布斯坦风尘仆仆地赶来,袍角带着夜露的湿气。 “我想,你应该不介意里德尔小姐离开马尔福庄园,搬进你宅邸小住几日吧?” 拉布斯坦顺从地垂下头,“我的荣幸。” “你最近就不要回去了。” “您的意思是?” “魔法部的人会来。卢修斯会把消息带给金斯莱。” 拉布斯坦并不十分意外,作为这群人之中被波利尼亚克小姐选中的牧羊犬,他向来比羊群知道得更多——他清楚羊群终将成为祭品,而牧羊犬总能幸免于难,因此情愿更加死心塌地。 “你替我回一趟法国。”她将一枚烫金名帖推过桌面,“拿着这个去见现任法律执行司长,你认识的,拉法耶拉。再由她出面去取贝内特·热内和我父母的手信。” 拉布斯坦谨慎地抬眼,喉结轻轻滚动:“那么,您要引渡的是?” 壁炉的火焰在这一刻忽然窜高,明灭的火光在莎乐美眼中跳跃,映照出她唇角勾起的冰冷的弧度:“被捕后的安妮斯朵拉。” 拉布斯坦微微躬身,他敏锐地察觉到莎乐美计划被她大幅度地提前了,不知是谁又触怒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姐。但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或资格询问缘由,只能略作迟疑,“我会将您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达。只是,金斯莱那边……会轻易放人吗?” “当然不可能。”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挥掉裙摆处的一颗沙粒,“但这没关系,去吧,拉布斯坦。” 第101章 茧中失重1 但这不是她的错,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 西弗勒斯整理好行李、预备乘坐渡轮的当日,猞猁守护神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给他传来了讯息——伏地魔的女儿被傲罗们逮捕了,她并不如人们预想中的那样掌握着高超的黑暗魔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对她很感兴趣。 简短,却像一把钥匙。 让搭在行李箱提手处的指节在粗糙的皮革上微微收紧,那里面整齐地装着他所有的过去——几件袍子、几摞手稿、以及一个他认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的装着回忆的匣子。咸涩的海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如同乌鸦展开的不祥之翼。 “伏地魔的女儿”,这个称谓的名头本就是一个骗局,出自他的小罂粟那颗诡计多端的小脑袋。早在他问出“是你做的?”,在她轻笑着承认“也是我做的”之前,他就已经确信。没有人会敢于用这种事情开玩笑,除了她。他实在过于了解她。她的兴趣从来不是一种无害的好奇,它意味着解剖、意味着利用、意味着将一切有价值或有趣味的东西攥进细嫩的掌心中把玩、重塑、揉圆搓扁,直到她感到厌烦,又随手丢到一边。一次又一次,她总有永不餍足的猎食者本能。 渡轮的汽笛被第一次拉响,如同送葬的号角般划破灰蒙蒙的天空。西弗勒斯踟蹰着…… 第二声汽笛接踵而至,船身开始微微震颤,即将切断与陆地的联系。一种深切的、熟悉的厌倦感裹挟了他,在他心头蒙上一层浓重而不祥的阴影。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汽笛,悠长而绝望,催人做出最终判决。西弗勒斯·斯内普闭上双眼,黑暗中,他看见了莎乐美的眼睛,天真又残忍的、盯着猎物的眼睛和楚楚动人、对他饱有情谊的眼睛。 “……简直不可救药。”一声低不可闻的咒骂消散在海风里。他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地撞开了几个同样站在甲板上眺望的旅客,在渡轮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刚刚收起一半的踏板,再一次决绝地融入了英国那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空之下。 他知道倘若自己就此离开,明天,后天,或者随便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他会在刊载国际新闻的报纸上读到关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内容,旁边或许还会附上一张她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故意对着镜头露出恰逢其时的悲悯表情。 他从不怀疑她能将事情做得很好。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从此眼不见为净——这并不困难,只需留在码头买一张新的船票——但果然还是无法放任有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他的小罂粟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不明白生命与真相都不可视为随意涂抹的道具……但这不是她的错,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 当西弗勒斯在码头僻静的角落幻影移形回伦敦,踏入魔法部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笼罩在深绿色袍子中的瘦弱女人,硕大的兜帽投下阴影,将她的面容彻底隐没。傲罗们举着魔杖,谨慎地围绕着她,但他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偷瞄向一旁的金斯莱和莎乐美。他们的部长此刻在与那个法国女人周旋。 莎乐美如被潮水托起的明珠一般被她的法国同胞们前呼后拥着,抬手将几封烫金信件不容拒绝地推到金斯莱面前,羊皮纸的边沿几乎要触到部长的鼻尖。 “您应该有所耳闻,我国魔法部偶尔会与炼金术师诺切尔·罗克夫特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既然这位女士自称是‘从诅咒中诞生的黑魔王之女’,博士自然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因此,我部希望贵部行个方便,能够不辞辛苦引渡里德尔小姐到蒙帕纳斯公墓地下,我们定会妥善安置。” 金斯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位部长应有的庄重:“波利尼亚克小姐,这不符合程序,我国战犯理应由法律执行司先行审判,再送往阿兹卡班服刑。” “沙克尔先生。”莎乐美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拒绝,红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线,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强硬,“我想贵部应该不介意帮这个小忙?” 第89章 不等金斯莱搭话,莎乐美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身后的法国傲罗们便默契地向前迈步,朝安妮丝朵拉的方向走去。 金斯莱用眼神示意示意下属们将人拦下,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我恐怕,这件事远非一个‘小忙’那么简单,波利尼亚克小姐。” “有什么条件您尽管开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我都可以暂代我方部长热内女士做主。”莎乐美此刻的语气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短暂的错觉。西弗勒斯最清楚,她在真正愠怒时,反而会表现得格外恪守礼节。 “程序必须遵守。”金斯莱斩钉截铁地重复,“里德尔小姐将由我方收押审讯。在审判结束前,她哪里也不能去。” “既然如此,您今日怕是必须忍痛割爱了。” 空气凝固了。法国与英国的傲罗们无声地对峙着,如同两道无声的墙壁。魔杖虽未举起,但紧绷的气氛已如一触即发的弓弦。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个冰冷、丝滑,如同夜风拂过墓碑的声音清晰地切入这片寂静。“我假设——”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西弗勒斯悄无声息地立在几步开外,阴测测的,如同才从墙壁沁出的鬼影中剥离出来一般,唯有那双黑眼睛,明亮的,不可忽略地,精准地锁定在莎乐美身上。她高高扬起的下巴和眼底流转的冷光都昭示着志在必得的筹码,很美——他本应早已习惯她的美丽,但为什么仍会感到心悸?她有天使的面孔和小野兽的心肠,让他的喉咙感到干涩。 这样的眼神让莎乐美隐隐感到不安。但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艳动人,用一种刻意拉长的、甜蜜的语调说道,“哦?斯内普教授……是什么风把您从渡轮上吹回到英国本土?我还以为此刻的您正站在甲板上欣赏多佛尔海峡的白崖呢。” 西弗勒斯无视了她的讥诮,步履从容地走到金斯莱身边。他的声音依旧低如耳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并非只有那位法国朋友才有研究诅咒的能力和兴趣。” “正是如此呢。”另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辛西娅·蒙特贝洛带着几位缄默人也乘坐电梯来到了大厅,她没有急于和莎乐美打招呼,同样公事公办地走到金斯莱身边,“部长先生,依我看,你还是先把人送到神秘事务司吧,我的团队也同样对这项研究抱有信心。”她这才看向莎乐美,并不表示出过多的亲昵,“波利尼亚克小姐不介意我部率先取得进展吧?” 莎乐美的目光在斯内普无动于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绽开一个冠冕堂皇的微笑:“当然,学术无国界。那就预祝贵部得偿所愿了,相信你们的成果必将为全世界巫师带来福音。” 辛西娅礼节性地致谢后又转头看向金斯莱,“部长您也没有意见吧?” 进退两难的金斯莱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在缄默人将安妮丝朵拉带走前,西弗勒斯看了辛西娅一眼,皱眉示意她不要随便掺和进来。辛西娅不明所以,一想到西弗勒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前男友就更是气愤,不由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魔法部大厅内聚集的人群终于散去了。大厅穹顶的光线渐渐恢复平常,只留下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反光。西弗勒斯依旧看着莎乐美,屹立如礁石。 第102章 茧中失重2 他的小罂粟在这一刻离他如此遥远 莎乐美略略侧头,对身旁的随从低语了几句,那些人便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工蜂,恭敬地颔首,迅速而默契地走入壁炉,退出了大厅。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默契地不说话,默契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细微回响,无数无形的东西在其间穿插,缠绕,牵扯。 这样诡异的氛围一路蔓延,直至他们并肩走入午夜的街巷。伦敦的雾气濡湿了他们的肩头,路灯在鹅卵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引人饮酒纵乐、使人多愁善感的,这一连串朦胧的诗句。 终于,西弗勒斯倏然驻足。他伸出手——并非攫取,更像是某种不得不为的阻拦——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停止你正在策划的事情,莎乐美。” “停止?”他的掌心很冷,腕间传来的惹人不适的触感让莎乐美禁不住蹙眉,她仰起脸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停止什么?是停止对一个冒牌货的学术研究,还是停止……打扰你奔赴新生活的伟大行程?” 他的小罂粟在这一刻离他如此遥远,他只能就着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将她稍稍拉近,可话语脱口而出后又偏偏毫不客气,“你的‘无害研究’,最终总会以有人被架上砧板告终。至于我的行程……”他略略停顿,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地落在她的唇上,嫣红的,涂抹着新鲜的欲望,她要推山填海,要排遣心中喧嚣的愁绪,要鲜花盛开在这个令人惊叹的时代里,要充满神秘色彩的软玉围住天国的冰川与松林……现在必须集中注意力,“或许我只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你玩弄命运,引火烧身的头版标题。” “啊,你在担心我吗,教授?”如同情人间亲昵的抱怨,“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回来,西弗勒斯?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又何必在乎下一个会死的人是谁?” “因为有人必须这么做。”他的回答如此简单,“因为我不能放任你。” 莎乐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被刺痛的神色,旋即被更炽烈的火焰吞噬。她终于无法继续维持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尖锐的边缘,“没有人用锁链拴住你的脚踝,是你自己选择走下那艘船,是你自己选择回到这个你声称厌倦的地方。现在又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副这副殉道者的姿态来审判我的行为?”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莎乐美也寸步不让地盯着他总是沉如深潭的眼睛,它总能吞噬所有投掷而来的石块而不起波澜——除了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原因。” 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用另一只手覆盖上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背,用力地将它扯开,“我只知道你像扔掉一件旧袍子一样扔掉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知道你宁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愿留下来面对我。现在,你却因为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所谓的替罪羊‘里德尔小姐’去而复返?多么高尚啊,斯内普教授。” 西弗勒斯显然也生气了,他第一次大声反驳她,几乎可以算作怨怼,“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进行这场,”他搜寻了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毫无建设性的相互指控。” 莎乐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话语里的责备和那份深藏的、无法否认的倦怠感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去盯他的眼睛,就像西弗勒斯曾经说过的,他们不需要通过摄神取念去相互了解,因为他们是情人。可惜人在情绪的牵动之下偶尔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莎乐美因此冷笑连连,“还是说,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留下?一个需要被你看管的无可救药的祸害,总比一个抛弃你的旧情人更能维护你脆弱的自尊心,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无法忍受自己不知道你会做什么,无法忍受在遥远的意大利猜测你是否又找到了新的……他在心里偷偷这样说。 “你的理解力总是如此富有创造性。”但事实上,西弗勒斯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他再次拉住对方的手腕,多用了几分力气,认她如何挣扎都不曾移开分毫,仿佛只要他有所动摇,她就会立刻融化在伦敦的浓雾里,或者做出更不计后果的事情。“我对你的‘看管’,源于对你行事逻辑的充分了解,而非你臆想中的龌龊理由。” 莎乐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因此困惑地歪着头,“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了解我看到你转身离开时在想什么吗?你了解我此刻又想做什么吗?” “我了解。” “但你不会这样做。” 他们此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莎乐美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掠过他衬衣的领口,然后向下,向下,停留在他胸膛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正在加速的心跳。“放开我的手。” 西弗勒斯不为所动。 “我说——放开我的手。” “我不会。”他声音低沉,近乎固执的宣告。 “你有病吧,西弗勒斯·斯内普!”她被彻底激怒了,某种一直精心维护的东西在他的步步紧逼下分崩离析,全部汇聚成任性的、毁灭性的发泄。“我的行为不需要你来定义对错,更不需要你来负责!我就是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要用一场波及无辜的政治阴谋、用一群人的自由乃至生命作为筹码,来验证它们是否真的一文不值。你少管我。” “我不会——” 但在下一秒,腕间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抽回手,苍白的皮肤迅速浮现出红痕,而他的小罂粟得意洋洋地举着魔杖,就这样肆意地明媚地笑着。 第90章 令西弗勒斯感到讶异。 就在莎乐美打算施展幻影移形离开的间隙,反移行咒却如蛰伏已久的毒蛇,抢先一秒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将整条街道笼罩其间。 “真的要动手吗,教授?”她的语气不无遗憾。 西弗勒斯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眼眶微红的失态的人不是他,“在你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前,我有必要提供一些实践教学。” 她便不再多言,率先发难,毫不留情地挥动魔杖,尖端蔓延出的红光如毒蝎之刺,射向西弗勒斯。对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魔杖,一道银光流转的屏障倏然立起,吞噬掉那些锐利的红色光线。立刻又有一连串魔法如疾风骤雨般从莎乐美的魔杖中倾泻而出磨蚀掉他的防护,又有一条黑色的丝绸蒙向他的双眼。她将魔杖指向地面,丛生的绿棘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他的脚踝。 西弗勒斯将它们切割开。然后,他行动了,身影在街巷里如同鬼魅般飘忽,他总习惯以最小的幅度移动,或是用精准到毫厘的咒语将她的攻击一一弹开、抵消。比心绪更为杂乱光芒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像一场无声的烟花,或溅射到身后的砖墙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灼痕与坑洼。 他始终没有使用任何具有实质攻击性的咒语,这让莎乐美觉得没意思起来。“你就只会躲吗,西弗勒斯?”她噘着嘴讥讽。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捕捉到一个咒语结束、新旧魔力衔接的微小空档,骤然贴近她。魔法擦着他的脸颊飞,削断几缕黑发,又在下颌处划开一道明丽的血线。西弗勒斯全然不顾,他精准狠戾地扣住了她持杖的手,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指。 一切在刹那间静止。 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在冷雾中白茫茫地交织。 “波利尼亚克小姐,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挥魔杖时绝不可以慢悠悠软绵绵的吗?”嗓音里翻涌着压抑的风暴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脸上的讥诮表情立刻识时务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碎的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像她在学生时代里总会惹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静”后,被他拘在私人储藏室训话时表现出来的黏稠的乖觉,“对不起嘛教授,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西弗勒斯心软了,态度缓和下来。就在这一瞬的松懈里,无声的昏迷咒避无可避地落在了他身上。他倒下去。 莎乐美怔怔地看了他几秒,慌忙颤抖着手指一点点在他的脸颊上涂抹好药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她在这一刻会感到茫然…… 希罗底之女啊,你要爱人的头颅还是在你跳舞时不会亲吻你的观众? 告诉我…… 第103章 茧中失重3 受伤的蝙蝠掠向巢穴,这里是他唯一的堡垒 沉闷闷的头痛率先回归,如同被小木槌轻轻地不依不饶地敲打着太阳穴。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意识在混乱的泥潭中挣扎着上浮,尚未睁眼,身体先行一步感知到周遭的环境:冰冷粗糙的鹅卵石路面硌着他的脊背,伦敦特有的混合着泰晤士河水汽的夜风正浸透他的衣襟。前不久发生的记忆片段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骤然啮咬上他的神经…… 莎乐美…… 他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适应着街巷里微弱的光线。可视野所及没有月亮,只有粘稠的雾气如同幽灵般在路灯与路灯之间流淌。她走了。理所当然地。 西弗勒斯支撑着坐起身,想要揉按抽痛的额角,动作却在中途凝滞——他闻到了一缕萦绕不散的极淡却早已烙进他感知深处的甜香,属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指尖触上脸颊,果然覆盖着一层异常平滑的清凉膏体。他的动作僵在那里,为了那道她亲手在他下颌划出的、微不足道的血痕。“……愚蠢至极。”低声咒骂,对象不明。 西弗勒斯站起身,追踪咒如同一寸寸铺开的蛛网,精密地扫过周围的地面。没有痕迹,她清理得很干净。好在他注意到自己的袖口躺着一根极细的、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反出黄金色泽的发丝。他将它拈起来,缠绕上自己的手指,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悖论——他本该立刻毁掉它,将它毫不留情地扔进壁炉里,就像他扔掉了那本夹着照片的书;或者,至少,置之不理……可他无法做到,西弗勒斯选择沉默地、近乎固执地将它卷入掌心——立刻便有更深沉也更无力的怒火在他胸中闷燃。或许是针对她多此一举又毫无逻辑的“善行”,或许是针对自己内心因此产生的不该有的松动。他像个实足的傻瓜一样被轻易蒙骗,然后又像个乞施的流浪汉一般被草草处理了伤口。难道她会认为这点小小的“恩惠”足以抵消她从他眼前逃之夭夭的事实? 他会找到她,他有很多办法——他这样安慰自己。 西弗勒斯回到蜘蛛尾巷,如同受伤的蝙蝠掠向巢穴,这里是他唯一的堡垒。 干草药苦涩的清香总能令他感到安心。他轻轻将银制坩埚放在工作台上,分别投入月亮水、几枚雕刻着如尼文的蛋白石和铃兰花露,当它们终于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后,西弗勒斯放下了搅拌棒,专注地将那根金色发丝放进去,又加入一颗缩咒无花果的花苞和几滴火蜥蜴血。它们融化、交织,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最终汇聚成一面模糊不清、不断晃动的水镜。 当它平静下来后,他看见莎乐美正穿过蒙特贝洛家弯弯绕绕地回廊,脚步轻快,漫不经心地哼着某支法语小曲。那幅姿态看起来全然不像刚刚击昏过自己的教授兼前男友,倒像是赴完一场精彩的茶会。这令西弗勒斯胸中的不快愈发沉郁。但紧跟着,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变得仿佛在透过急速奔跑的猫科动物的眼睛观察世界,随即视角又陡然拔高,固定在廊柱的一道阴影里。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了然于胸的等待,笑着抬起手,用食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声投石如水的短促的轻响。 坩埚中的幽蓝光芒渐渐溃散,画面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盘失去效力的灰败的残渣。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西弗勒斯,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温吞也更软弱,她将他置于一个永恒的困局:离开就意味着放任她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但靠近则面临着踏入她精心编织的、以他的情感为鱼饵的陷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压抑的深蓝。 最终,西弗勒斯再次挥动魔杖,没有清理掉那盘残渣,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一个水晶小瓶中,置于木架的最高处,与他最珍贵的原料并列。 他无意将“辛西娅·蒙特贝洛是莎乐美的挚交好友”这件事告诉金斯莱,更不打算继续为了所谓的社会责任感向金斯莱传递一些无足轻重的、必然在莎乐美默许范围之内的小消息。他对他的小罂粟负有责任,远胜过任何宏大的公共义务,这就足够了。 然而,金斯莱·沙克尔毕竟不是蠢人。他能坐上魔法部长的位置,凭借的绝不仅仅是正直的品格与战时的功勋。 比如,尽管校园之外的莎乐美和辛西娅并未在公开场合显露出过多的亲密,尽管辛西娅将那位“伏地魔的女儿”拘在神秘事务司的行为在表面上既回绝了法国人咄咄逼人的引渡要求,也保全了他这位部长的体面。可政治家特有的直觉让他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劲,好似在平滑的丝绸下摸到几个隐秘的疙瘩,微小,无法忽略,密密麻麻。 这份不安促使金斯莱又一次召集起凤凰社的成员,与他最亲信的傲罗们一起,轮流在神秘事务司巡视。 辛西娅对此的反应可想而知。她虽未公开表示过任何不满的情绪,但行动上的抵触总是昭然若揭的——她每天抱着手臂,不耐烦地紧蹙眉头,看见任何人都要赠送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仿佛整个魔法部第九层都被这些不速之客熏得臭不可闻——这个生动却令人头疼的消息是几天后由芬利通过卢修斯之口,迂回地传递进西弗勒斯耳中的,他才被调去法律执行司不久,并没有被任命参与其中。 也许是自己的态度实在不算明朗,金斯莱自然认为他会偏向莎乐美。西弗勒斯这样想着。那不然呢? 第104章 槲寄生下 莎乐美学生时代的圣诞番外 *本篇时间线在《翻倒巷的神秘访客》之后,莎乐美过完17岁生日不久,ss大概29岁。一切都在过早得生根发芽。 魔药学教授办公室在圣诞日与平日没什么不同,拜访整齐的书籍,潮湿的空气,挥之不去的苦味和阴影。西弗勒斯·斯内普裹着常年不变的黑色长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批改着那些字迹潦草的期末论文。烛台的光线被成群的药柜切割成幽暗的片段,又在他苍白瘦削的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色彩。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轻巧得几不可见,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是蹑手蹑脚的,而是带着点故意拖沓的节奏,像踮脚踩过蓬松的新雪。他对此太过熟悉,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没有因此抬头。 第91章 “教授?” 声音离得更近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就暖乎乎的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银狐毛,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手里抱着一摞厚得离谱的摇摇欲坠的大部头。“图书馆关门了。”她毫不客气地自顾自走进来,不容人拒绝地坐在她办公桌的对面,仿佛那张老胡桃木椅子上写了她的名字似的,“除了乱糟糟的舞会礼堂,也许整个霍格沃茨只有您的地窖还亮着灯。” “所以?” “所以我来这里借光。而且,我想请教几个关于催化剂的问题。” 西弗勒斯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那摞散发着陈腐气味的书脊,而后才落到她脸上。“哪儿找来的。”不是疑问句。 “从禁书区偷的。”莎乐美眨眨眼,毫无愧色。 “真不像样。”他干巴巴地评论,重新拿起羽毛笔,作势要继续批改论文。 “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继续毫无建设性地浪费自己院长宝贵的时间,我不介意扣掉你十个学院分。”凉嗖嗖、滑腻腻的声音响起,缓慢融进圣诞夜温暖的径流中,没有人因此不悦。 “但波利尼亚克小姐作为一位真正有求知欲的学生,在普天同庆的节日里仍不忘钻研高深魔法,应该加二十分才对。现在收支相抵,学院净赚十分,教授。”她散漫地用单手托腮,因额外的纵容而得寸进尺。 西弗勒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气音。他放下笔,不耐烦地交叠起双臂,向后深深靠进椅背,将自己更深地浸入阴影中,“够了,说说你的问题。” 我们的莎乐美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显然而见是真的在为此事困扰。“比如我需要紧急制作两种不同的毒药,梦魇药和渴血症汤剂,两者的催化都需要月光石粉末参与。但在日常情况下,满月夜炼制梦魇药才能让效果臻至顶峰,而汤剂则选在新月。那么,用于催化剂的月光石是否也需要挑选不同的类别与品相呢?” 西弗勒斯总会在这种情境下感到满意,他当然不介意为那些真正富有天资的年轻人授业解惑——尽管在这所被他判定为庸才济济的学校里类似的机会总归寥寥无几——他站起身走向一排靠墙的药柜,魔杖轻敲某个锁眼,柜门悄然滑开,露出内部丝绒衬垫上几块形态各异的矿物。他从中取出两块,一块泛着柔和剔透的蓝色荧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另一块则呈现出深灰,显得更加神秘。他将它们推到莎乐美面前,“观察,而不是空想,感受它们的魔力差异。” 莎乐美凑近了些,伸出手指——谨慎地没有直接触碰——悬在石头上方几英寸处,她的神情完全沉静下来。错觉之中,她让人感到一种近乎圣洁的认真,“我想……蓝月光石是饱满的,向外扩散。灰月光石则向内,具有吸附般的引力。” 西弗勒斯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交叠放在下颌前。烛光将他纤细的发梢和睫毛一齐投影在脸颊上,一双幽潭般的眼睛更加晦暗不明,“梦魇药作用于情绪中枢,偏向‘盈满’的能量;渴血症汤剂则给肌肉压力促使它们不停痉挛。这很简单,你本该自己想清楚。” 莎乐美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厚重书皮的烫金标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突然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眼里盈满他熟悉的、跳跃的光,“教授,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材料和工具,我现在很有灵感。” 西弗勒斯不为所动。 莎乐美立刻放软姿态,她从不吝于偶尔说几句漂亮话,就如同她从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天资,“我是说,在教授您的监督和指导下,我可以尝试加入其中一种催化剂。我保证绝不会浪费您一丁点时间和材料。”她举起三根手指,一副信誓旦旦的夸张样子。 “不行。”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稳,冷淡,不容置疑,“这座学校严禁任何人私自酿造高危毒性的药剂。” “只要教授不说出去,谁还能管得了我呢?” “我说了,任何人,严禁。”西弗勒斯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包括你,波利尼亚克小姐,也包括你的教授。不如和我坦白吧,你迫不及待地想毒杀谁?” “我才没有,只是好奇。”被扫了兴致地波利尼亚克小姐连话都懒得说,兀自趴在桌面上开始生闷气。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远处隐约飘来礼堂中的颂歌,又被石墙吞没。 “教授今晚有安排吗?” “这不关你的事,波利尼亚克小姐。你的问题如果已经问完就去找你那群眼巴巴等着的白痴小跟屁虫们吧。” “但我觉得您这里比礼堂有趣多了。”她又来了精神,炫耀般地拍了拍那一摞书籍,《中世纪魔法植物毒性考》《不可逆炼金反应》《黑魔法诅咒的反噬机理》…… 西弗勒斯对此仅报以一个无动于衷的表情,回归到自己枯燥又折磨人的批阅工作中,好在今夜至少没有其他庶务,他或许能比平常早睡两个小时。萨拉查保佑我的睡眠,他在心中这样想着。但莎乐美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她慢吞吞蹭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那些毫无营养的纸张,“迪伦特·希格诺图斯,他居然还在混淆瞌睡豆和缩皱无花果的区别。我猜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定还在悄悄用四条腿走路。” 生动幽默的语言取悦了西弗勒斯,他轻快地羊皮纸上划了个大大的“p”,嘴角昭示出恶劣的笑意,“诶呀,别这么说,总不能指每一个人的脑子都和你一样正常。” “所以他们才不配耽误您的时间。”莎乐美轻声说着,将其余的纸张从西弗勒斯手中抽出来,信手在上面批下几个不容乐观的分数。 “你简直不像话。”他开口指责,却并不阻止。 莎乐美噘着嘴开始转移话题,“为什么从没人想用槲寄生做魔药呢?传说中,德鲁伊认为槲寄生是‘金枝’,能连接生死。但从没有人将主意打到它身上。” “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故事。”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简直不清楚眼前这个过度聪明的孩子为什么总是突犯病问一些冒傻气的问题。 “哦。”她应了一声,听起来并不失望,反而像是得到了预期中的答案。 “你可以走了。”他说。烛火又燃过了一小截,光影在他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惊疑不定。 “回哪儿?”莎乐美歪了歪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为了庆祝大家都成年了,布兰切尔和芬利那两个笨蛋打算用冰柱装饰整个房间,现在那里只怕比西伯利亚更冷。我会冻死的,教授。” “夸大其词。” “是真的,而且……”她又凑近了一些,故意拖长调子,“我还没拿到圣诞礼物呢。” 斯内普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如此近距离的,他能看见她发梢的反光像被阳光灼烧过的雪地,还有一双笑起来时堪比水中之月的眼睛……他有些冒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莎乐美,墨绿色的丝绒,系着银色缎带。他阴沉着脸警告她回去后再拆。 “不会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他暗示里面装满了会咬人的狐媚子,再一次出言催促,“行了,现在总能回去了吧。” “再待一小会儿,就一会儿。”莎乐美走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雾气,她向外看去时,庭院中已经有了积雪,远处禁林的轮廓渐渐消失,一切都如此柔软而不真实。 “明年的这个时候将会是我在英国的最后一个圣诞节。”莎乐美忽然说,斯内普没有回应,她便继续说下去,“然后很快就要毕业了。我会回法国进魔法部待一段时间,或者接手一些ubiquité已经稳定的产业。按照波利尼亚克家的传统,我应该在二十五岁前订婚,三十岁前结婚,挑一个同样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中的小儿子或者根基不深的青年才俊入赘进公馆,过几年再考虑生一个或两个女儿,确保血脉和产业都有人继承。”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是不是以为我会说我不甘心于这样既定的命运?我才不要说,难道还有什么更好是事情吗?到时候一切都可以由我做主。” 西弗勒斯依旧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仿佛雪景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地方。 “如果教授以后厌倦了这里,能去巴黎郊外开一间私人实验室就好了,我一定会常去叨扰您。” “……” “教授?” “那么,你今夜出现在这里,向我陈述你未来三十年按部就班的人生蓝图,是希望得到什么反馈?一场提早的恭贺?”他的话像地窖墙壁上渗出的寒气,带着熟悉的讽刺。 “不,我是说头顶。”莎乐美正望向天花板,怕他不信还伸手指了指,“您看。” 西弗勒斯抬起头。窗棂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束槲寄生,叶子翠绿鲜润,缀满盈盈欲滴的白色花苞,被金色丝带缠绕着悬在他们头顶。这是很合常理的情况,城堡里的家养小精灵们在每一年的圣诞节都会制作类似的装饰,到处都有。礼堂、走廊、公共休息室,包括魔药教授的地窖。 第92章 斯内普盯着那束槲寄生,又看向莎乐美闪亮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烛火和他的侧影。他说,“只是庸俗的迷信。” “当然是。但,至少圣诞快乐,教授。” “圣诞快乐,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得逞般地笑起来,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窗外白色的碎屑隐没入梦,覆盖一切声响,一切痕迹。此地重归寂静,只有壁炉里最后一根木柴断裂后发出无声的之死靡它的叹息,就像它们的结局似的。 第105章 茧中失重4 她是我亲手挑选的、最合适的药引子。 金斯莱的不祥预感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浓重深夜得到了最确凿的印证。 起初的异常微不可察。神秘事务司司长辛西娅·蒙特贝洛突然独自返回第九层,要求进入羁押安妮丝朵拉的暗室,生称自己得到了“最新的灵感”,必须马上得到验证。值守的傲罗交换了一个迟疑的眼神,立刻就被辛西娅呵斥了一番,让他们趁早滚回法律执行司,少在第九层撒野。他们看着辛西娅脸上那种惯常的、混合着不耐烦与优越感的神情只能选择妥协,侧身让出通往暗室的走廊。 尽头那间永不见光的屋子比墓穴更冰冷,辛西娅裹紧了银线刺绣的旅行斗篷,步履从容地走向被魔法阵束缚的安妮丝朵拉。对方蜷缩在角落,警惕地抬起头,苍白的脸在荧光之下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是我。该离开了。”嗓音中带有特有的、微妙的拖沓。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安妮丝朵拉的手臂,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魔法阵里只剩下一只圆滚滚的、披着白色羽毛的长尾山雀,不安地转动着小脑袋瞪着莎乐美。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外形一模一样的鸟儿从她宽大的袖口中悄无声息地飞出来,落入墙角的空间,变成了安妮丝朵拉的模样,眼神空洞、姿态僵硬地蜷缩起来。 “啾啾!”真正的安妮丝朵拉发出了几声急促而不满的鸣叫,似乎在抗议这个替身的拙劣。被不痛不痒地揪了一下尾羽才彻底安静下来。 辛西娅又停留了片刻,确保这次“探视”在时间上符合情理,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旁若无人地走出去。电梯缓缓上升,将她们带离深色的第九层。伪装成缄默人的拉布斯坦将面容隐藏在白色的兜帽之下,早已雕塑般等在那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壁炉的前一秒,一汪透明的、散发着微酸气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天花板上泼洒而下。云杉木魔杖瞬间出现在手中,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头顶展开,将大部分液体挡住,但仍有些许水珠溅射到她的裙摆和袖口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更糟的是,藏在她袖中的那只小山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甩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些奇特的液体一沾上它的羽毛,让变形咒瞬间失效了。人影扭曲闪烁,立刻恢复出安妮丝朵拉的本来面貌。 “晚上好,波利尼亚克小姐。”金斯莱·沙克尔沉稳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他带着一队精锐的傲罗从四面八方显出身形,魔杖的光芒如点点寒星,将那三个人团团困住。他的目光扫过拉布斯坦和安妮丝朵拉,最后落在莎乐美身上,语气依旧保持着客套的虚礼,“或许,您可以解释一下,这是在做什么?” 莎乐美脸上的意外之色只维持了一瞬,随即就被傲慢的讥诮取代。她甚至懒得去擦裙摆上的污渍,嘴唇弯起明媚的弧度,语调轻快,“实不相瞒呀,沙克尔先生,我真的很需要您的这位囚犯。您博览群书,想必也听说过关于‘永生之瓶’的传闻吧?她是我亲手挑选的、最合适的药引子。”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目光锐利地钉在金斯莱脸上,“您就行个方便吧,反正,她怎么不都是个死吗?结局都一样,何必在意过程。” 金斯莱依旧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也无法说服我无视法律程序。” 复方汤剂的时效过去了,如同面具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更加咄咄逼人的面容。她失去耐心般地宣布,“随便你好了,反正这个人我一定要带走。”说着,她便举起魔杖,两道刺目的红光如同闪电乍现,精准地击倒距离安妮丝朵拉最近的几名傲罗。又轻轻挥动左手,一股无形的气浪掀起,将安妮丝朵拉猛地推向拉布斯坦身边。见拉布斯坦正欲举起魔杖攻击其他傲罗,便不耐烦地出言呵斥,“先带她走!” 拉布斯坦立即如同被上了发条的胡桃夹子一般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安妮丝朵拉的肩膀。再没有丝毫迟疑,如一条油光水滑的银鱼,跃入壁炉绿色的冷焰。 “拦住他们!”金斯莱迅速下达命令,但终究慢了一步,光芒“轰”得一声窜高,拉布斯坦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留下一群无措的傲罗只能眼睁睁看着壁炉的火焰恢复如常。 金斯莱转回头看她,脸上最后一点程式化的礼节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如岩石般生硬的叙事,“波利尼亚克小姐,你这是在向英国魔法部宣战。” 莎乐美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金色长发流如绸缎般滑过双肩,“别说得那么严重。这顶多算是一次……不愉快的分歧。难道您现在要逮捕我吗?把我关进阿兹卡班?以什么罪名呢?试图劫走一名本就不该存在于英国司法体系中的‘战犯’?我怎么记得,安妮丝朵拉本人并未亲身参与过任何暴力行动。难道是贵部法典突然悄无声息地加上了一条教唆罪?” 见金斯莱抿紧了嘴唇不答话,她便作势要向着壁炉走的方向去,却被数道骤然横亘在身前的手臂拦住。 她不悦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如临大敌的傲罗们,耐下性子绕到金斯莱面前,声音轻软如羽,“沙克尔部长,让我们都想一想后果。贝内热·热内会不会觉得她的赞助人在英国受了天大的委屈?到时候,您要应对的恐怕就不止是几封措辞严谨的抗议信了。” 她当然知道这会是金斯莱最顾忌的地方。波利尼亚克家在法国魔法界的势力盘根错节,ubiquité与法国魔法部的关系更是人尽皆知。一旦撕破脸…… 这番明目张胆、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言论让在场几个年轻傲罗的脸上涌现出怒意。金斯莱抬手制止了可能出现的骚动。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做着最后的努力,“波利尼亚克小姐,现在停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叫您的人将囚犯带回来,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莎乐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摇了摇头,“晚了,部长先生。从您的人先动的手,用那种粗鲁无理、不知所谓的试剂泼向我的时候,这件事就没法善了了。何况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她的语气里饱含有一丝无辜的抱怨,目光锁定在刚刚那几个冲动的年轻人身上,毫不掩饰鄙夷地笑起来。 果然有两道炙热的咒语同时爆发,撕裂空气、引发出一阵嗡鸣、带着年轻人的愤怒直射而来——正中她的下怀,这样一来自己就更加占理啦。 “拿下她!”金斯莱也只好不再犹豫,厉声下令,指节因紧握魔杖而发白。 世界的声音被抽空半秒后,训练有素的傲罗们瞬间而动,配合默契地使用出无数道束缚咒或缴械咒汇聚成发光的罗网,从不同方向笼罩向莎乐美。云杉木魔杖挥舞间,她将大多数咒语弹开,偶尔有几道漏网之鱼,也被她轻盈地、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闪避过去。她又将魔杖猛然向下一压,大厅穹顶的水晶灯骤然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无数道细如发丝、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如暴雪般倾泻而下。它们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傲罗们仓促撑起的铁甲咒上、落在华丽的喷泉与铜像表面、凿进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中,当然,也纷纷刺入裸露的肌肤之中,激起一片深浅不一的压抑的闷哼。 但今夜在场的人们在傲罗行业中也属精英,仅仅是目前所受的皮肉之苦远不足以瓦解他们的战斗力。这也就算了,真正令让莎乐美未曾预料的是漫天冰针融化后的低温与她衣摆上残留的潮湿交汇在一起,竟令她本就比往年对寒冷更加敏感的身体泛起一阵突如其来的羸弱。 莎乐美噘起了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懊恼。这样下去可就不那么好玩了,要早早结束才行……有一个魔法是她一直想尝试的,如此辉煌灿烂、惊世骇俗,她的祖父曾在1927年亲眼目睹,自此念念不忘了很多年才终于下定决心研究,又不知道耗费过多少心血总算是将它复刻了出来,只是波利尼亚克家的人一直没必要更没机会实操使用……莎乐美无声地叹了口气,哎呀哎呀,这可不行,要是把这里也烧了,自己就真是说出清了,还是另外想一个办法吧。 于是她将坏主意打到了那些铜铸雕像的身上。在狡黠的笑容中,那些肃穆的人体被咒语拉扯,顷刻间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巨大的喇叭状铜管森然对立。莎乐美抽空给自己施了一道闭耳塞听,随即魔杖挥洒,汇聚出无数白热的鞭子敲击在金属表面—— 难以想象的噪音悍然爆发,如巨锤般狠狠砸如每个人的耳膜。这声音在铜管的结构间疯狂折射、叠加、放大,又被她随手补上的几道啸叫咒推至巅峰,使整个魔法部大厅瞬间沦为哀鸿遍野的声音的墓地,连空气都在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仿佛也随之抖动。傲罗们构筑的作战队形霎时崩溃,魔杖纷纷脱手。他们中的大多数正痛苦地捂住双耳,蹲在地上,脸上尽是扭曲的表情,就连经验老道的金斯莱也不得不连连后退,依靠在喷泉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第93章 第106章 茧中失重5 流星跌落的那一晚 莎乐美趁机闪身跃入壁炉中,火焰喷涌又熄灭,将魔法部大厅的混乱与噪音彻底隔绝。街道空旷,浓雾如常,夜风的包裹让本因亢奋而发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她吸入一口湿冷的空气,敏锐的直觉已然捕捉到四周潜藏的风险,她的预感总是对的,果然有另一拨人的身影从两侧巷口深沉的阴影中显现出来——没有穿傲罗制服,大概是凤凰社的人——迅捷无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源于战时记忆的警惕。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慢悠悠的音调依旧带着惯性的黏连甜腻,云杉木魔杖在她指尖划动,够出诡谲的轨迹,几道幽紫色的电光蜿蜒射出,逼得其中几个人狼狈地翻滚躲避,光屑飞溅时映亮了她眼中的疲惫与兴奋,谁也算不准她还剩下多少力气。 “小心她的魔法,别硬接!”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原来是更加阴魂不散的金斯莱带着几个受伤不重的傲罗追了出来,魔杖的光辉环绕在她身后,与凤凰社的人合力形成了一重有效的包围。 几次短促的交锋后,我们的波利尼亚克小姐不得不承认,疲倦正悄然蚕食着她的精力。凤凰社和魔法部毕竟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且配合默契。当他们发现自己的魔法很难正面破除莎乐美的防护后便不再急于近身,迅速转为稳扎稳打的战略,用一道道咒语组成密集的火力网,步步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莎乐美索性将街边的排水管扭曲缠绕成狰狞的巨大铁蛇,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朝着人群重压向而去,她则跃上蛇颈,因观赏到别人的窘迫狼狈而且自开怀,细微而清晰的笑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漾开,带着几分顽劣的欢愉。 声音还未散去,她的魔杖已然再度扬起,街道两旁老旧路灯发出的昏黄光晕仿佛因此拥有了生命和质量,被她硬生生地从灯罩中“抽取”出来,在夜空下汇聚,化作无数只燃烧着幽火的嘶鸣不休的乌鸦,这些自冥府而来的使者带着令人牙酸的噪音,瓢泼大雨般地向着四方各地的巫师们俯冲而去,让他们不得不撑起铁甲咒,或挥舞魔杖奋力击散这些光焰,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金斯莱看准时机,挥散自己面前的魔法后趁着莎乐美分心攻击他人时举起魔杖一连用出五道咒语划开了她的空气街垒,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无声咒。莎乐美的躲避不算及时,红色的射线直直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击中了对面一个正欲扑上来的傲罗,可怜的男人瞬间僵直,保持着前冲的可笑姿势,“砰”得一声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鹅卵石地面上。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一个瘦高的身影迈步而入,黑袍在身后翻滚,如同携带着一片独立的夜色。 凤凰社的成员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带着询问,也带着期望——期望他能做出抉择,制服眼前那个危险的女人。 而他只是回以惯常的令人难捱的沉默,没有举起魔杖,没有念出咒语,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倾向于某一方的姿态,就只是站在那里,成为一个旁观者。他看见莎乐美微微起伏的胸口、裙摆上未干的污渍,以及她眼中的崖案边的野火一样阴悠悠的光芒。他也看到了他不甚友善的前同僚们在此地试图围剿他的小花。这群人真是毫无品格,一如既往。 “西弗勒斯!”有人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他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座孤岛隔绝掉所有潮声。 莎乐美又一次、她总会在第一时间回眸撞入他的视线。她看见她的教授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神情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更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一个更加明艳、几乎算得上张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她半开玩笑地拿话刺他,“看来,你的朋友们在等你表态呢,教授。” 当然,波利尼亚克小姐留有余裕,在灵巧地弹开几道束缚咒后,黑色的藤蔓破石而出,缠住最近两名傲罗的脚踝将他们倒吊而起,“真没礼貌,难道没有看到我正在和别人谈话吗?”她负气般地抱怨道。 西弗勒斯向金斯莱的方向踏出了半步,仅仅半步,“冒着被麻瓜发现发风险在深夜的街头如此兴师动众地围攻一位享有外交豁免权的女士,我假设,您也许可以意识到这是得不偿失的?部长先生。” 金斯莱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当然明白西弗勒斯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他们此刻在立身于麻瓜议会大厦森然的阴影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需要承担撕开两个世界间脆弱帷幕的风险。可放任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离去,这个念头无异于纵虎归山……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态与最后一丝将熄未熄的期望,“如果你有办法'妥善处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仿佛听到了一句拙劣的玩笑话。但他终究还是颔首应允,前提是他需要避免在场任何人的干扰。 金斯莱的指节在魔杖上收紧又松开,最终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严阵以待的傲罗们与凤凰社成员们面露不解地依令后撤,在西弗勒斯周围让出一圈真空地带。 西弗勒斯终于缓慢地抬起手臂,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沉重,将杖尖对准蛇颈上那个如琉璃般彩画辉煌的女孩——他必须承认,自己总是难以克制地期待见证她舞动她的毒刺,可话出口时,又总是生硬得如同在课堂上点名一个屡教不改的学生,“波利尼亚克小姐,你的闹剧该收场了。” “我才不要呢。”莎乐美歪着头粲然一笑。 没有更多言语,西弗勒斯的手腕瞬间发力,刺目的白光如利剑劈开夜色。莎乐美故作仓促地挥动魔杖格挡,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荡开一帘徒有其表的绚烂花火。铁铸的巨蟒随之暴怒甩尾,沉重的尾巴轰然砸向西弗勒斯足尖前的地面,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翻飞的袍角。 西弗勒斯面不改色,接连挥出的咒语如手术刀般将她的宠物拆解得近乎七零八落。但他凌厉的魔法总会即将触及她时微妙地差之毫厘,或是软绵绵地细雪般地湮灭进群她袍裾翻涌的涟漪里。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几道声势浩大的爆破咒直击向蛇身盘踞之处,将上面的人惊扰得不住趔趄。残光迸溅,尘烟扬起,遮蔽住人们的视线。 在立足之处彻底崩塌前,莎乐美迅速催动着残存的巨蛇昂首跃起,载着她如展翅的夜莺般掠向威斯敏斯特宫上空,最终稳稳落入直插云霄的伊丽莎白塔中。西弗勒斯的黑袍在疾风中猎猎鼓动,如同展开翼膜的夜行生物,以决然的姿态追随着那道金色消失在黑夜的剪影里。 待呛人的烟尘被夜风缓缓吹散,人们惊恐地看见那幢高耸的哥特建筑中,那个金色的身影正摇摇欲坠。莎乐美不断退后,直到鞋在天台边缘的石砖上猛得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倾倒——刹那间,时间被无限拉长。她变得像一片被狂风从枝头扯下的金色树叶,又像断翅的鸟儿令人眩晕地直直坠落,令塔下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西弗勒斯·斯内普追赶的身影凝立在半途,如同被钉死在夜幕中。 钟声敲响十二下,已是新的一天了。 * 第107章 镜面的两端1 这一集是哭哭的妹宝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至喉咙,以为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即将在威斯敏斯特的石板路上香消玉殒的刹那,一辆银白色的飞马花车疾驰而来稳稳地接住了那道下坠的金色身影,又毫不停留地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如月光般轻飘飘地沿着泰晤士河流动的方向迤逦远去,只在空气中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和一句如蛛丝般的告别,“今夜承蒙款待,后会有期啦,诸位,尤其是您,我亲爱的教授……” 塔下一片死寂。有人仍举着魔杖,徒劳地对准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有人颓然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金斯莱则是定定望着白马消失的方向,最终又将沉甸甸的目光转向钟楼顶端那道几不可见的静止的黑色剪影——西弗勒斯依旧站在此地,黑袍在渐息的长夜中缓缓垂落,一切于他都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当西弗勒斯重新踏入下方那片被魔法与混乱洗礼过的街巷时,傲罗与凤凰社的成员们已经奉命散去,唯独金斯莱没有离开,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像一座沉思者的塑像。纤长的黑色身影无声飘过去,如同蛇类滑过枯叶,与金斯莱一同望向在夜色中无声流淌的河。 良久,金斯莱轻轻叹了口气,“我该感谢你,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沉默着。他知道金斯莱的话没有说完。 金斯莱缓缓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西弗勒斯,但里面没有质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选择是符合逻辑的,阻止事态升级,避免与法国魔法部产生矛盾……只是我该想到的,波利尼亚克家从来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她一向如此。”西弗勒斯的回答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善于将最简单的局面搅乱成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解构戏剧。”他知道莎乐美总有纯粹的、乐于制造“意向”的天性,而他呢,他也总是一厢情愿地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第94章 想到这里,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此刻在他悄然收拢的掌心之中正躺着一串带着体温的绿宝石手链,棱角硌在皮肤上,留下分外清晰的痛感,那是在尘烟弥漫的混乱中、莎乐美纵身跃下高塔前,抛入他怀中的“战利品”,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共犯。 他早就明白,生活会不让他有喘息的片刻。但他此刻求仁得仁。 “恐怕明天一早,我就会收到从法国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公文了。”金斯莱的声音将西弗勒斯从思绪中拉回,“你能……帮我盯着点她吗?” “我无法承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他的语气不无遗憾。 金斯莱再次深深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他想去探寻最核心的真相,最终却只是化作沉重的点头。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斗收回口袋,“保重,西弗勒斯。” 莎乐美早已悄然回到温顿庄园,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后距离拂晓还很遥远,可天光总会随时亮起,她也总有太多事情亟待安排。食死徒和黑巫师们已经死掉了一些,但剩下的用来保护安妮丝朵拉也还算绰绰有余,她无需过多费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早点处置掉罗克夫特。 在这个冬天,她总感到自己的精力如沙漏般难以聚集,这种前所未有的涣散感让她不得不警惕夜长梦多这个词——这样的思绪让她更加惶惑,她从不是忧思多虑的人,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位的呢——是今年的体质比往年更差的缘故吗?往年初秋伊始,她的父母和安安阿姨便会如临大敌般备好各色名贵补品,再费尽心思地将它们烹制成她愿意下咽的模样,因此寒冬于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可以安然度过的季节。可今年的所有人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中各自忙碌,再没有人能如往常那般无微不至地环绕着她。而她自己也全然浸入在不同的游戏环节中,早就把“精心养护”这件事抛诸脑后。 她很冷,冷是会转化成痛觉的,像细密的针脚,在她试图凝神时不依不饶地啃噬着她的意志,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弱的恐惧化作潜藏在华丽袍角下的蠹虫,开始悄然啃噬她的内心。 她无法想明白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成为她的负累,它向来是她最得意的资本,她的野心与她的荣光总是因它而如此相得益彰,可如今在她最需要它全速运转时拖拽着她的后腿——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暖意却无法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莎乐美蜷缩在扶手椅中,将那条厚重的羊绒披肩裹紧了些——难道失去了金粉金沙的堆砌,自己的生命竟然也会与那些凡夫俗子的生命一样脆弱且不值一提吗? 她想起那些被她视为盲愚、可以随意摆弄的生命,他们是否也曾感受过这种迷失的、逐渐被掏空的无力呢?不,才和他们不一样。她立刻否定了这荒谬的联想。他们的脆弱是徒劳无能的,而她……她只是生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病,她才不该是这样,她应该具有一做永不倾颓的堡垒。 但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她还有永生之瓶…… 莎乐美慌忙抓起手边的画框联络远在新西兰的父母,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滚烫的泪水便已先一步跌落,一颗一颗地砸在冰冷的玻璃上,“都怪papa的呀,怎么还不把瓶子给我送过来?我感觉很糟糕,我真的要生病了,这都是你的错~” 埃蒂安的面容瞬间出现在相框里,女儿的眼泪让他深感沮丧,心如刀绞,因此也紧锁着眉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莎乐美小公主,我亲爱的,别哭,别哭……papa正在加紧进行最后的实验,你可以理解它的复杂性,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芙罗拉推开埃蒂安让自己挤进画面,“是的,都是你爸爸的错。但先听我说,将永生之瓶寄回的路径需要绝对安全,英国魔法部也许会和新西兰人打招呼,咱们的心腹很难入境。” “这没关系,我可以让那个食死徒……算了,还是让芬坦去一趟就好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莎乐美觉得自己更冷了,依旧哭个不停。 芙罗拉捕捉到女儿不正常的脸色,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告诉我,还有什么感觉?” “没有力气,妈妈,我害怕。”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恐慌。 “我会告诉安洁莉卡寄一些滋补剂给你。”芙罗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她隔着相框用目光给予女儿力量,“不会有事的,莎乐美,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现在乖乖去睡一觉好吗?你太累了。” 莎乐美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画框反扣,切断了通讯。壁炉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但她没有依言裹着毯子回卧室——那些柔软的织物此刻给不了她想要的慰藉。她幻影显形至兰斯特兰奇家的老宅,将手信递给静候在一旁的拉布斯坦。这次依旧为了联络拉法耶拉,她需要拉法耶拉以“英国人已经盯上了黑魔王的女儿,实验很有被迫中断的风险”为借口逼迫罗克夫特来英国大闹一场。 莎乐美的目光掠过宴会厅里黑压压的人群,数十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酷似被困于蛛网上的樟蚕蛾的鳞片。如果把这些人都送给罗克夫特,等他享用完这场盛宴,再由自己为他奏响丧钟,一定就可以让自己的前路更加“洁净”吧。 是的,她发现自己确需一条更加洁净的道路,需要傲慢的明知是自欺欺人的心灵平静。 好闷,喘不上气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第108章 镜面的两端2 他看见了他的小罂粟,和她身后飘落的初雪 此刻的蜘蛛尾巷的寂静正随着坩埚中的液体一齐煮沸,煎熬成一碗动荡的热,应和着一旁幽暗的炉火。西弗勒斯放下搅拌棒,转而将手链上的绿宝石一颗颗拆解下来、一颗颗丢进浓稠的水汽中,落入的瞬间会传出抗议性的细微的“滋滋”声。 “……荒谬。”回忆着钟楼之上的一切,他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然而下一秒,楼上老旧的大门却被敲响了。那是一阵犹豫的、迟疑的、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响声。 西弗勒斯一时想不出有谁会在这种时候造访,于是狐疑地走过去,拉开一条细微的间隙——他看见了他的小罂粟,和她身后飘落的初雪。这几乎算作幻觉般的一幕,因为此刻的莎乐美那样虚弱地倚在院墙边,比之在钟楼上时更加神态恹恹、毫无血色。圣洁的雪粒落在她纤细的睫毛,落在发间和黑色的皮草上,留下一段隐喻,一小把悲哀的种子。她微微发抖的样子近似于一缕幽魂吹动将息未息的烛灯,令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心酸。西弗勒斯下意识地侧身让出走廊的空间,屋内昏黄的光线彻底流淌出来,照亮她脚下那片冰冷的石阶。 莎乐美没有立刻入内,她抬起眼,那双惯常流转着狡黠与傲慢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茫,“我好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虚弱,“生病了,教授。” “进来。”西弗勒斯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的略微沙哑,几乎是半强迫地握住莎乐美的手腕将她拉入室内。温暖的空气终于包裹住莎乐美,却让她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抖。 他让她坐在壁炉边那张唯一的、略显破旧的沙发中,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将一个盛着热牛奶的杯子塞进莎乐美手中,又用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不去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细微变化。但一切都没有好转,她的体温很低。 “我需要一些营养汤,教授可以帮我的对吗。” “等着。”西弗勒斯干巴巴地回应,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毯子后又转身走回地下室,从储备丰厚的魔药材料架中翻找出可以作为食材的几种。他没有使用坩埚,而是端着一口朴素的银质小锅,将食材和牛奶搅在一起文火慢煨,连通繁杂的思绪也被融化进汤匙偶尔碰撞碗壁发出的轻响里。他知道她需要的恐怕远不止是营养汤。它只能暂时补充她流失的精力或稳定她的生命体征,但他没有万灵药,治不好波利尼亚克家的诅咒也弥补不了过度挥霍黑魔法而造成的亏空。 当西弗勒斯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回到狭小的会客厅时,他看见莎乐美紧紧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似乎睡着了,炉火在她身上投出暖融融的光影。他走过去,将白瓷碗放在近旁的矮几上,扶着她坐起来。 莎乐美慢慢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温热的瓷器时被刺痛般地缩了一下。西弗勒斯只好将碗捧至她的唇边,供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着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我有点害怕。”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沮丧。 “真是罕见的一句话。”西弗勒斯好像故意气她一般不咸不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可一见到莎乐美微微泛红的眼圈儿就只能懊恼又无措地将她扶进卧室,当然,他没有忘记更换一套崭新的床品。 莎乐美穿着衬裙缩进被子里,不满地蹙眉,“你的床好硬,我不喜欢。” 第95章 “我喜欢,是你太娇气了。” “这是什么话!”她被气得坐了起来。 “如果你指望在这里得到纵容或溺爱,那就找错地方了,波利尼亚克小姐。”西弗勒斯讥笑着轻轻叹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警告般的生硬,他将手指搭在莎乐美肩上,不由分说地按着她躺回去,又没好气地挥了挥魔杖,将床垫变得蓬松柔软,如人所愿。 “别总想着教育我,我可不会像那些烂俗小说里写的那样因为你帮了一点小忙就对你言听计从。”她噘着嘴,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态。 西弗勒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这张嘴真是……无赖……” “或者您会喜欢我乖一点吗~先生?勋爵?” “我最不想从你嘴里听到的词汇。我想我现在需要让你清楚地知道我完全不同于那些该死的老男人。”他下意识地凑到她耳边,语气依旧带着责怪的状态。 “那么,我该如何称呼现在的您呢?”她离他更近。 “按照波利尼亚克小姐的喜好,无非是一些轻浮不实的东西代指。”他的讥诮被迫中断,满肚子的刻薄话语千回百转成还不算久远的回忆,里面有恸哭和吻的碎屑。于是习惯性地捧着她的脸将感官不断加深,很难说清此刻是谁的嘴唇更甜蜜一点。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直到过了很久,久到西弗勒斯以为莎乐美已然进入梦乡,于是手轻脚地离开卧室打算去书房或地窖待一晚。莎乐美追了上去,不依不饶地拽住他的袖口。西弗勒斯的后背不自在地僵住了,他很艰难地转回身来,垂眼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因疾病而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失控的呼吸——他无法继续刻意冷言冷语地对待她,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我去书房……就在隔壁,有事情就叫我。” 冷空气让莎乐美忍不住死死缠住西弗勒斯的腰,“把书拿回卧室看,我不要和你分开。” 隔着轻如蝉翼的绸缎,西弗勒斯能清楚地感受到莎乐美此刻微小的颤栗,她需要休息,她的体温低得有些过分了,他立即为她施了一个保温咒,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将她抱回床边。 现在,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办?继续留在这里陪她吗?还是再找个借口离开?目光交汇时,莎乐美眼中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跃,映照出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下正有何等汹涌的暗流在奔驰,滋养着他脚步的根系。此刻,他的小罂粟蜷缩在属于他的如此私密的空间,金色的发丝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她为什么会看起来如此脆弱无依呢……西弗勒斯近乎认命般地给自己搬来一把扶手椅,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忠诚而又别扭的哨兵。 可莎乐美尤不满意,她将自己的手塞进西弗勒斯手里,指甲在他掌心中轻轻挠着。 “你还有力气挠人了?”西弗勒斯用另一只手敲了敲莎乐美的额头,将她的掌心翻过来,再一根接一根抓住她的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指节。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弯起嘴角,“还想要什么?” “过来陪我躺着。”莎乐美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只剩下鼻尖和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忽闪忽闪地眨着。 西弗勒斯看似阴沉地瞪着莎乐美,实则不过是短暂地犹豫了五秒钟便顺了她的意思掀开被子另一角,带着义般的姿态躺下,在那张狭小的床上与她尽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是不合规矩的,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他对着天花板,声音干涩地陈述。 “有什么关系?教授只是在照顾病人而已。”莎乐美得意地眯起眼睛,强词夺理。 “那也没有躺在一张床上的道理。”这话说得更加底气不足。 “可是我们都想彼此躺在这里。”她挪进了一些,手指去找他的手指。 “……那也是因为你现在神志不清了。等你休息好了、恢复理智,一定会后悔这样做。何况我不应该趁着你生病这样对待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多大义凛然啊斯内普教授,但是说些话之前还是先把手从我腰上挪下来比较好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搂住了莎乐美的腰,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只能迅速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耳根处泛起一片可疑的红晕,“这是个意外。” “抱回来!”她立刻不满地小声嚷嚷。 “不许任性。”西弗勒斯摆出一副咬牙切齿地吓唬人的样子,却被莎乐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他又一次败下阵来,索性连掩饰都懒得做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只是为了给你取暖。”可他偷偷笑了起来。 莎乐美将一只手搭在他的颈侧,指尖无意识地卷动黑色的发丝,就这样凑在他耳边黏糊糊地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他们分开后自己遇到的开心事,见西弗勒斯全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莎乐美不高兴了,趁着他毫无防备的时刻去掐他腰侧的软肉,“和我说话。” “我讨厌你。”这句谎话骗不了任何人。可偏偏莎乐美做出一副深受其害的委屈情态,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别装了,你根本就不会因此难过。你知道我只是不想说出真正的想法。” “我就是难过,你得说你喜欢我。” “我……我当然喜欢。” “那太好了,我们继续来亲亲吧。”说着,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她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 西弗勒斯的心跳果然开始变快了,咬着牙陷入犹豫。但当他看到莎乐美抬起头、那样无比真诚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下定的心神又一次崩塌了。她总是如此美丽,她是一袭流动的融金……于是果断低头含住了莎乐美的唇,那两片总是吐出刻薄或甜蜜谎言的花瓣。他对自己的妥协感到震惊,理智在告诫他应该停止,趁人之危是卑劣不堪的行径。但情感,压抑了太久的汹涌如岩浆的情感让他如同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这个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吻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近乎绝望地迷恋着她,“你真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波利尼亚克小姐。” “有什么关系,等我好了就不和你分手了。”莎乐美不甚在意地说,她已心满意足,正打算重新缩回被子里。可她的态度却令西弗勒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不容反抗地揪住她后背的衣料。 “这算是什么承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当然骗过。很多次。”西弗勒斯灼热的视线盯着她,片刻后又突然别开脸,“但如果这次是真的……” 莎乐美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还是会骗你呢?” “那我也早该习惯了。我不会再指望什么,这样我就不会再失望了。但这不代表我会放弃你,就算你是个麻烦精,就算我无法真正保护你,我也……”西弗勒斯停顿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我还是会爱你。你明白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可耻地爱你。” “你让我感到内疚了……这是你想要的吗?”莎乐美歪了歪头,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内疚?那真是太好了。这说明我的小罂粟还没有完全丧失良知。”他看到她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这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让她感到一丝羞赧仿佛是件了不起的胜利。 “你坏,你又讽刺我。” “嗯,是的,我坏,而且很不喜欢在感情中被捉弄。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还会因此更生气一些。但现在我很高兴,无论如何,你回到了我身边。”西弗勒斯在心中默默补充着,我甚至都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我知道这很可笑,也很可悲,但我就是做不到放弃对你的爱,我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教授是我的。”莎乐美黏过去,将脸贴在西弗勒斯的胸口,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巢穴中没一会就睡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很喜欢他们生命力的对照。原著里写ss是不见光的小植物,但是他这个人其实很耐活,相反作为阆苑仙葩生活在玻璃城堡中被细心呵护的妹是真的动不动就给你死一下[摊手]但又不会真死,纯吓唬人来的。 第109章 镜面的两端3 如同沙漏走到了尽头。他找不到那个致命的漏洞在哪里。 当莎乐美的呼吸变得绵长之后,西弗勒斯才真正放下心来,他躺在她的身边,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悄悄观察过她了。在微弱的月光里,她的脸像个天真无虑的孩子。西弗勒斯鬼使神差地把脸凑近了一些,用指尖描绘着你的唇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连眼睛都好像有些发酸了。 他静静听了一整夜的雪,直到黎明之前才庆幸自己无心入眠。怀中的躯体起初还带着被他的体温熨帖出的些微暖意,让他沉浸在疲惫而餍足的宁静里——然而这终究只是偷来虚假生机——莎乐美的体温先是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从他怀抱里流失。紧接着,他感觉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清醒意识的畏寒,而是一种更不可控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第96章 “莎乐美?”他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连拉住他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 西弗勒斯的心猛得一沉。他撑起身,借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柔和雪光看向她的脸。莎乐美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脸颊处的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大理石般的冰冷。她的呼吸也变得极浅、极轻,难以察觉。 “莎乐美!”他提高了音量,摇晃着她的肩膀,动作因恐慌而失了分寸。 她依旧毫无反应,像一尊瓷娃娃软软地瘫在过于蓬松的枕头里,连同发梢的流金也失去了光泽。 前所未有的恐惧……比曾经面对黑魔王的猜忌、比任何一次濒临死亡时都更尖锐也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西弗勒斯的喉咙。他几乎是跌撞着翻身下床,抓起放下床头柜上的魔杖照亮卧室。紧接着,保暖咒的光芒没入她的丝绸衬裙中,却如同石沉大海,只让她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一秒便再无动静。他急不可耐地去触摸她的脸颊、脖颈、手腕,触手皆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凉。他再次俯身,近乎偏执地将耳朵贴近她的胸口。 “不……不……”他喃喃自语着冲回地下室,动作粗暴地翻找着所有可能有用的魔药,那些瓶瓶罐罐在他手中碰撞,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突出的肩胛骨在单薄的黑色毛衣下随着动作微微收拢,像一只警觉的蝙蝠。然后他又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试图将一瓶莹绿色的药剂灌进去,但大部分液体都顺着她无法吞咽的嘴角滑落,浸湿了枕畔,留下几道狼狈的水痕。 “喝下去……求你……”他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河时期来临前报信的仙女木。他是卓越的药剂师,是当世最杰出的巫师之一,他能解开无数复杂的诅咒,能配制出阻止死亡的药剂,此刻却对她诡异的状况束手无策。 他将魔杖搭在莎乐美的手腕上,探查的魔法同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她的身体,可无论怎样,反馈回的信息都依旧混乱而矛盾。她的生命力不可避免地持续地流失着,如同沙漏走到了尽头。他找不到那个致命的漏洞在哪里。 窗外的天色开始由墨黑转向深蓝,他缓缓在床边坐下,放弃了所有无用的魔咒和药剂,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冷得吓人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里,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她,徒劳地呵出热气,反复揉搓。可她的手指依然冰凉、绵软,仿佛皮肤之下不再有血肉。 时间在无声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西弗勒斯·斯内普仿佛被投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思维从未如此高速运转又如此空洞无物——无数种药剂的配方他脑中成型又瞬间被否定,它们是如此苍白无力,无法对应她此刻的状态。那种感觉就像你握有全世界的图书馆的钥匙,却找不到能撬开眼前这把锈锁的哪怕一根铁丝。 他猛得起身,动作带倒了床头柜上剩余的几个药瓶。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各色药液混着碎片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混合气味。这混乱的声响本该惊动些什么,可床上的罂粟花依然毫无反应。他开始在床边的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想想……西弗勒斯,好好想想!” 他逼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在颤抖。她的遗传病为什么会在今年突然加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之前毫无察觉?是因为最近过度的体力消耗,还是更早、更深的隐患? 他目睹过很多次死亡,甚至制造过死亡,但那些都与此刻不同。此刻是温柔的、静谧的、正从他怀中一点点偷走他最珍贵之物的。它不像索命咒那样干脆利落,而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在削去一部分理智,悲怆被恐惧拉长成永恒。他开始出现幻听——她又在用那种黏糊糊的语调叫他“教授”、抱怨自己对她照顾不周、狡黠地轻笑……每一次幻觉都让他心脏狂跳,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虚狠狠攥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晨光开始渗进房间,一寸寸爬过地板,照在他的背上。西弗勒斯突然意识到莎乐美一定不想自己距离她太远,于是慌忙跌坐回床边那把扶手椅。 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他发现自己开始对她说话,低哑、破碎、语无伦次: “不要怕,莎乐美,很快就会好起来。”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会生气吗?” “……你说过不会再分手。” “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告诉你……” “你听见了,对不对?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说我大惊小怪。那就快点醒来反驳我啊。” …… “我的头发有些打结了,等下又要被你说难看了,你可以帮我梳一下吗?” “累了就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呢。” 第110章 镜面的两端4 蒙特贝洛司长 西弗勒斯决定动身前往法国寻求安洁莉卡的帮助,对方比他更了解波利尼亚克家遗传病的症结。他将莎乐美用保暖咒与柔软毯子层层裹好,又为此赶往蒙特贝洛家,拜托辛西娅替他照看莎乐美。 蜘蛛尾巷内陈旧又简陋的布置令辛西娅下意识蹙起眉头,可当她看清莎乐美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和异常白皙的脸色时,积攒的不满顷刻化为惊惶,“sasha!”她低声惊呼,甚至来不及计较对西弗勒斯那点微妙的不爽,几步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好友冰凉的手。 “怎么回事?”辛西娅的话语中隐含着急促的质问,“她昨天离开我办公室时还好好的,虽然看起来是有点累……后面发生了什么?金斯莱做了什么?” 西弗勒斯并不在乎她一连串的追问,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黑眸紧盯着她,语气总是不容人拒绝的,“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她一个人。” 辛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好友病容带来的冲击中定下好心神。她挺直脊背,毫不退让地迎上西弗勒斯的视线,“你不需要提醒我这种。莎乐美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照顾好她。” 西弗勒斯听出了那份未言明但清晰可辨的指责,辛西娅此刻的语气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他没有辩驳,只是取出几支小巧的魔药瓶放在床头柜上,“保暖药剂和营养液,每小时一次,尽量让她咽下去。如果她的情况有任何变化……” “我会让她的家养小精灵去找你。”辛西娅干脆地截断他的话,语气转硬,“但我必须说,莎乐美不该待在这种环境里养病。” “外面并不安全。倘若你此刻并非在梦游,蒙特贝洛,我想你应当明白这一点。” 熟悉的凉嗖嗖的腔调气得辛西娅暗暗咬牙,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已经长大了,她是蒙特贝洛司长,她用不着再怕斯内普。她不仅不用害怕,等sasha病好了,她还会为他准备好一通坏话。 西弗勒斯离开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莎乐美,然后,他朝辛西娅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致谢也算是托付,便迅速转身,消失在壁炉腾起的绿色火焰中。 房间骤然安静,只剩下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辛西娅的目光再一次扫过这间过于简陋的卧室,灰扑扑的墙壁,除了必要的家具外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风干植物的苦味与旧书的尘埃气。窗外,阴沉的天空始终未曾放晴。雪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线惨淡。她的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起来,这一次并非全然出于挑剔,她想起学生时代,莎乐美是如何抱怨斯莱特林的地窖阴冷得像吸血鬼的老巢,又是如何撺掇她和拉花娜一起熬夜,将她们的寝室装扮得如同庄园的某个侧厅。 “你居然能忍受这种地方,还忍了这么久。”辛西娅低声对昏迷的好友说,声音极轻,像在宿舍夜谈时那样。她又小心翼翼地拂开莎乐美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去盥洗拧好热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莎乐美的脸颊和脖颈,最后拉起她养尊处优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擦拭。“你这个笨蛋。干什么总是好心地原谅他呢?” 没有人回答她。辛西娅的眼神黯了黯。 她将毛巾搁在一旁,重新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仿佛侵占了某个不该踏入的领域。但她很快将这丝情绪挥开,转而专注地盯着莎乐美沉睡的脸。她开始感到焦灼。等待总是煎熬的,尤其是这种全然被动、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的等待。她不禁去想,斯内普教授此刻到哪里了?他找到那个法国医生了吗?如果金斯莱知道了莎乐美的藏身之地……如果任何人都不能唤醒莎乐美……各种糟糕的设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定要好起来呀,sasha。”她低声哄劝,如同在说服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不然老蝙蝠回来后,又要用那种眼神瞪我了。不过,他虽然有点讨厌,但如果你有什么事,他大概会很难过吧。当然,还是我和拉花娜更难过啦,我们才是最关心你的人……我和你说,你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心软了,他凭什么把你留在这种地方……” 第97章 辛西娅的絮语最终消融在卧室滞重的空气里,她有些懊恼地住了口,仿佛那些话语也耗去了她所剩不多的气力。好友沉睡的姿态让她想起她们四年级的某个午后,莎乐美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躺在黑湖边软乎乎的草坪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那时的她们会谈论无聊的古代魔文作业和即将到来的舞会安排,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该穿哪一条裙子、搭配哪一支古董胸花。 思绪缓慢爬行,直到傍晚时分,壁炉的火焰才终于再次窜高,辛西娅如释重负地看到西弗勒斯和另一个身影从绿焰中走出。 是安洁莉卡。学生时代的暑假,辛西娅在温顿庄园做客时见过这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法国医生几面,也会跟着莎乐美一起叫她“安安阿姨”。她稍稍放下心,因为此刻安洁莉卡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担忧之色,只是目标明确的焦急。 安洁莉卡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床边拉起莎乐美的手腕,熟稔地拍打按压并从随身携带的皮匣中取出一支针头尖锐的注射器——这让辛西娅莫名想起很多糟糕的传闻,比如很多黑巫师在进行毒品交易时会用到类似的器皿——刺入莎乐美皮肤之下一根清晰的蓝紫色血管,缓缓将其中的淡红色液体推进去。 “好了。”安洁莉卡做完这一切后长舒了一口气,“让我们的小花继续睡个好觉吧。她的身体会自己慢慢吸收、恢复力气的。” 辛西娅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西弗勒斯,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确实的解释,却只对上他同样疲惫但似乎松懈了少许的侧脸。她又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安洁莉卡。对方察觉到她的困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担心蒙特贝洛小姐,我们的小莎乐美只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冬天体质总会差一些。她小时候,还有她父亲年轻那会儿也出现过几次类似的情况,我保证只是看起来唬人。” “刚刚的,那是什么?” “高倍营养剂。”这次回答的是西弗勒斯,凉嗖嗖的声音略显干涩,“时间不早了,蒙特贝洛。我们很感谢你今天的付出,但这里不太方便继续招待客人了。” 辛西娅张了张嘴,对朋友的担忧和被下逐客令的闷气一齐堵在胸口。“……好吧。”她最终妥协,拿起自己的斗篷,又忍不住回头对安洁莉卡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sasha醒了,请一定告诉我。” “当然。”安洁莉卡微笑着承诺。 但在辛西娅离开后,她开始变得严肃,“在她的身体自行恢复平衡之前都尽量减少她任何形式的巨大消耗,不仅是体力、魔力……”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还有情感上的波动。”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他问。 “守着她。观察。如果她的体温一直没有回升……”安洁莉卡又从皮匣里取出两支同样的淡红色药剂,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备用的。但别轻易使用,她的身体需要学会自己调整。” 他无声地点头,目送安洁莉卡离开了。然后,他再次紧紧握住莎乐美的手,像一支稳定的锚。 第111章 镜面的两端5 只恐夜深花睡去 又不知在寂静中挨过了多久,也许午夜的钟声已在远处敲过,也许临近黎明,西弗勒斯感到掌心中那只已经回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将所有感官聚焦在一起,不是幻觉,她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蝶翼般颤抖。西弗勒斯立刻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面颊边。在壁炉跃动的火光里,他看见她的眼睛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底下露出一抹涣散的蒙着雾气的蓝,如同日落时分穿透云层的最后一缕残光,那样微弱的,却切实存在。 “莎乐美?”西弗勒斯小心翼翼。 她的眼眸转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缓慢扫过昏暗的天花板、最终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落在他的脸上,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傲慢或灼人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茫然。她似乎想辨认什么,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弗勒斯立刻伸手探向床头柜上备好的温水,用银匙极其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慢慢来。”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别急。” 时间再度被拉长,许久后,莎乐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般的气音,“教授。” 西弗勒斯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邃幽暗的瞳仁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它们不断碎裂又被强行拼合,像是劫后余生的震颤,是又像是身心俱疲后的虚脱。所有恐惧找到出口后的洪流。他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我在。”覆盖在她掌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想通过肌肤相触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存在。但他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力道,只恐惊动了这朵脆弱的罂粟,“别说话,保存体力。” 但莎乐美并没有听进去,她继续用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眸缓慢打量他,目光掠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抿的嘴唇、下颌紧绷的线条,然后向下落在自己被他紧握的手上,再移到身上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毯子,她因此感到困惑,“我怎么了……”她尝试发声。 “就像你自己说的,你生病了,需要静养。”西弗勒斯言简意赅,避开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将天淡化成一场普通的着凉。 “生病了吗?”她重复着这个词,舌尖轻抵上颚,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对于从未真正被病痛如此彻底击倒过的波利尼亚克小姐而言,这场体验确实陌生得近乎荒诞。 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压倒性的虚乏感正牢牢攫住她,如同整个人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填进了棉絮,飘飘的,思维滞重,以至于记忆都不连贯——魔法部大厅璀璨又冰冷的光、钟楼呼啸的风、黑暗湿漉漉的亲吻——碎片式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明明灭灭,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段落。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想抬起手,却换来肌肉无力的酸软和轻微的眩晕,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低声抱怨,“没力气,好奇怪。” 这罕见的褪去锐利光芒的柔软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西弗勒斯最坚硬的铠甲缝隙里。让他移开视线、仓促地起身。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陌生而滚烫的情绪转化为具体可控的行动。到厨房去,给她弄点真正的食物,尽管他对此事的生疏程度堪比巨怪尝试芭蕾。 果不其然,魔药大师的烹调技术与他的魔药造诣成反比。当那勺冒着可疑热气的奶白色液体被小心翼翼送到波利尼亚克小姐唇边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与花蜜的诡异甜腥味钻入鼻腔,令她产生本能的抗拒,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他的手腕,发出几声含糊的不满的咕哝。 西弗勒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闪过一丝狼狈的懊恼。他沉默地放下碗,又回到厨房泄愤般地将几种新鲜果肉扔进研钵中混着牛奶捶打成果泥。这才让他挑剔的小姐稍感满意。 或许是安洁莉卡的特效药水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也或许是简单的糖分和水分补充了最基础的消耗,莎乐美的脸颊终于重新泛起莹润的浅粉。可惜疲惫依旧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她,没过多久便又困得不想睁开了。但她心情很好,下意识地寻找到西弗勒斯垂在床边的手指。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西弗勒斯微微向后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本能的防御动作,并非出于抗拒,而是恐惧眼下的温存只是一场幻觉的前奏,恐惧自己会沉溺于虚假的安宁,然后在下一刻迎接更深的坠落。 然而,莎乐美的手指固执地追了上来,带着独有的不讲理的执着,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一层名为“克制”的冰壳。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妥协般地主动翻转手腕,将她的整只手更妥帖地包裹进自己掌心。这个简单的动作令他眼眶发酸,不得不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睡吧。”西弗勒斯的声音低低响起,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莎乐美,不要怕。” 她听到了,由此得到安慰,眉宇间最后一丝不安的蹙起缓缓平复,再度沉入了冗长的睡眠,呼吸均匀绵长,昭示着没必要再为她心慌。 西弗勒斯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扶手椅里,直到反复确认莎乐美的是真正安全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在这一刻允许迟来的沉重的疲惫漫上四肢百骸。他缓缓松开紧握着她的手,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让冰冷新鲜的空气涌入,冲淡室内药味和尘埃混合的气息。阴影笼罩着他挺拔也消瘦的身形,唯有眼底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固的光芒,让长夜未尽。 而他也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息片刻,继续回忆钟楼之上那惊天动地的一秒。 第112章 镜面的两端6 你说是惊天动地的一秒 第98章 在那之前,在他降落在塔顶的那个时刻,夜风正猎猎吹拂着莎乐美的金发,她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喘息,也许是太过疲惫,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时,对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月光将她汗湿的侧脸勾勒得像一尊石膏像,可那双总是盛满蓬勃欲望的双眸却显得微微失焦,如蒙了雾的蓝宝石般流露出一种近乎渴望被捧起来奉之高阁的脆弱。 “我说你啊,少管闲事。” 他落在她背后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维系着自己略显生硬的动作,“如果放任两国魔法部阋墙,或者更糟,在麻瓜首相那边闹出无法收场的动静,才是最大的‘闲事’。我只是选择了相对不那么麻烦的一种。” “哦?”莎乐美挑了挑眉毛,终于缓过气来,她直起身,脱离掉西弗勒斯的手。冰冷的空气重新阻隔起两人之间那点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温情。“所以,我该感谢您,斯内普教授?” 他别开视线,“你知道我并不需要。” “那正好。”莎乐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西弗勒斯的袖口,灵巧的手指毫不讲理地钻进去,细细抚摸他手腕内侧一块最敏感、最缺乏保护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燃起一串无声的火星,“你再帮我一个别的小忙,我好一起谢你。” 西弗勒斯脸红了,“你的‘感谢’总是如此别具一格,且伴随着额外的代价,波利尼亚克小姐。”他试图抽回手以维持最后的防线。 莎乐美毫不在乎他饱有讽刺意味的语气,只是更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腕,抬起头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瞳孔深处,也毫无防备地让西弗勒斯阅读自己的眼睛。两股思维就这样在寂静中悍然相撞——没有屏障,没有试探,如同最尖锐的匕首抵上最不设防的领地,终于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换——直到她看到一只黑色的手和一碗泛着不祥金色的药剂,低垂下眼睫,西弗勒斯便立刻知道她想要什么。 “罗克夫特什么时候来英国?” “一周后,时间上可行吗?” “刚好留有余裕。”尽管西弗勒斯使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不难看出他对此颇感得意。 “那么,教授要逮捕我吗?人赃并获哦。”她抬起他们正交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她故作天真的脸,“鉴于我们的新任部长还在努力适应他那把咯吱作响的椅子,我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沙克尔得心脏病对谁都没好处。” “好吧,务实又乏味的考量,但你说服了我。”莎乐美不甚满意地皱了皱鼻子。 又一阵沉默过后,西弗勒斯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投向塔下远处模糊的街景,“坦白说,我有些后悔没有将飞行咒塞进你只对歪门邪道感兴趣的脑袋里了。” “你现在教给我也不晚。” “很可惜呀,我改变了主意。“他竖起空置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摇晃,又咧嘴笑起来,故意看她的脸颊也渐渐变成红色,尽管是被他气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会把全身而退误以为是命运的偏爱,进而变本加厉。” “那太遗憾了,命运就是会偏爱我,永远偏爱我。”她的声音微弱下去,伴有不满足的鼻音,“如果一分钟后我失足掉下去……你也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后悔没教我飞行咒吗?” 西弗勒斯敏锐地捕捉到莎乐美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莎乐美没有回答,她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然后快速向后退去,一步一步,直至天台的边缘,向后仰倒,如坠星般直直跌落下去。 心脏在那一秒骤然停跳。世界凝固、失声、被抽成真空……西弗勒斯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景象是她唇角勾起的得逞弧度,她金色发丝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捧逆向生长的火焰,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吞没。 “salome——!!” 嘶吼未能冲出喉咙,甚至来不及成型,理智却在尖叫,他明知道莎乐美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她永远备有后路。可身体还是先于意识有所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朝着她消失的边际无声奔去。刀片般的狂风灌满口鼻,刺痛双眼,但他全部的感官都眈眈锁在前方那道疾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上,视野因泪水模糊扭曲,耳畔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痛响。他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指尖划过凛冽又空洞的气流。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踏出边缘,不顾一切地随她一同跃下的最后一刹,他的小罂粟又那样飘悠悠地乘着银白色的马车融进伦敦深沉的夜色,给他留下一串绿宝石手链如烙印般嵌入掌心之中,赤裸裸地提醒他,她的出演已近落幕,而他应该去完成自己那部分——走下钟楼去完成与金斯莱之间那场心照不宣的“交代”。 但那个瞬间已然不可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朵名为“失去”的尖锐毒花——他猜测在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窗外无星的天空时,这一幕也许会反复浮现,啃噬他的梦境……万幸他终于再次抓住了莎乐美的手,她如此安心地蛰伏在他的领地——尽管她身在病中,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憎恨她。 他憎恨她要用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去丈量自己生命的厚度,憎恨这种失控,憎恨她总能轻易搅乱他苦心维持的平静,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并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更憎恨自己对此竟无能为力,甚至,甘之如饴,是她带来了色彩、噪音、以及毁灭性的活力。 “你赢了,莎乐美。”他近乎无声地承认,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某个一直负隅顽抗的角落,“我必须向你妥协,你始终深知这一点,对不对?” “我该拿你怎么办?”疑问句消失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里。 第113章 翠鸟之梦1 在一个永远也不会成为黑夜的黄昏沉醉 在西弗勒斯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莎乐美的身体没两天便恢复了往日的轻盈与活力,脸颊重新透出健康的浅粉,蓝宝石般的眼睛光华流转。然而,她的教授却仿佛被困在了那个惊惶的雪夜,仍然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比如此刻,蜘蛛尾巷一幢旧房舍的厨房里,西弗勒斯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锅他称之为有“温和滋补”效用的蔬菜浓汤。以至于当莎乐美不甚有耐心地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精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仍显得嶙峋的脊背上说“教授,我饿了”时,他并无察觉,紧接着便是黏黏糊糊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自己的皮肤。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是干巴巴地回应:“回去躺好吧,再等五分钟。” 莎乐美听得出那底下细微的、绷紧的弦音。自从她苏醒后,他对她的任何行为都会反应过度,仿佛她是一尊刚刚修复、稍碰即碎的琉璃器皿。她觉得有趣,又有点微妙的烦躁。“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她故意拖长语调,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腰间画着圈,“而且我不想喝这个,我想吃甜甜的有莓果的奶冻。”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吧,波利尼亚克小姐。糖分过高,性质偏凉,不适合你现在的体质。”他毫不留情地驳回她的要求,留下唯一可供选择的方案,“我加了和龙肝末,很有利于……” “利于闷死我。”莎乐美撇撇嘴,松开手绕到他身侧,“也会闷死你。” 西弗勒斯搅拌浓汤的动作没有因此顿住了。蒸汽氤氲而上,模糊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直至沸腾后才将将炉火调至最小、转过身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怪腔怪调的语气滑腻腻地流动,“那么,请问波利尼亚克小姐有何高见,既能避免我们双双‘闷死’,又能确保您不会再次体验那种令人不快的虚脱感呢?” 莎乐美的火气也在他莫名其妙的讽刺中被蒸腾出来,她歪头看着西弗勒斯,声音比以往更加甜蜜,“oh là là教授好像忘了一件事。生病的是我,不是你。你不能替我感受,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的话语如同细小的石子投入涟漪乍起的湖面,让西弗勒斯因疲倦而难以存续的最后一点好脾气也碎裂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压抑地、近乎粗粝的质地,“不能替你做决定?那么,当你的‘决定’像个不计后果的傻瓜时,我应该怎么做,莎乐美?站在一旁,礼貌地鼓掌,赞叹你精彩的选择?” “你犯不着在讽刺我,我可以现在就走,又不是我要赖在你家的。”莎乐美扬起下巴,金色的发丝如被惊扰的蜂翼般在肩头颤动。她转身的动作带着类似于刻意为之的决绝,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还未迈出第二步时便被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拽住——西弗勒斯的手指铁箍般困住了她的手腕。 绷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的病还没好,随时都有可能昏倒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 第99章 她猛然扭过头,眼中灼烧起冷焰,“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待在这种破地方看你的脸色。” “你!别这样!别说这种话!”每个词汇都像在粗糙的砂纸上磨过。西弗勒斯感到自己被轻飘飘的“死”字刺空了胸膛,随即竟发自肺腑地扭曲地笑了一声——其中没有半点愉悦,也许应该算作气急败坏。小罂粟在变得可恶的时候总是一点也不清楚自己有多任性,还总喜欢说些毫无道理的话来故意气他。她是个很坏的情人,但他没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的时刻和她相处才好。西弗勒斯放开了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并不想吵架的。 “我偏要说!”莎乐美却像嗅到血雾的小野兽般变本加厉地追了上来。她愈加逼近,仰起的脸几乎贴上他的下颌,“我就说死,我现在就去死!我才不忌讳这个!” “不许说这些!”他几乎有些失控地喊起来,震得一旁的碗碟架微微嗡鸣。 “你管我呢?” 西弗勒斯徒然地冷静下来,静默地盯着莎乐美刻薄的涂抹了亮晶晶花蜜的嘴唇,盯着她近乎天真的残忍的语气。所有未能出口的驳斥、嘶吼、乃至颤抖的恳求,都被这个轻巧的问句堵回了喉咙深处。他想他终于懂得了她许多难以言喻的作为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她要告诉深处在这个庞大无声的世界中的自己,也顺带着告诉他,她是不可改变的。 她是永不凋谢的…… 时间凝滞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汤快要烧干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他才终于缓缓低头,发出一声沉重的悠长的叹息,“我能做的……”声音如此嘶哑,语无伦次,妥协般地,带着浓浓的倦意,“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他甚至不想透过恐惧去回想她体温流失的那一晚,难道它远比过往的任何黑暗记忆的侵蚀性都更猛烈些吗? 莎乐美忽然心软了,让一个爱自己的人难过并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 她觉得无趣,不想再张牙舞爪地显赫自己,于是拉过西弗勒斯的手——他的手总是微凉的,指节分明,在此刻有些僵硬——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捋直,然后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妥协般的放软声调,“好吧,就听你的吧。但要加一些番红花,很多很多的番红花。而且我要有人喂我吃。” “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这里不可以乱耍脾气。”他别别扭扭地抽回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不管。我就要。”莎乐美飞快地打断他的话,却又踮起脚尖,迅速地、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又一连串地抑扬顿挫地没完没了叫他教授。 他低下头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这对他的尊严来说未免太过逾矩,他因此而死死攥紧双手,“不准这样。叫我的名字,就像以前一样。 “西弗勒斯。” “嗯……” “sevvy?” “嗯。”这个称呼仍让他格外难为情,但他希望听到。然后,他感到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细小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不可以再生气。我本来也是说着玩的,你不要担心我。”她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垂,一字一句,像在念一道迷魂咒,让一切都化作一声沉重而绵长的叹息,就这样融化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第114章 翠鸟之梦2 只有你和我站在世界的同一边 至于那锅被遗忘的烧焦的浓汤自然是被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倒掉了。他重新整理好食材,又按照莎乐美的要求加入足量的番红花。文火慢煨的间隙,他近乎羞赧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如此操持,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算是‘别人’…… 然后,他当真履行了诺言,将她妥帖地安置在壁炉前那张破旧却铺了厚软垫的沙发里,一勺一勺,沉默且专注地喂她吃晚餐。而他的坩埚旁已经摆放好各色矿物或药草用以预备一款新制魔药的实验。于他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莎乐美提议把家养小精灵邦妮叫过来负责照顾自己,却被西弗勒斯一口回绝,“这里不欢迎访客。况且我需要清净。” “噢。”莎乐美噘起嘴,用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地板。 “开始感到乏味了?”西弗勒斯捏了捏她的脸颊。 “才不是。”她下意识地反驳,诚然,这里与温顿庄园或任何她熟悉的场所截然不同,没有华服美饰,没有前呼后拥,空气中散落着旧书、植株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这种绝对的疏离感如果可以伴随一个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另一个人的气息,便会催化出奇异的、令人沉迷的吸引力,像是世界被彻底割开,四方上下只有你和我是站在世界同一边的。 “你看上去很累了。明天再研究也来得及吧?”莎乐美替他将散落的鬓发别回耳后,不依不饶地要他现在就陪自己回卧室休息。 西弗勒斯满足又无奈地叹着气,取来一条浸泡过纯露的热毛巾,细致替她擦拭双手,“明日复明日,波利尼亚克小姐,怎么15岁时明白的道理如今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再说我坏话试试呢,我不会再原谅……”她的小声咕哝湮没进西弗勒斯温暖的怀抱,也许是他新换了须后水的牌子,她嗅到了一种清苦中带着奇异回甘的香气,有点像雨后的泥土,又有点像被碾碎的月桂叶,十分适合现在的西弗勒斯。 最终,莎乐美选择妥协,她放开了纠缠西弗勒斯袖口的手指,放任他前往那张离她几步之远的工作台,自己则随手翻看他书架上的旧籍。可惜大病初愈后的精神终究不济,没过一会便轻轻打了个哈欠,窝进沙发中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迷迷茫茫的目光惯性般地黏在西弗勒斯身上。起初她尚能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工作,他一丝不苟的侧影、紧抿的唇线、眉间微蹙以及那双在隐藏在蒸汽后面格外幽深的眼睛……温暖的壁炉和饱食后的餍足熏得人睡意更浓,她的眼皮逐渐沉重,视野里的身影开始模糊、摇曳,最终与跃动的火光融为一体。 “怎么了?”他甚至不必抬头也可以感受到她,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正捻起一撮闪烁的磷光粉末、沉着地将它们匀速撒入坩埚。液体由墨绿转向静谧的浅黑,表面泛起细密的珍珠般的光泽。他转而用长柄银勺缓慢搅动,莎乐美又去看墙壁上被放大、随火光摇曳的、深浅不一的影子。 “没什么。”她模糊地笑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只是想听到对方有所回应,想在入睡之前再确认一次这个密闭空间漾开的令人安心的涟漪。 不知是什么时候沉入梦乡的,再醒来时已近另一天的破晓,纱帘外的天空是灰蓝一片的寂静,而她陷在柔软的床垫中,鹅绒被上还加了一条羊毛毯。西弗勒斯躺在她身边,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脊背。因畏寒而产生的疲惫感如退潮般流散,她又一次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哎呀,是不是你把我吵醒了?”她笑着尝试推开他。 “显然,某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正在错怪她忠心耿耿的看护人。”西弗勒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将企图溜走的小花儿牢牢圈回怀抱,“也许你知道有人昨晚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让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才能完成洗漱。” 莎乐美翻了一个白眼,指甲戳了戳他睡袍下清瘦的锁骨,语气满是故作好奇的探询,“哦?那请问斯内普教授,你的‘非常规手段’有没有包括趁机给我更换睡裙?” 西弗勒斯的耳尖又一次在昏暗的晨光中泛起可疑的淡红,浅金色将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沉默在房间内弥漫,饱胀的、无需言语填满的安宁。他避开她的视线,干咳一声,“……只是必要的护理步骤。难道波利尼亚克小姐指望穿着起居服就寝?” “我只是好奇嘛。”她得逞似的笑起来,手指不安分地向上去描摹他下颌新生出的淡青色胡茬,“sevvy害羞了?” “我没有。”他生硬否认,却放任她肆意流连的行径,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那片细嫩的皮肤更贴合她的指腹,目光落在她恢复了血色的脸颊上:“还冷吗?” “不冷了。”莎乐美笑着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你在就不冷。” 如此过于剖白的话语令西弗勒斯感到语塞。他垂下眼,想更紧地拥抱她,想将下巴搁在她发顶,痛斥她油嘴滑舌。干燥温暖的唇如试探般碰了碰她额角的皮肤,太过轻柔,又太过罕见。 “sevvy。” “嗯。” “我饿了。 “家里只剩下了燕麦和全麦面包,一些你不会愿意吃的东西,波利尼亚克小姐。”西弗勒斯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很艰难地做出决定,“如果你愿意,等天光大亮后我们可以去隔壁镇子的早市,那些麻瓜愿意卖一些新出炉的可颂,我会为你涂满覆盆子果酱。或许也可以买到蛋奶羹。”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气愤和窘迫,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她拖入那样杂乱的环境之中。但他又清楚自己应当这样做。 第100章 莎乐美却似乎对此表现出兴趣,无论如何,她喜欢热闹喧哗的氛围。这多少能给西弗勒斯带来一些宽慰。 第115章 翠鸟之梦3 这是真实世界的基底,波利尼亚克小姐 长时间的卧床让莎乐美的身体很僵硬,因此她执意散步前往早市。走出蜘蛛尾巷的过程像一场小小的叛逃。雾气尚未散尽,街巷空空荡荡,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犬吠。莎乐美挽住西弗勒斯的手臂紧紧挨着他,细致地打量着这个于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褪色的砖墙、生锈的铁栏杆、小商店蒙尘的橱窗内摆放着明显过时的商品。她的手指悄悄钻进他风衣的口袋,触到他同样微凉的手,紧紧握住。 “这地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轻声说。 “你以为会是满地泥泞和醉汉放声高歌?”西弗勒斯的声音带有一丝极淡的嘲讽,“很遗憾,普通人的贫穷通常更加沉默。” “我以为会像那群吉普赛人的聚落。在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摇晃手鼓或者玩扑克牌打发时间,偷盗贵重物品后就高兴得光脚去泥地奔跑。”莎乐美没什么语气地坦诚相告。 “是啊,我没长成一个杂碎真是萨拉查保佑。” “我可没有扫射你的意思哦~”莎乐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西弗勒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半个亮闪闪的粉色唇印,“教授当然不一样。” “……别闹。”他含糊地斥责,又格外贴心地将她因玩闹而松散是羊绒外套的腰带重新系紧,打上一个堪称完美的温莎结。 转过几条街道,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早市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越靠近便越具体地扑面而来——它据了整条狭窄的街道,两侧支起的摊位挤挤挨挨,不时有手推车滚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蒙着水汽的塑料棚顶下,摊主们带着睡意吆喝、煎炸食物滋啦作响、咖啡与烤面包的暖香混杂着鱼摊淡淡的腥气,新鲜酵母和廉价香水也混合在一起。色彩也骤然丰富起来:堆成小山的、还沾着泥土的胡萝卜和土豆,鲜亮的柑橘和油桃,挂着水珠的绿叶菜,以及悬挂着的滴着油脂香肠。穿着臃肿冬衣的麻瓜们提着购物袋穿梭其间,脸上带着为一天生计奔忙的务实神色。他们通常挎着篮子,熟练地翻捡着蔬菜、低声交谈……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和摊主的吆喝汇成一片嘈杂的乱嗡。 莎乐美突然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西弗勒斯立刻有所察觉,他在她将要蹙眉的瞬间侧过身遮蔽住她的视线,“不舒服了?” “有一点。”莎乐美将脸埋进西弗勒斯怀里,深吸了一口他风衣上清淡的草药气息,才压下喉间那阵不适。她依旧微微低着头,蓝宝石般的眸光流转着困惑与不悦,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用力。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摊主嘶哑的推销、顾客抠掐菜叶的指尖,他们浸透着一股为生存斤斤计较的冷汗涔涔的挣扎感,另她感官过载,“教授是特意想带我来看看的吗?” 对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是真实世界的基底,波利尼亚克小姐。” 西弗勒斯揽着她的肩,绕过一处水洼,走向一家相对温馨体面的小烘焙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衣服陈旧齐整,正将一盘刚出炉的蛋卷摆进橱窗。他掏出几枚麻瓜硬币放在柜台上——在他学生时代的某个假期,他怀着对此地的痛恨推开家门,认为自己照旧将面对无休止的脏乱,霉斑,争吵,碎瓷片,劣质酒精难闻又刺鼻的怪味……但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母亲和那个普通的、无用的、将自身失意转化为暴力的男人都不见了,属于他们的私人物品也一起消失掉,只剩下旧桌布、褐色的旧沙发巾和他的床单不久前才被浣洗过,晾晒在狭小逼仄的阳台发出阵阵皂香。连斑驳的地板也是干净的。小茶几上,一个透明玻璃罐子被显眼得摆在正中央,里面盛放着将将一半的新便士和一元英镑。他将它塞进柜子的夹层锁起来。多年后的今天,他第一次将它们拿出来使用——他说,劳驾,两个可颂。 然后,他们去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时,一切都安静又遥远。树下的长椅空着,漆皮斑驳,西弗勒斯用袖口拂去晨露汇聚而成的水珠后莎乐美才坐下。 “这里很好。”她忽然说,没头没尾,“虽然有点吵,有点破旧,也没什么引人入胜的。”说完又毫无道理地笑起来,如此清脆。她将头靠在他肩上,颤动的发丝波光粼粼。 “教授。” “嗯。” “你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吗?” “偶尔。”他答得含糊,“没什么值得特殊回忆的。” “骗人。你刚才付钱的时候,盯着那些硬币看了很久。” 他想说曾经有一个聪慧的女巫错误地以为麻瓜世界会有传说中的家庭温情,她当然上当受骗,一年老似一年地麻木下去……他一直很感谢她,感谢她带给自己巫师血统,也感谢她知道在离开时该给孩子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可他告诉莎乐美,“突然翻出来,发现还能用而已。” “那座夜莺小钟还留在庄园,我可以拿来还给你……” “不用。” 此刻有几个麻瓜孩子跑过对岸,追逐着远处工厂的烟囱正吐出灰白色的烟。这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晨光中,他独自坐在河边——不是这条,临近蜘蛛尾巷还有一条更脏更臭的——练习那些发音拗口的拉丁文咒语,想象着有一天能远远离开……命运真是不可理喻。 “该回去了。”他向她伸出手。 “我不要。” “回家去。你需要休息了。” “再坐五分钟。”莎乐美讨价还价,见他无动于衷就搂着他的脖子耍赖,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不管不管~教授~我要教授陪我~” 他让她不要得寸进尺,但又认命般地重新坐回长椅上。莎乐美靠过去,得逞地弯起眼睛,她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几只白鹭啼叫着从他们上方的天空掠过。自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共敲了十下。 “教授。” “又怎么了。” “明天我们还能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第116章 翠鸟之梦4 从未受到损害的天使与古代的斯芬克司融为一体。 就这样,莎乐美在蜘蛛尾巷的休养又延宕了几日,已经临近那个“贝内特会安排罗克夫特偷偷潜入英国并与莎乐美安排好的黑巫师们接洽”的最后的日子,悬在丝线上的利刃终究要在日历上投下愈来愈清晰的阴影。这是罗克夫特和安妮斯朵拉注定的死期。可她的心却被一股莫名的、沉重的厌倦死死攫住,隐隐发酵成空洞的烦躁。她一点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那些破事上,她希望眼前的日子可以无限延长、可以粘稠而温吞地流淌,让壁炉乏味但恒定的火焰,简单却被用心烹调的食物以及西弗勒斯润物无声的陪伴成为永不落幕的默剧。 遗憾的是她感受到了西弗勒斯萦绕着忧虑的视线背后暗含的催促:他会在清晨为她递上外套时状似无意地提及天气转好;会在翻阅《预言家日报》时,故意在没什么意义的时政板面停留很久;甚至会在深夜她靠着他读书时,不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因未竟之事而忧虑的叹息……他用行动劝她离开,尽早回去将一切预备妥当。 对镜自照时,她再一次细细端详自己的样貌,怀疑自己的脑子被透明的针管打入了惰性气体,甜蜜的,危险的麻痹。理智回拢时,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她会变得不锋利,但身体里存在一个微小的声音不停尖叫:“难道你就不能在恋爱中尽情一点吗?把计划推迟一两天有什么关系,才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分手那么久,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和西弗勒斯天天在一起……” 直到此刻的傍晚,西弗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翻阅书本或酿造药剂。他沉默地坐在壁炉边,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枯萎的鸢尾——莎乐美几天前从市集将它带回来,随手插在空墨水瓶里,如今已蜷缩成灰蓝色皱皱巴巴的一小团——炉火将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有些生硬,也显得寂寥。他说,莎乐美,拖延显然算不得什么好习惯。 莎乐美正系着睡袍腰带的手指蓦地一滞,丝滑的缎带从指间滑脱,委顿在地。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羞愧与恼怒的情绪萦绕着她,气愤于西弗勒斯总有能力毫不留情地戳破自己的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气愤自己那点可耻的拖延被他如此安静地看在眼里,像个任性的孩子在沙漏将尽时还赖着不肯结束游戏。 她没有去捡腰带,赤着脚走到他面前。劣质羊毛地毯的粗糙触感抵着她的脚心,伴随步伐发出清醒的刺痛。她俯身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睛,“你在赶我走吗,西弗勒斯?” 声音很轻。 西弗勒斯无意挣脱,似乎也无意回应这个幼稚的问题。良久后,他才极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不要把我描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我只是在等你准备好。” 第101章 莎乐美的指尖在他脸颊上微微收紧。她看着他的眉头,忽然非常、非常想吻他,想用某种暴烈的方式覆盖掉此刻横亘在爱情之外的,她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她的吻落下来,万分专注,像啜饮一杯即将告罄的毒药,又或是试图将他的气息和温度刻进自己的感知,用以抵抗将要到来的、哪怕还算短暂的分离。唇瓣相触的瞬间,西弗勒斯握着枯花的手指猛然收紧,让干瘪的花茎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依旧睁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焰火和她颤动的睫毛,其间翻涌着太多未竟的话语。 终于,她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凌乱又潮湿,“罗克夫特明天午夜会到,在伍尔维奇码头。我会让拉布斯坦在那里‘迎接’他,然后……”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留下沉静的、准备投入工作的慎重,“我会通知金斯莱,确保魔法部有人目击此事并将他们注意力的重心转移到罗克夫特身上。” “谢谢教授。”她的目光滑过他下颌的线条,声音低柔下去,“但今晚,这里只有我和我的西弗勒斯对吗?” 西弗勒斯叹息般应允,“就像以往的那些日子一样,我的小疯子。但我要你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别对自己的性命不在意。我知道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他的话语被亲吻打断,揉碎后融进另一种纠缠里。 “你真是……”纤细冰凉的手指绕过莎乐美的发间轻轻揉着她颈后的皮肤。他似是突然意识到眼下的状况,为了她的健康考虑,他有必要后仰着身子试图躲开这个不眠不休的亲吻,却被她拉扯着一齐摔到地毯上。 “真是什么?”她的手按上他的胸口,隔着衬衫摩擦时不可避免地产生又麻又痒的触感,很难不让人想要顺势抱住了她的腰不让她乱动。但这是毫无用处的,显然无法阻止她的一路探索下去,“教授还真是……不矜持。” “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比你好上一点咯。” “看不出来。”指节不轻不重地顺着腰际滑入裙摆之下,与此同时调整成一个更加恰当的姿态不让渴求被吞没之处的迫切过于显眼——它温热宛如远方火场。低头时可以窥见罂粟花鲜嫩的菁蔓轻轻喘息,起伏闪亮。 嘴唇相贴的瞬间连呼吸都短暂的停止了,很快就变得难舍难分。西弗勒斯把她抱到墙面空置已久的壁橱上,双手摸索着解开她的衬裙。这一连串的动作和感觉几乎让人头脑发昏,因此她伸出小腿,脚尖抵在他的肩膀上想将他轻轻推开,换来的却只有更加灵巧的手指、更加高效地完成它的使命。 莎乐美将小腿下移,紧紧地环绕在前任男友的腰间,“教授难道要用这种方式向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学生打招呼吗?” 他听着她的声音,在瓷白的脖颈间吮吻时头脑也渐渐变得无法存续冷静的理智,“这难道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他此刻变得像饥荒一样危险,几乎算是咬住对方的嘴唇不放,“你会后悔自己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在窒息的前一秒,莎乐美选择巧言令色,“在我眼中现在的你和我第一天认识的你没有任何分别。”吐息的热气洒在两人的脸上,又混合在厮磨的间隙中。 “可你把我教坏了。” “明明是教授无师自通。”她的手指一点点缠绕着他的头发,一切都变得更近,更近,可以清晰感受到温度沿着脸颊的轮廓向下踟蹰。 发丝收拢到最紧时头皮会传来麻酥酥的痛感。他抓起她的指尖按在嘴边一根一根地亲吻。 她当然想要汲取更多,却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又无辜的做派,“教授欺负我。” 他了解这种无意义的控诉,在她奇异而具有象征意义的天性里,从未受到损害的天使与古代的斯芬克司融为一体。她何尝不是恶劣的罪魁,于是不再游离,引动一些流萤振翅的欢腾。 莎乐美习惯性地去回馈这份触感,捻动的旋律纯净又猛烈,分手后的恋人也总有友谊——当然不会是如此,于她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手段恰当的泄愤;他很快就沉醉进不分青红皂白的毫无规律的大胆动作中失神,强撑面无表情的样子几近滑稽。分离和堆积的欲望让西弗勒斯拿不出更多耐心,他的眼睛一定看起来像被黑色的粘稠糖浆包裹下有毒的蚕蛹,焦灼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偏偏一定要等到答复。 尽管被安抚过微微洇湿的鬓边和柔软的耳垂,他仓皇闯入时,她的指甲还是深深剜进他背部的皮肤,白痕混合着红痕,不能阻隔归宿般的溶解,如同乘着爱的轻翼穿过园墙——莎乐美随即感到后悔,她不想在他们之间使用悲剧性的譬喻。 他掐着她的腰要她感受自己而不是分神,“你让我像一个罪犯。”从这场想要尝尽爱与死的夜晚开始,西弗勒斯感到一种近似原初的渴望,最直白的欲求总是来自人体最本质部分。 “难道你需要一些宽恕吗?” “没必要。”热潮加快翻涌着,像是最极简的驳斥,“叫我的名字吧,莎乐美。” 她再一次唤出那个他最羞于启齿的称谓,sevvy~ 也许是恼火中又带着点微妙的满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影响得人头脑发热,但她总是信任他,于是情感在体内共振着,近似同归于尽的冲动,以骨撞骨,将血液煮沸,热的,动荡的。 “你现在又用那种天真无害的目光看我,但我知道你是一只等待伏击的小野兽。”他在她所能容忍的临界不断进犯,甚至某一个瞬间里他卑劣地渴望过她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不能,他必须为此羞愧,必须别过脸不再盯着她。 “怎么?生气了?前男友。”她故意将语调放得飘悠悠的。 “你挑衅我。”他咬着她耳垂,声音低得像咒语,“你告诉你的朋友你讨厌我,那天你对着所有人摆出一副恨我的眼神,现在却又引诱我。”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起读闲书的时光,莎士比亚曾在纸上写下: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 于他们都是如此。 眼泪掉下来,不是生理性的。 莎乐美认为自己想要在这种时刻用力咬住他脆弱的脖颈,让他感到疼痛又被快乐掩盖掉。这样做下去简直不知道会发疯到什么程度,绝望又无畏的贪图享乐者将彼此放置在欲望的天平上做为精神的食粮。 “我好爱你。” “我知道。” “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知道。” “我玩够了,好没意思,我一点也不开心。” “我知道。” “我们明天就去意大利,把烂摊子留给我爸爸妈妈解决。” “好。” 然而,他们都知道明天清晨之前他们注定要分别。当莎乐美悄无声息地滑出臂弯的桎梏、蹑手蹑脚地预备离开时,西弗勒斯保持着深眠的姿势,睫毛低垂,胸膛规律地起伏——可她太了解他清醒时脊背绷习惯,他在装睡。昏暗的光线里,她伸出手,从壁橱中拿走了一个盛放着深褐色液体的鹅颈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不出意外的话本作还有最后两个大篇章就要完结了(其实我已经在写最后的收尾章节,但也写的比较慢)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陪伴莎乐美成长、在爱情和人生的游乐园中肆意欢畅。 后面会继续写这两个人的亲世代if线,已有预感篇幅会更长[可怜] 总之,亲爱的莎乐美,请你尽情的,请你自由的,我什么都不管,我只管爱你。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我尽量在假期多更一些。 第117章 安妮丝朵拉1 炼金术士罗克夫特 金斯莱再次得知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消息时是在一个黄昏,西弗勒斯的守护神捎来口信,说她的近况并不算好,似乎正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迹。这令金斯莱倍感意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位狂妄的小姐心生忌惮,甚至需要敛起那身招摇的金羽——谜底在半个多小时后叩响了他的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珍妮弗面色凝重地将一份加急公文放在他面前,纸页边缘还散发着加急特快的淡淡焦味,内容关于法国魔法部的紧急通告,哗变犯蒙莫朗西曾经的同党、炼金术士罗克夫特即将从伍尔维奇偷渡进入英国境内,他们希望金斯莱能够将其拦截并协助抓捕。 金斯莱的目光飘向窗外晦暗的天色,他自然而然地将两端信息在脑中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一个从法国政治泥潭中爬出来的亡命徒前来找波利尼亚克家的人清算旧账了。但他不能放任自己的辖区闹出更多荒唐事,莎乐美·波利尼亚克或许是个麻烦,但如果放任外来的通缉犯在英国境内肆无忌惮,那将是整个魔法部的耻辱,也是他政治生涯无可挽回的裂痕。 第102章 他站起身向自己的亲卫下达指令,展开一副巨大的地图,魔杖尖划过伍尔维奇码头蜿蜒的东段,“提前设置好反幻影移形的咒语,范围不要过广,小心打草惊蛇。一定盯住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紧接着,他又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个隐患,以魔法部临时人手不足为由,抽调走了玛法利亚一半的看守。他相信已入穷巷的玛法利亚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见自己曾经的同盟。这还是西弗勒斯提醒他的。金斯莱感到很欣慰,认为西弗勒斯终于想通了。 事实上西弗勒斯也确实想通了,他毫无理由不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他不久前才刚研制出两种新型魔药,它们如此惊世骇俗地美妙绝伦。他的名字将与波利尼亚克小姐的名字一同出现在报纸或刊物上,他没必要免俗,他需要更多冠冕堂皇的头衔。 当残阳的最后一丝锈红被海平面吞噬,咸湿的海风终于裹挟着渡轮的汽笛狂飙而至。麻瓜旅客们没一会便随着潮水退去,只余下零星灯盏在浓雾中晕开昏暗的光斑,有几个裹着破旧衣物、蜷缩在货箱阴影里的人一面假意瑟缩着抵御寒风一面摩挲着藏在袖管里的魔杖;更远处,学者模样的穿着略显怪异的罗克夫特正拎着手提箱坐在长凳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粘稠地爬过,直到夜色彻底压过一切光线,拉布斯坦才和他的旧日同僚们晃晃悠悠地出现,他们簇拥着两个被施加了束缚咒的年轻女人。 傲罗们打起精神,使用幻身咒缓慢地向他们靠拢或是爬上堆得高高的货物集装箱,透过望月镜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黑魔王的女儿”依旧带着硕大的兜帽,此刻正微低着头好似思索着什么,一双纤细到骨骼突出的手腕加重了惨白肤色的非人感;波利尼亚克小姐则依旧高昂着头颅、毫无惧色地环视着在场的每一张脸。 “瞧瞧这是谁?”目光最终定格在拉布斯坦身上,她唇角弯起,冷笑连连,“拉布斯坦,需要我提醒你当初是谁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涕泪横流地哀求我饶恕他的一条贱命么?怎么,如今倒是敢冲着我龇牙了?” 拉布斯坦的面皮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莎乐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转向长凳上的炼金术士,一副饶有兴味、有恃无恐的样子,“那么,说说吧博士,这又是什么意思?”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听起来分外平和。 罗克夫特反而彬彬有礼地站起身,甚至略带有不善于立足在人群之中的局促和笨拙,“波利尼亚克小姐,请你理解……我只想完成我的实验,这很重要。我们完全可以回到过去的合作模式,我的研究会给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价值,也可以为你赚很多钱……” “是很多啊。”莎乐美打断他,“但你怎么敢□□我?我和你之间没什么过节吧?” 罗克夫特向前挪了一小步,昏暗中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瓶子必须被修复,这是您父亲和我早就说好的,必须由我来完成。”说着,他便打开了皮箱——他将它制作成了门钥匙——示意拉布斯坦将安妮斯朵拉推进去。 “好啦,现在能放开我了吧?”莎乐美更加不满地大声嚷嚷。 罗克夫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向莎乐美做出了“请”的手势,“恐怕还不能,为了提高成功率,您和您的药引子需要更加了解彼此,所以你们需要一起待一段时间。” “我拒绝。” “可是,是您要求我用黑魔王的女儿做研究的啊?” “我似乎并没有承诺过我也要配合。” 罗克夫特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拜托了小姐,您知道修复永生之瓶对我的重要性,我可以靠它比尼可勒梅更富盛名,我要这个!我只要这个!为了报偿您,我会继续为ubiquité当牛做马,我可以提供一些比兴感剂更好用的东西。” 莎乐美眯起眼睛,仿佛在权衡利弊,神色稍有松动,“对我不会有任何‘额外’的负面影响吧?” “我保证!”罗克夫特额角渗出细汗、急切地作出承诺,“好了,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似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不顾莎乐美骤然拔高的、充满愤怒与责骂的声调,朝拉布斯坦用力挥了挥手。 拉布斯坦犹豫片刻后终是依命上前,在强行带着她靠近皮箱的混乱的瞬间,他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将一个冰凉的金丝小包和一枚挂坠瓶塞入莎乐美的衣袖内。 一阵天旋地转后,莎乐美进入了一间半大不小的海滨别墅,看起来已被空置许久,家具蒙着积灰的白色防尘布,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具具静默的尸骸。窗外的涛声不停拍打崖岸,形成接连不断的有节奏的声响。她将目光落在几步之遥的安妮斯朵拉身上。对方已经自己站稳,正抬手拉下遮蔽面容的宽大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过分瘦削的脸。 安妮丝朵拉深色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莎乐美,里面没有预期的恐惧或愤怒,“戏演完了?”她活动了一下被咒语束缚过的手腕,那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看来我的死期也快到了。” 莎乐美挑了挑眉,开始百无聊赖地翻看那只施加过无痕伸展咒的小包,很好,拉布斯坦办事还算牢靠,金线在她指间泛着幽光,和她本人一样轻轻飘飘,“这是什么语气?你明明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第118章 安妮丝朵拉2 坦白说,安妮斯朵拉是她的第一个名字。 安妮斯朵拉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静悄悄的,如冰面上绽出细微的裂痕,“不,我只是好奇。你打算让他怎么杀死我?” “理论上,需要你自愿奉献生命。”莎乐美将那颗水滴形的蓝色挂坠瓶举到眼前,对着从窗外渗透而来的惨淡月光端详了片刻,又漫不经心地戴在颈间。长长的金链贴上她的锁骨,留下一小片不太美妙的触感。“古老的仪式总爱讲究这些无用的祭献,仿佛心甘情愿能让死亡变得更高尚似的。” “如果我并不甘心呢?”安妮斯朵拉向前走了一小步,在蒙尘的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足印。 “随你高兴好啦。我只想杀罗克夫特。” 安妮斯朵拉深吸了一口气,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又缓慢,“我说,我不愿意为你这样品性的人去死。” 莎乐美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所以是希望我救你一命吗?这也可以呀,但我有必要提醒一句,你不过就是一对杀人犯夫妻在监狱里偶然生下来的小可怜虫。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恐怕早就烂在蒙帕纳斯公墓地下发霉的实验室里了,说不定连骨头都会被磨成粉末,掺进罗克夫特那些可笑的‘伟大药剂’里。所以,还是不要幻想拥有一个编排好的新身份就能拥有选择权,你得拿出更配合的态度才行。” 安妮斯朵拉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莎乐美,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她因为这场没什么道理的谈话而感到疲惫,“我也不想活下去。”她轻声说,“我是想,在死之前,能被当作一个人。” 莎乐美眯起眼眼睛。窗外的涛声似乎在这一瞬被抽远,使她无法回应。如果现在是一部戏剧的独白片段,她则可以大言不惭地发问:人是什么?是会呼吸、会流血、会死的□□?还是拥有名字、记忆、和一点微不足道爱恨的意识集合体?如果你要的是前者,那么恭喜你已经是了;如果你要的是后者——你则需要弄清楚自己是谁?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你又想怎么被‘当作’呢?需要我为你流几滴眼泪,或是在你断气前说几句漂亮的悼词?又或者,你希望我承认,你和我——我们——其实共享着某种可悲的人性?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莎乐美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透出荒诞的恍然。她不再去看安妮斯朵拉——仿佛对方已经从房间中消失或者从未以“对话者”的身份存在过——径直转身走向房间中央一张空置的长桌,掀起白布时,尘埃如幽灵般在空气中狂舞,惊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咳嗽。她从衬裙的口袋中取出那支从蜘蛛尾巷带走的、盛装着深褐色药剂的鹅颈瓶轻轻晃动,质地粘稠,像凝结的血。接着,她打开拉布斯坦塞给她的金丝小包——无痕伸展咒让它的内部像一个井然有序的置物架——掏出杵臼、银质小刀、天平和材质各异的容器。那双白莹莹的手将液体倾入一只小巧的银坩埚,又拈起几颗浑圆的珍珠、毫不怜惜地投入瓷钵中,直到它们化为同样白莹莹的细腻如月色的粉末。然后是萤石,坚硬的矿物被魔咒切割成细小的碎块,又在接连不断地撞击中塑造出闪烁着幽绿微光的颗粒。 莎乐美就这样垂着眼帘,将世界收缩在方寸之间。粉末落入坩埚时激起微小的涟漪,立刻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杏仁的清香,药剂在琉璃搅拌棒的不断驱逐下开始缓慢变幻色泽。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窗外的海涛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崖岸,固定的单调节律催人入眠,莎乐美强打起精神,为了打发时间又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到安妮丝朵拉身上,“你不困就陪我说说话。” 第103章 安妮丝朵拉没什么力气地回望了莎乐美一眼,在对方忙碌的时间里,她已经将这栋房子探索完毕,它被强效的魔法从外部锁住,除非施咒者亲自解咒或是死亡,恐怕没有任何办法从房子内部解开限制。她有些沮丧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莎乐美。 莎乐美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反问,“那怎么了?难道他还敢暗害我吗?” “但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找不到任何食物,也没有干净的水。” 莎乐美对此格外不满,噘着嘴嘟囔一句,“那很糟糕啦。等我出去一定把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面对着莎乐美那副理所当然的情态,安妮斯朵拉一时感到失语。壁炉里没有火,寒意正从石缝与窗棂间缓缓渗入,看不见的手抚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在蒙着白布的沙发坐下,皮面下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呻吟。“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她说。 “担心什么?”莎乐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银制小刀在地板上乱涂乱画,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度过这样的无聊的长夜,“担心饿死?还是担心渴死?噢——或许还有冻死?” “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真的陷入绝境。” “啊啦——”莎乐美拖长了语调,随手将小刀“嗒”得一声钉进地板中,“原本我是应该担心的,罗克夫特是个疯子为了他的狗屁实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担心有用吗?能让门锁自己打开,还是能让那个秃顶老糊涂突然良心发现?” 安妮丝朵拉没有接话,静寂又一次沉甸甸地落入房间,莎乐美只好继续没话找话,“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你被送到我妈妈那里之前。”莎乐美补充道,“别人叫你什么?” 安妮丝朵拉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愤怒和困惑参半,“我的名字对你来说重要吗?你要给我写墓志铭吗?波利尼亚克小姐。” “你说话的方式真不像个在监狱里长大的女孩。” “监狱也能教会人的东西。”没来由的,安妮丝朵拉的心中第一次涌出一股陌生的冲动——想要诉说。细微却顽固,推着她将从未示人的碎片赤裸裸地铺平展开,“我谁也不是。”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不同的实验室和临时监护人间流转。名字换来换去,‘那个女孩’、‘诺拉’、‘实验品七号’、‘潘多拉的盒子’……今天叫这个,明天叫那个,取决于当时负责研究或看管我的人一时兴起。” 坦白说,安妮斯朵拉是她的第一个名字。温德米尔女士告诉她,它来源于希腊神话,意为“送上礼物的她”。因此,她很喜欢。 “所以你因为这个很讨厌我对吗?因为你母亲给我起了名字。你的名字是你母亲为你精心挑选的,而我这个不值一提的人竟然也能享受这个待遇。” “只是一点点讨厌。”莎乐美用小指勾着颈间的金链,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蓝色眼睛在微笑时会泛出冷瓷般的光泽。她撇撇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安妮丝朵拉平静地笑出声来,她决定为她们讲述更多。 第119章 安妮丝朵拉3 送礼物的她 第一次见到温德米尔女士是在几个月前。温柔的女人坐在沙发里目露慈爱地打量着面前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简直瘦到吓人的女孩,如枯叶般形销骨立、惨白黯淡。她穿着一件崭新且合身的紫色绸缎帝政裙,分外拘谨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将做派学得很好。但这又与她本人的形象风格迥异,以至于芙罗拉·温德米尔不得不轻微地起眉头,但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轻,不想惊扰一只无助的小鸟,“这条裙子是谁送给你的呢?” “是安洁莉卡。”女孩受惊般地瑟缩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说话气若游丝,“她您会喜欢见到这样的颜色和款式。” “换下去吧,它不适合你。” “对、对不起……”女孩的手指绞紧裙摆,她不敢抬眼,声音细若蚊蚋,“请不要送我回去。”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芙罗拉的叹息声如羽毛拂过绒布,她微微抬手示意,家养小精灵便捧着一件面料柔软的灰蓝色羊毛长裙出现在会客厅里,将它递到女孩面前,“试试这件吧。安洁莉卡是好意,我女儿十几岁的时候总喜欢这么穿。但紫色太挑人了,它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女孩怔怔地去看那团柔软温和的灰蓝色,仿佛从未触摸过如此不带任有何目的性的赠与。她探出冰凉的手指攥紧织物,又像被烫到般松开。 “titi,带小姐回卧室休息吧。”说完,芙罗拉又略带安抚性地告诉女孩,这里没有别人,她不必害怕。 晚餐前,惨白的女孩再次出现在芙罗拉眼前,她换上了新裙子、家养小精灵为她盘好新的发髻,使她看起来稍微健康了一些,人也看起来自在了不少,眼底浮动着孩子气的茫然的感激。 “这样好多了。”芙罗拉走到餐桌前,示意她也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样本’,或者‘盒子’。” “从今天起,你可以叫安妮斯朵拉。” “安妮斯朵拉……”女孩在唇齿间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品尝着一颗饱满又酸涩的果实。她大着胆子抬头直视芙罗拉,眼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谢谢您……温德米尔女士。” 当夜,安妮斯朵拉浑浑噩噩地躺回到卧室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很难想象自己昨天还在炼金实验室最底层那间安置废弃材料的仓库中苟且偷生。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被迫喝很多苦药再定期被抽走几大桶针管的血……对儿时的记忆几乎都被这些东西占据了……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阿姨喂给她一罐深紫色的药剂,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到罗克夫特面前说她出现了严重的抗药性,不再具备研究价值,可以被带去“消减”了。罗克夫特随意地挥挥手,像在驱赶臭虫。那个时候,她想她也快死了——和她同一天被关进这里的孩子原本有好几个,后来他们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曾问过那个总是偷偷关照他们的研究员,对方很罕见地板起脸来,告诉她这些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后来她长大了,她终于知道他们只是死了——但安洁莉卡将她偷偷交给了研究员,他们将她藏进废料仓库里,直到几个月前,炼金实验室发生了爆炸。她被安洁莉卡带到了新西兰……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些跟随着温德米尔女士的日子成为了安妮斯朵拉生命里唯一一段称得上“生活”的时光。她在新西兰的海滨别墅中拥有了一间可以望见沙滩和椰子树的卧室。每当清晨,titi会用轻柔的声音唤醒她,餐桌上盈满各种精巧的盛在细瓷盘里、烹制得当的食物。芙罗拉会在没那么忙碌的时候教她辨认不同餐具的用途、教她如何在交谈时保持得体的目光接触,纠正她过于紧绷的坐姿和细若蚊蚋的说话习惯。偶尔也会带着她坐在书房温暖的角落,用法语朗读一些情节简单的游记或植物图鉴;在修剪玫瑰时递给她一把小巧的花剪,让她学着分辨哪些枝条需要被剪除;或者让她帮忙核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礼单。 这些东西对安妮斯朵拉而言都是陌生到令人惶恐的概念。起初,她无法适应这种无所事事的空白,因此会机械地、一遍遍整理本已无比整洁的房间,会在走廊里无声地徘徊,在无人注视时长久地呆坐在窗前。 芙罗拉很快洞察了这种无措,她用指尖轻轻掰开女孩总是下意识内扣的肩膀,“你不需要时刻准备着道歉或躲闪。这里不是需要你‘有用’才能换取生存的地方。你是客人,是一个需要休息和学习的年轻人。” 可惜童年时期在实验室中暗无天日的时光让她对潜在的危险格外敏感,可以被类比为天然的动物性的预知。当然,她明白能够被从实验室中带出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因为她在他们身边更有用。甚至,她曾从芙罗拉与安洁莉卡的隐晦的对话中猜测到自己终有一死……她认为此刻的芙罗拉是一条缓慢盘踞在果树上的鳞片闪闪地蛇,这种念头如电般闪过,她终究只是一个“送礼物的人”,她并不感到排斥,反正也是烂命一条。 于是在直到一个傍晚,夕阳将海水染成熔金,安妮斯朵拉终于问出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芙罗拉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么,你害怕死亡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我没有……我不认为我有过生命,所以很难想象失去它。但我想我会接受。”然后,她在心底偷偷告诉自己,如果您的女儿是个和您很像的人,我想我会接受。 芙罗拉站起身走到窗边,掩盖好眼中闪过的怜悯,“我希望你扮演好一个鬼影的继承人,树立他复兴的旗帜。” “如果我做不好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想做却做不好的事。”芙罗拉循循善诱,将一副银白色的面具递给安妮丝朵拉,它镌刻着刻一些奇异的符文,如同精致的工艺品,散发出冷意森然的气息。窗外,月亮如同碎瓷瓶口的闪光。 第104章 第120章 安妮丝朵拉4 波利尼亚克家族起源 “所以你对我的不满来源于你认为我不像我妈妈那样为人和善?”莎乐美歪着头打量安妮丝罗拉,一缕卷发随之滑落,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那你真是想错了,我延续着我妈妈的血脉,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更像她。” “那么,你告诉我这些,也是‘使用’的一部分吗?为了让我死得更明白,更心甘情愿?”她平静得如结冰的湖面。 莎乐美眯起眼睛,像在欣赏一个终于提出了关键问题的学生,“并不。”她回答,语气松动,“这只是我的任性。我讨厌有除我之外的人把我妈妈想象成天使。更何况我一向认为坦诚交流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礼貌。”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夹带着海水的咸涩与坩埚中飘出的隐隐的杏仁苦香。安妮斯朵拉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但莎乐美却开始失去兴致,明亮的近乎恶劣的神采在她眼中渐渐褪去。 “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痛哭流涕,哀求我救你,或者咒骂命运不公,我反而会觉得好办很多。你现在这样,让我很……” “很麻烦?” 莎乐美转过头,月光恰好勾勒出她半边脸精致的轮廓和另一边隐于暗处的阴影,“很无聊。悲剧英雄的戏码看多了,腻味。” 安妮斯朵拉看着她,忽然极其轻微地、真正地笑了一下,“你撒谎的样子也没比痛哭流涕好看多少,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梢,那点恶劣的兴致又溜回来些许,“你胆子倒是不小。”但她随即又耸耸肩,放弃掉这场较劲的游戏,转身走向积满灰尘的壁炉,魔杖轻点,一簇稳定的、暖洋洋的火焰升腾起来,“你想听听波利尼亚克家是怎么发迹的吗?” 安妮斯朵拉走向壁炉另一侧的旧扶手椅,“洗耳恭听。” 火焰在莎乐美湛蓝的眼底跳动,她在开口时使用了一种类似于吟游诗人的咏叹语调,尽管内容与浪漫毫不相干,“在几百年前,我们家那座公馆曾属于吉耶纳公爵,据说他是一位麻瓜女大公的独生子,是当时世俗贵族里第二有权势的人。而我的祖先波利尼亚克女勋爵觊觎他的财富,动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段成为了公馆的女主人,为他管理产业。后来她有了两个女儿,顺理成章的,吉耶纳公爵生了一场怪病不治而死,勋爵继承了亡夫的一切,包括封地和头衔,这座府邸也就自此归属于她的姓氏。” “但吉耶纳公爵的麻瓜亲属对此十分不满,他们提出诉讼,声称女勋爵使用巫术魅惑了公爵的心智,又诅咒了他的健康。” 火焰噼啪一声,爆出几颗火星,将莎乐美唇边的笑意映得更亮,“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可惜,他们能呈上法庭的证据只有几封语焉不详的旧信和几个被买通的、声称听到过‘古怪咒语’的仆人。而我的祖先,她当庭晕厥,演技精湛,醒来后泪眼婆娑地抱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声称这是对孤儿寡母最恶毒的污蔑。而舆论恰好总是倾向于楚楚可怜的美人,而非那些面目模糊、只想夺回家产的远房表亲。她的两个女儿延续了她的巫师血统,为了避免坐吃山空,她们开始研究并在贵族圈子中贩卖秘药和毒药。” 安妮斯朵拉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能透过橙红色的光芒看见几个世纪前那些华丽的裙裾,“听起来,像一部□□。”她轻声说。 “当然不,她们从不亲自动手杀人。她们只是出售可能性,然后静待人性中固有的贪婪、嫉妒或恐惧来完成剩下的工作。公爵夫人厌倦了年老色衰的丈夫,一瓶无色的泉水便能伪装成使人缠绵病榻、自然衰竭的威尼斯热病;新晋男爵急需清除碍事的遗嘱受益人,对方就恰好在狩猎时失足落马……波利尼亚克家的会客厅永远为这些体面的客人敞开,报酬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一块矿产丰富的封地,或者更有价值的,一个足以颠覆政敌的政治秘辛。后来到了18世纪,我的高祖母敏锐地觉察到麻瓜的科学与医学正如爆炸般蓬勃发展,直接贩卖毒药会显得有些过时,也容易引火烧身。于是,她让家族的生意悄然步入现代化——比如提供‘定制化咨询’,分析目标人物的生活习惯、健康状况、人际关系网并将它们打包出售;又比如倒卖珠宝、油画或股票并为有此类需求的客户提供全套操作,从中抽取厚利、掌握把柄。至于那些滚滚流入的财富,又被用来上下打点、操纵选票,无论在魔法部还是在麻瓜议会都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故事讲完了。”莎乐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桌边观察那锅正逐渐淡化色泽、趋近晶莹剔透、散发着宁静光泽的药剂,“天快亮了,我得去睡一会了。” 安妮丝朵拉忽然开口:“你好像……在为此骄傲。” “你真奇怪。难道我不应该为此骄傲吗?” “那你快乐吗?” “当然啦。”她语气轻快,唇角翘起一个理所当然的弧度,“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又偏偏天资卓绝,就只能证明我是命运的宠儿。我就应该随心所欲、纵情享乐,甚至不可避免地去作恶,因为如果连我都不能摆脱繁文缛节、痛痛快快地满足欲望,那世上还有谁能获此资格呢?” “那命运的代价呢?” 莎乐美短促地笑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自己光洁的手背,“你刚刚也听到了,无论是金加隆或是麻瓜货币,大半个西欧的财富都要在我家的账户里过一遍。连金山银山都能洗干净,何况是我这双手。” 安妮斯朵拉盯着她手中的搅拌棒,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洗掉手上的血,和洗掉心里的,是两回事。” “你懂什么?”这句话既不是反驳,也并非赞同。 “它会杀死他吗?” “罗克夫特吗?它会修正他。”莎乐美终于熄灭坩埚下的火焰,施加过恒温咒后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蒙着白布的长沙发。 第121章 安妮丝朵拉5 就因为他死了,死人是用来给活人铺路的 梦中的莎乐美回想起安妮斯朵拉被送来英国之前。时间回到初秋,蒙莫朗西依然盘踞在地下堡垒。彼时的莎乐美应允了拉布斯坦一个愿望,让他有机会亲自和卢修斯交涉。他通过门钥匙穿梭于他的小公寓与马尔福庄园,短暂的谈话后又迅速回到了地下堡垒以避免自己的行踪被蒙莫朗西发现。 莎乐美望着那条走狗忙碌的身影,坐在卢修斯的书房中轻笑出声,“他都和您谈论了些什么?卢修斯叔叔。” “挑拨离间罢了。”卢修斯得意洋洋地品鉴着domaine de la romanée conti的特供佳酿。自从蒙莫朗西失势后,玛法利亚的行事收敛了很多,不再派人严密地监视马尔福庄园,也不继续在魔法部明里暗里地给他和西弗勒斯上眼药。诚然,他心知现在的局面还远远不够彻底铲除这个麻烦。 “他还想让谁出局?科班·亚克斯利?” “暂时是这样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很喜欢动歪心思的人。”卢修斯恰当地提醒。 “放心好啦,他们不会有机会叛变的。”莎乐美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杯沿,话语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而且我倒是觉得拉布斯坦蛮识趣的,从来都不会像西弗勒斯那样限制我的行为。” 卢修斯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了。转瞬即逝的,他总是不露出太多马脚便端正好神态询问莎乐美的下一步计划。 “世道足够乱才好趁机清理掉一些碍事的人。去制造几起意外事件,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他们人人自危。” “我们已经是‘问题人物’了,现在行动恐怕目标太大。”卢修斯神情闪烁。 “那就栽赃给——他。” “谁?”他皱了皱眉,脑海中迅速旋转着可能的答案。 莎乐美嗤笑一声,斜睨了卢修斯一眼。然后她饶有兴味地欣赏起新染的温莎紫色指甲,直到吊足了卢修斯的胃口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个名字,tom marvolo riddle. 卢修斯的脸色骤然变幻,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压低声音,似乎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死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尸体。 莎乐美抬起眼眸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卢修斯。显然,黑魔王的名头依旧有着某种持续存在的压迫感。这不能代表什么,她不急不缓地阐述着她信奉的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就因为他死了,死人是用来给活人铺路的。” 很快,她又有了更好的主意,因此没有给卢修斯留下太多时间用以消化便继续说下去,“麻烦的确是会有啦~但现在所有的废物都在蠢蠢欲动找寻机会重新登场,我们想要多分一杯羹就必须占尽先机。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给他找个女儿,一个源自隐秘的黑魔法、心怀怨恨、受诅咒降生的女儿,足够具有传奇性。她会是我最完美的黑色山羊,作为永生之瓶的瓶心。” 卢修斯静默片刻,终于稳住了情绪,反正波利尼亚克家的人总是一旦决策落定,便不留退路。他询问是否需要如他们从前那样按部就班地从袭击麻瓜开始。 第105章 莎乐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您总和他们过不去干嘛?给他们捣乱的话,您投资股票可是会下跌的哦。这件事不急,找个你们之前的集会场所,先放几个黑魔标记看看魔法部的反应。” “魔法部的侦查力度或许会超出预期。” “一旦恐惧蔓延,所有的手段都将变得无关紧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不然你就自己拿主意。”莎乐美的态度变得强硬了,直到她终于从卢修斯身上获得了满意的结果后,随即又摆出了惯常的礼节性笑容,像一个体贴的孩子,“我应该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你的朋友吗?卢修斯叔叔。” “这要看你的意思。” “我还没想好。”她苦恼地托着腮。 很早之前,莎乐美就察觉到西弗勒斯偶尔会传递消息给金斯莱,用的还是凤凰社的旧办法。当然,西弗勒斯本也无心向她隐瞒,他光明磊落地迎接了金斯莱的猞猁守护神进入温顿庄园中那间单独开辟出来熬煮药剂的半地下室。相应的,那只猞猁也总会带来一些碎片的、卢修斯无从得知的机要讯息。也正因此,他们之间才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才能架起这种诡异且平衡的默许。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西弗勒斯会反对她,而不是单纯的劝诫,他总会坚守自己内心认为正义且必要的事并迅速做出决断。莎乐美熟知这一点。西弗勒斯不会轻易让步,他的理性和原则将成为她面前最为棘手的障碍。 最终,莎乐美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睫,指尖挑起一颗新鲜的蓝莓,果肉的清甜与酸涩在舌尖交织,将思绪也千拉百扯着打结又明晰。她终于缓缓开口,“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毕竟,他是我在英国最信任的人,哪怕是在这件事上。不过,您觉得,西弗勒斯在得知这些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对方无法予以答案,就像很多问题本就没有答案。她在心中悄悄告诉自己,无论西弗勒斯做出什么反应都不重要,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许久后,卢修斯依旧凝视着杯中荡漾的红酒,“西弗勒斯的反应从来都难以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喜欢这个主意。黑魔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可以拿来玩笑的题材。” 莎乐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圈,“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但喜不喜欢,和会不会阻止,是两件事。” “你认为他不会阻止?” “他会用那双黑眼睛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能勒死人的细线,然后用那种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语调说——”莎乐美以一种玩笑般的口吻模仿西弗勒斯的腔调,“你的想象力总是如此令人叹为观止,波利尼亚克小姐’。” 但此刻,莎乐美并不感到愉悦,她深知西弗勒斯会权衡,会挣扎,甚至会痛苦,因为她的行径并不亚于在他即将彻底愈合的伤疤上泼洒滚烫的沥青。另一方面,它会重新撕裂公众的恐惧,会唤醒魔法部最应激的反馈,会又一次挤压西弗勒斯的生存空间。可是……可是我希望他能站在我身边,我希望他不忍让我独自去面对这一切,他会成为那个为我计算风险、查漏补缺的人,会将他的理智和才华用来为我保驾护航。因为我爱她,像狂兽像烈焰的爱,会山崩地裂,会血肉模糊。 …… 再次从梦中醒来后,莎乐美感到闷闷的头痛。她蜷缩在沙发里,缓缓睁开眼望向那锅精心熬制的已趋近“晶莹剔透”的药剂,它在桌上静静散发着微光,像一只沉睡的毒蛇的眼睛。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在此之前,她感到饥饿,她应该先去煮一锅营养汤剂。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我已经在存稿箱里把这本写完了??大概还有6或7章的内容,最近两周会完结。 坦白说战后的和平世界并不足以让莎乐美玩得尽兴,所以我会继续写亲世代的if线,可以去主页蹲蹲《酒神的狂女》 第122章 永生之瓶1 真的能令人永生吗? 莎乐美注视着坩埚中那汪趋于晶莹的液体,挥动魔杖使下方幽蓝的烛焰倏然拔高,贪婪地、直至余下的水分被舔舐殆尽,只留有一匙清亮如晨露的精华。她垂下眼睫,从金丝手包中取出另一枚水滴形挂坠瓶——与她颈间那枚容器别无二致——将药剂徐徐倾入。 “我曾允诺过罗克夫特,永生之瓶的第一杯佳酿将归他所有。可惜我这个人一向言而无信,不过,他也不算很亏嘛,波利尼亚克家的药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受的。”她笑起来,随即又换上一副近乎无辜的坦白,“况且,我也很难再去找另一个像你这么合适的人作为瓶心了。” 安妮斯朵拉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入那片湛蓝的深海,“它真的能令人永生吗?” “当然不能。给它取这个名字不过就是图个吉利。”莎乐美将盈满甘泉的瓶子握在掌心,透过早已大亮的天光细细端详,像对待珍宝,又像对待无用之物一般随手放在积尘的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磕响,“再说了,如果一直一直活着难道不恶心吗?”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引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篇章。”莎乐美在清理好坩埚后斟酌着扔进去几样新鲜的食材,并在心中偷偷祈祷它们能尽量变得好吃一些。反正无事可做,她便继续向安妮斯朵拉讲述:“总之,女勋爵和她的后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公馆里,专精制毒与黑魔法。可代价也来得很快——没有预兆,没有病痛,但家族成员的寿命会骤然缩短。巫师的生命本应是悠长的,可那时波利尼亚克家的人往往会在五六十岁便猝然离世。那是个极度愚蠢蒙昧的时代,坊间总免不了言三语四,说这是我们家恶事做尽,招来了报应。” 她轻轻搅动锅勺,蒸汽袅袅升起,“所幸,家族后来出了一位痴迷炼金术的天才,经过几百次试验后终于铸成了‘永生之瓶’,并以此为媒介,同那些走投无路的破落户贵族做交易——他们当中多得是欠了高利贷、丑闻缠身,正打算投湖或悬梁自尽的人——我们家可以提供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换取他们自愿献出的年岁。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贵族圈层内心照不宣的秘密。永生之瓶的佳酿见效很快,短寿的诅咒在四五代人之后便被扭转,但也伴生出一些新的、顽固的病症。我们只能继续用瓶子修修补补,直到最后,只剩下‘畏寒’。当时的家主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在可以被容忍的限度之内,于是大张旗鼓地宣告波利尼亚克家将永久封存永生之瓶,再加上几笔捐款花出去,反倒是人人都称赞我们家一向积德行善,得到了上帝的福音。”说罢,莎乐美又笑起来,饱有冷淡的讥诮。 “所以你需要用瓶子治病?” “不算特别需要。我始终认为‘畏寒’不是病症,也许要算千奇百怪的人生中的一部分?”莎乐美并不说谎,尽管她清楚它比往年更甚,在魔力消耗过度或者情绪大幅波动时,它都会找上门,像一条潜行在血液里的蛇。“但我同样不介意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将煮好的、勉强可以称之为羹汤的液体分出一半,推给安妮丝朵拉,“相处久了你也没那么讨厌嘛,至少你是很称职的聆听者。” 安妮斯朵拉垂眼看向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瓷碗,没有立刻去碰。她似乎正思索着什么,又或者只是习惯于在获得任何东西之前先等待一个“但是”。莎乐美没有说但是,她自顾自地舀起一勺送至唇边,极轻微地吹气、希望它尽快冷却。但很快,她的动作便停在半空——液体奇怪的颜色介于泥沼与暮云之间,灰扑扑的,甚至零星漂浮着几粒辨识不出原料的碎屑——莎乐美面露难色,在心里给这锅实验品草草打下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你没有下毒吧?”安妮斯朵拉忽然问。 莎乐美立刻像被冒犯一般挑起眉梢,将瓷勺扔回碗中,发出清脆的“叮”得一声,“杀你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竟让安妮斯朵拉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她终于端起碗,汤的确不好喝,食材的本味没有被很好地驯服,清水与某种根茎类植物残存的土腥气纠缠在一起,但它是热的,滚烫地流入空置了太久的食管,唤醒肺腑早已麻木的知觉。“有点难喝。”她如实评价。 “你话真多。”莎乐美不满地撇了撇嘴,好胜心驱使她视死如归般地将勺子送入口中、囫囵咽下。 “也许我应该说谢谢……” 莎乐美只当做没有听到,自顾自地玩弄着挂坠瓶,用指尖轻轻拨动它,让它原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窗外的光源透进来,在水晶瓶壁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困在玻璃里的极光,其中的液体却纹丝不动,晶莹剔透。窗外的涛声填补掉短暂的沉默,海鸟的鸣叫传来,断断续续,被海风揉碎又拼合,听起来既近又远,渐渐在浓雾中迷失方向。 安妮斯朵拉没有因对方的沉默而退缩,甚至比方才更加笃定,“我很高兴你会和我说这些。” “打发时间而已。况且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第106章 “你欠我什么?” “我占用了你最后的时间。” “罗克夫特什么时候来?” “快了。”莎乐美望向窗外,天际线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红嘴的鸥类低低掠过浪尖,翅膀擦过浮沫。“开启祭祀的典仪需要月光。今晚是满月。” 安妮斯朵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顺着莎乐美的视线望向远方,“几个小时后我就要死了……真想……”话音戛然而止。 但莎乐美明白了,“我会替你向我妈妈问好。” 安妮丝朵拉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句承诺,又像是接受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余下的几个小时里,她们默契地也许是有些尴尬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123章 永生之瓶2 也许沙漏里的沙子并不着急落下 罗克夫特在黄昏如约而至,出乎安妮丝朵拉意料的,他竟然分外守礼。她原以为会等来一阵撞破门扉的狂风,或是一道撕裂墙壁的爆破,但他只是轻轻叩响了那扇积灰的木门,三声,不疾不徐,像一位唯恐叨扰的客人;等到莎乐美慢慢悠悠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整理鬓发又补好妆容,摆足了架子才说上一句,“您请进吧,博士”后才推门进入,请她们宽恕自己招待不周。 莎乐美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唇角,将魔杖指向桌面上的淡蓝色水滴瓶,“我的那位先祖在宣布封存永生之瓶时损毁了它的瓶心,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它到了我和我父亲手里却没办法直接拿来使用的缘故。但我想您应该可以做到吧?至少我认为这对您来说不应该被算作难事。” 罗克夫特死死盯着瓶子,镜片后的双瞳迸发出近乎虔诚的精光,那盏易碎的圣物催使他踉跄着扑到桌前,膝盖重重磕到桌腿边缘也能浑然不觉,他颤抖的手指悬停在瓶身上方,莫名有些哽咽,“这样的造物竟然被……我无意冒犯……砸坏了……但它本应该世世代代为您造福……它本应该……” 莎乐美散漫地靠坐在沙发里,对他的狂热感到无动于衷,“所以呢?能修吗?” “能!当然能!我真正担心的是您的祭品。” “她啊。她愿意。对吧?” 但他们都没有去看安妮斯朵拉,安妮丝朵拉自己也没打算说任何一句话。 “那就太好了。”罗克夫特不由自主地低喃着重复了一次,“那就太好了。”他从皮箱中翻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绘制着复杂的实验流程,“只需要满月之光,瓶心的血和她亲口念出献祭的誓言——然后,她的寿命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流入瓶中,直到最后一粒落下,被提炼为晶露,供人饮用。” “沙漏里的沙子。”安妮斯朵拉轻声咀嚼着这个譬喻。 罗克夫特猛然转身看她,眼中闪烁着殉道者的兴奋,“是的,是的!这个过程非常会非常顺利,没有痛苦,我向您保证,没有痛苦。您只会感到一丝困意,然后……” “然后我就不存在了。” “但您的生命将成为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罗克夫特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 “快了吧。”她望向莎乐美,即便她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太阳落下去后,满月就会升起来。” 罗克夫特开始急切地在房间中踱步,“时间剩得不多了,我需要完成修补、找到月光直射的位置布置法阵,还需要一些辅助材料……如果您允许的话,波利尼亚克小姐,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 莎乐美烦躁地摆了摆手。 罗克夫特如获大赦,立刻从皮箱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由黄铜制成的、布满精密刻度的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地调整着方向,待终于选定位置后,他将一小袋不知成分的银色的粉末沿着窗棂均匀洒下,落地时竟如鳞粉般自行燃烧,泛起幽蓝惨淡的光,勾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接着,他开始布置那几支颜色诡异的蜡烛。暗红的、墨绿的、灰紫色的——它们被安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最后一件事是修补永生之瓶。罗克夫特紧张兮兮地用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反复擦拭双手,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情显露出十足的谦卑,“它受了很重的伤,但幸运的是,核心没有完全碎裂。只需要简单的照料,它就能够重新呼吸。” “呼吸?” “每一件真正的炼金造物都有生命,小姐。”罗克夫特小心翼翼地托起瓶子,将它放置在洒满银粉的窗台上,“它会呼吸,会成长,也会饥饿。它渴望着新鲜的能量,就像我们渴望食物和水。您看——”他从皮箱中取出一片极薄的、如同蝉翼般的金箔轻轻覆在瓶身上。贴上去的瞬间,它竟开始缓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在裂痕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罗克夫特屏住呼吸,将这样的景象展示给莎乐美,“这里,是它的心脏所在,血液需要从此处植入。” 莎乐美感到没来由的恐惧,似乎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细密的、有节律的、如同脉搏倒错般的痒,然后它们出来了,从她手腕内侧,从颈窝的凹陷,从锁骨下方的薄薄皮肤——无数细小的菁蔓探出头来,嫣红的,湿漉漉的,顶端有一张小小的嘴,微张着露出里面更细嫩的、还在翕动的肉。它们替她在空气中汲取养分,令人作呕的愉悦不断向外延伸、延伸,又汇聚成一只雉鸟破窗而出,闪亮的碎玻璃嵌入它的冠羽,瓶心中的血流淌下来,浓稠得像一张红色的幕布…… 她感到寒冷。 “波利尼亚克小姐?”罗克夫特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我现在需要瓶心的血来建立连接,只需要几滴,用于确认她的生命频率能与瓶子共振。” 莎乐美垂下眼睫,用指尖抚平袖口一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随你。” 罗克夫特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银制小刀,走向安妮斯朵拉,姿态虔诚,仿佛一位即将举行施洗的神父——安妮丝朵拉甘愿地伸出左手、摊开掌心,有血珠渗出,鲜红得近乎刺目——他又连忙跪趴在地板上勾画复杂的符文,更多的银色粉末从他指间洒落。“满月要出来了。”完成这一切后,他轻声说,“请您站到窗前来。” 然而,当莎乐美掀开纱帘向外远眺时,海面却在夜幕中从幽蓝变为绛紫,又渐渐沉入铅灰。“起雾了。”她干涩地说,侧脸的线条被屋内残存的烛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远。 “不、不能被遮住……满月之光必须直射……”罗克夫特猛然抬头,脸色骤变,他立刻爬起来冲到窗前,甚至将莎乐美惊得后退了几步,才避开他直直撞过来的身体。他将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无垠的翻滚的雾气,那模样分外滑稽,一个即将达成毕生夙愿的狂热者面对命运无常的作弄也只能手足无措。他又冲回那一堆材料旁,开始疯狂翻找,羊皮纸被撕碎后散落一地,蜡烛折断了滚进沙发底下,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安妮斯朵拉看着这一幕,忽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我想,也许沙漏里的沙子并不着急落下。” 第124章 永生之瓶3 雾 罗克夫特立刻如鹰隼般直勾勾地朝向安妮丝朵拉,镜片后的眼球布满血丝,表情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铺平的纸,“您……您不能反悔,您已经答应了,这是何等的荣耀——”情绪上的大悲大喜使他五官扭曲,他又转过身去劝说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小姐,我们已经说好的,永生之瓶,您需要它。” 莎乐美的笑容在此刻显得异常幽深,“可是博士,没有月亮,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月亮还在。”罗克夫特的焦灼在逼仄的空间里迅速膨胀,“它还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但它还在。只要雾散——只有雾散——月光必须直射!没有月光仪式就无法完成,您不明白吗?波利尼亚克小姐,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永生之瓶就在那里,它渴望着,它需要我——而我,我——”他几近哽咽,类似于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他的手指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握着、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只能攥住一把虚无的冷气。 “博士?” 罗克夫特毫无回应。 “博士。”莎乐美懒洋洋地拖长语调,不耐烦地又叫了他一声,“得啦,您请坐下吧,别站着了,我看着眼晕。” 罗克夫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困惑与谴责的目光望着她——他让莎乐美想起小时候在庄园的厨房里看到厨师处理一条活鱼,它被剖开腹部,眼睛也是这样圆睁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轻声呢喃,“它就在雾后面。我感受得到。我能感受到它的光芒正在试图降临,它也在等着我,它在呼唤我。” 莎乐美撇了撇嘴,将一缕散落的卷发拢回耳后,“那您就去找它啊。爬到屋顶上去,飞进云层里去。您难道不能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吗?” 疯狂的炼金术士终于似是被这句话点醒来,又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指令。他连忙扑回窗边,用不健康的青白色手指死死扣住木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吸在表面晕开一团又一团白茫茫的不规则圆环。他看见在浓稠翻滚的白色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难以辨认的银光正努力地、一次又一次试图穿透帷幕与他见面。下一刻,他猛地推开窗户,咸涩的海风涌入房间将那些矗立的蜡烛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支熄灭了,留下向上的细瘦的青烟;剩下几支的火焰也剧烈颤抖,挣扎着投下蛇舞般的影子。罗克夫特浑然不觉,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仰着头,死死盯住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然后像个麻瓜一样手脚并用爬上天台。 第107章 安妮斯朵拉听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瓦片被踩动的脆响,指甲扣入石缝的摩擦,以及某种介于喘息与悲嚎之间的、难以分辨的声音。“他像个疯子。”她如此评价。 “他本来也不太正常。”莎乐美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飘飘忽忽如一只误入房间后四处乱飞的夜蛾,“区别只在于以前他疯得比较体面,而现在——” 她们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瓦片滑落的哗啦声。“现在不那么体面了。”莎乐美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完。 屋顶上摔倒又奋力爬起的罗克夫特后知后觉般想起自己的巫师身份。他大开大合地挥舞魔杖,飓风咒伴随着木质的尖端迸出蓝光,呼啸着冲入翻涌的浓雾,风刃撕扯着灰白色帷幕的边缘,在其上豁开一道裂口,但潮湿的冷气很快又重新凝结在一起,变得更加浓稠的、无边无际。 而远处的灯塔上正有三个人影急促地催动着气象咒,凝聚在半空的光芒明灭不定,不间断地化作浓云向海岸线沉沉压去。很快又有一道黑光掠过涯岸,无声落入塔楼,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正见到吉赛尔甩了甩因长时间施咒而酸痛的手腕,朝他挑起眉毛。 “好久不见啊,西弗勒斯。”她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我听说你和我朋友闹了点儿不愉快,这可不太妙呀。” 西弗勒斯不爽地“啧”了一声,没理会她的揶揄——这是相当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不想给吉赛尔提供更多调侃的素材,也可以有效避免她日后向莎乐美进些不利于自己的谗言——走到窗边抽出魔杖,让新鲜的银色光芒汇入原已略显疲惫的魔法洪流中。 拉法耶拉则站在塔楼的另一侧,矜持地朝他点了点头,“斯内普先生。”她的语气比吉赛尔正式得多,眼神中表现出对事件进度的关切,“感谢您能来。虽然按照原计划,您晚到了几分钟。” “计划总有偏差,例如沙克尔部长遇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瞥了一眼远处那幢若隐若现的海滨别墅,“已经解决了,不会耽误莎乐美的谋划。” 拉法耶拉也便不再追问,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魔法。西弗勒斯的加入使她们的工作轻松了很多,因此吉赛尔也不再半开玩笑地打趣他。然而,在场的人并非每一个都有好心情——拉布斯坦始终没有开口,他维持着施咒的姿态,又在西弗勒斯靠近时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另外两个法国人恰好挡在他与西弗勒斯之间。他依旧不能放心,一刻不停地展示着如临大敌的面貌,每隔几秒便忍不住用余光去扫西弗勒斯的方向,仿佛对方随时会化作一条毒蛇扑上来。这样的画面自然不会逃过西弗勒斯的眼睛,但他只是冷淡地移开视线,仿佛对方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礁石。 “你脸色不太好诶,莱斯特兰奇。”吉赛尔忙里偷闲地频频侧目观望着一场好戏,“你晕高是吗?” “没什么。”拉布斯坦干巴巴地回应道,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明显出卖了他。 吉赛尔眨了眨眼,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拖长声音:“你很紧张,噢,我知道了,你是不太习惯和某人共处一室吧?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害怕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视他的眼睛而不是躲在女士们身后当缩头乌龟。” 西弗勒斯终于忍无可忍,从抿紧的嘴唇之间挤出凉嗖嗖的语句,“克洛伊小姐,如果你能集中精神多为你的朋友多尽一份力就再好不过。” 吉赛尔夸张地叹了口气,朝拉法耶拉挤了挤眼睛,但也好歹收敛起兴致,专心致志地构建起大自然宏伟的图景。远处的海潮正永不停歇的喘息。 直到拉法耶拉精密地算好时间,一切都已经够了。 第125章 永生之瓶4 羊群终归会作为牲祭 同样陷入忙碌的还有英国傲罗们,罗克夫特通过门钥匙离开后,他们继续潜藏在原地,等待玛法利亚的出现。 一直到天色彻底变得昏暗,这位前任司长才鬼鬼祟祟地从林立的堆积如黑色岛屿的集装箱间绕出来。他脚步急切,眼睛却不断谨慎地觑着周遭的环境。按照此前与罗克夫特的私下通信,对方的心腹会在伍尔维奇码头接应自己,届时他将乘船远渡海峡、彻底摆脱英国魔法部的追捕,投奔到一个能让他东山再起的新环境中,这多少让他感到宽慰——直到他看见拉布斯坦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后还跟着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那些曾被他亲手送进阿兹卡班、又诡异地从牢房里消失的黑巫师,他们已如潮水般无声地漫了上来。 玛法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后退,想要幻影移形离开此地,却被提前布下的反咒狠狠弹回,踉跄着撞上身后冰冷的货箱。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 “你是莱斯特兰奇家的人……”他的声音嘶哑,强装镇定,“你想干什么?报私仇?还是罗克夫特那个疯子想杀人灭口?” 拉布斯坦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情里既无恨意也无快意,留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的平静。 玛法利亚的视线又移向更多沉默的、从黑暗中浮现的面孔,他们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被他亲手签发的逮捕令送进不见天日的牢房。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举起魔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注视着一条落入陷阱的困兽。 “你们……”他声音打颤,腿也开始发软,“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有一个秘密金库,可以……或者你们想怎样?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也逃不掉!这里是英国,傲罗们——” 他话音未落,一道钻心咒便掉落在他身上。人群的情绪因此变得激昂,他们决定将他折磨致死,只有拉布斯坦依旧平静地等待着。他知道眼前的这出戏还没有唱完,因为那些英国巫师正纷纷褪去伪装,从四面八方显出身形,魔杖尖端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冷冽的弧线,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战争总是在几秒内爆发的。 黑巫师们率先出手,用一道道纷杂的魔咒撕裂空气,与傲罗们射出的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又互相消滅掉。随后,有人闷哼着倒下,有人被击飞撞上货箱。 玛法利亚终于积攒好足够的力量趁乱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码头边缘跑去。只要跳进水里,只要随便游到一艘船边——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道红色的辉光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在击中前方的集装箱后炸开一片耀眼的火星。玛法利亚被震得再次扑倒在地,他又立刻爬起来,膝盖和掌心被碎石割破,血流如注也浑然不觉。前方就是码头边缘,黑沉沉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可另一道咒语偏偏精准地击中他的小腿。他惨叫着栽倒,身躯在粗糙的石子路面上翻滚,最终停在距离水面仅三步之遥的地方。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已因惊惧而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用手肘撑着身体,像一只搁浅的鱼般徒劳地向前蠕动。有一双脚挡住了他的去路,当他奋力抬头看去时,见到芬利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个曾经的上司,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玛法利亚的瞳孔在夜色中剧烈收缩,那张曾经在魔法部走廊里永远昂着下巴的脸在此刻扭曲成一张皱巴巴的、被恐惧浸透的人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求饶,威胁,或是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尊严——但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晚上好啊,司长。”芬利蹲下身,尽量与趴在地上的玛法利亚平视,甚至体贴地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碎屑,“哦,抱歉,是‘前任司长’。你看我总改不了记性不好的坏毛病。” “你帮我这一次,我日后必定重谢你。”玛法利亚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底气早已泄尽,听起来更像绝望的呓语。 芬利笑了,带着久等到这一刻的满足,“这不太合适吧?我去年想从神秘事务司平调进威森加摩管理机构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资历太浅,难堪大用’——原话,对吧?”他站起身,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上级,“可惜啊司长,您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准。我用不了几年就会占用那间原本应该属于您的办公室。” 玛法利亚的手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和皮肉被磨得残破不堪。他吃力地回过头去观察那些仍处于混战的人群——魔咒的光芒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惨叫声被海风撕碎……于是只好继续寄期待于码头边缘黑沉沉的水面,只差三步,只差三步他就能—— 芬利看穿了他的念头,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住了那只挣扎着向前伸出的手,致使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玛法利亚的痛呼被海风吞掉一半。 “别急啊。”芬利俯下身去小声地悄悄话,“您今晚哪儿也去不了。有人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招待’您。” “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芬利并因这句指控而感到恼怒,他不紧不慢地将玛法利亚禁锢起来,又随手抓起一捧混合着污泥的落叶将他的嘴封起来。随后,他看向站在距离战场中心稍远的拉布斯坦,用口型询问,“你怎么还不走?” 第108章 拉布斯坦脊背发冷,他的指尖不断摩擦着杖柄的花纹,他知道此刻他面前有一道无声的边界免于他同其他黑巫师一起被傲罗们围剿,他可以置之度外,因为有人允许——羊群终归会作为牲祭,而牧羊犬不会,在惊惧交加之间,他感到与有荣焉的虚荣。他想他终于不自觉地发现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存在过两次被高速疾驰的战车碾压而过的经历,前者让他感到恐惧,如今他认为美丽。 他看向芬利,说,“我会替你向波利尼亚克小姐问好。” 又不知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已近天明,魔咒的光芒渐次稀疏,黑巫师们毕竟在人数上不占优势,被训练有素的傲罗们分割包围,一个接一个倒下,偶有试图幻影移形逃离的也会被反咒弹回摔进货箱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潮气,同海风的咸涩混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酸。 当最后一名站着的黑巫师的魔杖脱手飞出、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码头终于重归寂静,只留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和伤者喉间溢出的呻吟。傲罗们谨慎地在尸骸间穿行,确认是否存在装死的漏网之鱼,或是低声施咒,将俘虏们一一束缚、清点,像在处理一批等待装船的货物。 芬利依旧站在玛法利亚身前,脚边的人早已不再挣扎,他低头看去,对方的脸埋在碎石与泥污之间看不清表情,背部尚能微微起伏。活着,这很好,芬利想,死了他可不好交差。“带走吧。这位‘前任司长’有很多话想要跟魔法部交代。” 两名傲罗依言上前将玛法利亚从地上拖起来。他双腿发软,如同浸透的绳索无法支撑身体,脚尖磨蹭在粗糙的石子路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深色的拖痕。 第126章 永生之瓶5 永生之瓶的第一杯佳酿 现在,魔法部终于通过加班加点地审讯得到了罗克夫特的确切位置,风尘仆仆的傲罗们重新鼓舞好士气步步逼近、不断压缩海滨别墅的包围圈。 而屋顶上的罗克夫特正在发出一声近乎狂喜的尖叫,无边无涯的浓雾终于在持续不断的飓风咒中被撕裂出一个足够大的缺口。银白色的冷辉颤抖着渗透而下,令那扇窗子浸泡在不算真实的幽冷之中。 罗克夫特跌跌撞撞地从屋顶爬下来,癫狂又敬畏地喃喃着,“成了……成了……满月之血,马上就能……”他手忙脚乱地从莎乐美手中接过水滴形状的挂坠瓶,将它安置在光斑的正中,在极为罕见的一刹那,它竟真正拥有了生命——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如同婴孩梦呓般的嗡鸣。 “您看!”他转过头,用近乎献宝的语气朝莎乐美喊道,“它活过来了,它在呼吸。” 莎乐美敷衍般地笑了一声。 罗克夫特浑然不觉地望向在场的另一人,声音里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与哀求,“现在轮到您了。请您站到这里来,月光需要直接触碰您的皮肤。只需要一小会儿,然后由您念出献祭的誓言,我可以保证这个过程很快,没有痛苦。” 安妮斯朵拉站起身。她没有立刻走向那片月光,反而回头去看莎乐美。那一眼很长很长,直到莎乐美错开视线去注视她染色的杏仁形的甲面,她才前往罗克夫特身旁。银辉落上她的眼睑、她的唇、她苍白的颈侧,让她的身形看上去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又或者只是光线造成的视觉错误。 罗克夫特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神态的庄严,“请跟我念——我以我的自由意志——” 安妮斯朵拉嘴唇翕动,无法立即发出声音。 “您可以开口了,请念出来吧。”罗克夫特急得几乎要跺脚。 莎乐美提醒自己审慎地去衡量眼前的一切。去年五月,当永生之瓶第一次在她颈间亮起时,她发现它会在容纳寿命之前吞食在场者的情绪,就像羊皮纸上所写的,那些真正无法破坏、无法预知、无法遮蔽的力量……然后她发现自己开始莫名其妙地走神去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安妮斯朵拉的誓言穿透她薄薄的恍惚,每个字都清晰得过分。 “悉数归于瓶中,以此为誓,永不反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瓶子睡醒了,它悬挂在莎乐美面前的半空,原本微弱的闪光不断放大、扭曲成漩涡,将房间、墙壁、窗外的海与天全部卷入其中,最终迸发出足以填满整个宇宙的蓝。莎乐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透过那层冷光,她看见安妮斯朵拉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她的视线如一幅被浸润的水彩从边缘开始融化,而后是温热的血,她下意识抬手去捂自己的额角,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皮肤光滑如初,但粘稠的红色正汩汩涌动,铁锈般的甜腥沾湿她的金发、淌过眉骨又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她看见同样的颜色从安妮斯朵拉的胸口涌出,一缕一缕、不绝延绵的生长,像藤蔓像根系,最终化作布幔般在地板上展开,又像郁郁葱葱开得毫无间隙的花朵汇聚到她的鞋跟之下,爬上脚踝,弄脏裙摆,温顺地朝向那只小小的挂坠瓶,与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缠绕住它、亲吻它透明的瓶壁,然后被它吸入。 用不了多久,这场蓝色的风暴便自行暗淡下去,安妮丝朵拉轻飘飘地躺着,并不比一件被遗忘在椅背上的薄纱披肩沉重多少,她没什么悔恨地闭上眼睛,颈子上淡青色的血管正缓缓停止搏动。地板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颜色或痕迹。莎乐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纯白无瑕,比白瓷更洁净。 他们的实验很顺利。罗克夫特的大笑在房间里回荡,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释然与不敢置信的声音,尖锐,刺耳,终于触摸到神迹的信徒发出癫狂的呓语。莎乐美趁着这个间隙将另一枚藏在她袖口中的挂坠瓶与永生之瓶调换,它们同样晶莹剔透,滑入掌心时冷冰冰沉甸甸,里面盛有山泉般的液体。她将它双手捧至罗克夫特面前,“博士,我们说好的,会由您来品尝永生之瓶的第一杯佳酿。” 罗克夫特接过去,细细地打量后,他用古怪又困惑的神色盯着莎乐美,“您真的确定吗?波利尼亚克小姐。” 她立刻绽放出完美无瑕的笑容,“这又什么关系呢?就像您所盼望的,它是真正世所罕见、巧夺天工的造物,您不想尝试吗?” 很久后,罗克夫特再次低下头将目光落回掌心的瓶子,是的,它当然同样世所罕见,诱惑他去剖开它的面纱——液体滑入喉管的瞬间,罗克夫特的身体僵直了。容器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轻响。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食道里疯狂生长、膨胀、撕裂。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球表面迅速爬上蛛网般的血丝。“你……你……”他奋力挤出破碎的气音。 莎乐美没什么表情地观察着这一切,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如何挣扎着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罗克夫特浑身上下的肌肉也开始痉挛了,他想呕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那瓶液体正从内部消化他的肺腑。它源自黑魔王施加在复活石戒指上的诅咒、经由当世最伟大的魔药师之手以汤剂的形式复原,又由最卓越的野心家装点出纯洁无害的样貌。 窗外的浓雾彻底散去,愈加临近的纷杂的脚步声踏碎羊肠小路的寂静,夹杂着模糊的命令和魔杖尖端积蓄光芒的嗡鸣。莎乐美慢悠悠地松掉自己的发髻,又从壁炉中掏出一捧灰抹在自己的裙子上。在大门被撞开的前一秒,她蜷缩进墙角,晶莹的泪珠掐恰逢其时地砸下去。 “罗克福特博士杀死了黑魔王的女儿,但他遭受了诅咒,恐怕……”她这样对傲罗们宣布,然后陷入昏迷。 第127章 永生之瓶6 然后她真的离开了,走廊重归寂静 一周后的某一天,莎乐美终于养足精神,挽着母亲的手臂、在贝内特·特内与自己父亲的陪同下迈入金斯莱的办公室。场面性的寒暄过后,芙罗拉秉承着公事公办的庄重语气开口,“我部撰写的调查报告下午即可送达。炼金术士罗克夫特为进行非法实验,在黑巫师同伙的帮助下偷渡进入英国并挟持了波利尼亚克小姐。我想,贵部在整理案卷时,也会如实记录这一事实。” 金斯莱向后靠进椅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将目光缓缓落在莎乐美的身上,她看起来的确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柔和又安静。但金斯莱不会被这副模样欺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无辜女孩是谁的替罪羊,温德米尔女士。” “很遗憾,我无从得知。” “我理解你作为母亲的护犊之情……” 芙罗拉芙罗拉的笑容纹丝未动,她轻声打断金斯莱的话,“沙克尔部长,我们不是来争论对错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英国魔法部是否认可,我的女儿在这场事件中是无辜的受害者?” 空气凝滞了几秒。 “我有必要说明此前波利尼亚克小姐在我国境内的一系列行动已经超出了正常外交范畴。” 为了避免气氛变得僵持,埃蒂安·波利尼亚克亲自将一个雕花檀木盒子递到金斯莱的办公桌上,打开是一尊精巧的梅森瓷偶,衣袂翩跹的神女手持着天平。他用无伤大雅的轻快口吻来为这一切下定论,“年轻人做事偶尔激进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相信贵部与我方的合作总归还算愉快。”随即,他又回身看向自己的女儿,用哄孩子般的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莎乐美,给沙克尔叔叔道歉。” 第109章 莎乐美不甚乐意地撅起嘴,但下一秒芙罗拉的掌心便带着安抚性的力量轻轻搭上她的后背。莎乐美立刻露出愧疚的笑容颔首致意,“对不起部长先生,给贵部添麻烦了。”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保重身体,波利尼亚克小姐。”金斯莱叹了口气,他只能这样说。 办公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阖上,将金斯莱的叹息与等待蒙尘的历史一同隔绝。莎乐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驻足在走廊尽头,一如既往地与阴影融为一体。她松开母亲的手臂,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层层叠叠的奶油蓝色裙摆随步伐漾开昙花般的涟漪。她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住,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介于得意与挑衅之间的弧度——我回来了,我完好无损,并且我大获全胜。 西弗勒斯同样静默地注视着她,将唇抿成一条薄线,眼眸中翻涌着如释重负的后怕、压抑许久的焦灼、以及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愠怒。 莎乐美只好又向前挪了两步,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缩至咫尺。她伸出手指落在他垂于身侧的手背上,西弗勒斯的皮肤总是微凉的,可以感觉到隐约的青筋。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这样贴着,以此传递更多的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在这里等很久了吗?”她轻声问。 西弗勒斯垂下眼睫,视线烙在她指尖停留的地方,半分钟后才用惯常的低沉嗓音说,“不久。刚好够我想清楚该怎么教训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莎乐美眨了眨眼,那点因为重逢而涌起的柔软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前任情人话语里锋利又别扭的爱意划开一道细缝。她当然对这样的回复不甚满意,于是踮起脚,凑近去看他眼底那些尚未来得及散去的血丝,手指也顺势向上探进袖口触摸他因被紧紧包裹而温热有活人气息的皮肤,“教授怎么还是没有好好休息呢?” 西弗勒斯仍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这不重要。” “重要。”莎乐美不依不饶地追过去,抬起另一只手,将指腹按在他紧抿的唇角上,轻轻压了压,“这里,你看,都垮下来了。” 他捉住她不安分的小动作,将她攥在掌心里,阻止了一场即将得逞的阴谋,“我该生气的。” “我知道呀。”莎乐美终于眯起眼睛笑起来,“但你生不起来。因为你看见我好好地站在这里,心里只有高兴。”她又将西弗勒斯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对不对?” “你就不能在公共场合规矩一些吗?波利尼亚克小姐。”他并非不满地嘟囔着,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耳尖总是先于脸颊泛红。 “我不想。” 西弗勒斯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束,“你父母还在那边看着……” “他们一会就会走开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西弗勒斯的拇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在她颧骨下方那一小片柔嫩的皮肤上轻轻擦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要抹去什么。“回去休息吧。”他的语气像在布置结业论文,“你还没完全恢复。” “那你呢?” “我恰好有事。” 莎乐美仰起脸看他,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教授骗人,你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回去。温顿庄园不是你的家了吗?” “不是。”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没有重新成为你的男友。” “那怎么办呢?我已经拥有过教授的爱情了,目前只想带着这些东西重新体验自由。” “所以我不会。” 莎乐美却偏偏生起气来,“那我就自己回去好啦。反正你也不关心我。海边那么危险,我要是死——” 她没有说完。因为西弗勒斯的手指正猛然收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她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似是被点燃般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不许说。”话语从他的喉咙深处碾出来,如琴弦被拨动后滞涩的余响,“不要说这种话。” “好。”波利尼亚克小姐识时务地立刻服软,“不说。”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了一下,随即又退开一步,重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礼貌的、可以解释的范畴,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那么就只好暂时先再见啦。教授要记得按时吃饭。不可以总是熬到天亮。不可以用清醒剂代替睡眠。不可以——” “波利尼亚克小姐。”他很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压抑的笑意,“再这样下去,你母亲该认为我要拐走她的女儿了。” 莎乐美也忍不住笑了,肩膀轻轻颤动,金色发丝的光华像融化的蜂蜜。然后她真的离开了,走廊重归寂静,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茄和粉红胡椒的香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发结局[星星眼] 第128章 永生之瓶7 完结撒花,终于到这个时刻啦 波利尼亚克小姐回法国的排场堪称宏大,她依旧乘坐那辆银白色的飞马花车,如同驱驰月神的仪驾。这是代理部长贝内特·热内收到联合会正式的任命书的日子,法国魔法部决定为她举办一隆重的庆典。这也恰好是新世纪的第一天,巫师们的花火与麻瓜的焰火鳞次栉比地绽放在塞纳河两岸,使巴黎成为永恒的流动的盛宴。 当她降落在魔法部大楼外的广场时,发现现场人潮比预期中更加汹涌,除了那些挤在警戒线之外的将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星海的记者和凑热闹的普通巫师,还有一群幼童。 莎乐美将手搭在拉法耶拉的手腕上,缓缓走下马车,丝缎礼服在行动时泛着潋滟的柔光,夜风轻拂过她的盘发和她线条优美的颈侧,她微昂起下巴,对着那些如骤雨般密集的快门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介于矜持与亲善之间的微笑。 人群开始骚动。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她的名字,紧接着,声音便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广场的这一端烧到那一端,汇聚成一片滚烫的声浪。 “波利尼亚克小姐!看这里!” “请问您在英国的经历……” “您对贝内特部长的任命有什么看法……” 莎乐美没有理会那些抛掷而来的问题,依旧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在红毯正中的金色良邵纹上。 就在这时,一个幼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是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簇新的深蓝色套裙,怀里抱着一只用蓝色矢车菊和常春藤编成的花环。两名安保人员下意识要上前阻拦,莎乐美轻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女孩终于站在她面前,仰起脸,憧憬地看着这位如从名画中走出的小姐,“这是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送给您的。”她的声音细弱却坚定,“我祖母说,因为您的拨款,才会让更多人在战争中免于遭受伤害。” 她踮起脚尖,将花环高高举过头顶。 莎乐美随即弯下腰,让女孩亲手将花环戴在她精心盘好的发髻上,“谢谢你,小天使。我很遗憾我没有为你做更多。” 女孩的眼眶红了,周围的人潮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闪光灯将这一刻凝固成无数张将被印在报纸头版的照片——波利尼亚克家的小姐接受战争遗孤献上的花环,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她朝着人群挥了挥手,终于走进魔法部的大厅,将纷杂的视线隔绝在身后,颇为不耐地摘下花环,将它随手丢给拉法耶拉,“这一出到底是谁安排的?脏死了。” “你的新秘书,是你以前那个秘书亲自挑的人选。” “那你去告诉他,如果他连最基本的交接工作都做不好的话,还是尽早从麻瓜联络处滚回ubiquité。”莎乐美在抱怨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好脸色、亲昵地去挽自己朋友的手,“你的办公室借我用一下,我需要清洗一下头发再重新做造型。” “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了,也就是你乱好心。”拉法耶拉皱了皱鼻子,牵着莎乐美走进魔法部第二层的法律执行司长办公室。 “但是他那个麻瓜哥哥很有用嘛~” 拉法耶拉只会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没过一会芙罗拉和专门负责为波利尼亚克家做造型的妖精也进入了房间,它的手指纤细灵巧,体贴且小心翼翼地拆解莎乐美的盘发、进行清理和按摩的工作,直到镜中阿尔忒弥斯的倒影开始昏昏欲睡、陷入椅背柔软的弧度里,芙罗拉才笑着开口打趣,“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睛都要盯着我们家的明珠了,可怎么好呢?” “这有什么关系呢,妈妈。”莎乐美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仍有些不清醒地嘟嘟囔囔。 “如果总会有人看不惯你的作风呢?”她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件颇为头疼又暗自得意的麻烦事。 莎乐美终于睁开眼睛,从镜中与母亲对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困意尚未散尽,却已有一簇细小而锐利的光从深处浮起来,“oh là là,可惜我会永远做我自己,直到我死为止,如果有人不喜欢的话,他就得比我先死。” 第110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拉法耶拉端着咖啡站在窗边,静默无声地挑起眉毛,嘴角压出一缕笑意;芙罗拉也没有立刻说话,她走过去,亲自为女儿重新盘好的鬓发戴上珠花。“当然,你是我的女儿。”她不无欣赏地说。 莎乐美伸出手覆上芙罗拉的手背,轻轻按了按,“妈妈~” “嗯?” “没什么~就是叫一声嘛。”她笑嘻嘻地松开,重新靠回椅背,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满意地眨了眨眼,又朝拉法耶拉伸出手,“走吧,再不出去,该有人以为我要抢贝内特的风头了 。” “恐怕已经有人这样以为了。整个广场的人喊的都是你的名字,波利尼亚克小姐。” 莎乐美侧耳去听,哪怕是现在,隔着玻璃,依旧有尚未散尽的余波阵阵的浪潮横冲四撞。“那是他们不懂规矩,跟野人一样。”莎乐美轻描淡写地说,唇角却得意地翘起。 庆典大厅设在魔法部大楼的顶层,四面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悬挂在屋顶的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棱,将每一张衣香鬓影的面孔照得莹莹生辉。贝内特·热内正站在舞池旁与几位发色斑白的老议员交谈,她突然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朝莎乐美走近的方向颔首,脸上绽开一个得体温煦的笑容。 莎乐美也回以同样的礼节,步履轻盈地站到贝内特身侧,“部长女士,恭喜您。” “波利尼亚克小姐真是光彩照人。”贝内特伸出手,与莎乐美礼节性地握了握,“我很欣慰我们魔法部能有您这样的公民支持。” “劳您挂心了。”莎乐美垂眼笑了笑。 “我听说波利尼亚克小姐正在推进ubiquité成立惠及伤残巫师的公益基金。这样的善举实在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一旁有人适时插话,是财政司的副司长阿尔方,那张善于钻营的圆脸笑起来时眼角堆叠出谦卑的褶皱,“只是基金的管理工作恐怕千头万绪。不知波利尼亚克小姐可有什么需要我司协作的地方?比如……哪些伤残巫师更值得优先救助,或者,哪些地区的分会需要德高望重的人士坐镇?”他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窥探过来。 “您过誉了。ubiquité一向重视社会责任,不过是略尽绵力。”莎乐美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浮雕,“不过,我说先生您啊,如果您有哪位朋友需要特殊关照,私下递张条子给我就好,何必在部长面前说开呢。” 阿尔方的面皮尴尬地抽动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地觑向贝内特的神色,讪笑着说,“不,当然没有。做为公民办事自然得条款透明,流程公开。” 贝内特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聊起今晚的庆典流程、即将发表的就职演说,以及几位迟迟未到的国际友人。直到零点的钟声响起,她高举起酒杯,“敬新世纪。” “敬新世纪。”众人附和。 贝内特邀请莎乐美跳了宴会的第一支舞,她今天穿着一件猩红色的嘉德勋章长袍,一派意气风发又老练。被刊登在报纸上的“因遭受诅咒而不治身亡的炼金术士罗克夫特已经在昨日深夜被秘密处决,因此她们两个人皆是心情大好。 “今天让我想起你父母年轻的时候,当时我还是一名实习傲罗。”贝内特在旋转的间隙低声说,“你们家的人总喜欢在这种场合抢尽风头。” 莎乐美满不在乎地侧头看她,“干嘛说这种话,显得我很过分一样。” 对方却爽朗地笑出声来,“我又不是一个容易忮忌的人。” “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一曲终了,莎乐美向贝内特欠了欠身便退到舞池边缘。拉法耶拉立刻凑过去递上一杯香槟,压低来声音,“阿尔方那张脸都快挂不住了,你可真会给人难堪。” “他自找的。” “你觉得贝内特会怎么想?” “她?她巴不得我帮她敲打敲打这些老油条。新官上任,总得有人扮白脸。横竖我也没什么损失,卖她个人情喽。”莎乐美轻抿了一口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不远处,几位年轻的巫师正频频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仰慕与跃跃欲试。她视若无睹,只将酒杯递给拉法耶拉,“我出去透透气。” “外面冷,你才刚好——” “我又不是纸糊的。”莎乐美噘起嘴打断对方的话,然后提起裙摆,如一条小蛇般溜去了露台上。 “一个人站在这儿,不怕又生病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柔和,好似一缕被夜风吹散又聚拢的烟。莎乐美没有回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教授不也是一个人?” 西弗勒斯走到她身边,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同样望向远处那片被硫磺染透的天际。他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黑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掩埋住底下那截苍白的脖颈。 “你怎么来了?”她问。 西弗勒斯的面容依旧平淡,高高挂起地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针对兴感剂后遗症的缓和药水很有成效,热内女士给我寄了请柬。本人实在盛情难却,只好受累过来一趟接受你们的勋章。” 莎乐美好心情地哼了一声 “她倒是殷勤。那你呢,还要回英国吗?” “回。还有几项实验等待收尾。” “我冷了,把外套脱给我。”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有动。 莎乐美歪头看他,又等了几秒后见他依然无动于衷,便皱起眉头佯装委屈,“教授真小气。” “你的激将法过于拙劣,波利尼亚克小姐。”但仍有黑色丝绒布料落在她肩上。 她得意地弯起眼睛,“对付你倒是足够用了。” 然后,他们默契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远方的天色,直到最后一朵花火沉入河底,直到夜色重新变得纯粹。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把这篇发出来之前在心里预设了很多很多话,但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写,总之请永远幸福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