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的酷刑》 第1章 《缪斯的酷刑》作家:klaelvira【cp完结+番外】 文案: 本文文笔节奏感等均不算成熟,且据部分读者反馈受的实际人设与文案表述感觉上有一定差异,请谨慎跳坑,谢谢^-^ - 邵屿x林听风 叛逆学霸控制欲强攻x鬼魅精灵学渣小宝贝受 校园,1v1,he,双向救赎。 攻受都是音乐天才。 「缪斯是酷刑,你是我的天赋异禀。」 ———简介——— 暑假的最后一周,邵屿觉得自己鬼使神差的被某种不知名生物勾引了。 该生物过分美丽,亦纯亦欲,还特别会利用工具。 新学期的第一天,该生物摘下了耳钉,剪短了卷发,变成了邵屿的新同桌。 邵屿冷漠脸:你想干嘛?你离我远点。 邵屿内心os:新发型和摘耳钉?呵,他果然又带着他匪夷所思的“工具”来了。 林听风诚恳脸:同桌你好,我是个正经人。 林听风内心os:谁也别拦我,我要去某乎回答“青天白日活见鬼是一种什么感受”。 一句话简介:你是罂粟丛中的解药。 标签:情投意合,双向暗恋,校园 第1章 你哥我是个正经人 8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仲夏的尾巴一扫而过,暑汽在暮色中渐渐散去。而江心间,尚有余温的晚风还在轻轻撩拨着这个城市的倒影。 平市江畔,一个大型音乐沙龙里,一曲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序曲奏毕,管弦乐队在台下的掌声中归于静寂。 片刻后,灯光汇聚到舞台左侧的黑色大三角钢琴旁,舞台上的背景如浓稠的墨砚,几缕微光笼罩下,琴凳上坐着一位身姿笔挺的少年。 他面容沉静,肩背瘦削,腰细腿长,一只脚虚虚地放在踏板上,细白的手指弓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正在黑白键上蓄势待发。 潮水般的掌声和喝彩中,后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位年轻人。 他双腿交叠,微微躬身向前,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 屏幕突然一闪,滴答一声—— 「恭喜您顺利通关!」 「通关时间:0分45秒」 「历史排名:3」 「今日排名:1」 掌声渐渐归于平静,台上的少年像朦胧月色下的精灵,在暗夜中指尖一跃,清澈的乐声像山泉般流淌汩汩流淌,盈满了整个大厅。 李斯特的钟。 台下的年轻人仍是沉迷于手上的数独游戏,只是耳廓不甚明显的动了动,修长白皙的手指好像顿了一秒,随机又点开了新一局的游戏。 直到一曲奏毕,他才终于掀起眼皮,可台上那位少年早已一个鞠躬便谢幕下台。 “有点闷。”他在心里想着,把手机揣回西服口袋,长腿一拔起身离去。 . 全场唯一真正契合主题的活动——开场演出结束后,剩下的便是各类彰显个人特色的diy项目。有人觥筹交错,有人称兄道弟,有人交朋友拉关系,还有人……专门负责蹭吃蹭喝。 人来人往的自助餐台旁,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正聚精会神地“检阅”着餐桌上的各类食品。他手上端着个已经堆成恨天高的餐碟,嘴里含混不清地对身侧的人说道:“哎我说,你小子以后真不来了啊。” 而他旁边站着的这位,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艺术家气息。 微卷的黑发错落地垂向眼皮和耳窝,凌乱的发丝间黑曜般的瞳仁若隐若现,眼尾在光影间显得很深、很长;两个耳朵分别戴着不同形状的黑色耳钉,在微暗的灯光下折射得意味深长。 一看就很勾人。 林听风正漫不经心地靠站在一块阴影处,明暗交错间仿佛脱离开了那个灯火喧嚣、光怪陆离的“沙龙”现场,好像一个局外人。 他闻言状似随意地嗯了一声,转头看了这胖子一眼,神色略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没忍住:“那个,万鹏你要不还是少吃点儿吧,不然下个月又要买新衣服了。”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开口那么欠扁呢” 万鹏一拍桌子,觉得这大概率会发生的将来深深伤害了自己,为了治愈受伤的小心灵,他在愤愤中又拿了一块巧克力慕斯,并且很有食欲地当场就几口吃掉了大半。 林听风看了撇撇嘴,在心里默默想着,万鹏就算有天不能拉中提琴了,当个吃播估计也能日进斗金。 “不过,你难道还真打算回去按部就班的上学啊?你是没看到,老梁那天差点被你气得吐血三升。” 林听风啧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好像还真的认真想了下:“三升啊,那这肯定是注水了。我那学校挺好的,省重点呢,听人说每年一本率百分之六七十,本科率百分之九十多。” “which means 这个学校至少百分之九十多的人学习成绩都比你好。” 万鹏面无表情的说道,没有给他的兄弟留一点面子。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提这种残忍而令人焦灼的事实,让我做个自得其乐的傻子不好吗” “行行行,反正今儿也是你最后一遭了,我们来聊点儿轻松愉快的” 万鹏猛吸了一大口可乐,还很没有形象地吧唧了几下嘴 “对了,上次我们演出的时候隔壁乐团那个长头发的女小提琴手,你还记得吗,她找我要你电话来着,要给吗” 林听风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女生?” “算了,我明白了,我就不该问。我就跟人家说你要回去冲刺高考,已立誓赌咒,决心从此斩断尘缘。” 林听风抱着手臂摇摇头,哼笑了一声。 “那……” 万鹏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点 “但是啊,你看今天这个场合也算难得,来了那么多人。你以后回去上学了,夹在一群就知道读书的学霸中间,啥共同语言都没有,肯定无聊透了,交朋友就更别谈了” 林听风一脸嫌弃地看着万鹏,又有点困惑,感觉他这兄弟的脑回路是越来越没有逻辑了:“什么难得?” 万鹏放下了他心爱的餐盘,郑重地拍了拍林听风的肩:“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谈过两个女朋友了。” 林听风:……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货有望成为吃播大佬,我都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志于抢月老的饭碗。 真是哔了狗了。 万鹏艺术家必备的敏感神经在这一刻集体罢工,他继续道:“我也不是要你立时三刻的就去谈个恋爱,但你下个月马上就要走进青春的坟墓了,而且你还取向小众,还不赶紧趁这会儿蹦个迪?” 林听风一言难尽的看着满脸都写着“再不恋爱你就要老了”的万鹏,深深觉得垃圾食品吃多了可能真的是影响智商,这货以前思维也没这么清奇。 他用一个利落的背影传神的表达了自己最后的倔强,在转身离去前清了清嗓子,对着比他大了三四岁的万鹏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想什么呢,你哥我是个正经人。” . “要一杯……” 音乐沙龙的柜台前,话说了一半,林听风突然顿了一下 “要一包烟。” 侍应生微笑着拿出柜台里唯一的一种香烟递给他,然后礼貌地提醒右手第二个门出去直走再左转,有一块江景颇好的露天大平台。 林听风手里攥着那包香烟,转身一阵恍惚袭来,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他最近经常会有的一种状态,像是毫无预兆的在幻觉和现实中反复横跳。 他意识到自己压抑得有些太久了。 可能是被万鹏刺激的吧,不然也干不出突发奇想买包烟这么不符合人设的事儿。 他压根儿就不会抽烟,也从来没想过要抽烟。 但是出去吹吹风透透气总是好的,这熟悉的氛围和相类却不再所属的人群都太让人窒息了。 林听风按着侍应生说的出了这个厅。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一直包裹着他的嘈杂而有安全感的背景声,像是被抽去了一层海绵,直愣愣地掉进了现实里。 直走……再左转…… 可他看见了右面的那扇门。 漆红色的木门,门上有不明显的刻痕,整体看起来有些破旧,还有点歪,不知道还能不能发挥一个门的基本职能。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想象那通常不被人踏足的、外表看起来诡异的地方,内里其实别有一番洞天。就像小说中一位外表“平平无奇”的路人,却是绝世高手或隐藏的大boss。 尽管,绝大多数时候人们推开那扇门都只能获得一瞬间的满足、叛逆与刺激,很快便会发现这里被遗忘、被废弃只是因为它连其他地方都不如。 背后有人经过,通往“露天大平台”的门开开关关,偶尔溢出一两声像被拉扯变形了的欢声笑语。 林听风伸手推开了面前的这扇漆红色的门。 一阵热风袭来。这里没有什么灯,看起来漆黑黑的。门口的路不是很好走,踩在木板上会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哑声;两边的树木过于茂盛,挤占了本就不甚宽敞的木板道。 第2章 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木板道只有几步路,尽头是两三步的台阶。林听风拨开低垂的枝桠走上去,面前是一块很小的露天场地,还树了一个小小的风帆;栏杆的外面是波光粼粼的江面,现在是雨季,间或还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闪着交错的寒光却沉得像要吞噬一切的江面,斑驳而杂乱、看起来神似雨夜埋尸场的树林,深邃悠远、无边无际的夜空—— 在一片浓郁的黑色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倚着栏杆点了一支烟。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鬓角的几缕乌发被风吹起,还有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双手。 他一手支着栏杆,一手举起那支刚点起的烟,稍稍抬起头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嘶——” 闪烁片刻的明火,忽明忽暗的光点,迷雾模糊了光影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又在一片夜色温柔里缓缓散去。 林听风猛的咽了一下口水,美的事物对他有着本能而致命的吸引力,他瞪大着眼睛懵懵懂懂的想:“那个男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不对,应该说男孩儿,这人年纪也不是很大。 很奇怪,他这一身的烟火流氓世俗气,放在这里看起来却格外的不像人间会有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帅吧。” 林听风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真的太帅了。 万鹏说的没错,今天果然来了很多人。平市的音乐圈子也不是很大,这么帅的一个人以前居然从来没听说过。 林听风踌躇着向前走了两步,寂静的黑夜最能让人大胆,视觉刺激和叛逆心理都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特别是,在这样一天,这样一个地方,突兀的遇见这样一个人,不说几句话都对不起gay的自我修养。 他庆幸自己刚才买了包香烟,刚打算拿一支出来培养一下“共同语言”,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光顾着装逼,忘了买打火机。 栏杆边的那个人看了过来,但只是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走回沙龙大厅的路上,林听风想,那边儿有长椅,待会儿就过去坐会儿,要是那人主动开口当然最好,解锁“蹦迪”新方式;要是他热爱沉默是金或者抽完那支烟就利索的走了,那就当…… 就当信守对万鹏那句“正经人”的承诺了。 他又到了柜台前,刚准备开口买个打火机就又顿住了。 自己根本不会抽烟,买打火机干嘛? 明明知道对方有,自己再买一个跑到人家面前抽烟不是很诡异? 而且,听人说那种迷人的抽烟和吐气姿势有赖于长期的“练习”,搞不好反而给形象添负分。 想着想着,他的舌头有它自己的想法:“拿一杯酸奶吧。” 再次推开那扇漆红色的门,林听风看着手上的那杯酸奶,觉得自己真是绝了。 那个人还没走,但是林听风人生中第一次试图“撩汉”的行为已经基本被他自己中止了。 好在酸奶总是好喝的,酸奶总是不会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酸奶一直都那么可心又听话。 他在三四步远的树荫里,靠着栏杆拧开了那杯酸奶。 但正所谓,人是不能过度表扬的,酸奶也是一样。 今天的这杯料好像格外的足,又可能是自己喝的时候角度没找对,林听风作为一个17岁的、距成年不到一年的人,第一口喝下去,居然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喝漏了出来。 他觉得很尬,非常尬,脸都烧红了起来,可是摸遍了口袋都找不到一张餐巾纸。眼看着唇边嘴角的酸奶都快要滴下去了,那个很帅的面瘫脸竟然走了过来。 林听风感到不大好意思,但总归还是有点感激。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形象总还是比一次天时地利、机缘巧合的艳遇要来得更加重要的。 人家可能只是一个善良而不解风情的直男,自己刚刚实在是脑补太多。 林听风看着那人插着兜走过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大不一样了。他伸出手,勉强挤出了一个不会让酸奶掉下去的微笑,很诚恳地道:“谢谢啊。” 谁知那个人却并没有答话,他只是走近了,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细微的夜光,低垂的枝桠环绕出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斑驳摇曳的阴影撒在他刀刻般立体的面庞上。 真是一张独自美丽就能轻易误了人家终身的脸。 他的嗓音低沉,声线没什么起伏,很平静地说道:“你故意的?” “什——” 很多年后,邵屿觉得,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么它一定显灵在这个初遇的晚上。 木门吱呀一声,树影婆娑下走出的那个鬼魅的少年,唇红齿白、目光闪烁,嘴角挂着几滴怀璧其罪的无辜诱惑,让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像烈火燎原一般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思绪。 野火烧尽,而来年,又是一个春天。 仲夏的晚风里,枝木在黑夜的掩映下肆然地招展,背后是无垠的夜空和浩渺的江水,时不时有轮船靠岸的鸣笛声。 那个“么”被吞噬在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第2章 世上没有真正的正经人 平市外国语学校,是一所升学率和素质教育两手抓的老牌名校。 当然,这其中傲视群雄的升学率是根本,是一切的基础;素质教育,主要是锦上添花,起宣传作用,顺便丰富一下个别出国党的履历。 但也正是这“锦上添花”的需求,让林听风这种理化生加在一起都考不到100分的纯种学渣,以特长生的名义被录了进来。 没准备好好上学的时候,林听风对自己的高中没啥感觉,反正也不怎么去,就知道应该是所挺好的学校;现在打算回归校园了,他的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微妙的排斥和后悔。 昨晚差点彻夜失眠的林听风站在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学校门口,从头上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那隔绝外界、自成一派的摇滚bgm倏地停下,他猛地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 今天八校联考,沉寂了一个夏天的校园像水里丢进了一锅饺子般沸腾了起来。 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嬉笑打闹地越过他,校门口的煎饼摊、小推车升起了人间的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你作业做了没”、“我还有八章没看”、“待会儿借我抄抄”的4d全景声。 林听风单肩背着包,左右环顾下,深吸一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走了进去。 “哎!那个同学,你几班的!” 每个中学的门口都有一位气拔山河的教导主任,嗓子天生自带麦克风。 林听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那位头发根根分明、异常抖擞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地冲他喊道:“对没错就是你!那个头发卷卷的男同学!你几班的?!” 林听风突然被喊住有点懵圈,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班级信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位教导主任又说道: “你这是暑假过high了,校规都忘了?顶着这一头是要去出道吗?!今天看在还没正式开学的份上先放你一次,回家马上给我剃了,下周一我会重点盯着你的!行了,赶紧进去考试。” 林听风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老师,一手压了压书包带,麻溜儿的蹿进了教学楼,生怕那位教导主任一定睛再看见了他骚气的黑色耳钉。 离开考还有一会儿,但考场里已经基本坐满了,大部分同学三三两两的捧着书轻声的交头接耳,还有个别不知是大神还是已经自我放弃的在转笔玩儿。 林听风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到空气中安静了一下,随后是几道视线有意无意的汇集。他没多大反应,毕竟从小就是被人看着的,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按照临时抱佛脚记好的考试要求拿出透明的文具袋,又把手机和耳机关机扔进书包里。 这时前座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她脸上有点不明显的婴儿肥,眼睛圆圆大大的,留着刚过耳垂的波波头,齐刘海儿,看起来有点好奇:“同学,你几班的啊,以前没见过你啊。” 几分钟前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林听风毫无障碍的给出了答案:“高二9班。” 谁知那个女生眼睛瞪得更大了:“9班?我就是9班的啊。” “……” 林听风顿了一下才“刺啦”一声拉上书包拉链,又把水杯在桌上放好,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我之前休学了,高一没来上过课。” “喔这样啊~” 女生点点头,也没多问些什么,只是爽朗的笑了笑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你叫林什么啊?” “林听风” 他抬起了头,有点困惑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我们这个教室里基本都姓林啊,我叫林恬。每个学期的第一次考试按姓名拼音排座位,你以前没出现过,所以刚刚看到你进来才觉得奇怪。” 第3章 林听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之后的考试呢?” “之后就按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来了” 林恬吐了吐舌头 “希望我期中考试能一雪前耻,冲进第一考场。” 林听风掀起嘴角,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老师抱着试卷走了进来,整个考场霎时安静了下来。林听风看着林恬信心满满地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人与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有些人想着冲进第一考场,有些人却只希望自己不要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第一天上午考的是语文,林听风勉勉强强地填满了整张卷子,交卷的时候感觉右手比练了五个小时的钢琴还要累。 但这只是他噩梦的开端。 从第二门数学开始,除了英语他稍微有点基础,其他每门课的卷子都让他觉得这上面写的是另一种使用汉字的语言。 三天之后,蜕了层皮的林听风已经心如止水地接受了自己即将占据全年级倒数第一宝座的事实。 在最后一门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瞥了眼这间教室脱了皮的墙上贴着的奖状、流动红旗等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问林恬:“那个,话说每次考试各个班级之间会比均分吗?” “会啊” 林恬一边喝了口水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会意地笑了下 “不过你放心啦,我们班的均分一向是稳的。” “哦?” “因为我们班有大神!” 林恬收拾好书包,向他摆摆手 “下周见!” 这周接下来的几天,林听风去剪了头发,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学生寝室。这对他来说并不太容易,因为他这双手实在是不太会干活儿,连收拾行李都费劲,他从来也没有这样自己照顾过自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私立学校可以提供单人宿舍,林听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月黑风高夜跟个陌生人都能亲起来的gay,哪怕是为了避嫌,也最好避免单独跟另一个男生住在一起。 而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林听风至今想起来脸都还会微微发烫。 密度是一个很神奇的概念,它让体积与重量不成正比。 而人心也是如此,记忆的深度从不由时间的长短决定。 他记得那个瞬间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耳边有树枝沙沙作响,还有那个人时浅时深的呼吸,简直比音质最为醇厚迷人的cello还要性感。 他在片刻的惊愕后就鬼使神差地迎合了上去,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黑夜、未知和陌生感加剧了那种刺激,肾上腺素狂飙下的放纵和享受,就像一个每天走路四平八稳、上台阶都从不会多跨一步的人,突然有天跑去坐了跳楼机一样。 整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那个人的身影就像梦魇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中。林听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了大厅,又是怎么满口胡言乱语地忽悠住了万鹏。 直到那晚回到家,他砰砰跳着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世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正经人 平心而论,从那张脸出发,作为资深外貌协会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亏。只是后来想想,一个面无表情主动上来撩人还能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地把锅甩到自己身上的人,这种段位,估计自己在他面前也就是个透明的。 很有偶像包袱的林听风对此感到十分不满。 一般来说,按照他擅长脑补的性格,是一定会靠心理暗示强行树立“自己表现得风流倜傥、无懈可击”的牢固印象。可惜还没等他回味够,八校联考和“准年级倒数第一”的荣誉就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身上。 校园里一片寂静,宿舍的阳台上放着一盆花盆边缘都磕掉了些的多肉。叶片不算饱满,浅绿里泛着粉红,称不上好看,但一个无人的夏天过后居然也还活着。 林听风放下行李箱,随手把宿舍门带上,像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小石子,空气里的安静被打破,带着一声响和随之而来的久久的回音。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好像这整栋楼、整个宿舍区乃至整个校园此刻只有他们两个生命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此刻无人,倒是也不再需要掩饰和假装了。 扔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几声微信提示音,估计不是爸妈就是万鹏。林听风没有去看,他直接瘫倒在了还没有铺床单的木板床上。 床很硬,甚至还有些硌人,但他把自己摊成了“人”字形就再也不想爬起来了。 抵触和惰性像盛夏的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无遮无拦的达到了巅峰。 . 考试,是邵屿生命中最可爱的事物。 他觉得那些不喜欢考试的人纯粹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没受过其他苦,连考试这种公平公正、有逻辑有回报、结果还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事都不喜欢。 八校联考的最后一门考完,他拎着书包一边下楼一边给手机开机,发现邮箱里提示有一封未读邮件。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刚准备点开就被人咋咋唬唬地从后面喊住了:“邵屿!今天晚上我们班聚会,缅怀终将消逝的暑假顺便再对对这次八校联考的答案。就在校门口的那家烧烤店,你来吗?” 邵屿见那人追了过来,稍微放缓了下楼的脚步,却并没有停住。他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书包背好,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去。” “这你都不来啊” 那人三两步跑到他旁边,嘟囔了几句 “开学前最后的狂欢啊!就算不狂欢,好歹还能对对答案嘛。” 邵屿没说话,三两步跳下最后几节台阶,在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听冰可乐,一手拉开易拉罐抬起头猛灌了一口,覆着一层薄汗的喉结一滚,那曲线优美的颈部迎着光线绷紧,在角度低垂的夕阳下微微发光。 他几口喝完,随手把空了的易拉罐捏扁,“哐当”一声看也没看的隔空扔进了垃圾桶,没什么感情的问道:“齐连,这会儿对答案能让你多拿几分吗?” “不能啊。” “那你这么做的意义是?” 齐连理直气壮:“是人就有好奇心嘛。” 刚考完试,邵屿的心情还算好。他没去纠结按照这个标准自己似乎被开除了生物籍贯:“讲道理,我是真的很难理解对答案这种行为的动机。每次考完试吵死吵活要对答案的是你们,临公布成绩前拼死拼活不敢看的又是你们。跟分数玩欲擒故纵呢?” “……” 邵屿和齐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里正等着一群人。见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向他们招招手,很轻的问道:“齐连,邵屿跟我们一起去嘛?” 齐连还没来得及回答,邵屿就说道:“我就不去了。” 那个女生还欲再说,邵屿的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别处,神色微微冷了下来。 “我真的不去了,家里有事。” 校门口下坡的转角处,林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邵屿坐上去后,前面的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少爷,夫人说今天送您去李教授那里,等下周开学了再回来。” 邵屿挑了挑眉,没说话。他点开了邮箱,那封邮件是外婆发来的,问他要不要去欧洲读书,她可以帮忙联系学校,以及之后的大学申请等等。邵屿动动手指,没什么波动的委婉拒绝了外婆,然后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放学时分学校附近的道路拥堵不堪,私家车、公交车、摩托车、电瓶车堵在一起,间或还有几辆灵活的自行车从中穿过。 前面的路口似乎有两辆公交车狭路相逢了,偏偏还有大批的学生往上挤,直接将这个本就不宽的十字路口彻底堵死。 车辆从龟速慢慢地变成了停滞不前,邵屿心烦意乱的望着车窗外。 沿街的店铺、见缝插针的车辆和行人,似乎都变成了他世界里的npc,越来越多的npc汇集在一起,每一个都在凸显着他没有握住自己的方向盘。 突然,这一群npc中间似乎出现了一个bug。 是昨天沙龙里的那个人。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戴着一个深蓝色的头戴式耳机,像这条路上的大部分行人一样背着一个双肩背包,正面无表情的在往公交车站走。 后方似乎缓慢驶过来一辆笨重的公交车,他随着人群一边快步向前小跑着,一边频频向后看。 奔跑中他的白t被吹起一角,露出没有一丝赘肉的紧致而瘦削的侧腰,随着动作拧成一个颇具美感的曲线,在蒸腾的暑汽中似乎还散发着少年肌肤独有的温热。 快赶到了,他摘下耳机回头看去,微风吹乱了几缕额间的卷发。 夏末的傍晚天光尚好,日光在他黑色的耳钉上调皮的打了个转儿,一张冷白皮的精致小脸显得愈发的妖冶白净。 不能怪我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谁让你这个“bug”太显眼。 周围有几个小姑娘在眼神闪躲的偷瞟他,又兴奋又害羞,不时抓着闺蜜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第4章 片刻后,邵屿一脸僵硬的把头转了回来。 关于昨天,他不是很后悔,但一时半刻的也不是很想面对。 那个人很美——如果美可以用来形容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的话,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在黑夜和树影的掩映下显得更加通透,还会别出心裁的拿一瓶酸奶跑来玩“我比你猜”。 邵屿承认自己的确有被诱惑到,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念之差可以发生在自己极为脆弱低谷的夜晚,但到了白天他的铜墙铁壁就不能再留一丝细缝了。 第3章 这个渣男他翻车了 即使有着交作业和联考成绩的双重大山,暑假过去后的第一个星期,大多数学生都还是处于一种间歇性踌躇满志的兴奋状态的。 没写完的作业、堆积如山的新课本和盲盒一般的考试成绩,都不能阻挡学期伊始少年人旺盛的精力和不知从何处来的盲目乐观。 林听风跟着他的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早读课上一片乱哄哄,聊天抄作业干什么的都有,唯独没几个在背书的。 他右手松松地拎着书包,穿着一身刚洗过的新校服,规规矩矩地站到了讲台左侧。 林听风的班主任姓陆,是一个中年女性,戴着个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犀利的眼睛,一头乌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右手拿着一叠资料,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干练。 她往讲台上一站,放下手上的资料,目光锐利地在教室里从左至右扫了一遍:“好了,安静,开学了都给我收收心。这学期呢,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刚刚还有如菜市场一般闹腾的教室此刻早已经完全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来的同学身上。原因无他,只是这位新来的男同学实在是太特么帅了。他高鼻梁双眼皮,乌黑的瞳孔镶在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一双薄唇轻抿,身上还带着一种少见的、难以言喻的气质。 “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林听风用不算很大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叫林听风。” 空气静寂三秒。 “呃” 生性不苟言笑的陆老师面对新同学尽力和蔼了一次,她走到林听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林听风望向老师,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辜。 陆老师没有再勉强他:“好,那大家欢迎一下。” 下面响起了一阵配合的掌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着兴奋的“他好帅啊”。 “那你就先坐那儿吧” 陆老师指向靠窗那一组的后排 “要是看不清黑板的话我们之后再调整。” 林听风点点头,在众人的目光中拎着书包走到座位上坐下,四下环顾了一遍,觉得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位置够偏,不会被老师盯着。 还靠窗,窗外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没事发发呆什么的也很近水楼台。 很好,很适合我。 陆老师被人叫走了,教室里重新回归到热火朝天的状态。林听风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又把窗帘拉开了些,望着窗外那棵不甚美观却生命力卓绝的树,趴在桌上缓缓打了个哈欠。 校园,是不是青春的坟墓可能还有待考证,但它作为懒觉的坟墓是板上钉钉的。 今天早上,为了赶在早读课去老师办公室报道前吃完一碗他踩点后精挑细选出来的牛肉面,他设置了3个闹钟,还关联了某云日推的快捷指令。 当跟起床闹钟绑定的某云日推播放到第五首歌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起床了。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脸,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六点五十五——一个史无前例的时间。 林听风在半梦半醒中机械地完成了刷牙洗脸换衣服下楼等活动,又用吃人参果的猪八戒都要叹为观止的速度囫囵个解决了一整碗牛肉面,这才紧赶慢赶的没迟到。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心里默默惋惜:一碗好的牛肉面,就像一件阅后即焚的艺术品,没有酣畅淋漓地品尝到它的全部,实在是既辜负了美食,又辜负了自己的爱。 但这种惋惜没能持续太久,前排的同学似乎在斟酌良久后转了过身来,他精瘦精瘦的,皮肤黝黑,衬得牙齿特别白,语气介于普通友善和过度热情之间:“同学你好啊。” 刚刚还趴在桌上就快睡着的林听风撑着手稍稍坐直了:“你好。” 这位同学用攀谈的口吻说道:“你……是从别的地方转过来的?” “不是,我一开始学籍就在这里,只是有些事所以高一没来上课。” “噢……” 热情的前桌拉长着调子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懂了没有 “我叫齐连,你同桌——就是还没来的这位,是邵屿,他是我们班大神。” 他知道邵屿,刚刚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两个女生提起。 一个女生说自己长得很帅,另一个女生反驳说邵屿才更帅。 林听风问道:“他……邵屿今天不来吗?” “来肯定来,他一会儿还要代表我们班做国旗下演讲呢。只不过他事情多,成绩又好,所以偶尔迟到早退什么的也没人管。” 林听风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想起从前在老梁那里,自己每回声乐课前偷吃冰淇淋,老梁都只能在破口大骂后瞪着眼把自己原谅。 这么想起来,自己说走就走,还真有点对不起老梁。 难怪他要吐血三升。 “邵屿吧,比较高冷,你懂的,大神嘛;但他人还是不错的,你刚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 林听风对着齐连笑了笑,表达了对他善意的感谢。 早读课后就是一学期一度的开学典礼,全体同学都要在烈日下被迫“检阅”各大领导的废话功力——那种从头到尾讲个没完,却仿佛什么都没讲的能力,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林听风觉得,那位前几天在校门口力拔山河地逮住了自己的教导主任以其澎湃的热情和惊人的肺活量,在这场废话比赛中夺得了头筹。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二9班邵屿同学为大家做国旗下的演讲,大家欢迎!” 主持人走下了台,林听风远远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掌声中走上了主席台:“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9班的邵屿。今天,我国旗下演讲的题目是……” 已经困得就差站着睡着的林听风本着还处于将来时的同学情谊尽力掀起了眼皮——就像自己第一次演出的时候万鹏在下面卖力地鼓掌一样,认真地听完了这场耗时4分钟的演讲。 不得不说,内容是真的无聊。 但架不住他声音好听啊。 低沉而有磁性,高低起伏有棱有角,一句结束留有余韵。 好的音色就像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庞,那是上天的馈赠,没来由就会让人偏爱的宠儿。 . 林听风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就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他的班主任陆老师拿着他的成绩条,就新鲜出炉的八校联考的成绩跟他进行了深入的沟通。 毕竟,这可能是一个刷新了全校有史以来最低分的惊人数字。 陆老师估计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还算比较冷静:“你八校联考的成绩单我看了,除了语文和英语还马马虎虎,擦边及格了;剩下的四门课都是离及格线都还有一大段距离。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一遭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的林听风:“我……” 我有什么想法? 我要是能有想法的水平,也不至于四门课的成绩加在一起都不够一门课及格的分数了。 好在陆老师应该也没指望他那浆糊一般的大脑能有什么想法,她很快说道:“没关系,现在才高二开学,找对方法、好好抓紧,时间也还是够的。” “高二的理科知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是跟高一独立的,你现在跟着好好学是完全没问题的;至于高一的基础知识” 陆老师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叠讲义递给他 “这是数学这门课高一的重难点,还搭配了一些你必须要掌握的基础习题。” “其他几门课的内容回头我会分别跟授课老师聊,你到时候都拿回去自己学习一下,有不懂的来问我们,我们也会定期给你专门的考核;另外,还可以搭配一些网课,你不知道哪个好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 林听风懵懵懂懂地接过讲义,感觉自己是个瘸了腿还被强制安上风火轮的倒霉蛋,连回到教室林恬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都没完全回过神。 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万鹏的说法还是太委婉了,这个学校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循环的学生成绩都能碾压自己。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不像早读课上那般,成绩单永远都是煮饺子过程中浇在沸腾汤面上的一碗冷水。 考得不好的从沉着脸到哭鼻子的都有,考得好的也不敢过于张扬。 林听风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那位“大神”同桌竟然还没有来,成绩条倒是已经放在了桌上。他悄咪咪地扫了一下:131 149 148 100 98 98。 第5章 林听风:…… 前桌的齐连同学替他喊出了发自肺腑的感慨:“这次又是邵屿第一,六门课他比年级第二高了快三十分!!!就这炼狱般的数学居然能考149,全年级能上140的都没有几个……” “可是我刚从陆老师办公室回来,我们班这次均分好像不是太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听风默默地看了眼自己六门课加在一起不到300分的成绩条,无力地捂住了双眼。 有自己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大神同志就算门门考满分也是无回天之力。 林听风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没有多在乎,以前从没在乎过,现在想在乎估计也晚了。但他还是在课上跟着老师认真订正了卷子,还找齐连借卷子补齐了老师课上直接略过的“送分题”。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无论是什么,忙碌和充实会把人从深渊般黑暗的情绪里渐渐拖拽出来,而他不能任由自己滑向不可控制的那端。 转眼两节课就过去了,林听风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上课和做笔记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踏实感,好像“适应校园”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邵屿!你来啦!” 正埋头趴在桌上的林听风听见一声简短的“嗯”,他一边拿起杯子一边抬起头,带着普天下所有学渣对学霸共有的、没有逻辑的崇敬,也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打算站起来打个招呼,请这位大神以后多多关照。 邵屿到目前为止的一生中,经历过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和艰辛,但没有什么能比得过这一刻的尴尬。 他单肩挎着书包走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还坐着个人。他之前已经听说了自己这学期多了个同桌,但是没太放在心上——绝大多数的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然后他看见那位同桌举着个水杯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很浅但是很明媚的笑容,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又在目光触到的一瞬间被冻成冰雕。 青天白日活见鬼是种什么感受? 林听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邵屿的一瞬间全然凝固,手上的那杯水倒是过于活泼得撒了一地。 他一脸僵硬地看着朝他走过来又在半途刹住的邵屿,目光交错间非常准确地感知到了双方都恨不能自己此刻是个不存在的事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脸冷漠站在那里的邵屿心里有个想法跟他完全一致:这个渣男他翻车了。 第4章 外貌协会害死人 这个世上永远不乏热情过头却完全没有眼力见的人。 齐连同学,就是这样一个人。 伴随着林听风手中的水杯“哗啦”一声洒了一地,邵屿和林听风在同款的见鬼眼神中四目相对,这个气温直逼三十度的九月初,在以他俩为直径的圆圈里活生生演绎出了一种堪比南极冻土层的凝固气息。 而齐连以一腔热火挤进了这个已经冻到固态的怪圈。他把手上的试卷往桌肚里一塞,大咧咧的一拍桌子:“邵屿你来了啊!又干嘛去了你。看见没,这是你新同桌,林听风。” 邵屿就很烦:我看见没,我难道是瞎吗? 齐连沉浸在同学友爱中,对这种诡异的气氛浑然不觉,继续嘚吧:“我都跟他介绍你一早上了,是吧”他转头望向林听风,却见他一脸呆滞,手上吊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杯子,杯沿滴着几滴水“哎!你水怎么泼了?” 林听风:“……” “你赶紧擦擦啊”齐连翻了翻书包,又从座位上站起来,摸了摸口袋拍了拍袖子 ,突然一转身“唔……邵屿你有餐巾纸吗?” 邵屿猝不及防:“……” 餐巾纸? 我看你那一口大白牙挺像餐巾纸的。 眼看着邵屿的神色越来越沉——林听风见过这种表情,这勾起了他不是十分“光彩”的回忆。他实在不想再观看这场齐连一个人的独角戏,连忙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带了,撒得也不是很多。” “噢,好。”齐连转了转手上的笔,点点头转了回去。可林听风一口气没舒几秒,这位兄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了回来,只见他动作熟练的翻着邵屿桌上的卷子“对了,邵屿你数学卷子借我看下啊。” 刚把书包放下的邵屿用眼神请他离开。 上课铃声响了,陆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这节是她的数学课。 林听风这节课的学习状态不复前两节课,他一门心思都在谴责万鹏。 都怪万鹏。 要不是他那天不知道吃多了哪家的食用香精,脑洞清奇的一会儿青春一会儿坟墓一会儿蹦迪的,自己就算再怎么外貌协会也不至于那么昏了头! 说不定压根儿就不会去那个乌漆嘛黑的小平台!! 更不用说酱酱酿酿了!!! 在那样的一个平行时空,自己只是错失了一个没头没尾还挖着大坑的艳遇,但却可以向齐连同志学习死乞白赖的抱着大神的大腿,再不济也能找大神抄抄作业啊! 现在好了,不要说抱大腿了,见到了大神不为人知的一面,连会不会被灭口都说不好。 林听风悔不当初,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长叹了一口气:果然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邵屿的精神状态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这节课讲的是他那张考了149的数学卷子,他连装着认真听课都做不到。竞赛的习题册上次放在了姑姑家,他现在手上无事可做,整个人都在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bug。 而bug的根源——他那位同桌,貌似还很悠闲。听说此人凭一己之力将全班平均分拉下马,现在居然还老神在在的趴在桌上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是不是跟窗外那棵比学校年纪还大的歪脖子树建立了什么感情。 邵屿冷笑一声:呵,果然是个段位高的。 这节数学课的体感时间极为漫长,长到邵屿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这对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哪怕是出于对学科的尊敬,他也不会在数学课上睡觉。 然后他就被陆老师点名了:“邵屿,你来讲讲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邵屿把椅子往后“滋啦”一声推开然后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懒懒的:“哪题?” 陆老师看了他一眼,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说话没什么表情:“倒数第二大题的第三小题。另外,你下课来趟我办公室。” 下课后,林听风和邵屿一起出现在了陆老师的办公桌前。 有一种相看两厌就像接吻开始的契机,是不需要言语就能意会的。 林听风为求自保主动开口:“陆老师,我想换下座位。” 陆萍女士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理由?” “唔……” 林听风的脑海里千万种扯淡的理由开始扯着长袖子粉墨登场,从“不想影响邵屿学习”到“不愿意勉强邵屿跟人做同桌”,再到“邵屿成绩太好刺激了自己敏感的自尊心”,最后发展到“自己不适合那个座位的风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靠谱能说出口的。 他正踌躇之际,只听邵屿言简意赅地说道:“性格不合。” 陆老师被这理由的敷衍程度惊呆了:“你俩才做了四十分钟同桌,而且一个发呆一个睡觉全程零交流,就这也能看出来性格不合?” “……” 原来老师你视力这么好的吗。 门口传来两声响亮的“报告”,打破了办公室里胶着的局势。 果然又是永远战斗在碎冰第一线的齐连:“陆老师好。”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林恬,她看到林听风和邵屿一起站在老师办公室,似乎有些好奇。 “哦,是这样,是那个数学竞赛的事儿。”陆萍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表格递给他们 “这学期学校要给选拔出来参加竞赛的学生特训,咱们班就是你们仨。” 林恬和齐连忙上前接过表格,邵屿还是站在原地,手跟废了似的要抬不抬,还微微皱起了眉。 陆萍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表格放在了桌边:“去不去当然是由个人自愿。但事关你自己的前途,不是儿戏,你最好还是自己考虑清楚。” “行了,快上课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换座位的事,你俩也再考虑考虑。巴以都能坐在一起和谈,你俩认识不到一小时能有什么不能调和的矛盾。” “换座位?!换什么座位?”刚刚走到门口的齐连又伸回了脖子,走到他俩面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你俩要换座位啊,为啥啊。” 林听风面带微笑,声线委婉:“性格略有不合。” “性、格、不、合?林听风,这个理由也未免太……我就是想给你个面子努力相信也很困难啊,你编也编个有点诚意的吧。” 齐连说完感觉空气里的温度下降了些许,邵屿所站的方向有两道阴森森的目光向自己看来。 林听风:“……” 诚意的理由就是弱小可怜但颜控的我不小心撞破了你们到了晚上就会变身的大神月黑风高夜出去“打猎”,为了不被咬死我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第6章 林恬说:“陆老师,那要不让林听风坐我们那儿吧,我后面的位置正好空着。”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耷拉着眼皮靠在墙边的邵屿闻言掀起眼皮扫了林恬一眼,随后目光带着玩味看向了林听风。 这是他们这个早上的第三次对视。 第一次是邵屿刚来学校,林听风带着满腔对学神的崇拜和对新同桌的向往猝不及防撞上了邵屿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然后双方都觉得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第二次是数学课下课铃响的一瞬间,两个如坐针毡一整节课的人在一秒的默契对视后,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老师办公室。 这是第三次。 林听风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整个人莫名其妙,5秒后梗着脖子硬生生转了过去。 难道此人心理已经扭曲到看别人助人为乐都会被触发某种诡异机关的地步了? “倒也不是没可能吧”林听风以一个纯种学渣的脑子思考着“好像那种智商卓绝的天才往往都有些匪夷所思的逻辑和爱好。” “呃,他坐你们那儿个子高了点儿吧”齐连在这一眼万年的对视中好像领悟了什么,又想了想邵屿那价值千金的试卷和作业“那要不我跟你俩谁换个座位?” 林听风一个梗住,在心里感激涕零:齐连,你就是当代的雷锋。 邵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陆老师见他们内部协商好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恬拉住了林听风,小声说道:“你干嘛跟邵屿过不去啊。” 林听风看着这个聪明又热心肠的姑娘,在心里微微叹气:不是我想跟他过不去,只是已经来不及。 “哎也不算吧,就是他也不想跟我做同桌,何必勉强呢。” 林恬一双不算很浓的柳叶眉簇了簇:“邵屿就是看起来比较高傲,但其实人不坏的,而且还超级厉害。” 是,他厉害我是知道的。不过“人不坏”这个……强吻人家还甩锅的行为要是换张脸我可能会拉上万鹏追着他打十八条街。 林恬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说道:“而且,据说他们家还有亲戚是校董,当然这个是小道消息了,但就算不是他家也是很有钱那种,你刚来我们学校,还是尽量别得罪他。” 林听风:“……” 我说这大神怎么八校联考前不看书不学习跑去参加音乐沙龙这种不是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钱的活动。 林听风回到教室的时候,齐连已经麻溜儿的搬好了位置。大概是邵屿大神也十分留恋自己曾经的座位,所以最终的方案是林听风和齐连换位子。 林听风没多大意见,就是现在这个位子只能看到一半的窗户,另一半被墙挡住了,略微有些影响发呆的质量。 但是生命诚可贵,林听风半句话也没说就坐进了原来齐连的位置。他的新同桌是一个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男生,戴着眼镜,个子虽然不矮但有些瘦弱,而且闷不吭声,一个上午林听风没见他跟人讲过一句话。 “很好,省心。”有了邵屿的对比,林听风在心里毫不客观的给新同桌打了100分。 午休的时候,林恬来找林听风,问他要不要借自己的卷子订正一下。 很显然,她也已经听说了自己“300分”的丰功伟绩。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女生,她是来找邵屿的。 林听风跟林恬聊天的过程中顺带着看了一眼这姑娘,杏目樱桃唇,鹅蛋脸吊梢眉,长头发扎了个松松的高马尾,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非常典型的高中校花长相。 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兰馨。 她带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盒送给邵屿,说是暑假的时候去国外玩买的。 然后邵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继续趴在桌上午休了。 东西也没有收。 林恬临走前跟林听风说好今晚回去把自己高一的笔记找出来明天带给他,又说如果有不会的可以去问她。兰馨把小礼盒放下就也走了,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林听风一眼,林听风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 在他的斜后座,邵屿深吸了一口气,他埋在手臂间的眼睛透过缝隙轻轻地眨了一下。 外貌协会害死人,我当时真是脑残了才会看上这货。 第5章 我爱数学 邵屿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 早上出门情绪就不太好,到了学校见到堪比人生bug的“新同桌”就更不好了。这位“新同桌”除了一张好脸外和一把好腰外几乎是一无是处,看起来挺聪明一人,就是大脑容量全用来套路人了,拿着空前绝后300分的成绩条居然还到处撩妹。 而且还是撩“妹”! 看着就让人心烦。 一天八节课下来,雪上加霜的邵屿认真听了的不超过20分钟,连订正的作业都是齐连告诉他的。 当然,齐连这个神经比电线杆子还粗的并不具备从他专业面瘫二十年的表情上准确获知情绪信息的能力,他开口只是想拐走邵屿那或许不需要订正的试卷。 对邵屿来说,今天一整天唯一值得开心的事就是回到家发现他妈已经出差去了,这几天不会再有人跟专业催债似的逼着自己继续练钢琴。 9月初的天不像盛夏,太阳落山要早得多。邵屿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他点个外卖洗个澡出来,世界就从暖色调变成了灰色调。 客厅里的窗帘都还没拉上,灯也没开,世界像套上了滤镜一般被黑与灰分割支配,或亮丽或浓郁——没有任何一种颜色能逃脱宿命。 那是种介于夕阳和夜晚之间的灰暗。你要说完全没有光也不确切,可偏偏比黑夜还令人窒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在表哥家翻过一遍呼啸山庄。那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里面跨越生死的爱情于他并不相通,表哥津津乐道的写作技巧他也没什么感觉,他只记得那种彻骨的绝望和悲哀,好像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一丝亮色,一切都是荒野孤风下的阴暗。 邵屿吸了口气,一边拿毛巾擦干头发,一边走回了卧室。他把电动窗帘拉上,又打开吊灯和空调,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不知道看了几页的小说,打算打发打发等外卖的时间。 空调“呜呜”的启动声中,温暖的灯光盈满了整间屋子,邵屿端着一杯冰水靠上懒人沙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翻开了扉页。 《量子魔术师》……以前看过,前100页晦涩又无聊,遂弃之。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买的,都积灰了居然还没扔。 才翻了没几页,电话就响了。邵屿的目光还放在这本“梅开二度”的科幻小说上,长臂一伸从桌上拿下手机,没有感情的接通:“喂你好,放在传达室,谢谢。” “喂,小屿,又在等外卖呢。” 瘫在沙发上的邵屿一个没拿稳,手上的书“吧嗒”应声掉了下来,正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揉了揉鼻子坐了起来:“……姑姑。” 电话里是一个不算年轻但是十分有力的女声:“下回少吃点外卖,实在不行请个厨子专门给你做饭。” “不了吧,太麻烦了,我也不喜欢家里有人。” “行吧,这个随你,但你最好吃得健康点儿。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那个数学竞赛,你还是得参加。” 邵屿下意识的想反驳可又说不出话来,那边继续道:“你要真不是那块料我也就不逼你了,可是你想不想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妈那边你不要太担心,我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你还可以从家里搬出来。” 邵屿:“呃,我再想想吧,我这学期事情也挺多的。” “你事情多个毛线。”邵屿的姑姑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一口打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发呆中无所事事过去的?还是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学校课本和考试的难度?我估摸着你现在要么在发呆要么又在看闲书吧。” “……” “之前让你出国你也不去。当然这个影响倒不是很大,我也没指望你去拿个诺贝尔奖光耀门楣。但人生在世总要活出个精气神你懂吗,不要为了……”那边连珠炮般的话语停了几秒,又似乎吸了口气“很多人一生中都会经历一些不想或者不好的事,但那并不是他们的错。” 邵屿顿了一会儿后嗯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外卖几分钟后送到了,他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翻手上这本书。 可能是因为今天实在心情过于沉重,这书竟然看下去了。内核还算有点意思,基因改造出的量子人,理性与感性的对撞。 邵屿起身又去倒了一杯冰水。夜幕低垂,他在昏暗的灯光中靠着流理台,一口灌下去透心凉、心飞扬。 他的记性很好,这书其实没翻几页他就想起来了。那是好几年前,他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到这书上的一句摘抄:我爱数学,我爱用一种其他人做不到的方式去凝视宇宙。 第7章 邵屿喝完冰水没再继续看,把书塞回了书架的最里侧。 . 第二天邵屿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开始了,林恬坐在他的座位上,她面前堆着一叠笔记本,正一边躲着啃煎饼一边跟林听风聊天。 “所以,刚刚那个是你以前的朋友嘛?” “其实算是发小了,小时候一起学琴的”林听风一边在手机上戳戳戳一边跟她说“那个年纪大点的是老梁,我们老师。” 林恬一口咬住煎饼里的海带丝拖出来:“老梁?也不老啊,顶多三十出头吧。” 林听风三句话over了万鹏发给他拉仇恨的“老梁街头艺术团第n届夏季撸串大赛”,又回复了老妈发来的早安短信,把手机塞回了包里,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从教室后门走来满脸写着“你死不死”的邵屿。 林听风:“呃,那个你……” “嗯?”林恬见他神色有异,微一偏头只见后方的地上赫然是一个静固的人影。多年积累的打游击经验让她条件反射般猛地往桌上一扑,一把将煎饼塞进桌肚,连带着椅子都“吱呀”一声向前挪动了几公分,一抬头发现一脸冷漠的站在那里的是邵屿。 林恬:“……” 她出离愤怒了:“卧槽我说你俩有毒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教导主任来了呢!” 林听风:“……” 原来学校里早读课上是不能吃煎饼的啊。 林恬见邵屿来了,便把桌上的笔记本递给林听风:“笔记我都找给你了,重点应该也比较清楚,深入浅出绝对好懂。”又拎着吃了大半的煎饼站起来,对邵屿和齐连说:“对了,待会儿早读课后要开竞赛集训会,陆老师让我通知你俩一声,到时候一块儿过去。” 邵屿把书包塞进桌肚:“我就不去了。” 沉默了一个早上的齐连终于抬起了头:“啊?你今年不参加数学竞赛了啊?” 邵屿:“再说吧,反正这个集训会我就不去了。” 林恬临走前,邵屿又叫住了她,他从桌肚里掏出昨天兰馨送的那个礼盒:“麻烦你替我还一下,谢谢。” 林恬一手拎着煎饼一手叉腰,整个人十分泼辣:“这都送了的东西还能还呢?再说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们那一圈好几个人都有呢,你收下怎么了。” “没地方放。” 林恬:“……” 故事的最后,林恬在满脸的不爽中拿走了礼盒交回给兰馨——那小姑娘收东西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是旋即就把头埋到了桌子上。林听风旁观了全程,整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万古同悲,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是渣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知何时,齐连也已经走了,应该是跟林恬一起去参加那什么集训会。教室的这个角落只剩下了邵屿和林听风两个人,在一片嘈杂的氛围里没有人看向这里。 “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后座突然传来一个莫得感情的问句,嗓音低沉,毫无起伏。 林听风一激灵,吓得头都不敢回:“……”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对你“不娶还撩”的行径大加赞赏吗? 不过,局势比人强,林听风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做人那就不会再惹事。 过了半晌,他平复了呼吸,确信自己已经摆出一副拍下来就可以挂进礼堂的标志微笑,后背挺直转了回来,十分诚恳道:“没有没有,我对你……不不不,我对您,一点意见都没有。” 邵屿:“……” 这个人的脑子估计是个bug。 空气中弥漫着结界一般的死寂气氛,而碎冰机齐连同学已经投向数学竞赛的怀抱了。 30秒的突然安静后,林听风想起昨天林恬跟自己说过的话,他鼓足勇气:“那个……咳,其实我记性不是很好的。” 邵屿一挑眉,用眼神传神的表达了质问和困惑:“???” “就是……嗯,我是个正经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邵屿终于明白了林听风的意思,差点被他那句义正言辞的“正经人”气笑了。 你是正经人,那难道是你的酸奶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一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听风,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压低了嗓音:“林听风是吧,你——不会说什么?” 夏末的清晨,窗外的树上还有断断续续的蝉鸣,熹微的晨光穿透玻璃,洒在少年线条冷硬的面庞上。 林听风被这个场景勾起了极其不美好(也可以说是极其美好)的回忆,脑部神经好像打起了毛线球。他的脾气叫嚣着要一雪前耻,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和气生财,可最终做主的偏偏是他那双不争气的、纯血颜控的眼睛——他呆呆地看着邵屿,干咽了一下,当场语塞。 “你俩干嘛呢?”齐连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正满脸好奇的望着他俩。 邵屿天赋异禀,瞬间发挥变脸大法,一秒回归高冷冰冻面瘫脸,冷冷的留下一句“你解释吧”就插着兜走了,把好奇宝宝齐连丢给了一脸呆滞的林听风。 林听风:“……” 明明是你这个渣男先动的手,为什么反倒要我承受这么多。 第6章 仿佛siri在弹琴 齐连是回来拿笔和本子的,他跟林听风也还称不上熟,很快就又走了。 劫后余生的林听风长舒一口气。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跟邵屿诡异的“对峙”。 林听风觉得邵屿这个人很神奇,非常神奇。 你看他,不守纪律迟到早退,发呆睡觉还逃早操,这方方面面的行为赫然都是比着自己这个学渣来的——哦,他还会抽烟,会“欺负”友善的同学(也就是林听风自己),说不定还会早恋,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极端社会的气息,连(自称)道上混过的万鹏都拍马难及,小弟我还真是甘拜下风。 可就这么个人,他居然是个学霸。 太神奇了。 这种惊奇的情绪甚至压过了林听风对此人种种“恶劣行径”的强烈不满和对自己一时不查被“引诱”的无比悔恨。 他有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就像一个很少旅游的人出去玩总要姿势清奇的拍各种旅游图片发票圈一样,他急于把这个常规逻辑无法解释的非典型性学霸的事迹在他的朋友圈里广而告之然后一起吃瓜。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如何合理的“润色”他跟这位奇男子的沙龙初遇呢?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实话实说。 早读和早操的时间匆匆飞过,直到他那奋发图强的同桌踩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从老师办公室问题目回来,林听风也没想出个妥善的说辞。 这位同桌名叫徐智飞,也是个稳坐全班前五的学霸。昨天下午陆老师特地把他俩叫去了办公室,让徐智飞平时顺带着“帮扶”一下正在自学高一基础知识的林听风。 不过徐同学沉迷学习不可自拔,一整天下来也没主动跟林听风讲过一句话,林听风打完招呼后也不好再舔着脸打扰这位“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同桌。 “邵屿早上又没来吗?” 林听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徐智飞在跟他说话:“呃,来了,刚早读课又走了。” 见鬼了,这个班怎么人人都盯着邵屿。 “跟齐连一起吗?” ???你特么到底想问什么??? “……前后脚吧。” 第二遍的上课铃响起了,他们年轻但颇为彪悍的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林恬和齐连。林听风昨天经历过一回被这老师点进来回答问题却呆立当场的人间惨剧,不想惹事只好掏出新得跟刚出厂似的课本好好听课。 尽管物理这个东西吧……俗话说得好,“学物理,如雾里”,那也不是你好好听课就能听得懂的。 邵屿直到第二节课下课了才回来,正在“瞻仰”林恬笔记本的林听风听见后排桌椅和地板碰撞拖拽的声音,还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他动作委婉地趴到了桌上,希望把自己蜷成一个看不见的事物。 可惜事与愿违,万鹏那个挨千刀的居然这时候发起了微信。 还特么是微信轰炸!!! 林听风作为一个搞音乐的,生性排斥所有反人类无美感的声音,因此他的微信提示音特别挑了个与众不同、鹤立鸡群的。 于是不算喧闹的课间,教室的这个角落像智障了一般开始响亮的复读一段诡异的提示音。 所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林听风总有那么三百多天想跟万鹏拉黑不见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看着提醒界面一整列的“[动画表情]”“[动画表情]”“[在吗?]”“[你的小可爱求抱抱.jpg]”,咬着牙把手机关到静音,恶狠狠地点开微信界面: l:给你3秒钟说出你的故事,说的不好你就看不见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l:[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人在巴黎歌剧院是要被吊灯砸死的.jpg] 第8章 月半月月鸟:……别啊!你这不是下课呢吗,我特意卡着时间聊个五毛钱的[你这态度很容易失去我的.jpg] l:好了,你看不见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月半月月鸟:壮士留步!!!!! 月半月月鸟:我有正事!!!!! 月半月月鸟:就是昨天,我们不是聚餐了嘛,大家都喝得有点多 月半月月鸟:我觉得吧,老梁,他还是爱你的 l:????? l:[你的小祖宗已下线.jpg] 姓名栏亮起了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月半月月鸟:我的意思就是,你回去上学可以,老梁也不是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是你有空还是可以来这边啊,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给团里做过不少贡献,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万一后面有机会呢对吧,就凭你这张好脸机会也会自己来找你的。 l:说人话。 月半月月鸟:最近形势不好,招不起只拿一份工钱却同时精通3个乐器还能卖脸的人了[叹气] l:我就知道你们又在垂涎爸爸的盛世美颜 上课铃响起了,万鹏那边沉默半晌回了个“……”。 林听风对着手机屏幕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直到它自动黑屏。他轻笑了一声,点亮屏幕回了句“再说吧”就没再看手机,把它塞回了包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听风都在平平无奇中度过。 上课写作业,自己跟着笔记和网课补从前落下的知识点,不懂的再找人问。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系统的学习文化课,艺术的学习方式是截然不同的,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好在这个校园生活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要好一些,没能达到万鹏先前预测的“坟墓”地步。 陆萍大概是跟所有任课老师都打过招呼了,所以没人为难自己,还有几科老师给自己专门定制了“基础版本”的作业;同学大多数也还算是好相处,甚至前天下课的时候已经有隔壁班的小姑娘跟自己打招呼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邵渣男这几天一直很安生,尽管一张脸还是自带降温功能,冷得跟南极冰川差不多,但他再也没用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言语或行动对自己进行过挑衅。 除了一直不能戴耳钉,担心耳洞会长回去,一切都很美好。 . 每周六下午,是邵屿固定要去练琴的时间。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窗台前坐着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象征性的举着一根小木棍 “倒是也不能说你弹得不好,就是听起来仿佛是siri在弹琴。” 邵屿:“……” “当然,你如果把你这种莫得感情的弹法发扬成一种风格,也未尝不可。毕竟这种一丝感情都没有——连现场版独有的、动人的瑕疵都没有的弹法,我也是平生仅见。” 阳光通透的琴房里,邵屿坐在一架大三角钢琴前。他今天穿着一件纯黑的衬衫,玫瑰金的袖扣;黑白琴键上双手指节分明、腕骨嶙峋,指甲剪得一毫米多出来的也没有。 明明相貌一副钢琴王子的样子,可气质偏偏看起来像痞子优雅的误入片场。 “你再这样下去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事实上我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的节奏、轻重等等总之技巧相关的,都已经无可指摘。” “但是音乐最重要的情感部分,却是全然没有——这个我没法教你,只能靠你自己悟。” 邵屿平生最讨厌的三个字——自己悟。 到底怎么悟?不知道。 要悟出什么?不知道。 悟得对不对?也不知道。 不像数学,或真或伪,一目了然。 但他已经在多年的斗争与反斗争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谢谢老师,我回去再自己想想,下次会注意的。” “别扯淡了”他那老师把小木棍放到一旁,伸手扶了扶镜架 “情感这种东西反倒是越开始的时候越有灵性,越到后面人越会被技巧制住。你一开始就没有,现在到哪里去找?” …… 行吧。 你开心就好。 “而且你压根儿也就不想好好弹琴,别以为我感受不到——你跟音乐不来电,八十岁的大爷都比你有激情。” “所以我真的很困惑,你妈干嘛一定要你学音乐,明明你成绩还不错的不是吗。” 邵屿盯着钢琴中间的logo发呆,面目表情的在心里想:不,不是还不错,是宇宙无敌托马斯全旋不错。 “我强烈建议你们好好聊聊,虽然失去一个能完整演奏拉二的学生略有可惜,但艺术这种东西总不能强买强卖。” 邵屿收回目光,交叠着的长腿微微弯曲,声音有些低沉:“不用了李老师。这事儿没什么好聊的,我这个人可能天生就这样。” “可是我发现,你课间的时候对着手机上的数独游戏目光倒是很炽热。” “虽然我是全然不能理解这种游戏的美感和乐趣,但我认为如果有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能够点燃你的激情,席卷你的全身——那种汹涌而出、不需要引导也无法抑制的激情,能给你带来高潮,那么这才是你应该去做的” 邵屿:“……” 为什么好好一个纯洁的数独游戏能被你描述得宛如十八禁。 “你应该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 那天邵屿离开的时候,“金丝眼镜”板着一张脸没有感情的说道。 第7章 我有点怕他 “叮叮叮——” 清晨六点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星星点点的洒进来,床上的人在半梦半醒中睫毛微闪几下,伸手关掉手机闹钟,过了几秒后手臂向后一撑,坐了起来。 邵屿半倚在床头,双眼微阖。他肌肉记忆般熟练地点开一个app,靠着潜意识打完了一局数独。 「恭喜您顺利通关!」 「通关时间:0分47秒」 「历史排名:5」 「今日排名:1」 伴随着“滴答”一声,邵屿结束了每天早上提神醒脑的固定节目。他抓起丢在一侧的运动长裤套上,赤裸着上身进了浴室。 邵屿闭着眼站在水柱下冲了几分钟,脑中像放电影一样列举了今天要做的事,感觉清醒得差不多了,就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他裹着毛巾走出来,肩背宽阔,肌肉匀称优美,年轻的身体上还散发着微微的冷意。 他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一边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你今天把我的竞赛题带到学校来。” 那边的人也起得很早,很快就回了过来:“拒绝。” 还配上了一个鲜艳的红叉。 邵屿正在往玻璃杯里倒牛奶,只听到“叮咚”一声,还没来得及看那边就又发来了一条:“叫声哥来听听。” 放下牛奶的邵屿:“……” 他真的不该跟这货多讲一句话。 邵屿今天破天荒的没有迟到。他到教室的时候,正好跟拎着煎饼准备来他座位上“鸠占鹊巢”的林恬狭路相逢。 邵屿完全没想到还有这茬儿。他单肩背着书包,顿住脚步,微微有些不耐。 林恬见状解释道:“邵屿要不你先去我座位上坐会儿,我抓紧这几分钟给林听风讲下周末作业的几道题,等下就要去集训了。” 邵屿闻言眉头蹙了下,他明明记得齐连跟他说过陆萍女士指派了徐智飞帮扶这位“bug”同学,怎么还老跟人家女孩子拉拉扯扯的。 林听风很清楚邵屿持续性看他不爽,他对林恬说道:“……呃,要不你直接去吧,我再自己领会一下。” 林恬有些不明所以:“啊?你……” “今天要集训?” 邵屿在椅子上放下书包,转身问到。 “对啊。” 林恬有些迟疑 “你要去吗?” “不了,你跟齐连去吧。” 邵屿把椅子拖开坐下,长腿一伸,双手抱臂 “他哪几题不会,我来给他讲。” “……” 不,我都会了。 这是林听风到目前为止最煎熬的一个早读。 齐连和林恬都走了,而他早读课后就要交的作业本上还空着好几道题。 百度上查到的答案缺胳膊断腿,连他这个只学了一周的水平都能看出问题。 他有心向徐智飞请教,可是斜后方还坐着一位自称要“辅导”他的阎王——林听风很头疼:您今天怎么不出去抽烟了呢? 半节早读课倏地飞过,林听风终于等来了机会。 “邵屿!你习题册!” 伴随着前门“啪”的一声,一句响亮的男声打破了教室里维持良久的嗡嗡低语的平衡。 教室霎那间静了3秒,大家齐齐向门外看去:那是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皮肤很白,脸上架着个方框眼镜,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这位男生左手卷着一本习题,笑着抱了抱拳:“不好意思,打扰诸位早读了。” 第9章 旋即又拿着那本习题敲了敲已经推到大开的门,对着教室后排喊道 “邵屿,你竞赛题不要了?!” 邵屿双腿撑地,坐着将椅子向后一推,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教室重新沸腾了起来,连一心向学的徐智飞都抬起了头。 林听风问前排的小姑娘:“刚那人谁啊?” “那是赵无眠,高三文科第一,校门口还贴着他照片儿呢。” 小姑娘的同桌:“他跟邵屿怎么会认识啊……” “哦我知道!是因为那个数学竞赛吧!” 小姑娘两眼放光,有些兴奋 。 林听风:“他文科生也参加数学竞赛啊?” “啊……他去年就参加了,还是省一呢,去年我们学校就他跟邵屿两个省一,可把当时高二理的人气坏了。” 林听风往门外看去,邵屿正倚着门框,一手插兜。只有一个侧脸所以看不清表情,但是他姿势是放松的。 赵无眠就活泼多了,面部神经悉数上场,手里还卷着邵屿的习题册正在激昂的指点江山。 看起来应该还是挺熟的样子。 也就是说会聊很久。 林听风连忙抽出没写完的作业本,戳了戳他同桌:“徐智飞!你帮我看看这题怎么做呗!” 徐智飞有点不情愿,撇了撇嘴示意林听风把作业本翻开。 “这题你都不会?!” 徐智飞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他的作业,啧了一声:“你刚怎么没问邵屿啊?” 林听风实话实说:“我有点怕他。” 邵屿走回座位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两句话,一股淡淡的无语油然而生。 有、点、怕、我?酸奶都不会信的好吗。 不过倒是知道林听风为什么总找林恬问问题了。 就徐智飞这个样子,估计问到下课也问不出什么。 他走到林听风身后,拿手上的习题册敲了敲他:“你到底哪几题不会,赶紧的,给我。” 徐智飞见他回来了,点点头转了回去:“正好。” 林听风:“……” 邵屿见林听风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状似无辜却颇具诱惑性的发呆表情,身体前倾一把从桌上扯过林听风的作业本:“哪几题?” “就……空了没写的。” 邵屿翻开了面前的作业本,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林听风这货成绩差到马里亚纳海沟,字竟然还写的不错。 还很工整,黑笔答题,红笔订正,蓝笔做标记,看起来还怪认真的。 难道是真打算从良了? 邵屿一边看题一边从桌肚里掏出草稿本撕了一张纸,30秒后唰唰写了起来。 “喏,给你。”然后连本子带纸一起塞给了目瞪口呆的林听风。 邵屿这个人的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好看但是线条冷硬,一看就不好接近。 林听风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飘洒有质,笔力劲挺,透着一股凌厉。 解题思路倒是分外清晰,一个拖泥带水的步骤都没有。 “……谢谢。” “……” . 在平市外国语学校,每个星期五的下午,是学校的“兴趣班”时间。 这个兴趣班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吹拉弹唱或者鬼画符兴趣班,而是学生凭自愿在9门课中选择一门学科,内容会在课本知识的基础上有所深化或发散。 原则上,学生无论文理都可以选择9门课中的任意一门,但实际中大家一般都还是会选择自己的高考科目。 很显然,林听风不属于一般学生。 每学期的申请表上都会附有本学期各个兴趣班的主要内容。 选课那天,林听风简单浏览了一下申请表,一秒不到的时间就果断的排除了理化生三门,最终在“喜马拉雅的区域地理”和“河西走廊的历史地位”中选择了后者。 看起来不太需要动脑子,应该还可以听听故事。 兴趣班从第二周开始。 可能因为文科生相对偏少,历史课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快上课了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还是空空荡荡,只四散坐着二十来人。 林听风照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窗帘拉上一半,趴在桌上发起了呆。 正午的阳光入目刺眼,灼得人滚烫。林听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手臂里,绚烂的灿阳打在背脊上,走道上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前后还有人在轻声交谈。 闭上眼睛,才能放大其他的感官。 上课铃响起了第一遍,林听风听见右边好像坐下了一个人。 他睁眼一看,竟然是赵无眠。 赵无眠热情而自信:“同学你好啊。” 林听风:“……你好。” “你是理科班的吧” 赵无眠捧着一杯奶茶,吸了一口珍珠 “我上次去你们班的时候看见你了。” 林听风不是很想继续这场对话,他言简意赅的答道:“是。” 然而赵无眠是传说中一个人也能把天聊下去的存在,他继续说道:“我还看见邵屿抢你作业本儿了。” 林听风:“……” “哎,” 赵无眠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朝他笑了一下 “邵屿那人,是不是特别不好相处啊。” 这还用说吗?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emmm……” 林听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了赵无眠一眼,又转了回去 “唔。”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下课后,林听风加了赵无眠微信——对方主动要求的。 他出于好奇,随手翻了翻赵无眠的朋友圈,发现此人不仅兴趣爱好广泛,而且话唠至极,连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多放了点糖这种事都要写一首打油诗,还兴致勃勃的讨论黄酒和啤酒哪个烧鸭更好吃。 也不知道是拿什么时间考的年级第一。 大概是靠“无眠”吧。 他继续向下翻,发现4天前赵无眠的一条动态: 某人凌晨六点发微信指使我给他带竞赛题,没有拉黑他的我可真是感动中国[菜刀][菜刀][菜刀]。 第8章 你们班那个小可爱 “河西走廊”的隔壁,另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老师正对着ppt讲解一道代数证明题,下面的学生大多聚精会神,瞪着眼睛连老师的一句感叹词都不想错过。 后排的柜式空调旁,邵屿低头在草稿本上几笔写下四五个步骤,字迹有些潦草。 他在最后一个箭头处笔尖停顿了几秒,随即打了个飞扬跋扈的勾。 用了大半的草稿本被扔到了一旁,露出下面一本厚厚的《奥林匹克数学中的几何问题》。 “邵哥,这一步,怎么走的啊?” 齐连压低嗓子,用气声问道。 这道题老师讲的太快,他已经疑惑许久,就等着邵屿顺利解题来抱大腿。 桌肚里传来几声手机震动的声音。邵屿笔尖没停,左手手指一伸,夹出了手机。 他低头扫了一眼,眉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上课呢,你要不待会儿再接?” “不了,挂了她也还会打过来。” 邵屿按掉手机塞进校服兜里,躬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刚关上门屏幕就又亮了起来,上面闪动着两个字:邵俐。 电话甫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个颇为凌厉的女声:“邵屿!你在干嘛!今天下午怎么没去练琴?!” 邵屿倚着墙壁,神色有些疲惫。正值上课时间,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连个脚步声都会回荡许久。 “上课。” “你星期五下午的课有什么好上的!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你星期五中午放学就去李教授那里,周一再回去上课,你带没带脑子听!” 邵屿把举着的手机挪到了耳后根处抵着,让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能小些。 事到如今,愤怒、不解、抵触种种情绪都已经被消耗殆尽,辩解和抗争也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只觉得吵闹。 那边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又咆哮了起来:“你听到没有?!” 邵屿懒懒的嗯了一声。 “你今天晚上就过去!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我看你就不要上学了!” 邵屿挂掉了电话。 这么多年了,他自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没想到邵俐还有办法让他感到窒息。 他有时候觉得,他之所以从小练到大还是展露不出丝毫音乐上的天赋,很大程度上就是源于他妈的种种深井冰言行。 无论喜悲,艺术总归是要承载着艺术家丰沛的情感和寄托,去表达现实中的美好,或是逃避现实中的不幸,才能达到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境界。 可他妈硬生生把别人的伊甸园变成了他的火葬场,能有天赋简直是有鬼了。 他在走廊上来回转了几步,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老师。” “喂。” 那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不熟悉的人十有八九认成机械音。 “我这周就不去练琴了,您别跟我妈说。” 第10章 那边沉默半晌:“我收了你妈钱的。” “没事,你安心收着,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一份。” “……” . 邵俐是个很忙的人,哪怕是在平市的时候,也鲜少回家。 大部分时候,邵屿都是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平时上课周末练琴,会有阿姨一周来给他打扫一次卫生。 这个周末,不需要练琴的邵屿去了姑姑家。 他站在门口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只好自己指纹解锁了。 “哔——”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出来迎接他的是一只胖得快要贴地飞行的大橘。 那是赵无眠的猫,名叫照夜白,简称白白。 给一只胖成球的橘猫取一匹骏马的名字,真不知道赵无眠的脑子怎么长的。 白白一边“喵喵”叫着,一边绕着邵屿的裤腿不停地打转。 邵屿听不懂猫语,但就看它这身形也能知道这叫声不可能有第二种意思:绝壁是催人投喂。 他从置物柜里找出开封过的猫粮,往猫碗里倒了一些,刚还缠着他的白白立马以液体的速度滚了过去。 “哟,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它消失的主人突然出现,抱臂站在楼梯转角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这一人一猫。 邵屿:“……” 他把猫粮袋夹好放进置物柜:“我这周不去练琴了。” “你终于想开了?” 赵无眠卡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 “我彻底自闭了。” “……?” “那你妈那边……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先瞒着吧。” 邵屿单肩挎着书包走到客厅一角的书桌旁,往单人沙发上一靠 “我跟李老师打过招呼了,他应该不会告诉邵俐。瞒不下去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赵无眠也跟着走了过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行,那就先这样。不过之后真要有什么事儿你不能自己扛着,不然我妈跟你拼命。” 邵屿从书包里抽出几本书丢在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无眠。 “你干嘛,我说的话有问题吗?” 赵无眠举着一杯水,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邵屿:“我刚好像看见白白的爪子亲吻过你手上那杯水。” “卧槽你不早说!!” 三分钟后,用掉一瓶漱口水的赵无眠叉着腰,站在邵屿的书桌旁:“我说你这个人,很有问题。” 邵屿揉了揉眉心:“我看见的时候,你已经喝下那杯水了,这也能怪我?”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觉得,邵屿同学,你需要学习一下做人的艺术。” “……” “我昨天下午兴趣班的时候,碰见你们班那个小可爱了。” “什么?” “你们班这学期新转来的那个啊,就上回你还抢他作业本儿来着,一看就是个外表酷哥内心软萌的可爱小学渣。” 邵屿:“……这个形容缩句应该缩成小学渣而不是小可爱,文豪你小学一年级要不要重念一下?” 而且,你这段话里除了最后俩字,其他全特么是扯淡。 “你是不知道啊,” 赵无眠压根儿不理他的挑衅,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也拿出了一套文综模拟题 “人家一听到你的名字,那表情绷得啊,要能给他个机会他肯定选择不认识你。” 邵屿听得心烦,他打草稿的手没停,另一只手抄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长臂一挥扔了过去,武力终结了这场对话。 只是,不知为何,这天晚上他临睡前,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句很轻的“我有点怕他”,夹在早读课的一片嘈杂中,小声得好像有些听不清。 . 平市外国语学校,作为一所以“全面发展”闻名的私立学校,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开展“德智体美”活动的机会。 九月刚过去了一半,学校就开始组织学生准备十一前的保留项目——文艺节了。 这天,陆萍在班会课上宣布了这件事:“这次文艺节呢,我们班也要出一个节目。有会唱歌跳舞弹琴的,课后到兰馨那里登记,然后兰馨组织大家排练一下。” “不用占用太多时间,但也要认真对待。” 林听风彼时正对着林恬的笔记补高一下的生物知识,他听见前桌的话唠小姑娘低声吐槽:“这有什么好登记的,到最后肯定还是兰馨一个人。” 林听风有点好奇:“我们班就没别人有才艺了?” “倒也不是吧。只不过大家都是业余的,会的那点东西都是小时候的童子功。但是兰馨她好像一直没丢,她拉大提琴的,估计以后想走这条路。” 那个小姑娘微微侧过身,轻声说道 : “去年文艺节,我们班也是一开始想出个集体节目,结果一圈搞下来没一个人能符合‘她的标准’,老师也不会太管这种事,最后当然就变成solo了。” 林听风有些讶异,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轻轻柔柔的女生,竟然还颇有手段。 大约是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三天后,全班仍无一人报名。 课间,邵屿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 他进去的时候,兰馨正站在陆萍的办公桌旁,好像在说些什么。 见他来了,兰馨往旁边让了让,陆萍冲他招了下手:“邵屿,兰馨说你会弹钢琴,怎么文艺节也不报名啊。” 邵屿没什么表情的扫了兰馨一眼:“我不太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会就好了。兰馨说不想今年还是一个人表演,我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是集体节目,两个人合奏效果应该也要好一些。” 邵屿根本不想去理兰馨弯弯绕的小九九,说话声音都压抑着不耐:“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实在不行可以你拉琴找几个人唱歌或者伴舞。” “我真的不行。我有我的原因。” “呃,那……” 陆萍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兰馨。邵屿看起来态度坚决,而作为老师,她也并不想勉强任何一个学生。 兰馨从邵屿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她低着头,白皙透明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看起来十分文静乖巧的样子:“老师……” “你找林听风吧,” 邵屿突然想起沙龙那天,林听风身上穿着乐队的统一服饰。他一口打断了兰馨还没说完的话 “他会。” 第9章 渣男,你有事吗 林听风在课间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是一脸懵逼的。 他直觉他最近表现良好,认真听课按时写作业,头发也剪了耳钉也摘了。论起仪容仪表和遵守规矩,比起他斜后座的邵某人不知强到哪里去。 “报告。” 他敲门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就看见课间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角落分外安静。 一言不发的兰馨,面无表情的邵屿,和表情有点无奈的班主任陆萍。 一看就很有修罗场的气质。 “来了,赶紧进来吧。” 陆萍冲他点了点头,招呼他过来 “你到咱们班也两周多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听风:“还行。” “好,要是有什么困难再跟老师说。今天叫你来呢,主要是文艺节的事。刚才邵屿同学说,你会乐器?” “……” 渣男,你有事吗? 林听风深吸一口气,面容沉静的看了邵屿一眼。只见这个罪魁祸首抱臂站在一旁,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没什么表情的撇过了头去。 林听风在心里复习了三遍“不共傻瓜论短长”,这才微笑着开了口:“……呃,是会一点。” “那就太好了。” 陆萍面带征求地看着他 “兰馨今年想做一个两人合奏,要不你们一起?” 我俩一起??? 怎么,没邵屿的事吗? 林听风不知道,但他也不敢问,顶着满头的问号,迟疑的点了点头:“可以啊。” “好,那就这么定了。兰馨,这件事还是你负责,你们好好碰一下。” 陆萍松了口气 “快上课了,你俩先回去吧。邵屿,你留一下。” “你会什么乐器啊?” 一直低着头的兰馨突然开口,声线动人但有些死气沉沉的,直直地向着林听风看了过来。 “钢琴……提琴或者吉他,都会一点,看你需要了。” 林听风说完,又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兰馨看起来不是很情愿,似乎是对他有所质疑,但也没机会再说什么。 邵屿直到快上课了才回到教室。林听风正戴着耳机做题,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随即又划掉,眉毛轻轻拧了下,不自觉的嘟着嘴微微的叹了口气。 还怪可爱的。 邵屿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到座位上的时候还发出了点儿声音。 可是林听风这个可爱小学渣始终沉迷学习,片刻也没有抬起头。 邵屿靠在椅背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蜷曲了起来,从斜后方定定地看着林听风。。 “他是真的怕我吗?所以明明不是很情愿还是接下了这份活儿?” 第11章 邵屿没有想到他一句话没问就答应了。没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懂乐器,也没问他为什么拉自己出来顶包。 他有点想要解释一下,或者至少说一句谢谢,可十八年来他从来不擅长应对和释放善意,那几句话在舌尖排了很久的队还是没能顺利爬出来。 上课铃响了,邵屿只能作罢。而等到中午下课,他看着林听风收拾好东西去食堂,这几句话又好像说不出口了。 . 高中校园文艺节这种水平的演出,对于林听风来说,都不是用牛刀杀鸡,而是用牛刀杀田鸡。 哪怕开场前十分钟直接拖他上去视奏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所以他照常该干嘛干嘛,也没有主动去找兰馨。 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兰馨终于来找他了。 林听风觉得兰馨挑这会儿来是刻意要当着邵屿的面,他已经从昨天的局面中简单推断出了这个故事的全貌:兰馨出于某种原因企图拉邵屿一起演出,邵屿出于另一种原因拒绝了,并且为求自保把自己供了出来。 多么典型的渣男案例。 作为池子里的鱼,林听风非常有自知之明。你俩的事儿你俩爱咋咋地,演出也是你说是啥就是啥,反正两周后我上去弹个琴就完事儿了。 so easy. 果不其然,兰馨一来就开门见山道:“这次演出,我本来想找邵屿的。他不太方便,所以推荐了你,你水平怎么样啊?” 林听风余光扫了一眼后座的邵屿,发现此人戴着耳塞趴在桌上,一副“凡世俗称与我无关”的欠扁模样。 这脸皮,果然不是凡人的段位。 “就……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考过级吗?”兰馨看起来有些焦躁,一张好看的小脸拧到了一起。 “反正业余十级过了,大部分的曲子应该可以应付吧。” “那你对这次演出有什么想法吗?”兰馨盯着他,继续问道。 “这个……老师之前不是说你负责吗,那应该还是看你的意见吧,我在这上面又没什么经验,主要还是听你安排。” “那你自己就没什么想法吗?你对音乐没有态度吗?” “……” 林听风觉得很无语,这姑娘找茬儿找的没有逻辑。 他大部分时候对女孩子都算有耐心,眼下是真的有点烦了,连带着看邵屿也越来越不顺眼:“那要不你给个主题,我试着有点想法?” 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又顽强的持续了几个回合,直到再也没有废话可讲。兰馨最后说让林听风下午放学后一起去琴房,然后就走了。 邵屿全程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眼这么瞎。”林听风这么想着,然后小声嘀咕了出来。 其实并没有睡着的邵屿:“……” 昨天的那点感动,荡然无存。 . 第10章 他会弹琴 平市外国语,坐落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沿江大道旁,马路的对面就是绵延的江堤。 今天不是周末,江边只有以中老年人和狗为主的散步人群,不算太吵。 晚上七点多,林听风一个人从学校出来。这个点食堂不剩多少东西了,他打算沿路吹吹江风散散步,顺便找家店解决晚饭。 他刚跟兰馨一起在学校琴房练了两个小时的琴,结束后最大的收获是:认识到了万鹏是一个多么可贵的宝藏队友。 兰馨要论大提琴水平其实还可以,她最大的问题是心思不在演奏上,一首神秘园之歌被她拉得好像神秘园着火了一样。 林听风走进了一家猫咖,门口牌子上的奶油蘑菇意面他觉得有一丝动人。 今天咖啡馆的人不是很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这里的老板娘看起来三十左右,一头蓬松的卷发,风韵犹存。她正坐在阳台口吹风看夜景,见他坐下便拿了份菜单走过来:“第一次来啊?” 林听风接过菜单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嗯,就来一份你们门口那个奶油意面吧。” 下一句你是不是就要问“要不要办张满三百送两百的卡”了。 但那老板娘只是牵了下右边的嘴角:“我们这儿很多都是熟客,看你脸生。就一份意面吗,要不要试试我们这儿的阿芙佳朵,蛮好喝的,也适合夏天。” 林听风本来想问她这里有没有酸奶,旋即一段颇有阴影的回忆让他寒毛倒立,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点点头:“行吧。” 老板娘一撩头发:“扫桌上的二维码付款。” 等意面的间隙,林听风从包里拿出作业本,还没写几题手机就响了。 他顺手拿过来接通:“喂。” 那边传来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声:“喂,宝宝。” “妈妈。” 林听风放下手上的笔,把手机换了只手。 “你这段时间在学校还适应吗。” “我挺好的,这几天找同学借了笔记正在补高一的东西。” 林听风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跟爸爸呢?还有,爷爷奶奶还好吗?” 那边很温柔的笑了一下:“我们这边一切都很好,你爸爸最近很忙,但生意的状况比之前好多了,爷爷前几天也去医院复查了,没有太大问题。” “哦,那就好,叫爸爸不要太累了。” “嗯。宝宝,” 那边好像犹豫了一会儿 “前几天,你们梁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觉得你还是不应该完全放弃。” 林听风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就不说你从小到大学了这么久,爸爸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可以快乐,实现自己的梦想,其他的困难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克服。” 意面和咖啡送了上来,老板娘见他在打电话,放下托盘便甩着碎花雪纺长裙走了。 林听风侧过了头看着窗外,他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我再想想吧妈妈,我现在也挺好的,你们注意身体。” . 可能是因为这个电话,林听风接下来几天心情都有点闷闷的,像阴沉沉的天,不至于下雨,但也跟明媚沾不上边。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阴差阳错的有了一个需要去完成的演出,这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去练琴,连带着看邵屿都顺眼了很多。 哪怕这个曲子简单到让他觉得有点自欺欺人。 临近十一,这个周末学校不放假。文艺节是在下周一,周日下午,兰馨没有来,说要请几天假。 林听风再次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陆萍女士的脸色非常不好,一看就是刚刚发过火或者强行把愤怒压下去之后的样子。 林听风听她讲了兰馨不能参加演出的事情倒还算淡定,这种临时放人鸽子的事他不是没见过,而且兰馨做这种事……怎么说呢,反正他不觉得很意外。 陆萍脸上有几分歉意:“这,你那节目能改成独奏吗?” “呃,我想想吧,应该能解决。” 实在不行只能他舔着脸去找老梁,自己在录音室先录好大提琴的部分然后带到现场来放了。 “那……行。” 陆萍又跟林听风聊了几句,问他十一回不回家,最近的学习有没有需要帮助的,末了还给了他几本习题,让他不要浪费了十一宝贵的假期,抓紧这个空档好好补补。 林听风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林恬正在他座位上,而他那个几乎没抬起过头的同桌徐智飞竟然在跟林恬聊天,好像是在问他们数学竞赛什么时候正式报名的事儿。 见林听风回来了,林恬忙起身道:“你来了!那个……就是文艺节的事儿,兰馨今天下午没来,我刚发微信问她,她说她要请几天假。” “嗯,刚陆老师跟我说了。” 林恬站在他座位旁边:“那……你准备怎么办啊,要不我再问问我们班还有没有会大提琴的,或者别的乐器?” 有倒是有,就坐我斜后边儿呢,但跟没有不存在任何区别。 “没事儿。” 林听风抬起头对林恬笑了下 “我一个人能ok。” 林恬面容上有着明显的左右为难。林听风想起她经常跟兰馨一起,想来关系应该还不错,估计是心里觉得兰馨实在不地道可是又开不了口骂人。 “好了,这不是什么大难题,” 林听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摊开 “你还是先给我讲讲昨天的物理作业吧,我到现在也没搞懂。” “……” 这天快下课的时候,林听风给老梁发了个微信:“你今晚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老师还在讲台上布置作业,林听风直接发完微信就把手机扔进了桌肚里:“我可能要借用下你的录音室。” 放学后,林听风打算在学校门口买个面包,然后直接去老梁那里。他边下楼边翻了翻老梁的回复,有好几条: “不给钱免谈。” “你要干嘛?” “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第12章 “我今天不在录音室,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你到了直接滚进去。” 还有几条万鹏的消息:“你今晚去录音室??” “要我帮忙吗?” “你终于想通了????” 林听风刚准备挨个儿回复一下,就听见身旁突然传来一句低沉而没有感情的声音:“你准备怎么解决演出的事儿。” 林听风一个手抖,他的手机离当场去世只差那么一点儿。 你有病吗? 林听风看着神出鬼没的邵屿,整个人都很一言难尽。 他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在考虑怎么给他搪塞过去:“我……” 邵屿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我跟你一起吧。” “什么?!” “你不愿意?” 邵屿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 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很愿意。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呃不是,你会拉大提琴?” “我只会弹钢琴,但你不是会大提琴吗。” “这样啊,也可以。但是明天就演出了,你行吗?” “你觉得我不行?” “我不知道啊……” 林听风很委屈,他觉得可能自己上辈子造过孽这辈子才碰到邵屿。 “那,你吃过了吗?” 邵屿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才刚下课,我难道在课堂上吃晚饭吗?” 林听风可怜兮兮:“……那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去琴房?” “可以,不过我不去食堂。” “人多。” “……” . 出了校门,林听风跟邵屿一前一后的走着,搁谁都不会觉得这俩认识。 林听风给老梁和万鹏分别回了消息,说自己不去了,又简单解释了下。 毫无疑问,今晚自己又将成为老梁街头艺术团吐槽大会的活靶子。 唉。 林听风放好手机抬头一看,邵屿这个人高腿长的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 他往前走了几步,只见邵屿正站在自己上次去过的猫咖门口,跟这家店的镇店之宝——一只天生瘫着个脸的胖圆灰色加菲猫一左一右地站着,像某种奇异的揽客方式。 林听风连忙走过去:“这家啊。” 邵屿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今天老板娘没在吹风,而是靠在一个沙发上看电影。 “哟,你俩认识啊。” 见他们进来,老板娘摘下耳机,冲邵屿点了下头 “我说过的免单可是仅限你一人啊,你别不是还带人来蹭吃蹭喝吧。” 她走到他俩的座位旁:“今天吃点儿什么?” 林听风觉得邵屿可以报名参加世界渣男大赛:“……呃,我还是奶油蘑菇意面,和阿芙佳朵。” 老板娘嫣然一笑:“我说我们家的阿芙佳朵好喝吧。” 正在看菜单的邵屿抬起头在他俩中间打量了一下,老板娘说道:“他前几天来过一次,我给他推荐了阿芙佳朵。” 邵屿点好单后,现场就进入了最尴尬的环节。 这世界这么大,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却偏偏在咖啡厅的一角剩他俩面面相觑。 镇店之宝被这种诡异的气场吸引,迈着猫步走过来巡视了一番。 林听风刚想把猫抱起来撸一撸,就听邵屿说道:“这只怀孕了。” “……” 缩回了试探的小手。 那猫似乎对他也不感兴趣,把自己在地板上瘫成了一块饼。 东西很快送了上来,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就在他俩旁边坐下了:“你俩同学啊。” “嗯,” 林听风一边拿叉子绕起意面一边点点头。 邵屿死不开口,自己只能扛起聊天的重任。 真是气死,又不给我免单。 老板娘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怨气:“之前我店里有架钢琴,邵屿听出来那音跑了,又帮我调了琴,之后我就一直给他免单了;你会干点儿啥?” 林听风嘴里正塞着蘑菇不好开口,邵屿那边说:“他会弹琴。” “那行,” 老板娘一拍手站了起来 “今天先给你提前免了,下次等我把钢琴找出来你记得来付伙食费啊。” ??????? 林听风觉得,邵屿很适合一个职位:经纪人。 别看他话不多,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自己推销出去。 第11章 美是一种天才的形式 沉默的晚餐后,林听风跟邵屿一起回了学校琴房。 明天就要演出,今晚这里有不少学生在排练,他俩再来晚点儿估计就没空房间了。 “林听风你来啦,” 走廊上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们班要表演一个四重奏。 林听风拿钥匙开门,侧过头对她点了下:“明天加油啊。” “你们也是啊,” 女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往林听风走来的方向看了看 “哎,怎么就你一人,兰馨还没来?” 林听风回过身看了眼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的邵屿,对那女孩说:“兰馨临时有事,我们班换人了。” 咔嚓一下,门应声而开,邵屿压了压肩上的书包带走了进去。 林听风把钥匙拔下,冲那一脸难以置信的女生笑了笑,也走进了房间。 “刚那是邵屿?!” “是吧……” “他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估计临时救急,哎你们声音小点儿!” …… 邵屿走到钢琴前坐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微微蜷曲,他伸出右手:“谱子。” “你平时练得多吗,要不要先热个身?” “不用,你直接把谱子给我就行。” 林听风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的各类杂音,从书包里翻出神秘园的乐谱递给邵屿:“喏,你先看看。” 邵屿接过来粗略翻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林听风一眼。 那一瞬间,林听风精通了“目光的语言”,他看见邵屿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俩字:就这。 或许还有一句「隐藏彩蛋」:你也能练这么久? 林听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一摊手:“你要觉得简单,那当然最好了。” 邵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他左手捏着琴谱,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轻轻翻过,哗的一声撕开宁静的空气。 林听风在沙发上坐下,这一刻的邵屿在他眼里是极为陌生的。 就连那好看得勾掉了他初吻的双手,都好像染上了不一样的气质。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跟他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好像很专注,又好像有些低沉。可能有些人搞音乐是用一把烈焰点燃自己,另一些人则是用冰川冷凝一切激情,再永久保存。 邵屿眉头锁了下,开口问道:“这曲子你俩谁挑的,它原版应该是小提琴跟钢琴合奏吧。” “对,是兰馨挑的,但是要弹也不是不可以。” “你还有别的备选吗,反正现在也相当于是从头开始了。” 林听风有些意外地看了邵屿一眼,他想了想:“有倒是有一个,但是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写的一个,感觉……没写完。” 感觉? 林听风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两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一点轻微的迷离。 邵屿突然想起了音乐沙龙的那个晚上。 他现在已经剪去了那一头凌乱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不规则的黑色耳钉也摘下了,裸眼5.0以下的视力连耳洞都看不清。 这里没有香烟,没有酸奶,连黑夜的背景色都没有。 但他却已然不是那个这些天坐在自己斜前座的学渣形象。音乐是一把锋利的箭,刺穿面纱,露出他那张真实的脸。 “还是算了吧,” 林听风吸了下鼻子 “大提琴跟钢琴的合奏应该挺多的,我再找……” “你那谱子呢,拿来我看下。” 邵屿截断了他的话。 “呃……谱子在平板里,我平板丢宿舍了。要不,我回去拿?” “你谱子自己记得吗,记得的话,你给我弹一遍就行。” 邵屿说着,掀开了钢琴盖,右手随意地按了几个音。 清澈透亮的琴音在空气中激起几圈涟漪,林听风迟疑地看了邵屿一眼,还是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琴凳上:“你坐过去点儿。” 这首曲子大约三四分钟长,林听风一边回忆一边弹,像一首诗,它不是被朗读或背诵出来的,而是一句一句恰到好处地被讲述者说出来,生动而真实。 这并非一个完美的版本,却也不可能更加完美了。 邵屿安静的坐在一旁,看那细白修长的十指在参差起伏的黑白格上灵活跃动。 指法标准,技艺纯熟,自然流畅,还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美是一种天才的形式——实际上,是一种高于天才的形式,因为它不需要被解释。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林听风双手习惯性一跃,从琴键上放下。 第13章 “就是这样,你觉得呢?” 他下意识侧过脸问道。 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天才。 脑子被驴踢了才回来上学。 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苍白绵软的月光透过窗棂打在林听风的脸上,睫毛微闪,双瞳明亮,显得他精致又脆弱,光看脸就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邵屿的沉默让林听风觉得有点尴尬,特别是从演奏的情绪中渐渐抽离后。他有些生硬的把头转了回去:“那个……” “那天,最后一首钟是你弹的吗?” “啊?” 林听风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天是哪天。 在邵屿近距离的凝视下,他心脏嘭的一声猛跳,感觉脸上烫烫的,面容却还是很沉静: “是我。” 渣男,又惹火。 他决定回家把「在1米范围内跟邵屿对话」列入「绝不会做」的事情清单,标红加粗,最高等级。 邵屿吸了口气:“就这个吧,你坐到沙发上去,我试着弹一遍。” “可,这个没写完啊,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林听风犹豫着从琴凳上站了起来,看都不敢看邵屿一眼。 “没事儿,” 邵屿在空中活跃了一下手指 “残缺也是一种美。” 邵屿的那双手,指骨分明,细长而有力,往钢琴上一摆就是十度,天生就是适合弹琴的。 林听风很诧异,他没想到邵屿这学霸的外表下还掩藏着一个看一遍就能大差不差弹出来的艺术家灵魂。 虽然弹出来冷冰冰的,估计是随了正主的人设。 “你挺厉害啊,我看这都专业级别了。” 邵屿弹完,站在一旁的林听风对他说到。 “你要觉得还行,我们就试着合一次吧。” 林听风把大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把凳子拖到一米开外坐下:“那,合一次?” 就事论事,邵屿是个好队友。 业务水平过硬,话还特别少。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排练了,练的还是自己写的曲子,林听风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尽管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演出,但舞台从不困囿于豪华的硬件设施和观众,对他来说,演奏本身就是带电的。 两小时后。 “那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都快10点了。” “行,” 邵屿点点头 “明天上午彩排是吗。” “啊对!” 林听风突然一拍手 “按照要求明天架子上要放谱子的,这个点儿不知道还有没有打印店开着。” “打印是吧,你把谱子发我吧,我带回家打好明天带过来。” 邵屿边说边给手机解锁,示意林听风加个微信。 “行啊。” 林听风掏出手机扫了一下,那是个纯黑的头像,昵称叫克莱因瓶,朋友圈直接就是一条横杠,不知道是分组可见还是从来就不发。 一脉相承,很有邵屿此人的气质。 而林听风就很不一样了。 他虽然顶着个比小号还敷衍的昵称,但头像一看就是认真挑选的,是他自己的一个侧脸,扎着一个小揪揪,耳畔垂着几缕碎发,一道光线笔直地切割开灰暗与光亮,不规则的黑色耳钉在其中熠熠闪光。 这特么要是给耳钉做广告,绝对月销过万。 林听风还在关灯锁门,邵屿背着包走出来,靠在栏杆上等他。 他突然有些好奇林听风的朋友圈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会不会像赵无眠一样废话多得有如滔滔长江水。 点进去看看。 20xx年9月17日 l:年度渣男大赏啊。 配图:「这个时候要装傻.jpg」 20xx年8月28日 l:美色误人,让我鲨了昨天的自己。 配图:「面无表情.jpg」 邵屿:“……” 虽然不知道9月17号他又碰到了什么志同道合的渣男,但八月二十八这个日子有一丝眼熟。 嘭的一声响,林听风锁好门,背着包走了出来。 邵屿连忙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走廊和楼梯间空空荡荡,安静的令人窒息。林听风没话找话讲:“哎你今天给家里打电话了吗,这么晚回家,家里人会不会担心啊?” 邵屿说话没什么感情:“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 很好,成功把天聊死。 林听风悄悄侧过头瞥了邵屿一眼,角度还不敢转多,整个人像落枕了一样。 他发现邵屿不再是平时那副嚣张的痞子形象,而是给人感觉……有点阴郁,整个人灰扑扑的,都快跟夜色融为一体了。 好像从排练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联想他之前决绝的拒绝参与演出,给人感觉邵屿对钢琴的热爱远不如他的钢琴水平一样多,甚至可能有点反感。 晚上十点,学校已经早于这个城市进入睡眠,平外不强制要求晚自习,偌大的校园笼罩在一片寂静和黑暗中,只有错落分布的几盏路灯,和零星的几个学生。 “记得把琴谱发我。” 分叉路口,邵屿说完就迈着大长腿走了。 林听风看着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突然问了句:“哎,你饿吗?” 第12章 数学天才小少年 一墙之隔的江畔大道上,这个城市的夜晚仍旧灯火通明。 沿江的烧烤小摊噼里啪啦的迎来了最为红火的夜场,邵屿和林听风再次一前一后地晃悠了出来。 他们走进了一家“馋猫烧烤”,招牌是一个红绿相配还特么缺了一块儿的led灯,从那摇摇欲坠的程度来看,少说应该已经挂了一百年了。 烧烤架滋滋的冒着浓烟,仿佛置身“仙境”的秃头老板挺着个肚子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老板娘则围着围裙,马不停蹄的忙着端菜擦桌和拿啤酒。 据林听风说,这是他最“心爱”的烧烤馆子。 …… 这个点儿的烧烤摊人满为患,林听风凭借多年撸串儿经验眼疾手快地抢到了一个刚刚空下来的马路边边的“江景位”,把书包一扔,站在那里熟门熟路地扫了码:“你吃辣吗?” “不怎么吃。” “没关系,你可以看着我吃。” “……” 说好的有点怕我呢? 邵屿觉得林听风身上有什么封印被解开了,整个人格外鲜活,跟平时学校里不太一样,也跟那天音乐沙龙里不太一样。 停。 不能想起音乐沙龙。 尤其这又是个江风吹过的夜晚。 林听风很快就点好了单,或许是不想再失去这位来之不易的演奏伙伴,他最终还是辣的不辣的各来了一半。 夏末的十点钟,江风里已经不带多少暑汽,吹起来凉爽惬意。宽阔的江面上暮霭沉沉,行驶着几艘比人走得还慢的大货船。 “你说那船,怎么走得那么慢啊。” 邵屿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笨拙的扁长型货船:“那是因为现在江面风很大,开不快。” “这样啊……” 林听风一手撑着脸,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望着江面发起了呆。 邵屿抱臂坐在林听风对面,不自觉的抿了下嘴。 他真的好傻啊。 这条狭长的夹杂着卖花卖鱼做烧烤喝茶等等的「江畔商业街」,切割开了车水马龙的都市和烟波浩渺的大江,一侧是奔腾不息的人间不可达,另一侧是灯红柳绿的万家归处。 突然,“万家归处”传来一阵强风,一辆小电驴风驰电掣地从他俩身畔掠过,几秒钟后又探头探脑地磨蹭了回来。 “你俩在这儿干啥呢?” 林听风回过头来,发现居然又是赵无眠。 邵屿轻微的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刚下晚自习啊,” 赵无眠把小电驴停好,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啊,你哥我学习一直很努力的。” 邵屿:“……” “倒是你俩,大晚上的不回家搁这儿看江景呢?” 林听风把书包从椅子上拿开,给赵无眠让了个座儿:“明天文艺节,我们要排练一个大提琴跟钢琴的合奏。” “什……” 林听风看到赵无眠正准备倒水的手在空中一顿,像是有些惊诧地看了邵屿一眼。 “事发突然,本来要去的那个人放鸽子了,所以才排练到这么晚。” 邵屿面不改色的进行了移花接木。 “这样啊。” 赵无眠悠悠地端起手中的杯子,把这口淡得跟白开水差不多的茶喝出了太平猴魁的气派。 烧烤很快一盘盘的送了上来,林听风发现赵无眠可真是天降神兵,论话多一个人能carry全场,要是只有他跟邵屿面面相觑,今天这顿烧烤怕是会给他留下终身阴影。 “哎!我想起来一件事儿,” 赵无眠刚狼吞虎咽下一串鸡胗,又捻起一根羊肉串,朝着林听风说道 “就那个,你那个朋友圈儿,” 林听风的吃相就文雅多了。他慢条斯理地处理好一块鸡翅膀,这才开口:“什么朋友圈儿?” 第14章 “就你有条朋友圈说什么年度渣男的那个,听起来挺有意思。你给我讲讲呗,我要给我的百万巨著积累现实素材。” 林听风:“……” 有意思??那渣男就搁你对面坐着呢! 这个时候要装傻,林听风:“你说什么?噢~~那个啊,那个没什么的,很俗套的故事。” “说说呗,” 赵无眠冲着林听风挤眉弄眼 “将来我那百万巨著出版了,我送你一套签名的。” 我要是说了,应该就活不到你百万巨著出版的那一天了。 “真……没什么,就……” 林听风发现邵屿也向他看了过来,那张冰山脸貌似表现出了一丝兴趣。 糟糕,此事应该不能善了了。 “呃,就我一个远房表姐,” 林听风开始艰难的编故事 “她结婚之后呢,才发现对象是个赌棍,欠了几百万的赌债,催债电话都打他们家去了。” “这……” 赵无眠同理心极强,比邵屿那个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好多少 “那你表姐现在怎么样啊。” “她……反正也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离婚了。” “离得好,” 赵无眠拍手称快 “这种渣男不离就只能炸着吃了,还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大的锅。” 林听风:“……” 长舒一口气,回去就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等会儿……怎么感觉遗忘了什么。 !!!!!!! !!!!!!! 靠!!!!!! 林听风举着一根鸡翅膀差点把自己噎住,他想起了音乐沙龙过后的那个早上,自己在悔恨与兴奋中手贱发的那条没有分组却极具指向性的朋友圈。 这如果被邵屿看见了,他就可以直接就地投江了。 林听风低下头假装啃鸡翅膀,悄咪咪掀起眼皮像翻白眼一样瞟了一眼对面的邵屿。 此人正一脸嫌弃的在怼赵无眠。 看起来并无异样,所以应该是没有看。 谢天谢地。 林听风,下次再乱发朋友圈你就自挂东南枝去吧!! “你干嘛呢?” 你的邵屿突然开口。 林听风一惊,举起手上的一串鸡翅膀,微微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 估计是突然想起朋友圈没屏蔽我心慌了。 “你怎么老对人家这么凶啊,人家又不是表演吃播,还非得正对着吃给你看,” 赵无眠口无遮拦的开始安慰林听风 “你别管他,他从小就这样,幼儿园的时候人家小姑娘给他送花活活被他那张脸吓哭了。” …… 林听风发现赵无眠似乎真的跟邵屿很熟,不熟也不敢这样说话。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啊?” 赵无眠气镇山河的一拍桌子:“我是他表哥!!!!” 对面的邵屿恰到好处的翻了个白眼。 “虽然吧,他从会说话开始就没叫过我哥。” 那不就等于是从来没叫过吗? 斟酌再三,林听风找了一个绝不会出错的角度开口:“哇,那你们家基因可真是卓绝。” 这句话说完,桌上突然安静了三秒。 邵屿似乎正要开口,被赵无眠一把截断,他颇为自豪的说道:“你说这张脸吗?那是当然了!我们家的人啊,就是长得都特别好看。” 林听风:“……” 他现在有一点理解邵屿不喊赵无眠哥的心理了。 以邵屿的性格,要他喊这样一个人哥哥,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顿烧烤持续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林听风一个人回了学校,邵屿则在赵无眠的“胁迫”下坐上了他的小电驴。 理由是,“我已经告诉我妈今天在烧烤摊抓到你了,她让你一起去我家。” 接近午夜,路上的行人渐渐趋近于零。小区里,人间的灯火陆续闭上眼睛,只有偶尔响起的汽笛声提示着这个城市仍有晚归的人。 赵无眠从一楼的卧室洗完澡出来,发现邵屿还靠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抓着一本习题册写写画画。 “你还不睡啊,白白都要休息了。” “它那是为大半夜养精蓄锐吧,” 邵屿把笔放下 “你有话要说?” “呃,也不算吧” 赵无眠走到邵屿对面坐下 “我就是挺奇怪的,你居然肯参加演出?” 邵屿把习题册扔到了一边,昏黄的台灯下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你知道吗,他是个天才。” 赵无眠说:“哦。” “天才啊,也不是很稀罕吧,你看这儿不就坐着两个嘛。” 邵屿难得的没有开口去怼赵无眠的自恋无耻发言:“我们今天排的是他自己写的一首曲子,他给我演示的时候——就那一遍,我就知道他是个天才,尽管这首曲子甚至不完整,他还需要更多的经历与情感去完善它。” “但那种灵气与天赋根本掩盖不住。你知道的,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微波炉“滴——”的响了一声,赵无眠把热牛奶拿出来倒了两玻璃杯,端过来示意邵屿一人一半。 “嗯,我也能看出来他挺有艺术气息的。但是啊,他数学肯定没你好吧。” “……” “你总不能什么都占着,你的钢琴水平总好过他的数学成绩吧。你们班要是缺个人参加数学竞赛,让他顶上估计还不如弃考。” 牛奶的加热温度是专门调好的,吹两下就能喝。邵屿伸手把玻璃杯拿过来一气儿闷了,一时间寂静的客厅里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把杯子放下,舔了一口嘴角:“我就是觉得很悲哀。你看他,明显是个很热爱音乐也很有天分的人,以十年为期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得不回学校学他根本不擅长的数理化。” “而我……” 邵屿冷笑了一声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极具艺术性的悲剧。” “你行了啊,” 赵无眠一把截断他的话头 “没准儿人家是回来复习文化课方便参加艺考呢,你以为艺考就不考文化课了啊,少在那里伤春悲秋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刷几道题,你是林妹妹吗?一点也不符合你数学天才小少年的人设。” “人要知足,” 赵无眠站起来把两个空了的玻璃杯放进了洗碗机,不知不觉又开始跑火车 “你俩其实都挺好的。毕竟,像你哥我这种文理兼修又玉树临风的人实在是很少的……” 邵屿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要点儿脸行吗。” 第13章 年度渣男大赏 第二天早上,血液里的兴奋让林听风头一回在闹钟响之前苏醒了。 他觉得一定程度上,这要归功邵屿。 假如今天的合作对象是兰馨,那么他的起床速度估计可以与乌龟一决雌雄。 六点出头,阳光还很淡,看楼下的地面昨天夜里应该是下过一阵雨,空气还有点潮湿。林听风站在向东的阳台上心情大好,闭着眼睛猛吸了几口气,转身进了屋。 他拉开书桌下面最内侧的抽屉,停顿了三秒,把耳钉和香水一起拿了出来。 耳钉是陪伴他多年的纯黑款,闷骚又禁欲;香水则是潘海利根的牧羊少年,他的最爱。 演出不分大小,都要引起重视。 何况现如今这样的机会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清晨的校园颇为静寂,只有早起觅食的鸟儿传来几声啼鸣。 林听风用散步一般的速度走来了刚刚开门的食堂。这个点儿,这里的人还没有「晨练圣地」操场的人多。 他直接走到牛肉面的窗口,掏出学生卡:“阿姨,要一份大碗的牛肉面,重辣,再加一个卤蛋。” 等面条的间隙,林听风趴在桌上,想了想还是给邵屿发了条微信,提醒他记得带谱子。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过来。 克莱因瓶:「微笑.jpg」 林听风:“……” 这种微笑,您还不如哭给我看呢。 但是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年纪,真的不该生气。 牛肉面及时送了上来,拯救了林听风的心情。他好脾气的自我安慰:往好处想,起码证明他看到了这条消息并且应该没有忘记谱子的事儿。 在林听风用品尝米三的姿态处理面前这碗加了卤蛋都不到20块的牛肉面时,邵屿正坐在汽车后座神经质地一局接着一局打数独,旁边是正在啃面包的赵无眠。 对于邵屿此人的不(脑)同(子)凡(有)响(洞),专业抗屿二十年的赵无眠是有着充分且清晰的认知的。 但是,当他20分钟内第18次听见「恭喜您顺利通关!」的提示音时,还是觉得为了世界和平人类健康,这种「恭喜」不能再继续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儿焦虑啊,要不哥陪你聊聊?” 邵屿手都没停,抬眸看了看他,旋即打开了新的一局。 赵无眠:“……” 就该把你送到林听风的年度渣男大赏上去。 第15章 他恶狠狠地几口解决了手上的面包,车在校门口刚停稳就迫不及待地拔腿跑了。 邵屿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打完了手上这一局,屏幕上跳出「历史排名:1」的图像,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生平第一次,他对校园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 他不想弹琴,一点点都不想,哪怕是跟林听风一起也不想。 哪怕? 算了这不是重点。 他的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失落。生理的真实告诉他,十几年来他对音乐的排斥并非全然出于叛逆,而是的确「没有天赋」。 邵屿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适合做个乐于助人的人, 但这应该是我生平最后一次弹琴了。」 邵屿进到教室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陆萍女士也在里面,就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本该轰作一堂的早读课上分外安静。 却无一人正在看书。 气氛有一丝诡异。 “老师,这学期的课程我自己学起来也比较吃力,” 教室的一角,徐智飞正面对着陆萍 “应该没有余力辅导林听风同学了。” 帮扶这种事情,原则上应当出于自愿。但大多数成绩优异的同学一般多少都是愿意的,即使少数不太愿意的也不会表现的过于明显,更加不会在早读课众目睽睽下表达自己的拒绝。 因此,陆萍的脸色非常难看。 特别是林听风在她心目中,是一个很好的孩子,绝对不会不配合。 邵屿单肩背着书包从后门走过来:“老师,是要交竞赛报名表了吗?” 陆萍这才看见他,转身说道:“对,你给我吧,我待会儿一起交到教务处。” 邵屿从书包里找出表格递给陆萍,看了一眼侧坐在位子上的林听风。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只是一个人垂着头靠墙坐着一言不发。 眼尾下垂,睫毛耷着,皮肤白白的,显得有些乖。 「他肯定觉得很受伤吧,」邵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艺术家都是这么多情而敏感的,何况这件事他根本没有错。」 而心里的这个想法直接被他的嘴翻译成了:“我来教他吧。”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话音刚落,整个教室的人都在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包括林听风本人。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邵屿很不满,甚至想把林听风送去评选年度渣男。 可是覆水难收,邵屿只能冷着一张脸继续:“我可以教他,我时间挺多的。” 他就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抄起几张乐谱对着林听风敲了敲桌子:“走了,去彩排了。” 说完他给老师打了个招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林听风:“……” 你特么倒是等等我? 邵屿其实并没有真的走远,他只是不想对着满教室的人解释为什么他会去参加演出。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个二三四五六。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等林听风走近了才转身下楼。 林听风跑到他身边,脸颊有点微微的红,身上似乎还冒着热气,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他并没有真的指望邵屿辅导他,但他还是很感激邵屿刚刚替他解围。 “没事,” 邵屿停顿了几秒,还是继续说道 “其实他不是冲你。” “啊?” 邵屿偏头看了眼林听风,他的嘴巴小幅度地张了一下,眼神迷茫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无辜。 “我是说,徐智飞他不是冲你,他应该是因为没有被选上去参加数学竞赛,所以有点情绪。” “可是这个名单不是早就定了吗?” “对,” 旁边有一个迟到的撒开蹄子飞奔着上楼,撞了上来。邵屿侧过身轻轻地拉了林听风一把 “这个名单是根据选拔考试每班分配名额的,三个名额他正好第四,他之前可能是觉得我不一定会去吧,因为我去年拿过奖了。” “这个竞赛很重要吗?” “拿奖的话,高考可以加分甚至保送。” “这样啊,难怪,” 林听风下意识的嘟着嘴,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他有点不高兴也可以理解。” 邵屿沉默地看了林听风一眼。 其实高考有很多东西可以加分的,也不知道这个小傻子知不知道。 看样子是不知道。 彩排是在学校的大礼堂里,除了没有观众,其他都跟下午正式演出没什么区别。 他们到的时候彩排已经开始,距离他们的演出还有三个节目。 邵屿熟门熟路地绕过了人满为患的等候区,在阴影处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位子。 从签到处登记完毕的林听风跨越九曲十八弯才找到这里:“你干嘛非要坐这儿啊?” “等候区离舞台太近,音响又还没有调试,坐在那里会非常吵。” “你怎么这么了解,” 林听风从邵屿手里拿过谱子翻了翻 “你以前在这里彩排过?” “没有,” 邵屿面无表情地说到 “去年文艺节赵无眠做主持,非逼着我来给他捧场,彩排的时候堪比耳膜地震。” 林听风在邵屿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裂缝,里面透着「咬牙切齿」四个大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邵屿转头看来的瞬间强行收了回去。 “那个,我笑他呢。” 我信了,真的。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上台彩排。 原本林听风有些担心一个晚上过去,邵屿对这首曲子的熟练程度会降低,毕竟是临时学的。 但这次合奏出乎意料的顺利。邵屿记忆力惊人,技巧纯熟,连昨天临时修改谱子上没体现的一些小地方都表现得分毫不差。 合奏中伙伴给予的感受极为重要。林听风感到贫瘠的荒野上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不知道会长成个什么样,但是充满了生机与可能。 他很兴奋,回教室的一路心脏都还在砰砰跳。 这个点是上午第一堂课的中间,各个教室里老师风格各异的大嗓门儿交替起伏在无人的走廊里,而几扇透明的玻璃窗里,就是密密麻麻坐着的人群。 像是人海里的空寂,循规蹈矩和逾矩僭越同时在血液里沸腾。 高二九班的教室里,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各种力的分解,下面是五十多个瞪大眼睛闭紧嘴巴的生物。 林听风把教室的后门推开一条缝,刚准备进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对着邵屿笑了下,用气声说道:“真的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弹琴了。” 跟在后面的邵屿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过分明媚的笑容在近距离绽开,初秋浅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美得不可思议。 林听风说完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教室,而邵屿僵在了原地。 上天是极其残忍的,赋予他超乎常人的领悟能力,把美好直白而近乎血淋淋地铺到他的面前,然后告诉他:这是你永远都不能达到的。 第14章 《无名》 邵屿和林听风进教室的时候,这节物理课只剩20分钟左右。他俩各怀鬼胎,剩下的时间都在静态梦游中度过。 下课铃刚响,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布置十一的作业,台下的小虾米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哪怕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层峦叠嶂”的各科作业,整整七天的假期再加上大于等于假期的半天文艺节,已经足够让人提前开始放飞自我。 男生开始商量组队熬夜打游戏,女生则关心去哪里逛街顺带喝喝下午茶,要是能赶上哪个同学过生日开个party就更完美了。 但是今天,他们讨论的内容略有不同。 女生甲:“所以下午咱们班的节目真的是邵屿跟林听风吗?!!” 女生乙:“应该是……毕竟他俩一起走一起回,而邵屿跟林听风一起去彩排,比林听风跟邵屿一起参加竞赛训练,听起来要靠谱一点。” 女生丙:“太好了嘤嘤嘤……我们的帅哥资源终于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用了!!” “……” 男生甲:“可他俩能表演啥啊,听说本来是兰馨上的,兰馨有事儿昨天临时换的人。” 女生甲:“表演啥不重要,他俩搁那儿站着我都能看十分钟!” 女生乙:“我其实觉得可以让邵屿表演教林听风做题,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女生丙:“我觉得真有可能……临时排的,这种写实情景类型的可能性大。” “而且,我小学同学的表姐的二姑的女儿昨天还看见他俩一起去学校门口的猫咖吃饭,所以他俩关系应该还可以,要不然邵屿今天也不会主动说辅导林听风吧。” 女生乙:“emmm……那难道不是因为徐智飞太不做人了吗。” “林听风明明人很好的,他在课堂上说这个太过分了。” “你跟林听风讲过几句话吗,” 一直沉默的男生乙扶了扶眼镜 “你不是觉得他人好,你只是觉得他脸好。” 第16章 “……” 邵屿在课间休息抬了个头,发现整个教室被一股窃窃私语的氛围笼罩,激动的目光和嘤嘤的兴奋声偶有脱缰而出的,全都奔向了教室的这一角。 他偏头向前一看,发现林听风又支着手望着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树发呆。日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像奶油蛋糕一样,让人忍不住想…… 想什么呢!! 我邵屿怎么会像那些小姑娘一样肤浅而没有见过世面! 我只是单纯觉得他是个天赋异禀的音乐天才而已。 虽然有点傻。 邵屿拍了拍身旁一直假装写作业实则好奇心已经快从脑门儿迸发而出的齐连同学,齐连猛的一抬头:“啊?” “十一之后,你要不再跟林听风换回来吧。” 齐连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俩字:渣男。 “你真准备辅导他啊?” 邵屿抿了下嘴:“嗯。” “那个,”齐连稍稍压低了声音 “林听风吧,他数理化的基础,真的很……弱的,你……” 邵屿点了点头,示意他没关系。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有多傻了。 比方说,此刻,坐在他后排的两个人在用不算很小的声音讨论他,而他心里只有那棵歪脖子树。 中午放学后,齐连跟林听风讲了换座位的事,看着林听风跟他同款的震惊脸,心满意足地背好书包跑去了食堂。 林听风试探地看了看还在收拾东西的邵屿:“那个,你真准备辅导我啊,我……基础真的很差的,脑子也不太好,呃……” 邵屿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还不准备去食堂吃饭吗,准备饿着肚子上台?” 还沉浸在即将落入邵屿魔爪的惊惧中的林听风恍恍惚惚地收拾好了东西:“这就去。” 平外的食堂其实是远近闻名的,经济实惠,便宜好吃,一度还有不少附近居民拿着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校园卡来这儿蹭饭,后来有学生提意见才渐渐禁止了。 这是林听风第一次跟邵屿一起来食堂吃饭,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很难想象邵屿这样一个人来食堂这么接地气的地方的。 他身高腿长,气质冷冽,往人群中一站就很突兀——各种意义上的。 更何况林听风对他的本能印象还停留在沙龙的那个夜晚。 “你干嘛呢?” 邵屿刚走几步,一回头发现林听风又站在原地发呆。 “没……什么。” 林听风拿好餐盘和筷子,赶了上来。 邵屿顺着林听风的目光看去,食堂的另一侧,人群簇拥的一个窗口上贴着几个红色大字:咖喱鸡排蛋包饭。 又是烧烤又是鸡排,这人怎么就不能吃点儿健康食物。 邵屿等林听风走过来,意有所指的说:“下午要上台,中午还是吃点健康好消化的。” 林听风一头雾水:“???” 文艺节的演出在下午两点举行,但是参加演出的要提前半小时候场,因此林听风和邵屿吃完就直接去了大礼堂。 这里已经比上午彩排的时候热闹许多,演出还未开始,拍照的、摆花的甚至采访的等等后勤人员都已经就位,还有一拨儿蹭名额提前溜进来的围观群众。 后台更是人声鼎沸,这里聚集着所有下午要上台的人。 林听风在他们的位置上放下东西:“你等我一会儿。” 邵屿点了点头,顺手点开了数独app。 大约五六局过去,林听风回来了。 邵屿一眼就看到了他白皙柔软的耳垂上,那颗泛着暗光的黑色耳钉。 林听风在座位上坐下:“你要休息一会儿吗,反正我们不是第一个上台。” 邵屿对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用。” 他身上应该还喷了香水,有点青涩又很浓郁的感觉,像梦境和夜晚。 他此刻身上只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衣,扣子还一直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配上这颗纯黑的不规则的耳钉,和鬼魅的香水,真是又奶又欲。 “你觉得我们准备好了吗?” “啊?” 林听风回头冲他笑了下 “我们排得很好了。” “真的?” “嗯,” 林听风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我写的,我说的话难道还没有说服力吗。” 他们的节目是比较靠前的,演出开场20分钟后就被拉到舞台后等着了。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四人合唱,唱的是一位流行天王的代表作,观众反应绝赞。 林听风很喜欢这位天王的歌,等那四位同学下台的时候还不忘夸赞了他们几句,把其中两个小姑娘惹得脸红扑扑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邵屿,他只在人家小姑娘羞涩地跟他打招呼时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至于他们的演出——据林听风观察,他都是在打数独中度过的。 台上开始了报幕,猩红色的幕布后一片黑暗,林听风和邵屿分别走到了自己的乐器旁坐好。 灯光一亮,大幕缓缓拉开,在校园演出独有的参差却热烈还伴随着个别尖叫声的掌声中,乐曲缓缓奏响。 报幕的时候,主持人念出的乐曲名称是《无名》,因为这首尚未完成的曲子,林听风并没有为它取好一个恰当的名字。 他有着丰沛的情感和创造力,但这首曲子像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也像一个窗玻璃上挂满了水珠的雨天。 它很美,却欠缺一个主题和结尾。 「但这或许就是最完美的一次了,」林听风闭上双眼,动作娴熟地拉着大提琴「因为我不会再有这样一个机会了。一个合适的舞台,一个绝佳的伙伴。」 「这甚至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舞台上拉琴。」 他面容平静,阖着的双眼缓缓流出几滴眼泪,像清晨的露水淌过荷尖。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林听风想「我必须不能让往后余生的自己后悔。」 在大礼堂外,夏末秋初的阳光洒在这座年纪不小却永远朝气蓬勃的校园里。 生命是动态的,音乐也一样。 林听风在最后一个乐段改换了旋律,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早上彩排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存在的东西,那片贫瘠的荒野上长出了一朵奇异的植物。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一个同伴,在我写这首歌的时候。」 林听风睁开了双眼,邵屿坐在琴凳上,柔和的灯光从他的脸侧打下,线条冷硬却极具美感;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跃动在木质的厚重琴键上,技巧精湛,隽永灵活——可他是那么的悲伤。 在机械般的琴音背后,是冰山冻住的、已经不再会流露出来的情绪。 而曾经,那也可能是一团火。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台下掌声如雷,一片喝彩声中还夹杂着几句并不标准的“bravo!”。 林听风和邵屿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站起来向台下鞠躬。 下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邵屿没有问林听风为什么即兴发挥,林听风也没有问邵屿关于音乐的事。 音乐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或许是林听风的解药,却同时也是邵屿的酷刑。 “回去了?” 林听风看见邵屿在收拾东西,好像准备背包离开。 邵屿嗯了一声。 林听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外面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节目,貌似是一个小品,台上台下笑声连连。 邵屿在缄默中转身离去,林听风坐在那里,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很微妙的情绪。 他很怕邵屿,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 第15章 数学这个小妖精! 不知道是不是林听风的心理活动被哪路神仙听到了,不一会儿邵屿竟然又回来了。 “你还坐这儿干嘛?” 林听风正在喝水,看见邵屿来了,他举着个瓶子一脸懵逼:“我……这个视角方便看外面的演出啊。” 邵屿的眉头紧了紧:“你还看演出?你现在应该把你这段时间的试卷作业错题集都拿给我,我给你制定一个十一的学习计划。” 林听风一个梗住,现在?!你是魔鬼吗?! “难道你准备期中考试再考300分吗,数理化生你总得及格一门吧。” 林听风看着邵屿,深觉自己刚刚那点微妙的情绪全是浮云。此人可能就是个做题机转世,是不是哺乳类灵长目都说不好。 “那个,” 林听风把瓶盖儿盖上,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 “这演出也没多久了,等它表演完不行吗。” 邵屿冷冰冰地看着他,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会上当第二次吗? “不行。” 林听风可怜兮兮看着他,试图打商量:“就把下面这个节目看完,我可喜欢这首歌了呢,买的第一张专辑就是它。” 邵屿:“……” 二十分钟后,邵屿和林听风终于回到了教室。 离开大礼堂的时候,邵屿走的干净利落,后面跟着一个一步三回头脖子抻得恨不能变成长颈鹿的林听风。 第17章 “就这些?” “对,” 林听风又在包里翻了翻 “上周生物的试卷我应该放在寝室了。” 邵屿看着面前摊开的这本「物理错题集」,心里五味杂陈。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一定为它花了不少时间。上面字迹灵秀,排版工整,个别空白处还有几笔颇为传神的涂鸦——一看就是上课走神的产物。 唯一存在问题的,就是里面的错题。 “我就很难理解,” 邵屿指着某页上的两道题 “这两题考查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你有必要都抄上来吗?” 林听风凑过去,有些呆呆的:“啊……一样的吗?” “……” 敢情他压根儿没有看出来。 “还有,” 邵屿继续点评 “错题本的精髓在于错题,你把它做得这么好看是要拿去评奖吗?” 林听风振振有词:“可是如果本子看起来很丑,会严重影响我的心情,进而影响我的学习动力。” 邵屿压根儿不理他:“你其实没必要都抄上来的,标注一个哪本册子第几题就行了,着重要写你为什么会错,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听风一字一句地说到:“来让你弄懂你抄上去了都不知道错的一模一样的题目。” 林听风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好……好的。” “其实呢,书上这些东西都并没有很难,” 邵屿把错题集合上 “关键是要找对方法。” 林听风:“……” 您确定吗? “林恬的笔记虽然记得很好,但正因为她记的很好,所以上面有很多补充、衍生、排列不具有逻辑性的知识,对你来说不仅掌握不了,还会扰乱你学习基础知识的思路。” “那些东西,是决定你考130还是150的,等你需要掌握这些知识的时候,我再教你。” 林听风:“……” 应该不会有那一天了。 这个下午,全校师生都欢聚大礼堂的时刻,林听风被迫在这里听邵屿演讲《300分学渣7天逆袭数理化及其方法论研究》。 他发现邵屿对于理科的学习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他看数学试卷的眼神炙热得好像见到了自己失散500年的前世情人。 数学这个小妖精! 下次有机会试试在钢琴架上放本数学题,说不定能点亮邵屿的音乐天赋点。 “你在想什么呢?” “啊?!” 冷冰冰的声音在林听风耳畔响起,他一抬头又看到了邵屿那张沉得能滴水的脸 ,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我……我在想……我十一要怎么安排,最大化的利用时间。” 邵屿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他放下手上的笔:“目前你主要还是跟着课堂进度走。高一的知识慢慢补,先把跟这学期相关的学了。” “我对你的要求也不是很高,期中考试你至少要考到400分吧。” 一个晴天霹雳打下,还在迷迷糊糊的林听风瞬间清醒:“什么?!?!” 他很震惊:“请问你知道我上次是全年级倒数第一吗?” 邵屿点了点头,又拿笔指了指自己:“但现在是全年级第一在辅导你。” 按照陆萍的要求,文艺节演出结束后,所有学生都还要回班集合一次。 当教室里的「节目」进行到林听风在邵屿眼皮子底下做卷子的时候,终于有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你俩已经回来啦,” 林恬一进教室就直奔他俩而来 “我说刚才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俩。” 还没走出「惊天噩耗」的林听风挤出一个笑容,好像他是自发自愿提前回来的一样。 齐连还没有回来,林恬顺理成章地鸠占鹊巢:“你俩弹得可真好,一点也不像昨天临时搭配的,刚结束那会儿我都沉浸在里面没反应过来,前排还有小姑娘听哭了。” “哇,” 林听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再夸夸,我都能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屿:“……” 刚刚就该说让他考500分。 “你知道吗,” 林恬凑近了点,神秘兮兮地说 “刚刚已经有我别的班的小姐妹来找我要你的微信了。” 林听风感到侧面传来了两道冷冷的寒光。 他笑容僵在了脸上,假笑了两声:“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呀,其实你从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就很引人注目了,不知道多少人找我打听过你呢。” “他现在要好好学习。” 邵屿终于开口。 林恬啧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说邵屿你这个人,你自己对女孩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也就算了,还影响人家这就很不好了。帅哥资源是稀有的、宝贵的、全人类共享的,你的良心就不痛吗?”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齐连和徐智飞也都回来了。 徐智飞对于齐连和林听风又把座位换回去了没说什么,倒是齐连坐到前排后还三番五次地幽怨回头,好像自己比秦香莲还冤。 “戏过了,收收。” 邵屿在齐连第五次回头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陆萍三两句话交代完了十一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不要荒废学习,出去玩注意安全等等。临走前,她还把林听风单独叫出去聊了几句,给了他几本各科的基础资料,又让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老师问。 林听风能感觉到,在徐智飞的事情上,陆萍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 他在外面又接了个妈妈打来的电话才回教室收拾东西,里面已经没几个人了。 邵屿也在打电话,他正站在教室后排的窗前,看起来神色不是很好,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那个,我走了啊。” 林听风背好书包,觉得自己需要跟邵屿打个招呼。 邵屿:“你十一回家吗?” “不回。” “正好,” 邵屿点点头 “呆在学校好好看书。” “……” 我为什么要跟他打这个招呼? 林听风背着书包走了,临走的时候好像嘴巴还嘟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想到学习就不开心。 邵屿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微信的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照无眠:「我妈说你今天要去你奶奶家????」 克莱因瓶:「嗯。」 照无眠:「黑人惊恐.jpg」 照无眠:「非得今天吗,等我妈出差回来跟你一起也好啊。」 照无眠:「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爸也没回来。」 克莱因瓶:「不用了。」 克莱因瓶:「她也不能鲨了我。」 照无眠:「……」 照无眠:「那什么,你妈会去吗。」 克莱因瓶:「我不知道,应该会去。」 照无眠:「我还是来找你吧。」 邵屿没有再回,他把手机装进裤子口袋,拎着书包下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放假的时候,放学总是显得格外热闹,打闹嬉戏的人比往常要多很多,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咖啡馆也几乎是坐满了。 赵无眠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凳上等着邵屿,邵屿走过去:“喂。” 赵无眠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你来啦,你真准备自己去啊,我这位姨奶奶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我还能不知道吗,” 邵屿边说边往路边走,准备打车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高三了都,别整天操心些有的没的。” 赵无眠:“……” “你要不要我们家车顺便送你一下啊,这会儿不好打车吧。” “没事儿,你家车要是真开到了门口,进不进去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 “……”也是。 刚刚那通电话是邵屿的奶奶派人打来的,用客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晚上过去吃饭。 在邵屿的认知里,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疯癫程度堪比他妈邵俐,那也就是他这个奶奶了。 十几年来,他妈跟他奶奶表面客气合作,背地相互利用,筑起一个坚固的大铁笼,里面只关着他一个人。 外面来来回回走过很多人,他们驻足停留、红了眼眶—— 每个人都想要救他,但唯一真正能救他的那个人,却从来不曾出现过。 第16章 微信,你没有心 平市地处丘陵,四周多的是高高矮矮的小山坡,在整个世界都搭着火箭一样向前冲的时候,这里被利益驱使的开发商精心「保护」了下来,返璞归真得宛若集天然林区与小桥流水于一体的「世外桃源」。 当然,古朴归古朴,这里里外外的设施都还是要比着国际先进水平去的,于是乍一看总给人一种诡异的「四不像」感。 邵屿的奶奶,就住在郊区半山的一幢独栋别墅里。 “小少爷,” 门口的管家一身西服,发丝微有些白,站的笔直,好像从十八世纪的英剧里穿越而来的,一开口还是上个世纪的待人口吻“老夫人在客厅里等您。她最近身体不好,请您切勿让她动气。” 第18章 邵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不甚明显地点了下头,当是全了最后的礼貌。 偌大的客厅里一盏灯也没开,九月底的傍晚天光渐暗,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干瘪的老妇人,像枯木一样,一身看不清颜色的绫罗珠宝分毫不能增添她的气色,反倒沉得像是要压垮了她。 搁在这么个暗淡无光的屋子里,要说她会点什么鲨人夺舍的技能,估计也是有人信的。 “奶奶。” 邵屿站在距离沙发一米半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开了口。 那老太太撇了下嘴,不知是不是象征性的冷笑了一下:“你妈总说你忙,最近在忙些什么?” 邵屿:“上课。” “你姑姑说你聪明得紧,高一就跟赵无眠高二拿一样的奖了,学校里那些东西对你不在话下吧,” 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嗓音还是一样的沙哑 “也该把正事抓一抓了。” “最近琴练得怎么样?” 邵屿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琴房,他跟林听风合奏时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提及,好像说了就是一种玷污,把艺术从圣洁的殿堂拉进了肮脏的泥坑。 “这段时间忙,练得不怎么样。” 老太太像旧版武侠电影里的老妖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老神在在:“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练不好呢,这可真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邵屿:“……” “是不是你妈给你太大压力了?” 邵屿虽然平日里很少坐公交车,但偶尔搭一次碰见老人都还是会让座的,即便冷着一张全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脸。 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分管「尊老爱幼」这项美德的神仙,大概是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如果现在夺门而出,不知道会有多少胜算。 邵屿的奶奶看着他面容上的平静开始分崩离析,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外面传来几声汽笛,在潮湿的雨季里像遥远的号角。她向窗边望了望,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你妈来了。” 邵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年过四十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木质的地板,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妈。” 语气却并不客气。 “你来啦,” 老太太在原地坐着不动,连手都不抬一下 “早知道今天应该多做一个人的饭的。” 邵俐自少女时期起就是人群中极为突出的存在,成年后在商场上遇神杀神,这种级别的绵里藏针丝毫刺激不了她。 “不用麻烦了妈,临时多准备食材也挺麻烦的,我待会儿就带邵屿回去了。” 说着她暗中瞪了邵屿一眼,示意他出去。 邵屿立刻背包离开,夹缝中求生存的人必须要有这种觉悟。 屋外有一个围起来的正方形庭院,杂草乱石丛生,中间仿照徽派建筑放了一口大缸。方寸的天空,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大约十分钟后,邵俐从屋里出来了。 “待会儿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你记得要好好练琴,我还有事。” 邵屿默不作声地跟在邵俐背后出去,听她用很低的声音吐槽:“都快咽气了手还伸那么长,下次再叫你过来,要提前告诉我。” 这天邵屿回到家后,打了半个小时的数独才调整过来。 如果你经常经历一些严重影响心情的事,慢慢的你就会对于如何自我调节无师自通。 这是一种求生本能。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集刷了起来,一直学习到十二点。 中途休息的时候邵屿还翻了翻赵无眠推荐的满分作文集,因为他每次写作业都会被那个情感丰沛的语文老师批评为味同嚼蜡。 据赵无眠说,除个别天才选手(比如他自己)之外,其他的学生写高考作文都得「重在套路」。 …… 零点的钟声响过,邵屿后知后觉的感到有点饿。这个点儿,只有勤劳的金拱门还在营业。 他毫无负罪感地点了一个汉堡、两对鸡翅、一盒鸡米花,顺带一杯冰可乐。 等外卖的间隙他随手点开微信,发现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不少条消息,全是来加微信的。 邵屿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从一而终,那就是放着等它过期。 林听风也应该学一学这种优良品质,把心思都用到他的音乐和文化课成绩上去,不要天天眯着个桃花眼对谁都笑得很开心。 想着想着,邵屿自欺欺人地先点开赵无眠的朋友圈,在他成堆的动态里挑了一条象征性地点了个赞,然后点开林听风的对话框,戳了下他的头像。 输入栏的上方立刻出现一行灰色的小字: 「我拍了拍“小学渣”」 邵屿:???????????? 未经允许擅自升级——微信,你没有心。 邵屿此刻深深体会到了烧烤那天林听风的心情,那种恨不能一刀抹去自己存在的悔恨感。 正当他寄希望于林听风这个懒散的学渣已经睡了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对话框里传来一个颇具灵性的「?」。 邵屿:……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 邵屿只能硬着头皮回复,在对话框里写了一句十分冷漠的「手滑。」发了过去。 十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那边回了过来。 小学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大晚上来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学习。」 小学渣:「猫猫可怜.jpg」 克莱因瓶:「所以你并没有好好学习。」 小学渣:「……」 小学渣:「微笑.jpg」 小学渣:「我睡了.jpg」 小学渣:「晚安.jpg」 小学渣:「祝你好梦.jpg」 克莱因瓶:「……」 第17章 万鹏,我跟你拼了 拖邵屿午夜一顿骚操作的福,林听风昨晚梦里都还回荡着「拍一拍」的身影。有一个叫做「400分」的幽灵长着一双大长腿,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地追得他直蹿到了天花板上,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前飞奔。 一身冷汗后,他吓得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就自然醒了。 可是,七天长假的第一天,祖国母亲的诞辰,阳光如此明媚,世间如此温暖,不好好休息休息睡个懒觉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林听风哼哼唧唧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抱着绵绵软软的小被子打滚,万分不想起床。 就在此时,没有心的微信响起了一声冰冷的「叮咚——」。 林听风:“……” 他趴着装了5分钟死,然后认命的扒拉开被子坐了起来。 月半月月鸟:「我特地定了个七点的闹钟,方便提醒你不要忘记中午聚餐。」 月半月月鸟:「不要感动。当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爸爸我已经再次进入梦乡了。」 林听风:感动的心情完全没有,敢打的心情倒是很强烈。 他给万鹏回复了一整排菜刀,然后慢吞吞的起床洗漱吃早饭,准备去自习教室看书。 因为梦里那个不人不鬼的「400分」他始终难以忘怀。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万鹏的电话打来了,语气懒洋洋的:“喂,你起了吗?” 十一期间,自习教室里的人只有零星几个,还彼此不认识坐得很开,整间屋子里最响亮的声音就是那已经老掉牙的吊扇。 林听风翻了个白眼,把面前的习题集一扔,走出教室:“爸爸我学习一早上了。” 万鹏:“?????????” “我这是还没睡醒??你等会儿,我再睡十分钟,过会儿再打给你。” 林听风还没来得及吐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没有感情的“嘟嘟嘟嘟嘟——”。 十五分钟后,万鹏的电话再次打来。这次林听风没有再给他先说话的机会,他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沉着嗓子冷漠开口:“十二点整平外门口见,谁不到谁是乌龟。”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做人,就是这么快准狠。 林听风在走廊磨蹭了一会儿,他一想到万鹏吃瘪然后呆立当场的样子,心情就顿感舒畅,连走路都带起了风,气焰无比嚣张。 他前脚刚进教室,手机就又响了,按常理推测应该是万鹏的破口大骂,可能还夹杂着几个碎了的小心心。 林听风宛若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志得意满地走回了座位,正打算好好跟万鹏「唇枪舌剑」一番,却见微信的消息栏上赫然是另一个人的信息。 瘟神:「你今天上午做了哪些作业。」 林听风:…… 如果林听风是只猫,那么他已经在瞬间完成了从「吹胡子瞪眼恶龙咆哮」向「缩起小爪爪咪咪撒娇」的华丽蜕变。 真是有够丢人的。 林听风斟酌再三,决定实话实说,毕竟难保邵屿这个瘟神要他拍作业图片给他看,要是翻车他就彻底歇菜了。 l:「一章数学,一章物理。。。。。」 第19章 l:「可怜」「可怜」 瘟神:「微笑」 来了,又是这个颇具灵性的微笑,笑得比菜刀还瘆人。 l:「我保证明天好好学习!」 l:「小狗真诚.jpg」 瘟神:「也就是说你今天下午和晚上都不打算学习了?」 您怎么那么会抓重点。 l:「今天下午有事,要出去。」 当你不想骗人又不敢讲实话的时候,模棱两可是你最后的倔强。 瘟神:「……」 林听风盯着聊天框过了三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回过来后才松了口气,收拾书包直奔校门口。 他可不想当乌龟。 邵屿这边则是突然接到了赵无眠的电话,他在祖国华诞的日子去参加作文竞赛了。这位仁兄的废话多得有如长江黄河,提前交了卷出来说要请邵屿吃饭,庆祝他作文竞赛「完美收官」。 当然,电话里赵无眠免不了又对自己进行了一番自我表扬,其中体现的文学水准绝不是邵屿这种标准理科生能够随意打断的。 等邵屿听完这段死皮不要脸的自卖自夸后,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手机那端的林听风已经有多远跑多远了。 而且说不定他真有什么正经事儿,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个很有故事的男同学。 出于最后一点微薄的兄弟情谊,邵屿无声吐槽了赵无眠十分钟后,还是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阳光明媚,天气不冷不热的。这个城市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像坐牢间隙被放出来放风一样四处蹦跶,还夹杂着些许周边城市过来旅游的,于是乎走到哪里,人群都是那最美的风景线。 偏偏赵无眠还挑了个市中心刚开业、给全市人民群发了半个月微信广告还宣布十一打五折的网红日料店。 站在供人排队的椅子都被坐满了的日料店门口,当事人邵屿的心情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跟这个深井冰出来吃饭。 正午的太阳已经晒得人有些热了,周围人群穿梭,喧闹非凡。赵无眠拍了拍邵屿的肩:“那你站在这儿,我去拿个号。” 邵屿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生生逼出一种想喊赵无眠“哥”的冲动。他沉默三秒:“就不能换一家吗。” “那怎么行!我专门奔着它来的!今天我必须要打卡成功!~” 赵无眠火速跑去拿号,邵屿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身高接近1米9,眉眼深邃,面上还冷冷的,一身休闲的黑衣黑裤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科学研究表明,当帅哥独自一人出现在人群中时,5分钟内就会有一群雌性生物出现在他方圆一米到三米之间,佯装打转观察敌情,同时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当邵屿打完第三局数独,就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上来搭讪了,不远处还有几个揪着衣服咬着手指冲她挤眉弄眼的小姑娘。 好家伙,还是「团伙作案」。 “小哥哥,你一个人来吃饭啊。” 邵屿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女生看起来脸红了些,但还是尽力维持住落落大方的样子。她掏出手机,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的羞涩:“可以加个微信嘛。” “抱歉。” 邵屿又向后退了一步,打开了数独app。 那个女生似乎有些窘迫,回到了她的朋友中间,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邵屿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被赵无眠批判为「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女孩子太不友好」,但对邵屿来说,如果拒绝是个必定的结果,那么过程只要不伤害对方尊严就可以了。尤其是当他步入青春期,开始明白自己的性向之后。 生硬未必不好,而委婉和暗示往往是滋生麻烦的温床。 至于生硬带来的短暂的挫败和窘迫,在这个异彩纷呈的世界里,很快就能被新鲜事物冲淡。 没过多久,那些可爱的女孩子又围着一个新的中心去了。 邵屿戴上了耳机,里面什么也没有放,但能让他的世界变得稍微安静一点。 「今天这里的帅哥这么多吗,不会是赵无眠那个傻x吧,他这取号未免取得也太久了。」 邵屿向他的右手边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好像在笑。他侧颜堪称完美,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耳垂上还有一款很低调的黑色耳钉。 以及,隔了这么远光凭眼睛也能感觉到的香水味。 他旁边有一个女生正笑着举着手机跟他说话,旁边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不是一起的正在跃跃欲试。 那一瞬间,邵屿觉得自己听到了后槽牙开裂的声音。 好嘛,林听风,你果然不是凡人。 大约目光这种东西也是如有实质的,在邵屿锲而不舍地盯了林听风30秒后,这个可爱小学渣终于后知后觉地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向他这边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林听风觉得自己听到了雷劈的声音。 目光交错间,好似有火花产生。 邵屿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好像有了些变化,他冷笑了一声,看着林听风没说话。 林听风也说不出话。 他有点想跑,但是迈不开腿。 天啊,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他俩就这样大眼瞪大眼地呆站在原地,像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当周围的人都开始觉得这俩站这儿一眼万年的年轻人似乎脑子有洞的时候,赵无眠终于姗姗来迟:“邵屿!人呢!哎我可找你半天!” “哎!!林听风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周围的人群似乎终于恢复了流动,赵无眠走到邵屿旁边冲林听风招招手,宛如一只蹲在树上向同伴打招呼的大猩猩:“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林听风看着热情好客的赵无眠,心里浮起一股淡淡的绝望。 事实上今天他跟万鹏也是冲着这家店来的,万鹏在路上就托附近的朋友给他拿了个号,说是能快点儿。 刚刚万鹏去打点他那个朋友了,怕错过叫号所以让林听风一人站在这儿。结果他号没等到,等到了一个瘟神。 林听风看了眼抱臂站在一旁的邵屿,缓缓开口:“我……路过。” 就在此时,万鹏拎着两杯奶茶以极其风骚的走位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林听风身旁:“到多少号了!!应该快到咱们了,你没听漏吧!” 林听风两眼一黑:…… 万鹏,我跟你拼了。 “喏,这我发小送的奶茶,据说比这店里的要好喝。” 万鹏把其中一杯塞到了林听风手上。 “哟,这你朋友啊,你们一起来的?” 林听风对着赵无眠认命地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 林听风猛然想到万鹏是知道他性向的,为防止此人胡思乱想进而胡说八道,他立刻开口:“我同学,和他表哥。” “刚刚正好碰到。” “噢噢噢噢同学好,” 非常社会的万鹏立刻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 “你们也来这家吃饭吗,要是就你俩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反正是2-4人桌。” 邵屿还没说话,赵无眠就一口答应了下来。10分钟后当他们走进这家日料店,万鹏跟赵无眠已经相见恨晚得宛若他俩才是相识多年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一般。 只留下一个冷漠的瘟神,和他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学渣小同桌跟在后面。 “有事?” 一个转角处,邵屿压低了嗓音,借着来往的人流凑到林听风耳边说道。 林听风猝不及防接受了近距离还带着温热气息的「低音炮」进攻,瞬间心脏砰砰跳,却还是身残志坚地假装自己非常冷酷:“怎……怎么,不……不可以吗。” 第18章 “瘟神”拍了拍你 在这种人满为患、需要等座的店里,座位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人品。 他们四个运气还不错,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卡座。外面挂着暗红色的灯笼,还可以把帘子拉上营造一个独立清幽的氛围。 刚点完单,赵无眠和万鹏就又聊了起来,剩下林听风和邵屿隔着一张桌子相看两厌。 “所以,你跟林听风你俩是发小?” “对,我俩小时候一起学琴的。” 万鹏本着不吃独食的传统美德,找服务员要了几个杯子,硬生生把两杯奶茶变成了四杯。 “来,咱们一人一杯,祝祖国母亲寿比南山不老松!!” 赵无眠接过杯子:“林听风,你这个发小,挺有意思嘛。” 林听风:“……”呵呵。 万鹏礼尚往来:“林听风你这个新同学也蛮有意思的嘛!” 赵无眠:“……” 邵屿:“……” 林听风幽幽道:“那是我同学表哥。” “他旁边那个才是我同学。” 万鹏颇为震惊,看了一眼对面除了打招呼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的邵屿,尽力补救:“呃,同学,你表哥他……长得太显小了。” 第20章 邵屿:“……” 意思是我长得很显老? “我的意思是,你长得比较成熟,”万鹏向他点头示意,奶茶代酒,一口喝出了气壮山河的姿态 “你这么成熟,别记仇哈。” “没事。” 邵屿干巴巴地答道,也抿了一口奶茶。 这货跟林听风小时候一个气人班毕业的吧。 “行了你别理他,我这个表弟天生一张面瘫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说话笑了影响颜值。” 赵无眠白了邵屿一眼,火速跳出来暖场。 “哎???” 万鹏不知怎的,突然对邵屿产生了兴趣 “同学,我好像见过你啊。” “这么一看,嘶……” 万鹏眯缝起眼睛,像一个坑蒙拐骗的老仙 “兄弟你是不是学钢琴的啊。” 林听风:“……” 大,事,不,好。 前方冰箱制冷剂预警。 邵屿吐出两个仿佛还带着寒意的字:“学过。” “那就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以前在一个活动上见过。” 林听风说:“什么活动啊,我怎么没见过。” “就有次,你去首都参加比赛了,我跟老梁他们去的。” 万鹏说着,又陷入了自我的遐思中 “那可是我人生高光啊,没有你,我可就成了我们团卖脸的了。” 林听风:“……是因为你脸大吗。” 万鹏举起小胖手故作娇羞地拍了下林听风的肩膀:“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看不出我是我们团的吉祥物吗!” 这家店奉行点餐后30分钟内菜未上齐就会部分退款的承诺,因此食物很快就一盘接一盘地送了上来。 期间,邵屿接了一次电话,赵无眠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俩刚走出两米远,林听风这个怂货迅速掏出手机给邵屿发了条微信,因为他没有面对面交流的勇气。 l:「我明天真的好好学习,我保证。」 l:「小黄鸭冲鸭.jpg」 然后遮遮掩掩地放了回去,生怕给人看到。 万鹏:“你这同学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好像跟你有仇一样。” 林听风:“……”可不就是有仇吗。 “哎我跟你说,” 万鹏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这个同学,我认识。” 林听风用关爱智障地眼神看他。 “就你记得,老梁有个关系特别差的大学同学吗?” 林听风疑惑的点点头:“那个金丝楠木棺材脸?” “对就是他,那是你这同学的老师。” 林听风:“……” 原来如此,难怪邵屿弹得一手莫得感情的好琴。 “那可真是一脉相承,” 万鹏忍不住感叹道 “都板着一张祖传的棺材脸。” 没过一会儿,邵屿和赵无眠回来了,这顿令人胃疼的饭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临走的时候,邵屿敲了敲桌子:“你明天会好好学习?” 正在转账aa饭钱的林听风勉为其难:“……嗯。” “行,记得把做好的作业拍照发我,” 邵屿面无表情地摆出了一个令人蛋疼的加油姿势 “冲鸭。” “……” 邵屿和赵无眠走后,万鹏又蓄谋已久地把林听风拖进了一间音乐酒吧,从刚吃完午饭一直活活聊到快要吃晚饭,期间拉东扯西废话连篇,中心主旨就一个:让他继续搞音乐。 "我说,又不是回去上课就不能继续学了,你看你那同学,应该也是打算走艺考的吧。" 林听风摇了摇手上的果汁:"还真不是,他是我们年级第一,高一全省数学竞赛就一等奖了,基本是保送预定。" "而且他," 林听风停顿了几秒 "挺不喜欢音乐的。" 万鹏这辈子就没见过一个学霸:"难怪啊,我看他这么不正常,敢情是个学霸。" "倒也不是吧," 林听风看了万鹏一眼 "他表哥,是我们高三年级第一。" "……"行吧。 万鹏震惊之余又很困惑:"那你跟他俩混,你真的没有压力吗?" 林听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吗,还不都是为了生活。" 下午的音乐酒吧人并不是很多,其中大部分还属于来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并没有很浓厚的灯红酒绿的气息。 可是林听风坐在那儿,盯着他面前那杯一毫升酒精都没有的果汁,竟仿佛有点醉人。 「他承受得太多了,」万鹏想「虽然他没说。」 "唉,其实我跟老梁吧,都是不想看你……就这样……" "我明白," 林听风偏头看了看万鹏,眼神似乎有点迷离 "谢谢你们。" "其实你光把学上下来是没问题的,你还能勤工俭学教小朋友唱歌弹琴呢,怎么都能撑下来啊。" 林听风笑了一声:"你就别装了,搞音乐要花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还不是一锤子买卖,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有什么稳定的收入,却要不停往里面投。" "但是你都学了这么多年了!"万鹏把手上的杯子放到了台子上,没控制住力道哐当一声,里面的液体溅了一些出来,四周传来了些许目光。 "你不觉得可惜我都觉得可惜,人的梦想,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的吗。” "那是我以前小,不懂事," 林听风很平静地说道 "而且,这世上没有什么梦想是应当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 "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纯洁、崇高的事物,它不该鲜血淋漓。" "哪有那么夸张," 万鹏继续嘟囔 "你爸妈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们也希望你能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那是因为他们爱我," 林听风笑了,看起来沉静而自信 "还有,我现在喜欢的事就是我们全家平安幸福,所以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痛苦。" "哪怕我们家破产了,没有钱再让我继续烧了,我也没有怨愤,我的家和亲人才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他们可以为我牺牲,我当然也可以为他们让步。" 万鹏没有再继续说话,但是用沉默继续表达着不满。 "行了,别板着张脸了," 林听风伸出手戳了戳万鹏的脸 "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该不是天天操心我的事操心的吧。" "去你的," 万鹏一把拨开林听风的手 "我是在减肥好吗!你滚蛋了我们团总要有新的门面。" "……" "行," 林听风感到自己无话可说 "门面你加油。" 这天林听风跟万鹏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学校,晚饭时俩人没再继续吵,但气氛也谈不上多热烈。 "哎,你记得你以前特喜欢那大提琴曲,卧虎藏龙里的。" 万鹏跟他顺路,一直送到平外门口。 林听风点点头:"嗯。" "你记得那里面有句话,「不论你对此生的态度为何,都一定要真诚地对待自己」" 万鹏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儿自己重温几次,你哥我先走了" 林听风:"……" 明明我是你哥,少占便宜。 林听风回到寝室洗漱完毕,也才九点左右。他拿出了白天没写完的作业,想了想又把平板摆在旁边开始放电影,当学习的背景音乐。 卧虎藏龙。 这电影他熟的很,曾经因为喜欢里面的bgm看过不知道多少回。 马友友功力深厚,林听风听着电影写作业,最后竟然活活把自己写哭了。 这世间果真是卧虎藏龙,我这样的凡人哪里算得了天才。 林听风一边想一边继续写作业,磕磕巴巴到了晚上十二点总算解决了他最痛恨的数学。 当然,这也是邵屿的最爱。 在一片无垠的夜空下,午夜的城市已经渐渐进入梦乡,但高楼大厦的外观灯火仍是彻夜不休,背后是闪烁的暗夜星光。 林听风写作业写得脸发烫,他站到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感觉还带着点儿从江上来的冷意和湿气,沁人心脾。 「不知道邵屿睡了没有,」林听风突然想到「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又跑来拍一拍。」 想着想着,他回了屋,把作业拍了张照片给邵屿发了过去。 l:「提前完成任务。」 l:「小熊猫打滚.jpg」 瘟神:「你作业本上怎么还有几滴水。」 l:「写作业写哭了。。。」 刚刚发完,林听风突然反应过来: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去!简直有损我酷炫狂霸拽的形象! 说不定还会喜获邵屿的「微笑.jpg」。 他立刻撤回。 邵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林听风暗自窃喜:应该是没有看到吧。 不一会儿,对话框里出现一行小字: 「“瘟神”拍了拍你」 林听风:“……” 就句论句,看起来怪瘆人的。 瘟神:「数理化是挺难的,不会也不需要哭。」 林听风:「……」 瘟神:「下次你可以来问我。」 但竟然又有一丝诡异的感动。 第19章 番外1:知乎体 第21章 问:青天白日活见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问题描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欢迎列位贤才分享自己在平凡生活中的「不平凡」经历,奇闻共欣赏,胡编乱造或者凭空臆想的不算哦。 匿名用户: 这问题不知为何正好刷上了我首页,有理有据怀疑是算法在偷窥我。 那就答一下吧。 答主性别男,爱好男,虚岁18,从小学音乐。长相嘛,反正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姑娘偷摸找我要联系方式。 但我其实是个很纯情的人,我的一腔爱意都给了我的缪斯,我的音乐,让钢琴吉他大提琴雨露均沾。 然后最近呢,因为家里的一些问题可能要放弃音乐这条路滚回去做学渣了,整个人有点点down…… 人一down就喜欢放纵自己。 事实证明,这是会遭到报应的。 我滚回去上学前的最后一次演出,是在我们本市的一个音乐沙龙里。这种沙龙,最大的特色就是人多、人杂。 于是我就看到了一个帅哥。 有句讲句,这个帅哥真的很帅,还有点像我偶像。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一个废弃的平台上抽烟,啧啧啧不是我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长相不逊色于我的人。 我们学艺术的嘛,都比较容易感情用事,于是我就想……嘿嘿嘿…… 「在进入校园这个青春的坟墓前最后蹦迪一次。」(我发小原话) 然并卵,答主空有一张好脸,却不得上天眷顾。中间过程有点复杂,反正结果就是我在他面前喝酸奶还不小心喝出来了…… 还特么没带餐巾纸…… 很囧,很丢脸。 就在答主满脸通红的时候,这位帅哥走了过来,我以为他要给我餐巾纸,结果他竟然强吻了我!!!!!!!!!!!!! 吻之前还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 ——————分割线———————————— 刚刚老师来了,答主不得不好好写作业。 说这个不符合题意的都先等等,这个故事才进行到一半。 说要我爆照的…… 对不起,我的颜值根本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 反正那天沙龙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我没几分钟就落荒而逃,像做了一场诡异的梦。 直到几天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说来惭愧,是在我出于好奇偷偷摸摸看某种动作片的时候…… 然后我立即就给它关了! 好了重点来了。 又过了几天,答主滚回了自己学籍所在学校上学,插班进去的。 开学第一天,答主正沉浸于摸底考了年级倒数第一的悲伤中时,惊恐发现那位帅哥竟然特么也是这个班的!!!! 还被分配成我的同桌…… (就事论事,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这位帅哥虽然长了张不良少年的脸,干的事儿也emmm,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我倒一,他第一。。。) 见面的这个具体过程,我就不描述了,反正我俩都感觉见了鬼。 是不是还挺切题的。。。。 ——————分割线———————————————— 卧槽好险!!!!差点被发现!!!!!! 他现在就坐在我后桌(没错我们找老师换了座位),刚刚下课的时候不声不响的从我座位旁边走过去,吓得我差点一个手抖把手机直接扔到窗外!!!!!! 唉,说我是编的,随你们吧爱信不信,反正答主现在的日子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 我原本以为,「见鬼」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我万万没想到,「见鬼」已经是我生命的常态。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位仁兄就坐在我后桌,&我稀烂无比的成绩。 每次有同学好心来辅导我,他都会冷着一张脸(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之后他就会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我,连同学都看出来我跟他不对付。。。。 可是我学渣我只能忍了,听说他家里还很有钱,哭哭。 不说了,答主滚去写作业了。 ——————分割线———————————————— 朋友们啊!!!有人质疑我这是编的我也就算了(毕竟这种见鬼的故事听起来就不像个阳间玩意儿),可是怎么竟然还有人说他用难以描述的眼神看我是因为希望我找他问题??????? 你们拿错剧本儿了吧。。。以为生活都是cpy小说呢。 还有,不是说学渣没人权,只是我人怂好吧!!!再加上这位帅哥学霸同志真的……挺可怕的,反正我看到他就有点怕,感觉一阵阴风袭来,鬼怪要出门了的样子。。。 而且,感觉班上其他同学也有点怕他。。。。。。。。也不知道是修炼的什么天赋异禀的技能 以及,关于爆照这件事,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这不是重点嘛。 嘻嘻。 评论(252) 小爱:这故事假得可以,假得让我竟然有一丝觉得它是真的。。。。。 mario997847回复小爱:同意,一般编故事都是有细节有支撑,这个答案emmm 奇点:假不假的先不说,我还是挺期待后续的。。既然答主跟那位帅哥一个班,估计后面还能发生点儿啥。先收藏了,蹲着。 陆埃及记:嘶……答主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啊!!好好的学霸x学渣校园清新爱情故事,被你搞成了恐怖副本……天赐你一张好脸你倒是上啊!!! 奇点回复陆埃及记:同意。而且这样答主不仅拥有了男盆宇,还有人给你讲题了。你们班主任真是牵得一手好红线。 黑我家:我这看下来,怎么感觉答主脑补能力有点强啊。。。难道是搞艺术的天性???比方说那什么阴风袭来……人家可能就是帅哥比较高冷而已啊。 ——————分割线—————————— 答主终于写完了今天的作业,累死我了。 这评论区的画风怎么越来越诡异。 是不是我之前的描述让你们产生了什么误解?? 答主虽然爱好男,但是那天就是一时色迷心窍外加心情不好有点放飞自我,本着这辈子再也不会见的想法才…… 估计对方也是这么考虑的。。。 谁特么能想到?????????? 所以你说我俩怎么可能不相看两厌。 而且他还可能会担心我在学校乱说坏他名声(毕竟人家是国旗下演讲的种子选手,还拿过许多奖什么的),虽然我已经鼓起勇气表示我啥也不记得了。 可他的表情好像更糟糕了。。 我真的很困惑,难道他希望我到处宣扬吗? 评论区(487) 发扣扣拍摄:66666答主撩完亲完人家之后(毕竟在他看来是你先动口的)主动说自己啥也不记得了,您还指望人家用阳间的眼神看着你???? 黑我家:我可能稍微理解了一点那位学霸的心理,毕竟您「啥也不记得」,那么对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地表现出对您的「冷漠无情」。。。。 奇点回复黑我家:同意。合理建议答主态度缓和一些,说不定能有奇效。 宽松iu:只有我一个人有点酸吗。。。答主所在的学校竟然能有两个帅哥,其中一个还是学霸,而我们学校……我单身20年就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帅哥,是我不配吗…… ——————分割线———————————— 行了,你们别出馊主意了。 再给大家讲个不像阳间的事。 我们学校要搞活动,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文艺委员(女生,还挺好看的)想拉着他搞个合奏(没错他也会乐器,我才知道)。 结果,这个渣男不仅自己不愿意,还把我推出来顶包。。。。。 我:…… 更为窒息的是,那个文艺委员一看就是喜欢他(也不知道好好的小姑娘眼怎么瞎了)所以才搞这么一出,因此看我格外的……有敌意。。 可我又不能不答应,毕竟我不像人家在学校里能横着走,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学渣。 唉,心累。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评论区(538) 奇点:别的不说,就眼瞎这一条,答主您忘了您当初也「色迷心窍」了吗???这回答里还明明白白地写着呢,说人家特别帅还像你偶像。。。。 匿名用户回复奇点:…… 第20章 请你吃生活 林听风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同于昨天晚上,今天他的梦境乱七八糟、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只是感觉很沉、很累,想醒又拔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第22章 他头昏脑胀,晕晕乎乎地接通:“喂……” “喂,宝宝,还没起床吗。” 林听风缓慢地眨了眨眼,翻了个身,意识渐渐回笼:“唔……妈妈……” “宝宝,” 林妈妈听见林听风说话有些鼻音,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感冒了呀,怎么说话声音不太对。” 林听风拿手一摸脑袋:靠,有点烫。 “没有,” 他干咽了几下 “就是刚醒。” 跟妈妈又讲了几句,林听风才挂掉电话。他一直咬紧嘴巴说自己没感冒,爸爸妈妈最近已经很忙了,自己不应该再让他们担心。 书桌上四散扔着几张用过的草稿纸,非常不符合这间屋子整洁而有序的风范。林听风抖开来看了看,发现上面赫然是自己异常熟悉的笔迹。 那是乐谱。 他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他那一团浆糊的梦里,好像是个演奏会,疑似还有邵屿这个瘟神。梦中的他不知怎的竟来了灵感,深更半夜惊坐起,爬起来写了一小段——看起来,应该是之前那个未完待续的补充。 然后这段记忆连同那个梦,被他一齐忘掉了,只留下了着凉带来的附属品:感冒。 林听风盯着乐谱看了会儿,下意识地把它们团成一团,又没舍得扔,索性折成了几个纸飞机,扔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哐的一声,年久失修的抽屉关上,连带着陈年的积灰在清晨的光线里闪耀着四散飞舞,那瞬间是好看的。 林听风爬起来吃了一个昨天买的面包,就着热水灌了几粒感冒药,收拾收拾准备去自习室看书。 学习,才是青年人最主要的工作。 十一假期看起来挺长,但实际过起来很快,特别是在作业的陪伴下。 有邵屿这么个白天黑夜无处不在的瘟神存在,五天后林听风就飞也似的写完了作业。 当然,仅限于他会的部分。 瘟神:「你作业写完了?」 l:「抱枕头嗯嗯.jpg」 瘟神:「数学p49第五章第六题,你算出来的答案多少。」 l:「……」 l:「这题不会qaq」 瘟神:「……这也能算写完了???」 l:「会写的写完了嘛。」 瘟神:「你把你卖萌的精神分一半给数学,都能多写几道题。」 l:「?????」 l:「弄顿生活给你吃相信伐.jpg」 瘟神:「行,明天早上九点带着你的作业来学校门口,我等着你请我吃生活。」 l:「?!」 l:「小猫咪咆哮.jpg」 邵屿没有再回复。林听风又把自己的作业过了一遍,确信自己没写的是真的不会,然后越想越气。他翻了翻自己跟邵屿的聊天记录,这明明都是非常正常的内容嘛! 自己顶多算是比较有礼貌的好少年。 林听风把自己跟邵屿的聊天截图了几张,抹去了能够体现人物的信息,发给了万鹏。 万鹏很快回复了过来。 月半月月鸟:「你不是不喜欢女孩纸嘛,怎么跟人家萌妹子聊得这么开心。」 月半月月鸟:「这谁啊?」 「您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万鹏:? 第二天早上,林听风背着书包卡点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的想法是,只要九点零一分邵屿还没出现,他就火速冲回寝室,发微信告诉邵屿自己没看见他然后过一天断网的生活。 然而事与愿违,他东张西望之际,手机响了。 瘟神:「你是在cos人形雷达吗。」 l:「……」 瘟神:「马路对面的星巴克。」 林听风抱着一杯焦糖玛奇朵,咖啡的香气在江畔的微风里氤氲开来,九、十点钟的江面浮光跃金,是个浪费生命的大好去处。 如果忽略对面的邵屿的话。 林听风觉得上天真是公平的,给了邵屿一张好脸和一个好脑子,但剥夺了他笑的能力。 邵屿也觉得上天是公平的,在他打开林听风数学作业的一瞬间,他就觉得音乐天赋果然是有价格的。 “你不会写的,未免有点多吧。” 邵屿放下手里的作业本,冷冷地看着林听风。 林听风生病了说话有点软乎乎的:“那……那就是不会嘛。” “你感冒了?” “咦?” 林听风吸了下鼻子 “还没好吗?” “……你自己感冒好没好你自己不知道。” 林听风:“我觉得好了呀。” 邵屿:“……” “好了我们就来讲讲你千疮百孔的作业。” 邵屿把作业本在林听风面前摊开:“你现阶段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有两个,第一,确保掌握所有基础知识和方法,从而会做基础题;第二,确保会做的基础题能做对。” 林听风:“就……基础题吗?” 邵屿:“你不要小瞧基础题,大多数学生的水平根本轮不到拼难题,会做的题目都能做对就能甩掉很多人了。” 林听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再细化一下就是,在你掌握了基础之后,你要做的有三件事,” 邵屿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笔 “首先,加强计算训练,不要算错;其次,计时做题,提高速度;最后,学会读题,从而可以解决叠加了若干个你掌握的知识点的题目。” 林听风看着邵屿在纸上写写画画,他那双手确实是长得赏心悦目,连打个草稿都颇具美感。 字也很好看。 “比如昨天我问你的那道题,里面的方法和知识你应该都是会的,但你没读懂它让你干什么,我给你一点提示,你再看看。” 邵屿一偏头,发现林听风双眼直直地盯着草稿纸,一看就是又走神了。他拿笔敲了下他的头:“让你做题呢,你在干嘛。” 林听风一个激灵:“唔唔唔我现在就算。” 林听风发现数学挺神奇的,有些题目他自己没头苍蝇地撞了许久也没有出路,在邵屿笔下几步就好了,而且每一步其实都是他学过的。 但就是很巧妙,非常巧妙,像搭积木一样把每个点合理地连接起来。 等到解决完林听风的数学作业,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我请你吃饭吧!” 林听风心情不错 “我有点想吃那家猫咖的奶油蘑菇意面了,顺便看看母猫生小猫咪了没。” 邵屿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请我去一家可以免单的咖啡厅吃饭,你可真是大方。” 林听风:“……” 今天咖啡厅里人很多,老板娘忙得没空搭理他俩。 林听风走到吧台:“两份奶油蘑菇意面,两杯阿芙佳朵。姐姐今天不用免单,我要请他吃饭。” 老板娘一边煮咖啡一边说道:“行啊,不过之前答应的给我弹钢琴可别忘了啊,我过几天就给它找出来。” 林听风笑着答应了。 他回到位子上时发现上次那只“母仪天下”的灰猫又在这里视察,这次它可能是累了,没走几步就把自己摊成了一块饼。 “做只猫真幸福啊,” 林听风感慨道 “吃吃睡睡就行了。” 邵屿:“你跟猫也差不了多少。”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只走位风骚的黑猫。这位明显身姿妖娆得多,也很灵活。 林听风颇为兴奋:“还有一只啊!~这只可以撸吗!” 邵屿抿了下嘴:“……你最好别,这只比较暴躁。” 林听风跃跃欲试地走上前,那只黑猫却敏捷地绕开了它,直奔摊成饼的那只母猫。 “原来是来找它玩的啊……” 黑猫拍了拍灰猫的脸,灰猫毫不留情,一个翻身转了过去。黑猫见状干脆直接趴在了灰猫身上,还懒洋洋地甩了几下尾巴。 林听风蹲在地上,见这两只猫以静态的姿势抖动着。他有些好奇:“他俩在干嘛啊……” 邵屿本来在打数独,扫了眼地上的两猫一人。他眼皮一抖,抬手就揪着林听风的领子把他扔回了座位上:“坐好,别瞎看了。” 林听风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两只猫:“你干嘛啊……” 过了会儿,老板娘端着两盘意面走了过来:“啊!!你在干什么!” 老板娘把意面往桌上一放,上手就去抓那只黑猫:“你要上天吗!人家怀孕了!!!” 林听风:“……” 他脸唰地一下红了:“这……” 邵屿冷着一张脸:“叫你不要瞎看的。” 猫被抓走了,林听风浑浑噩噩地吃完了一碗意面。 但是邵屿是不会怜香惜玉的:“吃完了?把你物理作业拿出来。” 高中物理其实是很难的,特别是对于林听风这种初中物理都是糊着过去的人来说。 几个单元的题目讲了大半个下午才堪堪过去。 老板娘后来又给他俩送了一壶谷物奶昔,说是试验阶段的新品,不用收费。 第23章 邵屿抿了几口,发现味道还可以,如果是冰的就更好了。 林听风坐在对面,按照邵屿的要求正在整理自己的错题,看起来还怪认真的。 “哎,” 邵屿轻轻地踢了下桌子。 林听风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一直都想问,你干嘛要回来上学啊。” 第21章 极致的随意与精准 “啊?” 林听风眼睛睁大了点,看起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算了,你接着写吧。” “哦……” 林听风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错题集。 邵屿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些冒失,毕竟林听风只是长得比较天真可爱还喜欢装无辜,又不是真的傻。 中午的那只黑猫不知道是不是想杀人灭口,毫不心虚的踩着猫步走了过来,被邵屿一记眼刀赶走了。 他抽出进度已经过半的竞赛题,打算再写它个一章。还没写几题,手机就响了。 邵俐的电话,虽迟但到。 邵屿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关成静音扔到了一边,任它亮了一次又一次。换做平常他可能会直接接通早死早超生,但今天他真的不想进行这段对话。 “你……不接吗,” 林听风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有急事儿找你。” 邵屿:“感冒还没好就少说几句话。” 林听风:“……” 邵屿检查林听风错题本的时候,林听风又在进行他最爱的活动:发呆。 十月的傍晚来得算早,连带着夕阳一起。马路对面就是绵延的江堤,半暗不明的长空下厚重的晚霞交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浓郁的香槟金,无遮无拦。 “傍晚的天空真好看啊,” 林听风托着脸 “我以前夏天还见过紫粉色的晚霞,就像油彩画一样。” 邵屿:“那是因为台风要在沿海地区登陆了,内陆就会出现那种颜色的晚霞。” 林听风:“……” 邵屿确实是不适合搞艺术的。 “哎,大神,我那作业你看完了吗。” “怎么,” 邵屿顺手掂了掂手里那本已经基本翻完的错题本 “你还有事?” “我饿了。”林听风老老实实回答。 “我有点想吃烧烤,再喝一点冰啤酒。” “……” 吃烧烤?请你吃生活你信吗。 烧烤是不可能的,一个感冒没好的人不适宜食用这种辛辣刺激还不营养的食物。 最终他们一起去了一家附近的牛肉面馆,林听风不知怎的来这儿上学才一个月就跟校门口的面馆老板混熟了,专门让人家处理了一下底汤,给邵屿做了一碗完全不辣的。 大概是靠那张好脸。 打算结账的时候,邵屿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和短信交替进行,一刻也没得停。 这不同寻常的电话和短信频率,就像邵屿身上的诸多疑点一样,看着就很不对劲,却也不好开口问。 特别是它一响起,邵屿身上就会显得灰扑扑的,还很冰冷,一丝人气也无。 林听风扫了码,把付款页面给老板看了一眼,又笑着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过身来跟邵屿说:“那个,是不是你今天出来太久了,家里不太高兴啊?” “不是因为这个。” 邵屿闭了下眼睛,又倏地睁开,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 那边几乎是一瞬间就接通了,紧接着就是一长串噼里啪啦的凌厉话语。 是个女声,听不清内容,但就语气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而邵屿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反驳也不回复,像是对这个流程已经无比熟悉了一样。 女声越说越激动,林听风隐约听到几个词,知道电话那头应该是邵屿的妈妈。 他坐在对面,装聋作哑,有些无所适从。 这显然不是「孩子偷偷出去玩没告诉家长」这种简单级别的家庭矛盾,也不是一个外人可以随意开口询问的内容。 邵屿终于有些受不了,把手机从耳畔稍微拿开,听筒里传来一句清晰的“我生你出来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 林听风猛的抬起了头,邵屿面无表情地对着听筒说:“也没谁逼你生。” 然后挂掉了电话。 林听风觉得邵屿的妈估计是想上天。 邵屿长得帅不说,还智商高、学习好、会弹琴,虽然看起来面瘫但实际上也不会做什么真的对人不利的事,甚至还有一点毒舌掩盖下的「热心肠」。 这要是都没有用,那也只能说他妈的需求范围过于狭窄了。估计是些非常不切实际的要求,比如想上天。 林听风对着邵屿本人没法开口吐这个槽,但他挺想安慰安慰他的,哪怕只是几句废话。 牛肉面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开始变得吵闹,连狗都多了几只,其中一只还踢翻了一个桌肚下的垃圾桶,在被主人教训。 旁边等位的几个人早就跃跃欲试,盯着他们这桌早已经吃完连帐都结好了的两个人。 但是邵屿坐得一动不动,林听风这会儿也不是很想走,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俩该走了。 “呃,那个,你……” 他的手随意比划了几下,看起来怪语无伦次的。 “我现在不想回家。” 坐在对面的邵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邵屿和林听风走上江堤的时候,正是散步的晚高峰,上面的人还挺多的。 “江堤上面一般都可以吹到江风,还可以看看江水,很适合散步,我一般……” 林听风停顿了几秒 “一般没事儿的时候会上来逛逛。” 邵屿:“你经常没事儿吗?” 林听风看着邵屿,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潜台词:就你这个成绩还有空“没事儿”? 林听风撇了撇嘴:“劳逸结合嘛。” 其实他一般是找灵感的时候会来江堤,但考虑到邵屿对音乐的本能排斥以及他家莫名其妙的糟心事儿,他还是决定不提这一嘴了,指不定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 邵屿也没有再杠他,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就在对面上学,以前没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放学一般直接回家,我没事儿的时候很少。” “……” 隐隐约约有被内涵到。 不了解你的话还真以为你是什么乖学生。 江堤上的亭子已经基本被坐满了,他俩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人不多又有风的地方。 “整段江堤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段,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听风侧过头来问邵屿。 “因为离江面最近?” 林听风:“……” “做人有时候真的不要太聪明,” 林听风叹了口气 “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邵屿:“不是我不想给你面子,只是这个事实过于显而易见了。” “前面几段下面都是外滩和广场舞阿姨,只有这段下面直接是江水,像走在海面上的栈道一样,感觉上的差异太明显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像在水面上一样!” 快到中秋了,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邵屿偏过头看了眼林听风,江风吹起他额间几缕的碎发,带着点自然卷,睫毛在夜光下扑扇扑扇的,整个人都很生动……很美好。 他说起这个话题来很兴奋,双手撑着趴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江的另一边,有一点孩子气。 对岸是一片森林,距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八九点了仍是灯火寥寥。 「也不知道这水天一色的漆黑有什么好看的。」邵屿想,「明明他的眼睛才是最耀眼的。」 艺术家的眼睛,那是上帝留在人间的宝石。 “你往后一点,” 邵屿伸手扯了扯林听风的袖子 “前面风太大了,你还想继续感冒吗。” “我都说已经好了。” “真要是好了早上我怎么听出来的?回来。” 林听风不情不愿地后退了一步:“唉。” 邵屿看着林听风,突然问了句:“喂,你学音乐,你喜欢唱歌吗?” 林听风有点讶异邵屿会主动跟他聊音乐相关的话题:“喜……喜欢啊。” “唱歌要保护好嗓子的,感冒尽量避免,辣的冰的也要少吃。” “我知道,” 林听风看起来有点委屈,突然又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学唱歌了,然后五岁的时候因为太喜欢吃冰淇淋就跟老师说我不学了,差点把我老师气死。” 邵屿也笑了:“那后来呢?” 林听风发现邵屿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很有几分少年意气。他见邵屿没有排斥这个话题才继续说道: “后来我那个老师又找上门来说不能耽误我,但我爸妈觉得这个还是要凭我自己的意愿,不想学就不学了,所以我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啥也没学,之后自己又想唱歌了才回去的。” “你那老师还肯收你?” 第24章 “收啊,十几年了,他平均每年总有那么三百多天想把我逐出师门,但是又口嫌体直地巴巴拉我回来。” “真好,” 邵屿背靠着栏杆,看了林听风一眼“你的父母、老师,对你都很好。” 所以才能养出这种很容易难过又很容易开心还对人很有共情能力的可爱小宝贝。 “其实,很多大学都会招收音乐特长生,分数会低一些,各个专业的都有,你完全可以去试试,如果你不愿意参加艺术高考的话。” 林听风发现邵屿是个很敏感的人,毕竟他从没在他面前表露过除了对音乐的喜爱之外的东西。 “这种加分的项目其实不少,像我参加的数学竞赛,赵无眠的作文竞赛……” “你不能参加你说的音乐类型的特长生吗?” 林听风突然开口 “应该能加不少分吧。” 邵屿笑了:“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不太了解你说的这个……特长生的标准,但是总不会高过音乐学院吧,” 林听风很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很多考音乐学院的人,钢琴技术也未必有你好。” “你也说了是技术,艺术不可能只依靠技术的。到了一个标准线后,「有趣的灵魂」才是更重要的,就像你这样,即兴发挥出的东西都……很有感觉。” 江堤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远方的汽笛流进了这个世界的背景音,邵屿站在那里,跟这个世界的漆黑融为一体,鲜活的人气和情绪好像被冻住了,像他弹出的钢琴曲一样精致、机械而冰冷。 林听风突然想起了老梁从前评价他那个“金丝楠木棺材脸”的老同学,也就是邵屿的钢琴老师,说他弹琴一丝不苟,没有丁点儿的个人特色发挥,像个机器人一样。 “极致的随意是一种美,极致的精准,” 林听风深深地看了邵屿一眼 “也是一种美。” 第22章 狗经过训练都能做 邵屿怔住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谢谢你。” 林听风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邵屿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需要别人过多的安慰,只是有个人陪着心情能好点儿。 空气很安静,但是并不尴尬。他俩一起找了个江景不错的墩子蹲着,很像踩点的无业游民。 偶有路过的行人偷偷瞟上一两眼。 “那儿怎么蹲着两个人啊,这地儿应该也不是值班的啊……” “走走走,看着就不像好人,再看小心人家揍你。” 林听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真是被你害惨了,都怪你气场太强,连带着我都不像好人。” 邵屿:“蹲在这里的活动难道是我提议的吗。” 林听风摆摆手:“这跟活动没关系,主要是看人。” “我要是跟万鹏一起蹲着,就像饭都吃不饱惨兮兮的卖艺人员;要是我自己一人,连路过的小妹妹都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吃糖。” “赶明儿要是让赵无眠过来蹲着,估计墨镜都不要就可以直接摆摊儿算卦了。” 邵屿面无表情:“很难不赞同。” 十点左右,邵屿的手机又响了。 林听风现在对邵屿的手机铃声有轻微的心理阴影,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邵屿扫了眼手机:“是赵无眠。” 他接通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句有点无奈的声音: “喂,少爷你在哪儿呢。” 邵屿看了看林听风:“学校附近。” 赵无眠呼出一口气:“刚你妈给我妈打电话了,电话具体内容我也不大清楚,但反正聊得……不是特别和平。” “然后我妈暂时堵住了你妈,说让你俩都冷静冷静,估计她这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再来找你茬儿,你要不这段时间就先住我家。” “行,我待会儿过去,之后……再看吧,邵俐反正也很少回家,” 邵屿把手机换了个手,停顿了一会儿 “姑姑还好吗。” “她没事儿,我妈有多强悍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哦还有,她让你在外面鬼混得差不多了就滚回来,反正你回得再晚也是躲不过那一杯热牛奶的,挂了。” 邵屿:“……” “那什么,” 林听风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赵无眠喊你回去?” 邵屿点点头:“嗯。” “挺好的,” 林听风也不好直接评价邵屿的妈,只得模棱两可地说几句 “你姑姑听起来人蛮不错的。” 邵屿陪着林听风走到学校门口,临分别的时候问道:“你国庆七天都不回家?” “不回,但是我妈妈明天来看我,给我带点儿秋冬季的衣服还有刚上市的冰皮月饼什么的。” “你还是少吃点儿冰的吧。” “行了我知道了,” 林听风心虚地翻了下眼睛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晚安!” 说完拎着书包就溜了。 这个点儿的学校大门已经关上了,只留下一个刷学生卡进出的小闸门还在工作。 邵屿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林听风的背影蹦蹦跳跳地远去,在路灯下渐渐拉长。 有一种很奇妙的情绪突然从他的胸腔溢出,他发现他有一点点不舍得跟林听风分开。 就是那种很想跟一个人呆在一起,吃饭也好,写作业也好,闲聊也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呆在一起发呆都很愉快的感觉。 「可能是我一直以来都太孤独了吧,」离开的时候邵屿一个人默默地想着 「除了赵无眠再没有什么很熟悉的同龄人了。」 . 长假过后的第一天,校园里总是鸡飞狗跳的。 邵屿进教室的时候,正看见林听风在给周围人分他心爱的冰皮月饼。 “哟,你来啦,居然没迟到。” 邵屿心情复杂地点点头:“你这……” 林听风把保温袋扒拉开:“你要吗,给你分两块?” 齐连啃着月饼转过身来,牙齿抖得邵屿看着都替他酸。 “邵屿你尝尝,真挺好吃的。” 邵屿看着齐连抖动的一口大白牙,他手上的冰皮月饼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没多久,还冒着几缕白烟。 林听风的保温袋里还有四五块冻得壳上还模模糊糊的月饼,邵屿一把接过来:“行,这剩下的都归我了。” 齐连:“?” 林听风:“……” 邵屿把保温袋拉好,放进了桌肚里。 林听风可怜巴巴地盯着:“不是……你好歹把袋子还我啊……这还是我以前网购了一大箱冰淇淋才送的呢……” 邵屿:“……” 林听风继续:“你不还我我只能再网购一箱了。” “吃完还你。” “哦……” 重新跟邵屿成为同桌,林听风最大的体会就是:太不自由了。 邵屿同学不食人间烟火,明显是以学霸的自我修养来要求林听风这样一个纯种学渣的。 学渣做错一道题,邵屿:“我真的很困惑,这种题目压根儿不需要动脑子,按照流程狗经过训练都能做,你到底怎么做错的?” 林听风:“呵呵。” 那只狗估计姓邵。 林听风上课走神会被瞪,对着窗外发呆会被瞪,作业写得慢也会被瞪。要是做错了邵屿心目中「狗经过训练都能做」的题目,那就好了,直接会被敲脑袋。 一上午下来,他感觉腰也酸了,背也痛了,比之前连上了几天的课都还要累。 最头疼的是,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林听风心里绝望,连带着看向邵屿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幽怨。 邵屿:“?” “少在那里想东想西的,赶紧写作业。” 午休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兰馨过来问邵屿是不是对她有意见,后面跟着一脸惨不忍睹企图把她拉回去的林恬。 “我那天是真的有事才来不了的,不是故意的。” 邵屿拿笔指了指里面:“你跟林听风说吧。” 林听风莫名被cue:“呃……” “那个兰馨,我们走吧,他俩没怪你的,对吧。” 林恬给林听风使了个眼色。 “没……没事。” 兰馨又看向邵屿,眼神委屈中带着点小倔强。 林听风尴尬得脚趾抓地,戳了戳头都没抬的邵屿:“那个……你看她……” 邵屿放下手上的笔,深吸一口气:“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第一,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就像我对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循环的人都没意见一样;第二,我不想弹琴有我自己的原因,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第三,我临时救场是因为一天时间林听风找不着别人了而且当初是我让他去表演的;第四,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需要跟我讲,该道歉也不是对我;” “最后,没事儿请你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正事上,我很忙。” 邵屿重新拿起笔,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也很忙。” 林听风僵硬地点了下头。 兰馨看了林听风一眼,被林恬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第25章 “别看了,” 邵屿敲了敲林听风的桌子 “写你的作业去。” 林听风:“……哦。” “哎,” 没写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 “虽然她确实有点儿那什么,但你这么说话对她是不是……太不友好了,毕竟是女孩子啊。”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 “?” “!” “在被明确拒绝过还总是莫名其妙来找事儿,要她是男的我是女的,都可以算骚扰了吧。” 林听风震惊之余感到有点一言难尽:“这……确实。” 邵屿看了看林听风空白一片的作业本:“我说你到底还写不写作业,不想写就去午休,少在这里同情心泛滥地怜香惜玉。” 林听风再次拿起笔的时候,心里默默想着:邵屿这种人,哪里还需要什么女朋友,男朋友也不需要,他一个人跟作业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周五的下午,林听风再次跟赵无眠在历史选修课上相逢。 “嗨,小可爱。” 林听风:“……” 赵无眠把书包放下,递给林听风一杯奶茶:“我就知道今天下午会碰到你,专门买了两杯,不然我一人喝多不好意思啊。” “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喝茶的。” “啧,” 赵无眠啪的一声把吸管扎了进去 “做人不要这么机械嘛,跟邵屿似的。” “你看你那个朋友,就很好,很有趣。” 万鹏? 林听风突然想到,他貌似还在自己的黑名单里,待会儿下课给他放出来。 “对了,邵屿这几天,还好吗。” 赵无眠一脸惊奇:“你俩同桌,一天呆在一起的时间比他跟床呆在一起的时间都多,你问我?” “呃我是说,他……” “哎?” 赵无眠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啊。” “我……那个,就假期的时候,有一天……” “哦~~~我想起来了,他晚上十点还在外面闲逛并企图躲避热牛奶那天,那天他跟你在一起啊。” “这个,” 林听风转过来面向赵无眠,神情认真了点 “因为我成绩就……垫底嘛,老师让他辅导我,那天他是过来给我讲题的,没想到就是……” “嗨,” 赵无眠一摆手 “这没事儿,吵架也不是因为这个。这对邵屿还是好事儿呢,正好让他学学做人和说话的艺术。” “你是不知道啊,平时跟他说话就跟说给真空听了一样。” “……” 赵无眠:“他状态应该还行,不过他最近也不是天天来我家住,他有时也回自己家,反正他妈妈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几天着家的。” 那他爸呢? 林听风下意识想到,好像邵屿的生命里就没有爸爸这个人存在一样。 “唉,不聊这个了,想想就生气,” 赵无眠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听人说,你是这学期才正式回来上学的?” “对……” “那你干嘛不学文啊?” “啊?” 林听风差点把嘴里的珍珠吐了出来。 赵无眠:“我不是说文科比理科简单啊,要学得好文理都很难;但是就从零分突击到及格来说,文科比理科可是要容易多了。” “文综嘛,只要肯背、考试写满,总能及格的;理综……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林听风:“……不怎么样,我大部分时间都还在补数学。” “也行,先补数学是对的。数学东西多、又难,占分儿又大;再说,数学文理都考,你先把数学补起来,文科理科的你再好好琢磨,反正你们现在也有政史地的课程,想清楚了等下学期也不迟。” “这……来得及吗。” 赵无眠拍了拍林听风的肩:“你要是想考状元那估计是来不及了,但文综考个二百来分还是有机会的。” 下课后,林听风跟赵无眠在门口碰见了隔壁走出来的邵屿。 邵屿看见赵无眠挤眉弄眼、神色古怪,把林听风拉到一旁:“刚上课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听风:“他让我学文。” “……” 邵屿不咸不淡地看了赵无眠一眼。 林听风上了一周的课,唯恐邵屿再对他进行「理科的基础教育」。他把书包带往肩上一压:“那什么我先走了啊,你俩……再见。” 林听风马不停蹄的跑了,邵屿瞪着赵无眠:“你是不是有毒?” “哎你别瞪我啊,我怎么有毒了,” 赵无眠一边下楼一边说 “我是为他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基础,都是零基础的情况下文综补起来不比理综快?” “而且文综下限高上限低,基础再怎么差认真学段时间也能及格,但是基础再好顶天儿了也就250;理综呢,差的十几几十分,好的直接满分,这他跟别人的差距就会很大。” 邵屿:“那你怎么不去学理。” “你哥我是有理想的人啊。” “哎我说真的啊,” 赵无眠在邵屿嫌弃的目光中凑过来搂了下他的肩 “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这才高二上呢,文综还来得及,数学你再给他拉一拉,到时候他那音乐特长再加点儿分,完全有可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唯一的问题就是,嘻嘻,他要是学文了,你就会失去一个小可爱同桌。” 邵屿一把推开赵无眠凑过来的脑袋:“滚蛋。” 第23章 李斯特的钟 江南地区的梅雨天,暴雨缠绵了数日。 小邵屿趴在窗台上,玻璃窗上结满了水珠,雾蒙蒙的。豆大的雨滴击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水涡绽开的瞬间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小邵屿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从窗台上爬了下来。 晴天的时候他可以趁大人不在偷偷跑到院子里玩一会儿,跟草丛里的小昆虫打打招呼,然后回来把鞋子放回原位,装作没出去过的样子。 但是雨天他只要出门鞋子就会弄湿,伞也会弄湿,会被妈妈发现的。 还是去练琴吧,不练琴的话,妈妈会不开心的。 老师布置的曲子已经练好了,小邵屿从琴凳里拿出自己偷偷打印的几张乐谱,放在琴架上。 李斯特的钟。 小邵屿第一次在老师家听到这首曲子就被迷住了,老师跟他说,你现在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能弹了。 可他太喜欢了,还是偷偷摸摸地自己找了一份谱子。 这首曲子对于六岁的小邵屿来说有些太难了,他的手还不够大,也不够有力。开头的四个小节过后,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再弹几句,连节奏都感受不到。 可是小邵屿弹得很开心。最开始的四个小节很简单,他弹了一遍又一遍,感受着这标志性的旋律,像触摸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样,想象着自己在演奏这首美到极致的乐曲。 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 后面的部分比较难,对手指要求很高,他磕磕巴巴地弹了几句就难以继续了。这几句他练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模模糊糊地能感觉到一点这首曲子的影子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咚咚地敲击着玻璃。 小邵屿突然顿住了,他看向窗台,参差而下的雨滴声像极了他手下的木质琴键发出的声音,它们都干净、利落,音色清澈而富有节奏感。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呆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种,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他在琴键上试探性地按下了几个音符,笑了出来。 他连忙跑到小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五线谱和一支铅笔。 他会写的字还不多,但是对五线谱已经很熟悉了。他弹几个音,然后在本子上写几个音符,时不时还会拿擦皮修修改改。 之前老师跟他说过,作曲的灵感随时随地都可能来,及时记下来,说不定能很好听的。 小邵屿写得很兴奋、很用力,纸背面的铅笔印都印到了下一张纸上。 等下可以拿给妈妈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天忽地变了,狂风呼啸而过。门像是被很重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他的妈妈面容冷得像个雕像:“邵屿,你下午好好练琴了吗。” 小邵屿举着小手把五线谱本递过去:“妈妈,你看。” 邵屿的妈妈皱着眉接过本子,草草看了几眼:“这是你写的?” 小邵屿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妈妈那张精致的脸开始扭曲,悉心画过的两条眉毛搅在一起,杏目瞪得溜圆,嘴唇变得越来越红,张得越来越大,咆哮如雷:“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没有连贯性没有合理性,什么都没有!!!” 她大吼着用力撕碎了本子,白色的纸碎片哗啦啦从空中撒了一地。老师冲过来拦着:“他才只有六岁啊!!!” “六岁怎么了,莫扎特六岁的时候都能开巡演了!!!” 第26章 风呼呼地吹着,大雨冲破了玻璃窗涌进这间屋子,顷刻之间淹没了所有。 小邵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五线谱本支离破碎,被水冲走。 “不要!!不要!!!” 邵屿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睁大的眼睛好半天才对上焦,结束了这个深渊泥淖一般的噩梦。 他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光效果极好,完全看不出时间。邵屿伸手按亮了手机:五点三十七分。 比正常的起床时间要早,但也不想再睡了。 邵屿靠在床头,开始了他打发时间平复心情的保留节目:数独。 邵屿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他喜欢抽丝剥茧解决问题。 毕竟,一切能够解决的问题,归根结底都不是问题。 在五六次「恭喜您顺利通关!」之后,邵屿终于分析出了这个陈年噩梦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的原因。 说到底都怪赵无眠,谁让他没事撺掇林听风学文,估计是以一种新的方式若有若无地刺激了自己心底孤独缺爱的那根弦,于是好不容易被强大的心理压下去的童年阴影又卷土重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知道赵无眠说的其实都对,他只是很害怕会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这样不对,要改。 邵屿打开一个上锁的app,在里面记录并反省了自己的心理过程。做人,就是要有刀刃向内的勇气。 写完他的困意已经彻底消失,邵屿又打了两局数独,爬起来冲了个澡。等他从浴室里出来,正好碰见顶着一头呆毛在客厅里乱窜的赵无眠,和他的猫。 “你?” 赵无眠迷糊着睁开眼睛看了看钟 “这才不到六点,你这就准备拿高三作息要求自己了?” 邵屿:“正好醒得早,就不想睡了。” “哦……” 赵无眠打了个哈欠,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 “大周末的一个两个都起这么早,搞得我想多睡会儿都不好意思。” “你居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姑姑也起来了?” 邵屿一把抢过一盒牛奶 “我的不用加热。” 赵无眠:“大清早喝冰的你也是行,我妈去机场接我爸了,他今天回家,正好过中秋。” 邵屿;“这才是你不敢不起床的真实原因吧。” 赵无眠抱着烤面包机,双眼无神地看着空气:“别提这事儿行吗,还有,你要几片面包?” “两片就行了,我来烤吧。” “好,我去热牛奶。” “对了,” 吃早饭的时候,赵无眠又想起了什么 “我爸说这次回来要给你找几本书。” “什么书?” “好像是他高中参加数学竞赛整理的题目。” 邵屿:“……” 赵无眠:“数学这种东西,历久弥新,三十年前的题你还不一定会做呢。” “也是,” 邵屿点点头 “就是去年怎么没拿出来,那样你还能跟我一起‘受难’,接受大神的碾压。” 赵无眠:“……谁让我爸今年正好得空回来了呢,你赶上好时候了少年。” 邵屿喝完牛奶,把两个杯子放进洗碗机,赵无眠还在吃面包。 他敲了下桌子:“喂。” 赵无眠嘴巴塞得鼓鼓的一瞪眼:“干嘛!” “你上次说,让林听风学文,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 赵无眠三两口啃完了面包 “我上次不都跟你讲过了吗,他这种零基础选手学文比学理好太多了。” “理科一通百通,但不通就直接狗带;文科背多少是多少,而且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靠背的。”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打开冰箱:“嗯?我之前摆在这里的冰皮月饼呢?” 赵无眠一脸无辜:“我吃了啊,摆在那里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原来是你买的啊,那外面的袋子还挺好看的。” “……” “没事儿我给你留了两块,放在冷藏室下面抽屉里。” “……” . 林听风周六一大早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下午来学校接他一起过中秋节。 他们家原先的住处被卖掉填补生意上的窟窿了,剩下的房子离市区很远,上班上学都很不方便。 现在爸爸妈妈临时租了一个老房子住着,离林听风的学校很远,破产之后他已经有日子没见到爸爸了。 林听风心里其实担忧的成分比较多。 林听风的爸爸是做生意的,常年都很忙碌,但逢年过节,或者妻子、儿子的生日,都会记得回家;妈妈则是小学音乐老师,工作不忙,挣得也不多,但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跟小朋友们都相处得很开心。 这次破产,从经济的角度上讲,把他们家从中产及以上家庭拉到了小康及以下家庭。饿死不至于,毕竟林妈妈是有正式工作的。无非是林听风的音乐道路受阻,以及林爸爸人到中年“壮志难酬”的巨大心理落差。 林听风最担心的,就是后者。 下午四点,林听风站在学校门口。 不一会儿,车开来了,一个温婉秀丽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宝宝。” 林听风扑过去:“妈妈!” “赶紧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这段时间怎么样,学校还适应吗。” 林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还不错,已经适应了。” “嗯,” 林爸爸说话还是从前那副威严的样子 “既然回来上学了,就认真点,我和你妈对你没有太大的要求,但你起码要尽力不是。” “嗯嗯!” 林听风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车后座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他爸的精神状态,发现他爸也就是瘦了点,其他看起来都还好。 “今天我们去爷爷奶奶那里嘛。” “嗯,” 林妈妈点点头 “今天你叔叔一家也在,你小堂妹吵着要见你吵好久了,你待会儿去带她玩。” 今天这顿饭整体吃得还是比较愉快的,典型的阖家团圆。 就是告别的时候林听风的奶奶抓着他的手说了好久的话,眼角还有点泪花。 林听风那瞬间忽然鼻头酸酸的,有点难过。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难过好像也能捱过来,哪怕是梦想路断他在做了决定之后也就一笔带过了。但是当他发现他的亲人、他所爱的人,心疼他,为他流泪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林听风被送回学校的时候心里闷闷的。这里不好停车,林妈妈一人下车送他。 他拉着妈妈的手撒娇:“我今天可以跟你们回去住嘛……” 林妈妈笑了下:“明天我跟你爸爸一大早都还有事,你住学校方便些。” “哦……” 林听风撇撇嘴 “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啊,我今天一直都不敢问。” “比之前好些了,资金流做起来就活了,你看你爸爸状态不也还可以。” “那谁知道,” 林听风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你们俩之前什么都瞒着我。” “那是不想让你担心,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想让你专心做自己的事。” 林妈妈抱了下林听风 “宝宝现在长大了,总感觉记忆里你还是没有我腿高的样子,连弹钢琴都只能站着。” 林听风低着头没说话。 “宝宝,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但是就像你们梁老师说的,你现在彻底放弃太可惜了。” 林妈妈把头发撩到耳后 “好了回去吧,有空休息的时候自己想想,妈妈走了。” “妈妈再见。” 林听风挥了挥手。 第24章 九曲十八弯的废弃平台 林听风都快上桌吃中秋家宴的时候,邵屿和赵无眠还在家里傻等。 “任小姐说他俩耽搁了,待会儿直接去我奶奶家了,让我俩也自己直接过去。” 任小姐,就是赵无眠的妈妈,邵屿的姑姑,任妍女士。 因为常年喜欢穿定位给二十出头小姑娘的衣服,涂网络上最流行的口红色号,外加一张可以当赵无眠姐姐的脸,真实年龄始终成谜,被尊称为“任小姐”。 “我要不就……” 邵屿算是赵无眠妈妈这边的亲戚,混到赵无眠的奶奶家过中秋节有些怪怪的。 “你必须得去啊,” 赵无眠刷刷的过着文综选择题,头也不抬 “我爸刚回来,你不去谁替我转移注意力,他可就指着你拿诺贝尔奖了。” 邵屿:“……” “你可闭嘴吧,我学数学上哪儿拿诺贝尔奖去。” 赵无眠:“你物理化学也不差啊,再说了,数学是一切理科的基础。” 邵屿感到无言以对:“你还是指望你自己吧,毕竟诺贝尔也有文学奖。” “有理。” “……” 他俩到的时候赵无眠的爸妈已经到了。任妍带着邵屿给一大家子打过招呼后就把他单独拉到了一边的沙发坐下:“我今天又跟你妈通了个电话,她倒是忙得很,今天还在开会干嘛的。” 第27章 邵屿:“她说什么了吗。” “哎,” 任妍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还能说什么,不就那么几句,从你十八个月讲到十八岁都是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才是我姨妈亲生的。反正只要不涉及练琴,别的事压根儿没工夫管。” “你这学期不是要竞赛吗,这段时间没去练琴的事,得瞒住了,不然她保管直接冲到我家把你绑走。” 邵屿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也别太上心。把这不到两年混过去,等你上大学就好了。” 任妍把杯子里的茶几口喝完 “行了,你就搁这儿坐着吧,或者赵无眠他们一块儿聊聊天,你姑姑我还得去应酬。” 邵屿也跟着站了起来:“姑姑,有哪里需要帮忙吗。” “你拉倒吧,” 任妍白了他一眼 “你跟赵无眠除了会热个牛奶还会干啥,我至今都记得你8岁煮饺子把饺子全煮烂变成一锅面汤的故事。” 邵屿:“……”其实还会拿烤面包机烤面包。 今天的晚霞分外浓烈,预示着一个晴朗的夜晚。 晚饭后,邵屿跟着回到赵无眠家。任妍常年给他留着的房间坐北朝南,还带着一个小阳台。他上去吹了吹风,象征性的赏了几分钟月。 尽管他并没有什么要思念的远方亲人。 他站了会儿,突然想到,林听风这个小傻瓜现在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回家了没有,吃月饼了没有,赏月了没有。 最重要的是,写作业了没有。 邵屿打开林听风的对话框,说些什么呢,总不能祝人家中秋快乐。 纠结了大约5秒的时间,他双击了下林听风的头像。 「你拍了拍“小学渣”」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小学渣:「你别不是中秋节跑来检查我的作业吧。」 小学渣:「小黄鸭惊恐.jpg」 邵屿拿手机的手一抖。 克莱因瓶:「没,就是刚刚吃掉了你的冰皮月饼。」 小学渣:「你的小祖宗已下线.jpg」 小学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捅两刀.jpg」 克莱因瓶:「赵无眠也吃了,你不能只捅我。」 小学渣:「……」 克莱因瓶:「你今天回家了吗。」 小学渣:「今天晚上去奶奶家吃饭的,不过现在已经回来了。」 小学渣:「我小堂妹太可爱了!攒了一个月的糖给我!」 小学渣:「配图一只漂亮的手举着一大罐糖果.jpg」 克莱因瓶:「……」 小学渣:「?」 克莱因瓶:「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替全世界的牙医感谢一下你身体力行对这个行业做出的贡献。」 邵屿盯着对话框,好半天也没有新的消息。 该不会生气了吧。 邵屿一边反思自己的说话艺术,一边在对话框里打字:「你在干嘛呢。」,然后想想又删掉了,换成了「你在写作业吗。」 好像更不像人了。 过了一两分钟,对话框才出现新的内容。 小学渣:「我刚想到阳台赏月来着,结果对面的楼严重影响视觉效果。」 小学渣:「差评.jpg」 克莱因瓶:「你居然还喜欢赏月。」 林听风正靠着阳台的门放空自己,以往的每个中秋他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赏月、吃月饼甚至看无聊的中秋晚会,习惯了。 可是一想到邵屿那个糟心的妈和消失的爸,林听风就把一肚子的解释咽了回去,换了个符合人设的安全说法。 小学渣:「打发时间嘛。」 克莱因瓶:「……」 小学渣:「一年就这么一次,不看可惜了。」 邵屿抬头看了看月亮。他对美的事物有着天生的领悟和感知能力,却并不太感兴趣,他更喜欢的是探索事物表象背后的逻辑和本质。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林听风的可惜感同身受。 邵屿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想了会儿,低头开始打字。 克莱因瓶:「我知道学校里有个地方,视野不错。」 小学渣:「?」 克莱因瓶:「校史馆后面的银杏林,穿过去有一个废弃的平台。」 林听风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怪怪的。 他今晚心情不是很好,洗完澡后不想学习,就站在阳台「仰望星空」。至于他所谓的赏月,完全是形式大于内容,往年是跟家人一起。他的父母都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很多事不在于内容,而在于跟你一起做的人。 一个人赏什么月? 他又不是望远镜。 可是邵屿那么认真地给他推荐了校园内的观景圣地,他觉得不去又不好意思。 瘟神:「你找到了吗。」 l:「还没。」 l:「我现在出宿舍了,路上打字有点不方便。」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 瘟神:「你找得到吗,要不语音吧。」 林听风已经走到了银杏林。夜幕低垂,银杏金黄的叶子看不分明,只有月光下的树影婆娑。 l:「你等我一下,我拿耳机。」 “喂。” 林听风把耳机接通。 邵屿低沉的嗓音从那一头传来:“嗯。” “我已经到银杏林了,是从旁边这个小路爬台阶过去吗。” 邵屿:“对,你走的时候小心一点,路有点不平。” “啊,我看到了。” 这是个老旧的废弃平台,栏杆是铁的,地是水泥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是观景很好,背后是大片的银杏林,面前是广袤的天空。 “喂,” 林听风几步爬上了这个平台 “我说你怎么老喜欢找些九曲十八弯的废旧平台。” “……” 秋风吹过,空气静寂三秒。 越静寂越尴尬。 林听风预感不好:“呃,那个……” 邵屿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呆着,我想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会跑到这里来。” “哦……哎,这儿视野真的挺好的,还很安静,” 林听风尴尬找话 “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圆啊。” “嗯。” 苍穹之下,群星闭上了眼睛,只余一轮明月高悬。 林听风走到平台的中央,四周空空荡荡,空气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汽笛声,来自远方,朦朦胧胧。 耳机里轻微的呼吸声好似带着温热的气息,是这里唯一可触摸的东西。 “你之前,是来这里抽烟的吗,就…刚开学那会儿。” 邵屿举着手机点了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 “对,你那会儿就闻到了?” “挺……明显的其实。” “那个,” 林听风清了下嗓子“我听说很多得诺贝尔奖的人都是在做出成果之后等了好多年才拿到的,活得长对于拿奖非常重要。” 邵屿:“?” “你说什么?” “赵无眠说你的人生理想是拿诺贝尔奖,所以你还是少抽点烟吧。” 邵屿:“……” “最近没有了。” “还有,没事多做点儿题,少听赵无眠胡说八道。” “哦。” “邵屿!邵屿!” 屋内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赵无眠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你怎么在阳台,我爸妈喊你去隔壁房间吃月饼了。” 邵屿转过去瞪了赵无眠一眼。 “哟,你在打电话啊!” “赵无眠喊你是吗?替我祝他中秋节快乐啊。” 邵屿嗯了一声,并且在心里直接拦截了这份祝福。 “那你过去吧,我待会儿也要回去了。” 邵屿有点不是特别想挂:“你这就回去了?不是热爱赏月吗。” “真的,我还要写作业呢。” “……” “好吧,拜拜。” 邵屿干巴巴地说 “明天记得把作业发我检查。” 邵屿挂完电话后,赵无眠凑上来:“谁啊,林听风吗?” 邵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真是他啊,不是我说你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不友好,你是不是刚刚跟他说我坏话了?” 谁说谁坏话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站在平台上,面前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月亮倒是在灯火璀璨中不那么明显了。 赵无眠一直在嘚吧,并且愈发坚定邵屿肯定在林听风面前说自己坏话了。 邵屿懒得理他。 倒是任小姐很有兴趣:“你们说的是谁啊?” “他同学,” 赵无眠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好 “不,确切说是同桌。” “之前怎么没听说啊?” “他这学期才转来的,一来就很不幸地跟邵屿成为了同桌。” “你给我闭嘴!” 任妍拍了下赵无眠的脑袋,又转向了邵屿 “你跟他关系不错吗。” 邵屿想了想,点点头。 “那挺好啊,” 任妍对于邵屿在学校里交到新朋友感到很高兴 “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或者请他来家里吃饭。” 第28章 赵无眠:“他上次十一一大晚才回来就是跟人家出去玩去了。” 邵屿:“我是给他辅导作业,老师让我帮扶一下他。” 赵无眠:“哟,您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任妍:“赵无眠你能不能闭嘴!老赵你的月饼怎么还没拿来,再不拿来我们都要被你儿子的废话淹死了!” “……” 30秒后,赵无眠的爸爸左手拿着一个硕大的月饼,右手抱着一本陈年习题集走了过来。 “邵屿,这是之前跟你说的竞赛题册,上面很多题很经典。” 邵屿接过来:“谢谢姑父,我……” “你最好都做一遍。” “……好。” 任妍拿出一把塑料刀开始切月饼:“今天这月饼很大,也是人家送的,好不好吃的我也不知道。过节嘛,大家都给个面子,待会儿分完都得吃掉。” “哎我说,” 赵无眠啃着月饼,看他爸用移交传家宝的姿势把习题给邵屿 “中秋佳节,人家都吃吃月饼看看电视,你好歹也刚回来,给他送数学竞赛题?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老赵同志还没来得及说话,任妍柳眉一横:“赵无眠,你们文学家都喜欢用这种委婉间接的方式骂自己不是人吗。” “……” “来,邵屿,这一份是你的。” 任妍把切好的月饼递给邵屿 “这月饼好像还可以,我们家还有一个,你要不要给你那个同学带一点?” “啊?” 邵屿想起林听风抱着他的宝贝冰皮月饼 “他好像不怎么吃这种。” 任妍:“这样啊,那也没事儿,下回有什么再给人家带一点。跟同学相处啊,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像你课余辅导他就很好。” “不要像某个人一样,” 任妍眼睛一斜,恨恨地看了一眼老赵同志 “问他一道题,就讽刺人家智商低。” 老赵非常严肃:“不是我讽刺你,是你错的那个题目,那就不是正常智商的人类应该错的,我真的很困惑,你……” “行了谢谢你,” 任妍一句也听不下去 “说真的,你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妈妈,给了你张好脸,不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对象的!” 邵屿:“……”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内涵到的感觉。 第25章 他不行 “你之前不是说最近脸上长痘嘛,我妈给我拿了点儿这个,治粉刺特别好。” 周一,林听风一到班里就拿着一个小瓶子来找林恬。这小姑娘大约是数学竞赛将近,活活急出了青春痘。 “啊谢谢!” 林恬一句客气话没说就收下了 “竞赛前我就靠它续命了,想我一个花季少女,为了数学,脸都快成丘陵了!” “哪有那么夸张,涂涂就好了啊,预祝你竞赛顺利。” 林听风回到座位上,邵屿还没来,齐连转了过来:“我也要参加数学竞赛了。” “?” 林听风很困惑:“你也……长痘了吗?” 齐连皮肤黝黑,不认真看真的很难分辨。 “不不不,那倒没有。” “就是你,上次那个月饼还有吗。” “……” 林听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手指勾勾示意齐连凑近:“还有,我妈又给我带了点儿,我明天带给你分。不过,你不要告诉邵屿。” 齐连很懂地点了点头,低调地转了回去。 十分钟后,邵屿踩着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姗姗来迟。 “你干嘛呢?” 林听风做贼心虚:“啊?没……没有啊。” 邵屿眼睛一眯:“你该不会又背着偷偷摸摸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吧。” “啊?” 继续装傻。 邵屿一拍桌子:“作业是不是没写完!” “……” 齐连幽幽地转了过来:“他没啥,就是刚才早读课没早读,在聊天。” 林听风:“……” 孙子兵法告诉我们,遇事要部分承认小错,完美回避大错。 “这不是……齐连跟林恬要参加数学竞赛了吗,有点心理压力,我……给他俩排解排解。” 邵屿平静地看着林听风:“我也要参加数学竞赛了。” 林听风不明所以:“我知道啊。怎么了?” 邵屿继续看着他。 “你干嘛啊,你跟他俩又不一样,你又不会有心理压力。” 林听风敷衍的拍拍邵屿的肩 “你不是可热爱数学了吗,那竞赛对人家来说是刀山火海,对你就是休闲度假啊!” 邵屿面无表情地拍开林听风的手:“写你的作业去!” 林听风缩回小手。 数学竞赛和邵屿,这两者如果非要比较,那还是邵屿更可怕一点。 不过接下来几天,林听风发现邵屿好像真的忙了一点,他的课余活动丰富了许多,从单一的盯着自己写作业,变成了一边刷习题一边盯自己写作业。 偶尔还会跟齐连讨论几道题,再拿去问问老师。 今天午休,这里只有林听风一个人。 林听风睡不着,又不想浪费这难得的不在邵屿眼皮子底下的自由时间,快乐地聊起了天。 l:「鹏鹏最近在干嘛呢。」 l:「可爱」「可爱」 月半月月鸟:「在你解释清楚拉黑我相关事宜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 l:「呃,这个。。」 月半月月鸟:「在你解释清楚拉黑我相关事宜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 l:「……」 月半月月鸟:「在你解释清楚拉黑我相关事宜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 l:「自动回复???」 月半月月鸟:「在你解释清楚拉黑我相关事宜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 l:「我好像忘了为啥了……你要不就当我手滑?」 月半月月鸟:「真是被你气死。」 l:「鹏鹏!!」 l:「热泪盈眶.jpg」 月半月月鸟:「滚滚滚,没空理你。」 l:「哎你等会儿,我班长过来了。」 月半月月鸟:「……」 林听风把手机放下:“班长,你找我有事儿?” 他们班的班长是一个幽默搞笑又热心的同学,男生,成绩比齐连他们差一点,但也在全班前十。 班长在齐连的位置坐下:“噢,那个,邵屿呢?” “他……应该去老师办公室了吧,你要不等儿?” “是这样,” 班长扶了下眼镜 “过段时间我们学校要举办篮球赛了,我们班还差一个人。你看你们俩……” 班长同时还身兼体委,主要是这个活儿因为班上没有合适的同学愿意干。 “又有活动啊。” 林听风很震惊,这跟他想象中的(主要是万鹏描述的)重点高中生活截然不同。 “嗨,我们学校就是活动多,女生还有排球赛呢。” “唔……我倒不是不会,但是打篮球讲究配合吧,我这学期才来,跟咱们班的同学都没怎么打过配合哎。” “所以说你跟邵屿,你们俩商量一下出一个嘛。” “那当然就邵屿啊,” 林听风一摊手 “他不比我合适多了吗。” “可是,” 班长有些为难 “邵屿一向很少……不,可以说是就不参加集体活动,我也就是看他前段时间跟你一起参加了文艺节,所以才来试试。” “这样啊,那要不待会儿他回来再问问,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去。” “那太好了!” 班长欣喜地一拍手 “不管你俩谁上,咱们班的拉拉队都有保障了!” “……” 十五分钟后,邵屿和齐连回来了。 邵屿一回来就打算检查林听风写没写作业,旁边还有别人,林听风拽了下他的袖子:“班长找你有事儿。” “那个,邵屿同学,过两周篮球比赛,我们班还差一个人,你有没有兴趣啊。” 邵屿:“我……还是算了吧。” “呃,” 班长意料之内地被拒绝了 “那就只能林听风了。” 林听风点点头。 “他?” 邵屿眉头紧了一下 “不能找别人吗?” 班长干净利落地举出一张纸,上面以表格形式按身高排序列举了班上的所有男生。 “全班身高175以上的男生只剩你俩了。” “……” “反正你俩得去一个。” 齐连再次转了过来:“就是就是,我都去了呢,重在参与嘛。” 林听风:“我可以去的。” “那就林听风了。” 班长拿了支笔准备在表格上打勾。 邵屿:“他不行。” 林听风:“?” 邵屿:“还是我去吧,你把我名字写上。” 班长走后,林听风爆发了。 “你说我不行??????” 邵屿看了他一眼:“写作业去。” “不写了!哼!!” 林听风把本子一扔,气鼓鼓地趴在桌上,还把后脑勺对着邵屿。 第29章 林听风这次的怒气持续得格外长,长久以来被邵屿压迫的愁苦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他一个下午都没有跟邵屿讲话。 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放学的时候,邵屿见林听风收了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打算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拉住了林听风:“打球可能会伤到手的。” 林听风撇撇嘴,还是不看他:“哪有那么夸张……就算伤到了过段时间不就好了。” 邵屿站了起来,正面看着林听风:“弹琴对手指要求多高你不知道吗?” 林听风知道邵屿说的是对的,被他一看,气焰小了下去。但考虑到这么快就和解会显得自己很没脾气,有损自己的江湖名声,他还是顽强地继续胡搅蛮缠:“那,那你也,不能,” 邵屿:“我错了。” “啊?” 林听风猛的一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邵屿。 这货是更新大脑词典了吗? “我跟你说我错了,” 邵屿发现林听风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有点不是很耐烦 “我下次会先跟你说好。” 林听风怂怂的:“喔,好,好的。” “那,不会耽误你准备竞赛吗?” “放心,” 邵屿替林听风把书包拉链拉好 “不耽误,我跟别人不一样。” 第26章 他及格了!! 十一和中秋之后的日子过得极快,仿佛一夜之间秋风便驱走了所有的暑气,林听风也渐渐适应了一个高中生真正的生活。 故事里的异彩纷呈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侧脸,课堂、作业和没完没了的小测验才是常态。 又一次数学测验后。 “天哪林听风!!你这次数学考试竟然及格了!!” 林恬在班上发卷子,捂着半张脸嘤嘤嘤 “妈妈好欣慰。” 林听风:“……” “什么?!拿来我看看!” 齐连一把抢过那张93分的卷子,感慨道 “邵屿就是厉害啊,一个月把你从30分拉到90分,啧啧。” 说完他还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他几乎不说话的同桌徐智飞。 “邵屿的卷子呢,看看他多少。” 林恬在一摞卷子里扒拉了几下,兴致缺缺:“他的卷子有什么好看的,永远都是148、149、150这种没有创意的分数。” “喏找到了,满分。” 齐连满脸崇敬地接过来:“来,让我瞻仰一下。” “林听风你现在不用他的卷子吧,你不用我就先看。” 林听风摇摇头:“不用。” 他从来就不会主动去看邵屿的卷子,因为他不主动邵屿也会逼着他处刑般一题题的看。 都是血泪史。 “卷子发下来了?” 邵屿拿着本习题从后门走了过来。 齐连扬扬手上的卷子:“发了发了,你满分!” 邵屿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放回了桌上,对自己的卷子兴趣不大:“林听风你的呢?” 林听风:“我……” 林恬一把截断,非常激动:“他及格了!!!!” “是嘛,” 邵屿看了林听风一眼,揉了揉他的脑袋 “拿来我看看。” 林听风一把打开他的手:“跟你说了别老跟摸小猫小狗一样的摸我头,想撸猫去赵无眠家。” 邵屿拿过林听风的卷子,说话不咸不淡的:“你连赵无眠有猫都知道了,挺熟的啊。” 林恬:“哎?你们俩都认识赵无眠啊,高三的那个文科学长?” 林听风指了指邵屿,报复性开口:“是他表哥!” 邵屿:“……” 他刚想敲下林听风的脑袋让他老实点,就听门外有人喊:“邵屿!陆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 林听风没忍住笑了出来,邵屿瞪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林恬见邵屿出了教室,凑到林听风旁边:“你现在,跟邵屿挺熟的啊,连他表哥都认识了。” 林听风:“呃……嗯……” “刚开学那会儿你俩关系可差了,连同桌都做不下去,那次演出还成全了你俩。” “……” 这个形容怎么怪怪的。 齐连:“可不是嘛,他俩现在关系可好了,坐在那里自成一体,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在这里十分多余。” “……” 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林听风面无表情:“快上课了,你俩都在自己位子上坐好,林恬你赶紧回去,别连累我被老师批评说小话。” 林听风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错,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通过努力取得成就,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快放学的时候,陆萍把他喊去了办公室。 “林听风,上周的数学考试你进步很大啊。” 陆萍见他进来,笑眯眯地说 “不错,再接再厉。” “其他几门课的老师也说你有明显进步,看来你跟邵屿同学相处得还算愉快。” 林听风除了微笑点头嗯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可以说。 “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个事儿。就是上次文艺节你不是演出了吗,我也看了,不过我看不出什么,就觉得弹得挺好;” “前几天我们学校音乐组的老师跟我说,说你弹得特别好,可以考虑走音乐这条路,或者特长生,文化课要求低不少,我就想来问问你自己的想法。” 林听风一时语塞,有时候太耀眼也是一种烦恼。 “我……还没想好。” “也没关系,你这学期好好想想,” 陆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资料 “我们学校以前也有同学走音乐的,国内国外的都有,我给你找了点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如果有意呢我就带你去找音乐组的老师,他们比较有经验。” 林听风接过资料点点头:“谢谢老师。” 今天晚上的数学作业是订正试卷——林听风已经在邵扒皮的胁迫下于白天完成,因此他晚上的作业比平时少了一大块。 很快就写完了。 陆萍给他的资料他简单翻了翻,说实在他还挺意外的,搞音乐在大部分中学里就算不被看成不务正业至少也是不被提倡的,偶尔有几个走艺术的可能还会被人指指点点,这学校看来确实挺注重挖掘学生各方面的才能的。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成绩太差,吸引了全校师生的注意。 比起演奏,林听风其实更喜欢创作。他的灵感在上一个暑假枯竭已久,最近却好像又滋滋啦啦地冒了一点出来。 就像他想学音乐的想法一样。 可他始终扼住了这个可能,那篇没写完的乐谱从那次梦境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他并不想给自己的心理堤坝一丁点儿透水的地方。 尽管目前这种情况老梁一定会帮他,尽管家里的经济状况正在好转,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可他心里明白: 这次破产并不是他放弃音乐的根本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他并不清楚他能不能靠梦想养活自己。 而这个问题他在以前的十几年里从未考虑过。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是可以靠爱和梦想活着的,有的二十几岁的也还在继续,但人总不能一辈子如此。 把梦想从生命里切割开来,是一种断臂求生。他可以从此脚踏实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勤勤恳恳地赚钱然后养家,不至于多富裕但总不会饿死。 可梦想不一样,它为你的人生换了一个导向,你会从此走上另一条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你的职业的首要目标不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个没多大实际用处的个人想法。 而当你选择一条少有人走的路时,意味着你需要更多的勇气,更大的能力,甚至更高的容错率。 这每一样,林听风都不确定自己拥有。 切割的过程是痛苦的,他甚至都没办法像一般人一样把音乐当成普通爱好,那简直是伤口上撒盐。 宿舍的窗子没关,里面困囿着几颗闪烁的星星。 「叮咚——」 林听风拿起手机看了看。 瘟神:「我猜按照你的水平,这会儿作业应该已经写完了吧。」 l:「……」 瘟神:「果然已经写完了。」 l:「so??」 瘟神:「我来督促你继续课后的自我学习。」 l:「当场去世.jpg」 l:「哥,请问你还记得自己要参加数学竞赛吗?」 瘟神:「?」 瘟神:「记忆力是智商的重要组成部分,你对我的智商有什么疑问?」 l:「可我今晚不想学习了。」 l:「哭哭。」 瘟神:「你不会是因为考了90分就要奖励自己休息几天吧,你忘了我们400分的约定了吗。」 l:「谁跟你约定了,滚!」 瘟神:「???????」 l:「今天,陆老师叫我去办公室了。」 瘟神:「哦?」 l:「她问我要不要走艺术。」 瘟神:「……」 瘟神:「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思考这个问题。」 l:「嗯?」 第30章 瘟神:「首先,如果你走艺术,以你的音乐水平压根犯不着这会儿开始准备,而你的文化课成绩却很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l:「。」 瘟神:「其次,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学习,到时你的文化课成绩会导致你能报的学校都是你不用准备就能去参加艺术考试的。」 l:「再见。」 瘟神:「最后,如果你不走,那就更不需要考虑了。」 瘟神:「明天见,现在你赶紧去学习。」 l:「……」 林听风觉得,古人说的以毒攻毒可能的确是有些许道理的。 比如,思考音乐和被邵屿强制学习,单独出现都很痛苦,放在一起他居然心情好一点了。 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天的上午有体育课。林听风原本对这段时间的体育课报有巨大期望,他们班参加篮球比赛的要一起训练,which means邵屿就没空盯着他学习了。 但邵屿这个人就是很神奇,他居然让林听风坐在看台里写作业,还振振有词:你看那么多小姑娘不都在那里学习吗。 林听风就很exm…… 你难道真的以为体育课带着作业坐到看台的小姑娘是为了学习的??? 没有直男的命,得了直男的病。 今天的操场上,比往日人似乎多了一些。 林听风面若菜色的抱着几本书,跟邵屿一起往篮球区域走。 前方人群扎堆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啊,林听风啊,你们不要看他表面上高高酷酷的,其实他就是个小可爱。” 林听风:“……” “邵屿呢,就更不行了,他除了火山喷发其他时候全是冰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群小姑娘欢快地笑了起来,前仰后合的。 末了,那个声音还总结了一句:“还是我比较好。” 好了,没跑了,能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整个平市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邵屿拉着林听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赵无眠的身后:“请问你,要脸吗。” 赵无眠一个激灵,猛一回头:“哟,你俩啊。” 说完他一脸的理所当然:“要啊,我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不要。” 林听风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邵屿后槽牙开裂的声音。 “算了算了,” 他拽住邵屿的胳膊把他往远处拉 “别打架别打架。” 他俩远去的时候,好似听到那个死不要脸的又开口了:“你们看,我对他俩的描述是不是十分中肯……” 邵屿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林听风就坐在看台的阴凉处写作业。四周很嘈杂,毕竟大部分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安静学习的。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 赵无眠:“你怎么搁这儿写作业呢。” “我……” “哎别说别说,我猜猜,” 赵无眠在他旁边坐下 “是不是邵屿逼你的。” “……” “这也太明显了,你看这里几十人就你一个认真学习的,非常的不符合常理,同时非常符合邵屿的行事作风。” 林听风:“……” “你怎么这时候上体育课啊。” “调课啊。对了,我上回跟你说的,让你学文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听风把笔放下:“我还没想好,不过现在改学文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文综追起来真的很快,不同水平的学生在分数上的差距绝对没有理综那么明显,极难出现你在认真学习之后只考了你同桌的一个零头的情况。” 林听风叹了口气:“那我再想想吧,顺便也听听政史地的课。” “这就对了,你哥我又不会害你。” 林听风转过头去:“???” 赵无眠:“????” 林听风:“话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人有一个什么心理,就是你越缺什么呢,就越想强调什么。” 赵无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我知道,怎么了。” “现在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林听风从看台上站了起来,方便拔腿就跑 “比如你吧,说话就总喜欢带‘你、哥、我’三个字。” 赵无眠:“……” 快二十年了,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吃瘪。 第27章 冰可乐 高中生的篮球赛,那打的从来都不是篮球。对于学生来说,那是青春的热血;对于学校来说,那是宣传报上的一张张照片。 今年平外的篮球赛,为了让各个班级都能有足够的参与度,采取的是小组积分赛,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体育相对弱势的班级被有篮球特长生的班级一轮就送走。 比如9班。 9班除了有“永恒的第一”邵屿同学外,还有一大票成绩位列年级前列的学生,是个众所周知的学霸班。但9班在除了学习以外的各个活动领域,都很弱势,特别是连个专门的课代表都没有的体育。 可是今年,情况略有不同。 不知道是邵屿带来的庞大的拉拉队鼓舞了士气,还是对手太弱走了狗屎运,9班居然压线进入了淘汰赛。 午休时间刚过,教室里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在讨论下午的篮球赛。 男生讨论篮球,女生讨论饮料、遮阳伞、帅哥等周边产物。这是9班小组出线后的第一场比赛,对手4班有两个体育特长生。 输了不亏,赢了血赚。该有压力的,是他们。 大家都一片欢腾,只有林听风不声不响地趴在桌上发呆。 “喂。” 连邵屿都不在学习,他已经换好了球衣,拿手里的空瓶轻轻敲了下林听风的脑袋。 “干嘛。” 林听风不满地嘟了嘟嘴,往头上摸了下,把头发抚平。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你怎么有点丧啊。” “我,我困了。” “是吗,” 邵屿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该不会还在因为我不让你打篮球,记恨我吧。” 林听风:“……” 赛程都过了一半了,我都快忘了这茬儿了。 “邵屿!走了!要签到了!” 远处传来班长的破锣嗓子。 邵屿应了声,但没回头,继续看着林听风。 “算了,” 邵屿挑了挑眉 “你要是真的很喜欢篮球的话……” “????” “不不不,你误会了,” 林听风摇摇头 “我不……” “就去篮球场多给我加几声油。” “……” 不知道为什么,邵屿最近好像有点赵无眠化的倾向。 “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瓶冰可乐。” 邵屿走了出去,手一抬隔空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 你特么倒是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啊? 林听风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气呼呼的。 鬼才去给你加油,鬼才给你带冰可乐,渴死你还能少说几句。 班里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都去了操场。林听风又趴回了桌子上,不知道在跟谁赌气。 好在有人递台阶。 “林听风,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比赛都要开始了呀!” 林恬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拎着几袋子饮料。 “啊,我……” 林恬走过来,伸出手打算摸摸林听风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 “那我们一起走了呀。” 林听风就坡下驴,立即起身:“好的。” “等一下兰馨,她去洗手间了,马上就回来。” “呃好,我帮你拿点饮料吧,是不是有点重。” 林恬也不客气,递给他一袋:“你拎这袋,重的。”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没有多久,操场上渐渐吵闹了起来。兰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们一起下楼。 到了拐角处,林听风:“我要去贩卖机那儿给邵屿买一瓶冰可乐。” 林恬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这里有可乐啊。” 林听风一脸死寂地扫码付款:“他非要我给他带瓶冰的。” 林听风拿着还冒着冷气的可乐走过来,林恬脸色复杂,凑近了问:“那个,邵屿不会到现在还欺负你吧。” “……” “还”这个字,就很灵性。 林听风的舌头都不打转儿:“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林恬点点头:“我想也是,你都认识他表哥了,他要欺负你你可以找赵无眠学长告状啊。赵学长看起来人挺好的,之前在教务处还帮我们班搬东西呢。” 林听风:“……” 从资源合理利用的角度,这种夸赞的话你应该留到赵无眠面前去说。 兰馨:“赵无眠,是邵屿的表哥?” “对啊,” 林恬点点头 “林听风也认识,我上次听他跟邵屿吵架才知道。” 兰馨看了林听风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等他们仨到操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第31章 今天的篮球场上同时进行着两场淘汰赛,再加上每个班级的啦啦队、高一来凑热闹的,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话说,哪边是我们班啊。” 林听风左手一杯冰可乐,右手一大袋饮料,站在操场的入口处,有些迷茫。 林恬:“这还用说,肯定是人最多、尤其是女生最多的地方。” 林听风:“但是这,走哪边儿过去啊……” 林恬转身把饮料往林听风手上一塞:“我去看看,你俩在这等会儿。” 单独跟兰馨站在一起,林听风有点尴尬。他每次看到这个好看的小姑娘都会有点瘆得慌,要是对方也在看自己就更可怕了。 “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个。” 兰馨突然开口了。 “呃!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林听风笑了下,往旁边让了一步。 平心而论,兰馨的声音是很好听的,柔柔弱弱的,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大白天见了烟雾缭绕的少女鬼魂一样的感觉。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弹琴了。” “啊?” “开学前的那次音乐沙龙,我也去了,我看到你弹钟了。” 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林听风心里突然一惊,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兰馨还看到了别的,还是害怕这个小姑娘的心机深沉。 “……噢,那次,去的人是挺多的。” “是吗,” 兰馨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可不记得几个人了。” 林听风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接这句话,好在林恬终于回来了。 “都怪邵屿,人多得连咱们自己班的人来迟了都没个好位置,你俩跟我走。” 兰馨不说话,林听风还在浑浑噩噩:“……是啊。” “不过要是换成你,” 林恬偏过头 “小姑娘估计也少不了。” 林听风:“……” 姑奶奶我求您可别说了!! “但我感觉,篮球这种运动吧,还是邵屿更像一点。虽然你俩都帅,但是你呢,” 林恬捂着脸低低地笑了 “嗯……是一种受帅,不一样的。” 林听风:“???????” “你说什么??” “什么东西??” “你给我打住!” “哎呀,” 林恬不给面子地笑得更狠了 “你不懂的,你也不需要懂。” 他们快走到他们班的观众席时,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了持续的哨声,人群间似乎更吵了,好像有一丝慌乱。 “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同学也站起了身张望着:“不清楚啊,是不是打起来了。” “啊???????” 林恬皱了皱眉:“我听说4班有几个打球很脏的,我过去前面看看。” 林听风把两大袋饮料放下:“我跟你一起。” 场上的比赛已经停止,场地边缘两队人围着教练,能听到高声叫喊的声音。 他们从观众席往前下了几个台阶,听见旁边的同学说是冲撞间起了冲突,有人受伤了。 林恬:“受伤?谁受伤了?!哪个班的??” 班长刚刚从球场上下来,身上还隐隐有点怒气:“邵屿,4班那几个好像就是看他不爽,邵屿手受伤了,我待会儿得去找陆老师。” 林听风:“什么?!” 邵屿的,手!! 那双能弹琴能做题的手!! 林听风拔腿就向下跑,林恬在后面喊他:“你慢点儿,别摔着了!” 林听风跑了一半发现不知何时兰馨也跟到了自己旁边,她的脸上罕见地很有情绪,一副十分怨怼焦急地样子。 差点忘了这个小姑娘可是真金白银跟邵屿表白过的。 前方人群颇为拥挤,下台阶的地方堆满了人,林听风看见篮球场的边缘围着一群人,中间似乎是裁判在训话,但他看不见邵屿,不知道他伤成了什么样。 “哎我说,你俩,跑得也忒快了吧。” 林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听风没听清林恬说些什么,他手撑着栏杆翻了过去,打算抄道下去。 兰馨似乎想跟他一起,被林恬拉住了:“别别别,咱俩没那身高腿长的就算了。我刚刚问了班长,说是不太严重。” 兰馨一双眼睛红红的盯着林听风的背影,手攥得紧紧的,牙齿都好像咬得咯吱响。 似乎挣扎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高声尖叫了起来,不知是忍了多久了。 “林听风,你一个男生天天缠着另一个男生你不觉得恶心吗!!!” 喧闹的四周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林恬第一个开口,她拽了下兰馨的袖子:“兰馨!” 林听风顿住了,他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兰馨的目光非常的陌生。 按理说这种言语攻击他就算没受过也肯定见过,义正严辞地怼回去就好了。 再说了,兰馨这番言论完全是无的放矢。 可他偏偏一时间开不了口。 好像是问心有愧。 “那个,她,” 林恬拽着兰馨的袖子,目光在他俩中间来回打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我,我先替她向你道歉。你,那个……” 周围的视线仍然汇集在此处,但人群让开了些。 林恬突然顿住了,目光看向林听风的身后:“呃……” 林听风像察觉到了什么,他一转身,邵屿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 十月底的阳光已经不怎么炎热,但依然很耀眼。邵屿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球衣,看起来颇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跟他平时很不一样。 「他好帅啊,」林听风呆呆地想 「长得真好看。」 邵屿面无表情地走到林听风身旁:“冰可乐呢。” 林听风如梦初醒:“啊?哦!那个,你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 “我问你,冰可乐呢。” “哦,” 林听风把可乐递给他 “就是可能不那么冰了。” “没事儿。” 邵屿用左手接了过来,没立即打开。 他看着兰馨,把可乐在手里掂了掂:“一般来说,我不打女人。但是,你不要让我觉得,你不是个人。” 说着他把可乐递回给林听风:“帮我打开。” 林听风:“……” 那么你刚才拿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玩儿我呢。 见林听风没有反应,邵屿抬起自己的右手,补充了一句:“我手背受伤了,现在是病号。” 林听风顺势看了看邵屿的手。确实如班长所说,伤得不怎么严重,只是在手背和手臂的交界处划了个口子,都快结痂了。 他没好气地接过了可乐:“我先陪你去医务室,病号!” 第28章 小学生街霸 从操场去往医务室,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参天的樟树隔开了下午两三点仍火热着的太阳,犹带着湿气的清风自江边吹过——秋天,是真的来了。 邵屿和林听风并肩走在阴凉小路上,不远处的操场仍旧沸腾着,此处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感觉。 “那个,你手……疼吗。” 林听风又凑过去看了看 “挺疼的吧,我小时候划一道痕子都哭半天呢。” 邵屿摇摇头:“其实没什么感觉,当时要不是旁边人提醒我都不知道划破了,没事儿。” 罢了还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林听风:“……” 我不跟傻子计较。 林听风共情能力极强,看着那道伤口就觉得疼:“不疼你下次也要小心一点啊,你这是这次幸好,才划在了皮糙肉厚的地方,下次呢?万一伤到了手部神经,你以后还怎么……” 他停顿了一两秒,才接着说道:“……怎么写作业。” 邵屿察觉到了林听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的内容,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听风的脑袋:“没事的。” “下次我会注意。” 林听风一把打开他的胳膊:“叫你不要摸我脑袋!” 说完又觉得不够有气势,恶狠狠地补充:“你再摸我把你另一只手也打进医院!” 邵屿笑了,把手从头上拿开,松松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了问:“就你还会打架呢?” 林听风:“……” 糟糕,我就知道不能忘记跟邵屿保持一米距离的自我修养。 林听风把邵屿的手从肩膀拿开,向前跑了几步,结果被邵屿一胳膊拽了回来:“你跑什么啊。” “哎哎哎哎你放开我!” 林听风挣脱不开,索性放弃挣扎,眼睛一瞪 “我,我,我告诉你,我打架也是很,很厉害的,” 邵屿:“……” “想当年我跟万鹏,在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个街道,那是无人不知无……” “……你这个想当年是什么时候。” 林听风抿了抿嘴:“小学。” 邵屿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林听风嫩着嗓子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拳头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第32章 “行,我知道了,” 邵屿点点头 “小学生街霸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了。” 林听风:“……” 邵屿说着松开了手:“可厉害了呢,绝对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小学生。” 林听风:“……” 滚啊你!! 校园的医务室,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人。 篮球赛算是他们的「忙季」了。 “哟,” 校医见他俩走进来,放下了茶杯 “这才开始没多久啊,就负伤了?” 林听风指了指身后的邵屿:“他手受伤了。” “来我看看。” “你这就蹭破点儿皮,没伤筋动骨,” 校医撕下一张处方纸开始鬼画符 “我给你包扎一下,你再开点儿药回去。记得最近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食物。” 林听风:“医生,那他这个,会影响用手吗。” “他这个啊,这几天球肯定是不能打了,好全了之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林听风帮邵屿去后面拿药,回来之后,林听风:“这药怎么这么便宜啊,不会是劣质产品吧……” “国家补贴过的能不便宜吗,你去市面上看看原价就懂了。” “……这样。” “对了,” 邵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刚他们有人说要来医务室看我,你帮我微信跟班长说一下,叫他们都别来了。” “就破个皮,别搞得跟伤筋动骨一样。” 林听风接过手机,好整以暇地靠着墙:“你不是能吗,你怎么不自己发,你一只手打不了字?” 邵屿咬牙切齿:“你有没有常识,我一只左手怎么打字啊。” 大概是因为善良,林听风最终还是帮邵屿回复了一下信息,顺便问了问情况。 这次冲突的起因是4班有个特长生故意冲撞了邵屿,进而引发了两个班级的“混战”。 学校的处理结果一向是和稀泥,除了「受害者」邵屿以外,其他人全员写检查,同时取消两个班级的晋级资格。 林听风:“……” 克莱因瓶:「对不起啊。」 他觉得礼节上,他还是要替邵屿给大家道个歉,毕竟不能指望邵屿自己能想到去道歉。 班长:「嗨,这有啥,大家都现在可嗨了呢。」 班长:「我们班能苟到现在已经是冒青烟了,最重要的是把4班也拉下了马,我看那个体特以后在他们班怎么混。」 班长:「而且整个年级的风评都是看好我们班,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是非。」 林听风:“……”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偷偷瞄了邵屿一眼。 群众的眼睛可能只是知道美丑。 邵屿有点警惕:“你干嘛呢,怎么聊这么久,帮我开一下可乐。” “呃,我问了下班长现在的情况。” “估计是各打五十大板吧,学校都是这样的。” 林听风把可乐拧开递给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两个班的队员都要写检查,但你因为受伤幸免于难。” 邵屿:“这不算什么好消息,我从小到大的检查都是赵无眠写的。” “……” “他居然愿意?” “他热爱一切可以发挥他特殊才能扯废话的机会,包括检查。” “用他的话来说,检查也是一种文章的类型,要写好,也需要能力。” “……” 下午的第一节课已经结束,课间的时候赵无眠出现在了医务室。 赵无眠大马金刀地往邵屿旁边一坐:“我跟你说,我可是一下课刚看到消息说你受伤了,就赶了过来,是不是很感动。” 邵屿一脸冷漠:“你只是想出来玩吧。” 旁边正在给邵屿包扎的医生:“哎?你是那个,高三的赵无眠是吗。” 赵无眠十分荣幸地点点头:“正是在下。” “学校门口的橱窗里还有你照片,作文竞赛拿第一名那个对吧。” “客气客气,本地而已,” 赵无眠摆摆手 “还要去北京参加决赛呢。” 林听风生平没见过几个学霸,闻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哇你拿了全市第一名啊,就上次国庆的那个吗。” “对啊,你居然都不知道?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哼!” 赵无眠哐当一声挪了下小板凳,背对着林听风。 “……” 邵屿:“……赵无眠你几岁了。” 林听风悄悄拽了下邵屿的袖子:“他应该是还在记恨我上次怼他的事。” 赵无眠稍稍转回了点角度:“哼,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说到底,这个还是要怪邵屿,你看看人家本来多么纯洁的一个孩子,被你带坏了。” 邵屿满脸都是嫌弃:“这事儿难道不应该怪你吗,谁让你浑身上下,全是槽点。” “……” 赵无眠还要上课,坐了几分钟就回去了。 邵屿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医生说他还可以继续呆会儿。 林听风坐在他旁边翻看药品的使用说明:“待会儿我们去哪儿啊?操场就算了,估计你会被围观到寸步难行。” 邵屿:“去银杏林那儿吧。” 林听风转过头看了看他:“行啊。” 十月底的银杏林并不是最漂亮的时候。 有的叶子已经泛着黄,有的还是绿色,要等到11月才能见到「碧叶翻成金黄,飞出满园的蝴蝶」。 只有午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从枝叶的缝隙洒下,在深棕色的土壤上忽明忽暗,像闪烁的金子。 “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感觉土壤干了一些。” “秋天嘛,就是这样的。” 这是一年中最为舒适的季节。阳光不热,风也不冷,雨水不多,但江畔的城市永远不会干燥。 他们沿着旁边的小道爬上那个废弃的平台,邵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墩子,他俩又开始了无业游民的标志性活动:蹲着发呆。 林听风突然明白了邵屿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它给人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隔绝感。城市那边的喧闹,来往的人群,奔波的车流,都像是独立于你的存在,你不必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 瓶盖盖上也挺费劲,邵屿索性几口喝光了,然后拿空瓶敲了敲林听风:“喂,你今天中午,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林听风一把夺过瓶子:“你就剩一只手了还敲呢,信不信我给你再送进医院?” 邵屿低低地笑了一声:“行啊你试试,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能收拾。” “滚吧你,” 林听风翻了个白眼 “我警告你啊,不要惹我们小学生街霸。” “你到底中午在想什么啊,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别跟我说困了,你困了是个小迷糊,根本不一样。” “你才小迷糊呢,” 林听风把空瓶扔进一个老旧垃圾桶,又跑回来蹲下 “我,其实我是在想要不要学文。” 邵屿并没有感到意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啊,” 林听风叹了口气 “虽然政史地看起来比理化生是要简单一些,可要真那么简单还怎么区分人啊。” “赵无眠不是说了吗,文综下限高,但是拿高分很难。不过,”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对你来说,从分数角度来看,可能文综确实更好一些。” 林听风转过头看他:“真的吗。” “嗯,赵无眠说的是有道理的,你时间有限,抓一门数学还勉强来得及,理化生一起上确实有点……” 邵屿停顿了一会儿 “毕竟你又不像我,是个天才。” 林听风:“……” “滚蛋。” “文综嘛,虽然文科生高一高二也学,但背的东西容易忘,还是主要靠高三。” “可我看赵无眠高三就挺轻松的啊。” “他那是看起来,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了,” 邵屿白了他一眼 “而且赵无眠的记忆力确实很好。” “唔……” 林听风掰了掰自己的手指 “我再想想吧。” 邵屿点点头,又把手搭到了林听风的肩膀上,凑过去说:“还有啊,你要是学文了呢,等赵无眠毕业了你就能继承他的文综笔记本了,” 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那货天天在那吹自己的文综笔记价值千金……” 林听风偏开头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你哥知道你老这么编排他吗。” “这哪里是我编排,明明是他自己槽点太多。”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他所有被怼的点,都是他自己一手提供的。” 林听风忍着笑,佯装思考了几秒:“很难不赞同。” 第29章 你不是喜欢酸奶吗 邵屿和林听风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放学的时间。 “我跟你们说,都打听清楚了。四班那个体特,喜欢他们班班花,然后那小姑娘呢据说喜欢邵屿,当然了,这个真实性存疑,” 齐连手舞足蹈,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第33章 “结果这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找邵屿麻烦,这不神经病吗。” “就是就是,” 旁边的一个女生附和 “估计啊,也未必多喜欢那个女生,说不定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扬威风。” “是啊,你说现在那个女生多尴尬,就算不喜欢邵屿以后见到他都得绕着走了。” 林听风看了邵屿一眼,发现他一切照旧,毫无反应。 “咳,” 林听风咳了一声。 齐连一个回头:“哟!你俩回来啦,干啥去了啊,找也找不到,发微信也不回,医务室人也不在……” “随……随便逛逛。” “邵屿,你那手没事儿了吧,” 齐连凑过来 “球场上没看清楚你人就跑了。” “没事儿,” 邵屿把手收回来 “医生说再去晚点儿都愈合了。” “……” 神啊,邵屿今天竟然会讲笑话了。 是我疯了吗。 林听风把医务室开的药塞进邵屿书包里:“那个,你这手,今晚能写作业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逮着个借口就不写作业。” “……” 林听风不满地推了邵屿一下:“说你呢,干嘛拉踩我。” 邵屿也没跟他计较:“你晚上记得好好写作业,不会的发给我。” “我说你都这样了,” 林听风指指邵屿的手 “还记着我的作业呢。而且,数学竞赛都没几天了,你,” 邵屿看了林听风一眼:“对我来说,帮你检查作业,跟休闲娱乐差不多。” “……” “当然了,如果你糊差事不认真写,那就变成了刷微博结果刷到令人气愤的社会新闻。” “……” 林听风面无表情地把书包拉链拉上,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拜拜我走了。” 今天晚上的作业并不算多,因为今天只上了半天课。林听风很快就解决了所有他会的内容,然后数学的部分发给邵屿死磕,理化生就…… 林听风从书柜里拿出崭新的高一历史课本,打算切身研究一下学文的可行性。 他之前一直没有理性思考过这个问题,刚刚适应了一个新的环境,还像中奖一样竟然不错,他不是很舍得离开。 「唉,」林听风在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自己聪明一点就好了,不需要像邵屿那么聪明,稍微聪明一点点就好了。」 虽然学文没有什么不好,但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他这种从小心软还感情丰富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跟9班的一切建立起深厚情谊。 除了邵屿。 没错,除了老是逼自己写作业的恶霸邵屿。 林听风翻开历史必修一,看了几页。文科课本上的东西不算难理解,而且也不是很无趣,可读性比理科教材高很多。 尽管赵无眠说考试会比这个难不少,而且需要你都背得滚瓜烂熟。 秋季的夜风已经有点儿凉,林听风怕闷,把窗开了个小缝儿,在书桌前坐得久了难免有点冷。 他把书阖上,起身拿热水给自己冲了一杯秋冬必备的快乐源泉:阿华田。 一口温热浓香的阿华田下肚,浑身都好似暖了起来,空中带着可可味的热气氤氲开来,在清凉的夜晚令人感到格外温馨幸福。 人一幸福,就不想学习。 林听风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 今天下午在篮球场上,邵屿走过来的时候,那片刻,他其实身体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好像血液突然奔腾了起来,令人深更半夜想出去绕着操场跑圈。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很多年前,老梁曾经告诉他,那是缪斯手持火炬点燃了他的音乐生命,万古长夜里从此不再黑暗。 林听风把杯子放下,看向了最里面的那个抽屉。 那是他已经决定舍弃的梦想,同时也是他不肯再面对的痛楚。 可血液里的那股力量强大而纯粹,无关利益,无关名誉,甚至无关梦想与喜好。一切人类赋予它的意义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最原始的本真。 停顿了几秒,林听风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几张未完待续的乐谱。 他可以辜负自己,但是不可以辜负音乐。 这种全身心投入而不带任何个人私心杂念的时光,即使是对于林听风来说,也是极为少见的。等他重新把乐谱锁进抽屉里,桌上的半杯阿华田已经凉透了。 手机上有几条信息,应该是邵屿发来的解题思路。 邵屿现在已经很少直接发解题步骤,按照他的说法,如果一直习惯性去看别人解好的题——哪怕你能看懂,你也很难真正学会自己解题。 学渣林听风对此的想法是:好叭。 邵屿应该是对他长时间没有回复非常不满,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林听风点开微信输入: l:「我刚刚洗澡去了。。」 瘟神:「微笑.jpg」 瘟神:「连我一个一只手不能碰水的洗澡都比你快。」 l:「今天学校水压不稳,水温也不稳。。」 l:「小猫哭泣.jpg」 瘟神:「……」 瘟神:「行了你赶紧去做题。」 l:「抱枕头嗯嗯.jpg」 林听风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叹了口气。 并不是他故意要骗邵屿,只是音乐对于邵屿来说,真的跟洪水猛兽差不多。 第二天林听风到教室有点晚,昨晚他有点兴奋,精力消耗大,早上起迟了。 邵屿照例在收作业之前替林听风先检查一遍: “你这题式子对的算错了,高度疑似记错了余弦值,” 他把本子扔回给林听风 “重做。” 林听风接过来,嘴巴嘟着:“哦。”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你看着我我紧张,更做不出来了。” 邵屿看了他一会儿:“你没感冒吧。” “啊?” 林听风抬起头看他。 “怎么脸红红的,是不是昨晚水温不稳你冻着了。” “没有没有。” 林听风红着脸低下头,快速的摇了两下。 第二节课间的时候,班长带着一个高个儿男生过来了。 “邵屿!这是4班的班长,大家应该都认识哈,江一则。” 邵屿挑了挑眉:“?” 江一则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昨天篮球赛我们两个班发生了些不愉快,虽然最后大家都动手了,但毕竟是我们班同学挑起的,你又受了伤。我作为班长,代表我们班同学,来给你道个歉。” 邵屿还没说话,班长就开口了:“哪里哪里,我们也有不足之处,太冲动了,伤了和气。” 林听风看着他俩,有一种收看新闻联播的感觉。 邵屿点点头:“谢谢,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伤挺轻的,这东西…就算了吧。” 江一则云淡风轻地笑了下:“东西也不贵,你不收下我也退不了,就只能带回班里了,都没个说法。” 邵屿没说话,江一则索性转向了林听风:“你是他同桌吧,林听风对不对?” 林听风有点吃惊:“你认识我啊?” “之前文艺节嘛,你大提琴拉得真好,我们班很多女生都挺喜欢的。” 他把塑料袋放在了林听风桌上:“我也挺喜欢的。” “谢谢,” 林听风试探的看了邵屿一眼。 “邵屿钢琴弹的也好,这次伤了你弹琴的手,幸亏不严重,不然可真是麻烦了。” “没关系,” 邵屿看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大多是些水果酸奶什么的,估计是班费凑的。 “那就谢谢了。” “没事儿,快上课了,我就先走了,里面的酸奶是要低温储存的,你记得尽快喝啊,不行就给大家分一分。” “好,再见。” “行,” 班长拍了拍江一则的肩 “我送你。” 邵屿把塑料袋打开,找出了里面的一大瓶黄桃酸奶,递给林听风:“喏,给你,你不是喜欢酸奶吗。” “?” “我什么时候……” 林听风犹犹豫豫地接过来,一脸困惑。 “!!!!!” 靠!!你是魔鬼吗!!! 江一则还没走远,他回过头冲林听风笑了下:“你喜欢酸奶啊?” “……” 我求求您,赶紧走吧!!! 林听风的脸一个爆红,整个人面容僵硬,支支吾吾。 好在江一则应该并没有指望他的回答,摆摆手就走了。 齐连见江一则出了教室,伸出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车厘子:“竟然还有这种比较贵的水果,啧啧啧,江一则会做人啊,不愧是下一任的学生会主席。” “啊?” 林听风急于摆脱上一个话题 “现在就知道下一任是谁啊。” “对啊,” 齐连吃了一个车厘子 “还挺甜的,学生会主席这种一般都是文理科前几名当中挑一个能说会道还会来事儿的,高一下就差不多内定了。” 林听风悄悄瞥了邵屿一眼,难怪选江一则,有邵屿做对比,他简直太合适了。 第34章 “那现在的学生会主席是谁啊?” “啊?” 齐连奇怪地看着他 “赵无眠啊,你不是认识吗,不还说是邵屿的表哥。” 林听风:“……” 邵屿:“看来你确实是很不关心赵无眠。” “很好,继续保持。” 第30章 上天的宠儿 林听风面红耳赤之际,一个电话解救了他。 邵屿的手机响了。 邵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接通,神色微微冷了下来:“喂,李老师。” 那边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邵屿,我查了你们学校的课表,你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 邵屿没有说话。 那边继续道:“我打给你是因为,你妈妈应该知道你没来练琴的事情了。不是我说的,但她要想知道也不难。” 林听风看见邵屿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 “嗯,” 那边停顿了几秒 “邵屿,跟你妈妈好好说一下吧,你应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要耽误了自己。” 这个电话之后,林听风明显感到邵屿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他又变成了林听风刚认识他时,那个没有表情、不喜欢说话、更不会开玩笑的样子。 不同的是,他还会盯着林听风写作业。 林听风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 这周因为篮球赛,周五下午的兴趣班直接取消了,不打算去看篮球赛的同学中午放学后就可以回家。 临放学的时候,林恬来了。 “那个,林听风,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啊,兰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拉她过来她也……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是不会不好意思的。」林听风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没说出来,他只是笑了下:“啊,没事儿。” 邵屿看了他一眼。 “………” 林听风好像接收到了某种不太愉悦的脑电波 “呃,我的意思是,又不是你的错,算了吧。” 林恬临走的时候,邵屿喊住了她:“虽然我说这话显得有点多事,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谨慎交友。” 林恬似乎怔住了,半晌才点点头离开。 林听风:“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很神奇的,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邵屿扫了他一眼:“你很了解女孩子?” “……” “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跟明显品质有问题的人打交道吧。” 林听风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走,只是磨磨蹭蹭的收拾着书包。 他有点想问邵屿早上的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能用慢镜头一般的动作赖在旁边混时间。 邵屿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你今天书包怎么收得这么慢,下午还准备留在学校看比赛吗。” “不啊,” 林听风看着他,眼神无辜,摇了摇头。 邵屿看了他几秒,把收好的书包放下:“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电话的事。” 林听风心里疯狂点头,然后表面故作镇定:“呃………” 邵屿也没有戳穿他,径自开了口:“那是我的钢琴老师打来的。” 林听风:“你还上钢琴课啊?” 说完他才想起来,之前万鹏提到过,邵屿的老师是老梁那个关系特别不好的大学同学,“金丝楠木棺材脸”。 邵屿:“现在没去了。” “哦……” 林听风知道邵屿肯定还有东西没说,那个钢琴老师总不会是闲得发慌打电话来跟他聊天气的。 但邵屿不想说,他也不打算问了。 有空找老梁打听打听,看他听没听说过他这个老同学收的学生的事儿。 今天中午学校门口人挺多,都是提前来接学生的家长。 邵屿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蹲着的赵无眠,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过自己家了,最近都是跟赵无眠一起去姑姑家。 “你怎么才来,老师拖堂啊?” 赵无眠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对了,今天我妈来接。” 邵屿左右看了看:“哪儿呢。” “还在路上。” “……” 直到校门口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任小姐才开着她的车姗姗来迟。 “我说你怎么不再晚点儿呢,” 赵无眠刚拉开车门就开怼了 “正好我跟邵屿在学校门口吃个饭再回去。” 邵屿:“……” 任小姐却一反常态,神色凝重,没有接她贫嘴儿子的话茬儿。 等邵屿和赵无眠都坐稳系好安全带后她才开口:“邵屿,今天我们要去下你奶奶家。” “本来你下周要竞赛了,我是不想让你这时候去的。但是你奶奶她,最近身体状况很不好,又很坚持,我只能带你过去。”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好。” 赵无眠非常警惕:“她不会又作什么妖吧……” “怎么说话呢,” 任妍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过去最好假装自己不存在,尤其是要管住你那张嘴,听见了没有!” 赵无眠叹了口气,拉着长调:“知~道~了~” 邵屿的奶奶这次没有再坐在那个奢华却阴沉的屋子里等她们,而是已经躺在了床上,旁边是家庭护士。 看来身体状况确实不是很好。 “来啦,” 她摆摆手让护士把她的床摇起来 “都坐吧。” 任妍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掐了邵屿和赵无眠各一下。 邵屿:“奶奶好。” 赵无眠:“……姨……奶奶好。” 老太太中气已经不是很足,但思维还是很敏锐:“邵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你妈打的吧。” “不是,” 邵屿摇了摇头 “是不小心弄的。” 老太太有几秒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说几句话就要调整呼吸。 “以前,我觉得你很不像你爸爸,你不喜欢音乐、不会弹琴,哪哪儿都不像;” 她说话声音有些抖,语速也很慢,还夹杂着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腔调,听起来格外阴阳怪气的。 任妍一惊,试图打断:“姨妈……” 可是邵屿的奶奶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啊,我发现你们还真是像,真的是像,表面上看起来没多大反应,心性却狠得不得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望着天花板,两眼发空。 任妍伸出手示意邵屿和赵无眠先出去,赵无眠迅速起身,拉着邵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小妍啊,从前你妈妈就骂我,说我这样专制不讲道理,迟早是要后悔的;” 她转过头看着任妍 “也难为你现在还要来看我,估计心里也早就已经骂了我不知道多少遍了吧。” 任妍:“姨妈,过去的事儿呢,想也没用了。” “您还是……还是注意身体吧。”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咳得前仰后合:“我还注意身体,估计我死了这世上高兴的人还能多几个。” 任妍斟酌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不会的,邵屿是个好孩子,您毕竟是他奶奶。” “你是想让我不要再逼他吧,” 老太太看着任妍,目光已然浑浊 “可是没用的,我不逼他,你觉得邵俐会放过他吗,那还是他亲妈呢。” “邵屿马上就18了,等他成年,邵俐就没权利管他了。” “邵俐那个疯女人,” 老太太啧了一声,头又偏了回去,缓缓靠在枕头上 “她不彻底毁了邵屿是不会罢手的。” “我会收拾她的。” 老太太吸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任妍,我知道你能干,但是一个要脸的人是永远拼不过一个没有底线的人的。” 任妍:“……” 原来你也知道你俩没有底线。 她没坐一会儿就出来了,老太太年事已高需要休息。 回去的路上,任妍:“你奶奶说的话你当空气就好了,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话也说不清。” 邵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任妍又问:“对了,你妈最近没找你吧。” “没有。” 邵屿并没有把李老师打电话告诉他的事说出来,他真的不想再把姑姑一家牵扯进来,这事只能由他自己解决。 尽管,邵俐到现在都还没有找上门来,连个咆哮的电话都没打,还挺诡异的。 邵屿想了想,打算下个周末回一趟家。 这周不行,马上就要数学竞赛了,准备了这么久这会儿不能松懈。 毕竟他只是个学霸,又不是个神仙。 这个周末他过得挺紧张,但不觉得累,沉浸在数学中的时候甚至有一丝心旷神怡的避世感。 这曾经是幼年的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武器,也是他的避难所、伊甸园。 会让人在心里偷偷地想着,原来某个时刻,我也是上天的宠儿。 星期天的晚上,邵屿照例在微信上给林听风「指点」了一下他不会的数学题。结束之后,林听风问他: 第35章 「那个,江一则有来加你微信吗?」 克莱因瓶:「……」 克莱因瓶:「他为什么要来加我微信。」 小学渣:「可是他来加我了!」 小学渣:「小熊苦恼.jpg」 克莱因瓶:「……」 小学渣:「而且他说是赵无眠给他的微信号。」 克莱因瓶:「……」 克莱因瓶:「你居然通过了???」 小学渣:「我以为他真有什么事嘛。」 小学渣:「但他也就是打了个招呼。」 克莱因瓶:「。」 小学渣:「加了也不好再删了吧。。。」 克莱因瓶:「那你先留着吧,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删。」 小学渣:「喵喵喵???」 克莱因瓶:「你去把刚才那几道题自己做一遍,做完了就复习高一的知识。」 小学渣:「你有事啊?」 克莱因瓶:「去收拾赵无眠。」 克莱因瓶:「菜刀.jpg」 第31章 就是不高兴 邵屿的表哥赵无眠同学,平生好文,喜古人之风。虽然古人的文采他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百分之一二,但那放荡不羁的行事风格他却是学了个十足十。 比如现在,一场秋雨一场寒的季节,他把自己拗成了大字形,躺在木地板上背政治书,旁边是他那只已经瘫成“液体”状、连叫都懒得叫的大橘猫白白。 真是有辱斯文。 门是半掩着的,邵屿象征性的敲了下就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见一猫一人以相似的形态瘫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人猫共享式瑜伽。 “喂。” 邵屿踢了赵无眠的腿一下。 “干嘛,” 赵无眠把摊开的课本从脸上拿下来 “我说您就一只手了,还挑衅呢。” “你跟江一则很熟吗?” “谁?” 赵无眠背书走火入魔,望着天花板吊灯上的一只黑白小猪,眼神略显呆滞 “哦江一则啊,也就是认识,算不上多熟。” “同僚,同僚。” “………” 邵屿深吸一口气:“不熟你把林听风微信给他干嘛?” “你说这个啊,” 赵无眠从地上坐起来 “他在部门里问你们班的人,结果你们班那人没林听风微信,我才给他的。” “哎呀,上次篮球赛你们两个班起了点摩擦,化干戈为玉帛不好嘛。” 邵屿:“他已经拎着水果酸奶来我们班道过歉了,还加什么微信,而且这事儿跟林听风没半毛钱关系好吗。” “啧,我说你这个人吧……” 赵无眠站了起来,拍了拍邵屿的肩,苦口婆心道:“江一则是那种很会来事儿的类型,遇上什么事儿认识了人加个微信很正常,万一以后用得上呢?怎么,你还担心人家跟你抢夺辅导年级倒数第一的宝贵机会啊?” 邵屿:“……” “倒是你,你看看,江一则这种跟鬼都聊得起来的都对你敬而远之。你等竞赛考完了,没事儿反省反省,平时跟你哥我学学……” 邵屿一把拍开他的手:“滚蛋!” “哎,” 赵无眠一躲,却没有继续满嘴跑火车,而是抱臂站在一旁 “我说你,还好吧。” 邵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活着,你看不出来吗。” “我说真的,你这两天心理状态还行吗。要搁平时我也就不问了,这不下周就要竞赛,总不能让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我们天才的成名之路。” 邵屿:“我……你觉得我最近看起来怎么样。” 赵无眠:“说实话,你这学期比之前好多了,大概是因为林听风吧,你俩能成为朋友我还真的挺震惊的——各种意义上的。” 赵无眠说着说着又开始澎湃:“大概这就是,缘,妙不可言。” 邵屿:“……” 不知道真相的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也觉得我还行,而且,我天赋异禀,就算临上考场前心态崩了,拿到数学卷子那一刻都能好。” 赵无眠:“……” “您还是闭嘴吧,多做题少说话。” “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赵无眠指了指门口,一个字言简意赅 “滚。” 邵屿哼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有再做题。手机里还有几条林听风发来的消息,大意是让他珍爱生命,保护和平。 ……… 邵屿平静的想了一会儿,打开手机进入了那个上锁的app。 「20xx年/10月/22日 今天赵无眠把林听风的微信推给了另一个人,林听风还通过了,我不是很高兴。 确切的说是,很不高兴。 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邵屿的手还没好全,字打得不快。他停顿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该写些什么。 这个方法是姑姑教他的,说是部分借鉴了明朝王守仁心学的自我修炼功课。 邵屿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持续、稳定地处于极不健康的心理状态下,他自我封闭,不愿与人交流,甚至排斥这个现实世界。 慢慢的,除了赵无眠,也就再没有什么同龄的小朋友能够跟他玩在一起。 邵屿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被喜欢的孩子。不被家人喜欢,也不被同学喜欢。 他曾经被姑姑带去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但这世上所有的药,都是治能治的病的。 最后,他答应了姑姑三个条件,作为不再去看心理医生的交换。 第一,永远不做伤害自己或伤害他人的事;第二,任何类型的状态持续性恶化都要说出来;第三,把不高兴的事写出来,再分析一下自己有没有错。 姑姑说:“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不理性、难于测量、容易波动和被自我放大。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把让你难过的事写出来,它能够让你客观的评价它带给你的影响,然后尽力甩掉它而不沉溺其中。” “如果你有时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是自己的性格和心理导致自己不开心,那就尝试客观的剖析一下这种行为或心理的不恰当之处。慢慢的,就会好的。” 这个方法虽然听起来扯淡,但实际中非常有效,邵屿坚持这个习惯已有多年,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今天这次不高兴的根源不是赵无眠、江一则或者林听风做错了什么,而是自己心底的孤独和戾气。 按照正常的流程,邵屿接下来就要开始分析“是我一直以来的心理状态吧啦吧啦,以及我不懂人情世故吧啦吧啦,以后要注意。” 但是今晚,他有点不是太想写。 这种剖析的第一要义就是诚实,人只有对自己诚实,才能去除沉疴。 可他莫名觉得这种写法有些隔靴搔痒,甚至是遮遮掩掩。他反省的心思并不纯粹,更像是走个流程。 邵屿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虽然这样不对,但我还是不高兴。 就是不高兴。」 over。 邵屿写完把手机一扔,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出了,顿感舒畅。 人,果然还是要诚实。 篮球赛结束后的校园,又恢复了既往浓厚的学术氛围。 全省的数学竞赛马上就要在这里举行,优胜者将可以获得高考加分或者保送的资格。 同时,期中考试也不远了。 校园里的人走路速度开始加快,纷纷进入了「临时抱佛脚」的传统流程。 这当中,自然少不了五星皇冠级学渣林听风同学。 “哥,” 林听风抱着作业本可怜巴巴的 “再给我讲下这道题呗……” 邵屿看都不看他一眼:“这题你这至少是第三次遇到了,自己想。” 林听风撇了撇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讲就不讲,我去问齐连。 “齐连你也不许给他讲。” 齐连:“……” 邵屿像一尊大佛般坐在那里,冷酷无情,林听风甚至无法离开座位去问别人。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了。 林听风趁邵屿看竞赛题集的时候,悄咪咪掏出手机给作业拍了张照,又把手机塞回桌肚里开始发微信。 l:「图片」 l:「这道题你会做吗。」 照无眠:「……」 照无眠:「你是不是对文科生有什么误解。」 照无眠:「我们只是少学点选修,又不是不学数学。」 l:「那就太好了!」 l:「星星眼」 照无眠:「你怎么不找邵屿啊。」 l:「他不给我讲,也不让别人给我讲。」 l:「过分.jpg」 照无眠:「哦?」 照无眠:「我这就写给你!」 林听风解决完这道题后,发现赵无眠还问了他点别的事。 照无眠:「邵屿今天早上状态如何。」 第36章 l:「看起来还不错。」 l:「沉迷数学,无法自拔。」 照无眠:「……」 数学竞赛是在周五上午举行,考一整个上午,地点是学校较远的一个教学楼,跟平时上课的地方不在一起。 邵屿在收拾文具和考试证件,把它们往透明袋子里装。林听风在旁边看着他:“我说你,不紧张吧。” “我?” 邵屿扬了扬眉,意思是「怎么可能」。 “该紧张的人是你。” “???” 邵屿:“等我竞赛考完,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上次找赵无眠帮你做题,开心吗?” “……” 我靠。 林听风出离愤怒了:“他居然出卖我??” “呵,” 邵屿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他啊。” “……” 林听风更加愤怒了:“你诈我?????” 邵屿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上次那道题,交上去的解法非常巧妙,压根儿不是你能想得出来的,那令人熟悉的投机取巧的style一看就很有赵无眠的风范。” 林听风:“……” “拜拜,” 邵屿拿着袋子站起来 “下午见。” 今天校园里人比平时多了些,都是其他学校来参加竞赛的学生,以及陪同送考的。平外临时搭起了用做等候区的帐篷,还在校园里拉了几个横幅。 早读后的课间休息,学校的走廊上站满了学生,个个儿都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学校里的学生,永远都会对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情兴致盎然。 等到参赛的学生陆续入场,陪考的进入等候区,校园才渐渐回归宁静。第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林听风回到教室,发现手机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竟然是江一则发来的。 江一则:「邵屿不参加竞赛了吗?」 林听风:「??????????」 江一则:「他刚刚好像被一个女的叫出去了。我们都要上交手机了,他还没回来呢。」 江一则:「貌似开考后30分钟就不可以入场了。」 第32章 一,百,次。 邵屿被人从考场里叫出去的时候,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当他真的在门口见到邵俐,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往下一沉。 但同时也有一种巨大的解脱。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对邵俐抱有任何一丁点儿残存的期望了。 从血缘上,他们是母子;但心理上,邵俐从来都拿他当被俘虏的敌人——竭尽所能的利用,扎准七寸的伤害。 或许从他下定决心不再去练琴的时候起,他的潜意识就已经知道妥协是一条走不出的路,而今天是一个必然会来临的日子。 邵屿走到邵俐的面前,很平静地开了口:“你来了。” . 林听风对着江一则发来的消息呆立3秒,然后手忙脚乱地点开赵无眠的对话框。 l:「江一则跟我说邵屿在考场被一个女的叫走了」 l:「快开考了还没回去」 照无眠:「???」 照无眠:「你问下江一则知不知道邵屿在哪里,我来给我妈打电话。」 上课铃已经响过第三遍,高三的课堂里,学生从堆满了资料的课桌后抬起头,语文老师夹着课案走进讲堂:“好,同学们,上课!” 赵无眠手上还在啪啪打字,跟着全班一起站了起来:“起立!” 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拉着长调的「老师好——」,赵无眠把手机揣进兜里,拔腿跑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里只回荡着语文老师义愤填膺的声音:“赵无眠你干嘛!你是不是又没写语文作业!!” …… 赵无眠一溜烟跑下楼,拨通了任妍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赵无眠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先开口了: “赵无眠,你要是再敢上课玩手机,就给我提前50年拥抱老人机去吧!!” 赵无眠:“……” “邵屿在考试前被一个女的叫出去了, 除了邵俐我也想不出来别人了。” “现在都要开考了他好像还没回去,你儿子我正在去解救他的路上。” 任妍沉默了几秒:“我马上过来。” 赵无眠一路往竞赛的那栋楼去,他并不觉得邵俐有能耐强行拉住邵屿不让他进考场,他担心的是邵屿走进了死胡同,为了跟邵俐鱼死网破不惜放弃这场考试。 竞赛楼前已经清了场,除了巡视的没有其他人。赵无眠打开手机,林听风已经给他回了过来,说江一则最后看见邵屿是在楼正门出去向左转的地方。 在竞赛楼左边小花园的亭子里看见邵屿和邵俐的时候,赵无眠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把林听风的微信给了江一则。 好人终归有好报。 他又给任妍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邵屿的具体位置,然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摆出一个能秒杀十七到七十所有女性的微笑,走了过去。 “邵阿姨,您来送邵屿考试啊。” 邵屿一惊,猛的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邵俐显然也很惊讶,但还是尽力维持住了镇定,说话很不客气:“你怎么过来了,不需要上课吗。” “邵屿,” 赵无眠直接无视了邵俐的话 “装逼也不是你这个装法啊,用这种方式人为缩短自己的考试时间,小心我妈揍你。” 邵俐眼神一暗,明显阴狠了起来:“你告诉任妍了?” “阿姨,我妈马上就过来,您最好还是放邵屿回去考试。” 邵屿不想把赵无眠牵扯进来:“你回去上课,我……” 竞赛楼里响过一遍铃声,考试开始了。 邵屿明显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觉地抖:“这边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赵无眠倒很淡定,径自拨通了电话递给邵屿:“那你跟我妈说吧。” 邵屿:“……” 任妍正在开车来这儿的路上,说话言简意赅:“邵屿,这个竞赛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想要什么你自己得清楚,值不值得为了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邵屿举着手机,没有说话。 “行了,你想不清楚我替你想了,你,立刻滚进去考试。” 邵屿:“……” “把电话给赵无眠。” 赵无眠接过电话,一开口就很甜:“喂,任小姐~” “滚回去上课,不然回来搓衣板等着你。” 赵无眠:“……” 大约十分钟后,任妍到了。 赵无眠远远看见她走过来,便迎了上去:“邵屿刚进去。” 任妍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 赵无眠不自觉的打了个磕绊 “我这不是得看着他进去,确定他去考试了嘛。” “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任妍没有再看赵无眠,径直朝邵俐走了过去。 邵俐冷笑了一声:“任妍,你怎么老喜欢管别人家孩子的事。” “别人家的孩子?谁家的?你家的吗?” “呵,” 任妍把包放在了石桌上,也笑了一声 “邵屿从小到大,你照顾过他几天,你跟他说过的话怕是还没有你家小区的门卫多。” “邵屿4岁的时候,幼儿园放学你忘了叫人去接他,最后整个园区漆黑一片只剩他一个人饿着肚子坐在那里哭;6岁的时候,你因为他琴练得少了几分钟把他打到只能一瘸一拐地去上课;7岁的时候,全校学生的家长会,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家长去开;” 任妍大脑清晰,语速飞快: “现在你跟我说,他是你家的孩子。那我可得趁着邵屿没满18岁,好好去妇联告你一次!” 邵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任妍!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生出来的,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我容忍你在那里指手画脚,怎么,现在想彻底鸠占鹊巢吗?!” “你容忍我?” 任妍睁大了眼睛瞪着她,内眼线都快能看到了 “笑话!邵俐,说真的,我任妍能忍你20年忍到今天,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特么简直就是世界第十大奇迹。” 旁边心惊胆战的赵无眠:“………” “你自己干过些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任妍走到邵俐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怕下地狱、遭报应吗?!” 不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人声喧闹了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赵无眠拉了下任妍,小声说:“妈,差不多得了,给人看见不好。” “你闭嘴!” 任妍转眼狠狠瞪了赵无眠一下。 “……” 赵无眠畏畏缩缩的站到了离他妈两米远的地方,四处看着有没有人过来。 果然,没多久,人来了。 林听风。 他站在距亭子几米远的地方,用表情传神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邵屿去考试了吗。 第37章 赵无眠隔空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竞赛楼,意思是邵屿已经进去了。 身后,任妍像一挺机关枪一样越战越勇。 “怎么着,你还想扯头发打架是吧!” 任妍把腕上的手表下下来放到桌上 “我告诉你,我任妍上大学的时候格斗全年级第一,你最好是不要后悔。” 赵无眠:“……” 远处的林听风:“……” 邵俐一时语塞,任妍乘势而上,走上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邵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邵屿远一点,不要再管他了。” 说完她眼神一转:“赵无眠!一节课都结束了你还杵在这里干嘛!非要混完一个上午吗!赶紧给我滚!” “别别别打架啊!” 赵无眠说完,抓着林听风马不停蹄的跑了。 林听风一脸震惊:“你妈,格斗,全年级第一?” 赵无眠一摆手:“嗨,我妈是数学系的。数学系女子格斗年级第一,就跟文科班男子篮球年级第一,性质是一样的。” 林听风:“……” 赵无眠:“除了拿来唬人,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林听风试探性的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那就这么走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据我目测,我妈应该很快就要单方面结束战斗了。” “不过,你也看到邵屿他妈那样了吧,之前国庆那事儿真的不怪你。” 林听风不好继续这个话题,走了几步,他又开始了刚才的震惊:“你妈妈,居然是数学系的?” “嘻嘻,” 赵无眠冲他一笑 “没想到吧,是不是不太像,她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体育系的。” “……” “不啊,” 林听风诚恳的摇摇头 “你妈看起来,挺像表演系的,至少也是艺术类。” 林听风很快就回去上课了,赵无眠却没有这么幸运。 他光荣的被请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无眠啊,” 教导主任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你竟然如此热爱数学!!” 赵无眠:“……” 特么的故事居然是这个走向。 “虽说高三的学生不是不能参加数学竞赛,但是一来你高二拿过省一了,再参加浪费;二来你还有作文竞赛,而且高三学习也紧张。” 教导主任长叹了口气: “我们老师,都没有注意到你这么想参加数学竞赛,竟然想到心理都有点扭曲了!还专门跑到门口围观!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赵无眠欲言又止:“……” 行吧,你们都脑补好了,也就省得我编理由了。 “但是啊,” 教导主任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要直接说出来,你看你现在闹这么一出,竞赛也来不及了,而且语文老师还很生气。” “你还是要去给他道个歉的,然后写份儿检查。” “好的主任。” 赵无眠点点头就准备溜。 余光中他看见任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教导主任也看见了,他走过去:“您是?” 任妍伸出手,笑得温婉柔和:“我是赵无眠的妈妈,听说他没有好好上课,专程赶过来教育他的!哎呀不好意思,给老师添麻烦了。” 赵无眠眼睛瞪圆了:“???” 任妍迅速偏过头扫了一记眼刀,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只有教导主任无比感动,握着任妍的手:“哪里哪里,赵无眠是我校极为罕见的优秀学子。再说了,有您这样通情达理的家长,我们的教育啊,那就方便多了!” “……” 「回去必须要让邵屿喊我十次哥。」赵无眠气绝当场,在心里咬牙切齿「一百次。对。一,百,次。」 第33章 这不科学 任小姐跟教导主任相谈甚欢,等她跟赵无眠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已经是20分钟之后的事了。 任妍:“平时我不怎么管你,但你稍微有点儿高三学生的自知之明行吗。” “别老仗着语文老师人好就不写他的作业,等到期中考试翻车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赵无眠不以为耻还振振有词:“我只是没有写在纸上,我在心里做了题的!那语文作业要写的字儿实在是太多了……” 任妍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赵无眠立刻闭嘴了。 “好了,你回去上课吧,我去找邵屿的班主任聊一下。” 任妍一边下楼一边说 “这次的事情太恶劣了,要不是我及时过来,就邵屿那个‘拉着魔鬼共沉沦’的消极性格,只怕是一时想不开真就不去考试了。” 赵无眠:“唉。” 任妍继续:“一次竞赛是没什么,倒不会对人生产生什么大的负面影响。但这得给他心理造成多大阴影啊!他那么喜欢数学,这要真让邵俐得逞了,以后他每次接触数学,甚至包括人生所有的重大事件,他都会有一种自己注定失败的宿命感。” “然后一辈子都逃不脱邵俐那个魔鬼。” “对了,” 任妍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邵屿被人喊出去的。” 赵无眠:“噢,是邵屿那个同桌,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他发微信告诉我的,也是另一个跟邵屿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看到了,先告诉他的。” “这样啊,” 任妍顿住了脚步想了想 “那中午我请那两个同学,大家一起吃个饭吧,应该要谢谢人家的。” “好啊!” 赵无眠是有饭吃就开心,有热闹凑就快乐 “但是邵屿,他愿意吗。” “他敢不愿意!不愿意他就不要吃饭了!” 任妍杏目一横 “我还没收拾他呢,都到考场了还能给人拽出去,气死我了!” 赵无眠给林听风发了个微信,跟他说了中午一起吃饭的事。林听风在上课,没立即回,赵无眠想想又补了句:「放心来,我妈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和平的。」 中午放学,林听风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任妍和刚刚下课的赵无眠。 “阿姨好。” 林听风小跑着上前,还礼貌的微微欠了下身。 任妍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呀,林听风是吧,之前就听说过。” “啊?” 任妍把他拉了过来:“走,我们一起去竞赛楼那里等邵屿,还有你们另一个同学。” 林听风这会儿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任妍。 她穿着一身灰色系的衣服,眼睛大大的,拎着一个轻奢的小包。跟大部分这个年纪的优雅女性不同,是一个很有“未来感”的智慧女性。 林听风觉得她有点像未来科幻片里那种精致的ai,但又鲜活有人气得多。 数学竞赛的时间很长,比上午最后一节课还要晚20分钟结束。 邵屿出考场一向是最快的,他不对答案不啰嗦,也不会留意其他人的考后反应。 今天他收拾书包比往常慢了一些,好像直到打铃卷子交上去那一刻,他紧绷着的弦才松开,意识也才逐渐回笼,如释重负下甚至有几分闲情逸致打量这间教室。 「采光不错,空间也宽敞。」 邵屿步履轻快,拎着书包三两步跳下了台阶,一抬头就看见林听风、赵无眠和任妍正站在等候区朝这边看,留意着过往的人群。 “哎他出来了!邵屿!” 林听风先看到了他,笑着冲他大力挥了挥手 “这儿!” 任妍见他走出来,也笑了,好似还点了下头,像是在问他考得心情如何。 赵无眠就欠扁多了,虽然也是笑着的,但一看就有一肚子坏水在等着自己。 今天是个大晴天。接近正午,阳光灿烂,又不刺眼,只是给这时间所有的人、事、物都染上了一层明媚的底色。 邵屿稍稍顿住了脚步。 他是个理科生,并不会用过多的词藻来渲染这个片刻的精巧、难得与幸运;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的美好。 哪有那么多天时地利的道理,只不过是从一场自以为孤独的狂欢中出来,发现在乎的人早都已经等在了外面。 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姑姑,一直在欺负他和被他欺负中反复横跳的表哥,以及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天才小可爱学渣林听风。 虽然有点傻,但确实无可替代。 这个词从邵屿的潜意识里跳出,出现在他脑海里只一秒,在短暂的信息读取后,就被他强行接受了。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何况还是人群中最为显眼的那个“bug”,黑夜里、马路上,哪哪儿都能一眼看见。 邵屿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把书包背好,镇定自若的走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走到,这个美好的“moment”就破灭了。 因为林听风这个朝三暮四的颜控居然转眼就热情的跟别人打起了招呼。 邵屿偏过头一看,很好,江一则。 江一则似乎对林听风跟他打招呼并不意外,他走了过来,还冲邵屿点了下头。 邵屿有点莫名其妙,赵无眠火速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我说您还不知道呢吧,这次是江一则看见你被喊出去,发微信给林听风,林听风又告诉了我,我才给我妈打电话的。” 第38章 邵屿:“……” 他看了眼林听风,只见林听风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很尴尬了。 邵屿僵硬的转过头,诚恳但是十分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谢谢。 好在江一则也不是很在意:“没事儿,举手之劳。” 任妍走过来给他打了个招呼,又很热情的说道:“江一则同学是吧,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是邵屿的姑姑,今天中午请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江一则略有犹豫:“呃……” 但任妍压根儿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来,走吧,难得能找到个理由出去搓一顿。” “……” 在这浩浩荡荡的五人行中,比较引人注目的是走在一起的现役和预备役学生会主席。 江一则颇为玩味地看着赵无眠:“原来你跟邵屿是亲戚啊。” “是啊,他上次还因为我把林听风的微信给你,对我阴阳怪气了好几天呢。” “……” “不过你也不要在意,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那么个拧巴的人。” “那个,” 赵无眠左右看看,凑近了说 “他家情况有点儿特殊,今天这个事儿……” 江一则非常上道:“放心,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很幸运的被赵学长捎去吃了一顿午饭而已。” 邵屿跟林听风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话多的人,哪怕就两个,呆在一起也能有一种开大会的即视感。 林听风:“你看,是不是幸好我加了江一则的微信?” 邵屿现在看着林听风,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这可真不科学,竟然有人能这么可爱。 他用还没好全的手轻轻揉了下林听风的头:“嗯,幸好。” 林听风对邵屿如此好说话有点儿不习惯,他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吧。” 不知为何,邵屿自从考完试,身上就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中午的校园人来人往,林听风突然想到邵屿早上临走时说的那几句话…… 糟了!这货该不会给我准备了一摞厚厚的练习题,就等着竞赛结束送我上刑场吧!!! 虽然不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但莫名就很符合邵屿的行事作风。 “你怎么了,” 邵屿发现了林听风的异样,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又在发呆。” “啊?” 林听风颤抖的肩膀微微抗拒。 完蛋了,这恐怕真的是要做题了。 “你是不是早上被吓着了…” 林听风糊里糊涂:“是,是被吓着了。” 即将铺天盖地而来的数学作业,像一场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龙卷风,能不吓着吗。 “待会儿吃完饭我跟你说。” “…哦。” 林听风已经木然。 实锤了,除了题目,邵屿还能说点儿啥。 任妍走在最前面,物色合适的餐厅。中午学校附近人虽然多,但主场是小餐馆,正经进餐厅吃饭的是极少数,大部分地方都还没坐满,挑选余地很大。 “你们看这家怎么样,” 任妍站在那家猫咖门口,指给他们看 “好像有猫哎。” 林听风:“……” 邵屿:“呃…” 赵无眠:“行啊!我最喜欢猫了!你们觉得呢?” 江一则:“我都可以。” “那就这家了。” 任妍毫不纠结,说完就干净利落的推门走了进去。 中午人不多,老板娘坐在吧台后玩手机,见他们进来便站起来打招呼:“欢迎光临,几位吃点儿什么。” 随即她的目光落到了最后进来的俩人身上: 邵屿,&林听风。 “……” “……” 老板娘很震惊,把菜单一合:“你俩这是带了一窝人来我这儿蹭吃蹭喝了??” 赵无眠闻言迅速转过头去,目光炯炯有神,充满了审视的味道:你俩白吃白喝居然不带我?! 任妍也很困惑,连江一则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 “……” 数道灼热的目光下,林听风磕磕巴巴地开口了:“这,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第34章 小天使 这顿饭当然不会真的吃白食,任妍很大方的请了客,还表示会安利亲朋好友一起来捧场。 但以前吃过的白食并不会凭空消失。林听风,终于迎来了他的“还债”时刻。 老板娘:“钢琴我上次就找出来了,今天正好人多,你待会儿弹弹呗。” “行啊,” 林听风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发现现在提起音乐,他的心里好像不再有那种,要么忘却现实沉溺其中,要么干脆锁起来不去想起的极端情绪。 都是很爱而不得导致的扭曲。 那个晚上之后,似乎真的如老梁所说,缪斯点燃了他的音乐、他的生命,让无垠的夜空下,漆黑与火焰并存,一丁点儿的星火温暖了整个余生。 林听风弹完后,习惯性的站起来鞠了个躬,咖啡厅众人都很捧场地鼓起了掌。 “林听风你弹得很好哎,” 任妍震惊地看着他 “真的…非常好。” 林听风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浅浅地笑了:“谢谢。” 江一则的关注点就比较有个人特色:“哎林听风,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文艺部啊,还是有不少演出机会的。” 赵无眠瞪大了眼睛:“江一则,你下个月才是学生会主席呢,这就开始招兵买马了?” “我只是单纯觉得他确实很适合,我们学校文艺部也每年都有走艺术高考的,正好交流一下。当然了,” 江一则又看向林听风,“主要还是看你愿不愿意。” 林听风:“我…我考虑一下吧。” “哎我说,” 赵无眠敲了敲林听风面前的桌子 “你还是听我的,先考虑考虑学文,这个比较实际一点。” “其实这个…我考虑的差不多了,也问过陆老师,我下学期应该就去文科班了。” 林听风说完,略忐忑的看了邵屿一眼,发现他面容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要改学文?为什么啊?” 任妍很奇怪,说着瞪了赵无眠一眼 “该不会是给这货忽悠的吧。” “呃不是,” 林听风解释了下 “主要是…就我之前一直都在学音乐,文化课落了很多,这学期才回来。理科确实有点跟不上,文综赶起来快一点。” “噢…” 任妍点点头 “那倒确实。哎,等赵无眠毕业了,让他辅导辅导你。” 邵屿:“……” 赵无眠辅导林听风??? 这是什么危险的想法。 林听风:“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任妍一摆头 “他就是话多,最喜欢给人讲课了。” “……” 中午吃饭一般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大家下午都还有事。任妍把他们送到了校门口,又单独跟邵屿讲了几句,就回去上班了。 今天下午,校园里的人比上午只多不少。 每年的数学竞赛,这里都会汇集全市乃至全省重点中学最为优秀的一批学子,也会有老师带队陪考。 平外的惯例是会借此机会,举办一个小型但是干货满满的交流会,给一些出色的师生露脸的机会,个别年份甚至会有大学来提前物色好苗子。 今年依旧如此,于是周五下午的兴趣班又取消了。 邵屿一行四人一起进了学校的报告大厅,江一则和赵无眠都是学生会的,赵无眠甚至还要上台做个简单的演讲,俩人都先去后台准备了。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都还没来。邵屿和林听风在他们班的区域找了个位子坐下,邵屿问林听风:“你要喝水吗?” 林听风略带期待:“冰的可以吗。” 邵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做梦。” “……” 为了配合他对林听风的要求,邵屿最后还是在报告厅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瓶可乐,常温的。 简直没有灵魂。 林听风郁闷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心情多少还是舒畅了一点:“唉,我一坐在这里,就想到我们上次一起演出的时候。” “那时候我可怕你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邵屿也不是很意外:“现在呢?” “唔……” 林听风嘟起嘴想了想 “稍微好一点了吧,要是不盯着我写作业就更好了。” 什么叫稍微?? 居然就只是稍微?? “呵,” 邵屿冷笑一声 “梦里什么都有。” 午后是一天中最困的时候,特别是对于一个刚吃饱饭的人来说。 林听风靠着宽大舒适的椅背,很快就真的进入了梦里。 邵屿在旁边,看着他沉睡的面庞,感到内心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睡着的样子,好像一个小天使啊。」 「弹琴的时候也像,整个人简直就在发光。」 林听风睡着睡着,脑袋不自觉的垂了下来,邵屿不舍得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第39章 林听风小声呜咽了一下,像小兽物一样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旋即又进入了梦乡。 真是可爱炸了!! 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报告厅也开始变得有些吵。林听风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交流会开始后好一会儿他才醒。 邵屿发现,林听风苏醒的过程非常有趣。 他的眼睛要反反复复眨巴好多次,还会自己很委屈地哼好几声,之后才慢慢醒过来。 搞得好像有人逼他一样。 林听风醒了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睡了多久啊,啊怎么都开始了,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邵屿:“没事儿。你醒得正好,刚巧错过赵无眠的开场演讲。” “……” “你不要告诉他。” 今年的交流会开得还算成功,平外人才济济,高考成绩与素质教育两手抓,还靠赵无眠这个看起来品学兼优的数学与作文竞赛双料选手挣足了面子。 尽管,他上午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做检讨。 结束后,邵屿跟林听风说:“今天还早,要不要出去吃。” “好啊,” 林听风点点头 “要叫上赵无眠吗。” “他就不用了,他们学生会要聚餐。” 邵屿把书包挎到肩上 “这是他赵主席任上最后一个大型活动了,无论如何都得去。” “……” 晚饭他们就没去猫咖了,去了馋猫烧烤。 这个烧烤店十一的时候“升级”了一下,考虑到学生不太能喝酒,每次都拎着饮料去吃烧烤,于是因地制宜在店门口摆了个台子做奶茶卖,味道竟然还不错。 林听风他俩到得早,不慌不忙地占据了一个宽敞的“江景位”。 万物是个循回。点完单等菜的时候,他俩又莫名其妙进入了相视无言的发呆状态。 但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对着不说话已经有点奇怪了。 十月底的江风有点凉,吹得人很惬意。邵屿看着林听风,先开口了:“你怎么不问?” “问。” 林听风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 “今天中午你姑姑单独跟你讲了几句,没事儿吧?” “没事儿,” 邵屿摇了摇头 “她就是问我在我家那里还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都得尽快拿出来了。” “哦……那你东西多吗?” “不多,我大部分东西都在姑姑家,自己家也就几本书,别的……衣服什么的,再买就是了。” 林听风:“那你妈不会把你书扔了吧?” 邵屿说话的时候很平静:“我妈不住那儿。” “她每次过来,都是逼我练琴。” “所以,” 林听风有些犹豫,但谈话进行到此处好像也刹不住了 “她今天来找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一直都……” 邵屿低下头,好像斟酌了下用词 “我从小就挺不适合弹琴的,所以也不想练。以前还会去一下,这学期彻底不去了。” “这事儿一开始是瞒着她的。后来,还是给她知道了。” 林听风:“那这事儿也太巧了吧!不早不晚的。” 邵屿说话难得有点轻:“不是巧合,她一段时间前就知道了。 “就之前我钢琴老师给我打电话,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邵屿定定地望着桌面,面上看不出情绪:“她是故意的。” 林听风看着邵屿,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出身一个格外幸福美满的家庭,哪怕是在破产的时候全家也是相互扶持着走过,父母都开明乐观,笑声是家里最常见的东西。 他根本不能想象什么样的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那简直就是仇人。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没事的。” 邵屿吸了下鼻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就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很疯狂地逼我学音乐,可能是我真的就没什么天分吧,也可能是施压过度适得其反,反正我从小就……表现得,非常糟糕。” “让人难以忍受的糟糕。” 邵屿的语气重了起来,林听风有些不忍:“你……” “然后六七岁的时候吧,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子,也接触不到别人,更没有什么朋友。” 林听风小声说:“其实,小孩子一开始不会,很正常啊。” “可她不那么认为,” 邵屿挤出了一个自嘲的笑,眉眼却冷得可以 “而一个小孩子是没什么判断力的,我很快就陷入了一个疯狂自我否定的怪圈。” “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做不好任何事,也不会被任何人喜欢。” 天渐渐黑了下来,江水连着夜空,什么都看不见。 邵屿抬起头,望着江面: “直到,有一天,我得到了一本数学习题册。” 漆黑一片的夜色深处里,浓雾托起了一座闪烁的灯塔。 第35章 送水 林听风没有再问邵屿的妈妈为什么如此丧心病狂。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变态的,这背后一定有个很惨烈的真相。 但无论它是什么,都不该让邵屿一个孩子去承担。 林听风笑了下,尝试活跃气氛:“难怪你那么喜欢数学。” “是啊,它收纳了我,我这个音乐世界的难民。它让我发现,原来有一件事,我是可以做得比别人都好的。” 邵屿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样子,冲林听风抬了抬下巴:“我就是这么聪明。” 林听风拿起一个烤串塞进嘴里:“我饿了,你再不吃就都给我了。” 邵屿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大捆:“你想得美。” “哎,” 林听风喊了邵屿一声。 “干嘛?” “之前文艺节…谢谢你啊。” 林听风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么不喜欢音乐还……” 邵屿摇了下头,反问林听风:“我谈不上不喜欢音乐,不考虑考试,你会很厌恶数学吗?” “不会啊。” 邵屿挑了下眉:“这不就得了。我并不讨厌音乐,恰恰相反,我觉得真正的音乐是很美的,甚至远超过单纯的美。所以我不愿意去弹,因为我不希望…玷污了它。而且,一次次面对自己和艺术之间的鸿沟,本身也是痛苦的。” “你可以做一个平凡的建筑师、会计师、律师等等,但你不能做一个平凡的艺术家。” 林听风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满大街都是业余钢琴家呢。” 邵屿说得平静,但很压抑,林听风听得非常难受。 文艺节演出的时候,甚至是今天中午在猫咖,邵屿一次次看着自己弹琴,内心应该是无比煎熬的。 可他都没有说,自己也不知道。 邵屿好像看出了林听风心里的想法,轻笑了一声:“我一开始看你弹琴,确实还挺不好受的。” 林听风抬起头:“然后呢?” “但是后来,看着你的数学卷子,我就想开了。” “…………………” “赵无眠说的对,人要知足。” 林听风赌气似的翻了个白眼:“哦!” “总之,” 邵屿也没有跟他计较 “我现在已经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是个音乐废柴的事实,我只是希望过往的经历不要再影响我。”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摆脱她。” 邵屿的笑容渐渐淡了,他没说是谁,但林听风听懂了。 “她其实从来也没有真正相信我是有天赋的,并且她用十几年,成功地让我自己也相信了这一点。” 邵屿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飘出来的。 “我小时候很喜欢听音乐,甚至是可以欣赏音乐的,但现在已经基本不听了。” “可是,” 林听风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邵屿看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你也不用觉得惋惜,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以不会弹琴不懂音乐,我只希望不要一辈子被阴影跟着折磨。” “你还好意思说呢,” 林听风闻言瞪了他一眼 “是谁今天早上差点就不去考试了?这要真没去,你阴影最少再十年起步。” “我那时候是太想跟她彻底说开,” 邵屿坦然说道 “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不想告诉我姑姑也是因为这毕竟是我跟她的事,只有我才能彻底解决。” “而且,她会找过来,我其实还挺意外的,那会儿有点儿措手不及。” “那你现在,算是彻底跟你妈闹翻了吗。” 林听风小声问道。 邵屿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起码能撑到我上大学再撕破脸的。” “我的确很想摆脱她,但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顺其自然的过程。我想过用妥协来短暂维持,等到我更强大一点,或者…她,” 邵屿没有说完,但林听风猜测,他应该曾经也是对母亲仍有所期待的。 在他所有的故事里,父亲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再强行剜去一个母亲,的确是连血带肉的疼。 第40章 林听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邵屿。 夜晚的江面看不见细碎的波纹,只有黑夜下涌动的寒光。新月高悬,深秋略带凉意的月光洒在林听风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在风中微闪,阴影下深邃的眸子带着清澈而纯粹的情感——那很美,却又远超过美本身。 un million d’étoiles ne valent pas les yeux de celle qu’il aime. 邵屿突然明白,在那个中秋节,当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想起林听风的时候——那个瞬间,他已经喜欢上他了。 在音乐的世界里,自己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钟楼怪人,偷偷的爱慕着美丽纯真的波西米亚女郎。 比如现在,林听风就很像给卡西莫多送水的埃斯梅拉达。 …… “好了,不说这个了,” 气氛有些凝重,邵屿拿吃完的竹签敲了敲桌子 “我们来聊聊愉快的事。” 纯真的林听风瞬间兴致盎然:“哦?比如呢。” “比如,” 邵屿有点开玩笑的语气 “你的数学作业。” “。” “快期中考了,就算你改学文,也不能忘记我们400分的约定。” 林听风:我真傻,真的。我竟然妄想邵屿能不记得我的数学作业。 他就算忘了我也不会忘了我的数学作业。 “哦。” 林听风低着头,闷闷地答道。 想想又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下学期,就要去12班了。” “嗯,” 邵屿很随意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但这并不代表下学期你就可以不做我给你的数学作业了。 “……” 那我转班是转了个寂寞吗。 林听风立刻拿出了小学生街霸的威风,一拍桌子:“邵屿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邵屿耸了下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林听风伸出去的小爪子又蜷成一团缩了回来。 好叭,我不跟你计较。 竟然好像还有点开心??? …… 今天他们边吃边聊,吃得挺慢的。等他俩吃完,邵屿又陪林听风走回学校,已经八九点了。 林听风没立刻进去:“你就在这儿等赵无眠吗。” 邵屿:“最多就等10分钟,多一秒我就回去了。” “顺便可以礼尚往来给他热好一杯躲不掉的热牛奶。” “……” 时间也不长,林听风索性陪他等等,顺带聊聊天。 “我跟你说,” 他冲邵屿一笑 “今天早上,赵无眠不是知道消息就从课堂上跑出去了吗,他们班语文老师一口大嗓门儿喊得整栋楼都听见了,然后他刚回来就被喊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了。”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聊的,反正到中午放学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他因为太想参加数学竞赛所以连课都不上专门跑过去眼巴巴地围观。” 邵屿:“……” 林听风:“简直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屿也忍不住笑了:“我的天,那我回去他不得跟我拼命。” “是啊,” 赵无眠莫的感情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林听风一抖:“卧槽你什么时候到的!!” “从10分钟开始。我都已经掐表了,准备卡在9分59秒的时候从天而降。” 邵屿咬着牙:“你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跟我‘拼命’。” “不不不,” 赵无眠摆摆手指 “这不算什么。我都想好了,为这事儿你要管我叫100声哥,我还专门买了个本子写正字。” “怎么样,” 赵无眠说着说着,竟然真的从包里掏出一本小本本和一支笔 “您是现在一次性叫完,还是分期叫?” “分期要考虑利息哦亲,利率参考libor。” “……” 林听风咳了一声:“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俩……注意安全,拜拜!” 林听风走后,邵屿没有表情地看了赵无眠一眼,背着书包就走了。 举着小本本的赵无眠被无视,非常不满。他跟在后面开启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式喋喋不休:“你干嘛?你还瞪我?你瞪我干啥?你还好意思瞪我??我不瞪你就不错了,你……” 邵屿忍无可忍,转身把包里一块放得快要过期的饼干塞进了赵无眠嘴里。 把小可爱吓走了,不瞪你瞪谁。 . 林听风回到寝室,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在桌前坐下。 他没写作业也没看书,定定地发了几分钟呆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乐谱,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改了几个音符。 那是文艺节演出的时候,自己在台上兴致来了,十分不靠谱的自由发挥,邵屿跟着配合的。 改好后,林听风对着乐谱继续看了几分钟,想了想又拿铅笔在最上面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英文字母:shaou。 然后林听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今天,邵屿跟我说他是音乐世界的难民。 我觉得很难过,因为他明明不是。 一个真正被驱逐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是否玷污了它呢? 幸好我还记得那次演出他在台上配合我临时做的变调,刚刚改了一下乐谱,竟然意外的和谐,宛若点睛之笔。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个月我每一次灵感的迸发,都是他带给我的。 也许他说得对,他可以不必继续学音乐,因为他已经去到数学世界去了(…) 但一个无比纯粹的、曾经热烈的、甚至极可能是有天赋的音乐爱好者,怎么可以被一个魔鬼以缪斯之名审判呢?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宣判他人的艺术生命死刑。 希望我能写完这首歌,然后有一天拿到他面前,告诉他:你可以不推开这扇大门,但这个世界永远欢迎你回来。」 第36章 《林听风特训计划》 周一早上,有两则新闻在平外校园里流传了开来。 新闻一:「高三文科赵某某,因未能参加数学竞赛,精神失常于考场外疯狂跑圈。」 校方:口头批评,书面检查。 …… 新闻二:「高二理科邵某,自恃聪明,装逼成瘾,竞赛时故意晚进考场15分钟。」 校方:已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 齐连毫不客气的评价:有病,果然是一种基因。 “哎对了,” 吐槽到了一半,齐连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天竞赛结束,为什么看见江一则跟你们一起出去了,你这打一架还打出感情来了??” 邵屿:“………” 林听风祭出万能杀器:“赵无眠叫的。” 没办法,赵无眠你不要怪我。 “对,” 邵屿也点点头 “他说不能不跟下一任学生会主席搞好关系。” 没办法,赵无眠你活该。 “啊,” 齐连感慨道 “11月了,学生会要换届了啊。” 步入十一月,新的一周,林听风也迎来了新的生活。 众所周知,以邵屿的智商,用高考考纲里的数理化生知识就想打发他,实在是有点委屈人。而语文和英语两科,他虽然不像赵无眠那么拔尖,但总归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许是经历使然,邵屿只会在自己有兴趣的事情上拼尽全力,其他的全都爱咋咋地,过得去就行。 可他感兴趣的,只有数学。 高中的生活,对于没太多爱好的聪明人来说,着实是有些单调和缺乏挑战性。好在,林听风出现了。 于是,邵屿的竞赛结束了,林听风的噩梦开始了。 “这样,考虑到你要学文了,我可以改下条件。不需要你总分过400了,语数英三门各不低于100就行。” 叽叽喳喳的早读课上,教室的一角格外安静。邵屿说完后,满脸都写着:看,我是不是非常的通情达理。 林听风:“……” 我今天就换班来得及吗? “语文英语文理没差别,数学虽然有不同,但这学期的内容都是要考的,难度上也不会有明显差异。” 怕林听风不懂,邵屿还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了自己新要求的种种合理性。 狗腿的齐连第一百零八次转过来:“我说,林听风你就从了吧。” 林听风气急,都忘了纠正齐连这个理科生毫无精准度的用词。他满脸都写着绝望,拿手指指着自己:“这是我从不从的问题吗?我,林听风,期中三门过100,你觉得可能吗?” “嗯……” 齐连在为难中纠结良久,找到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 “虽然吧,我对于你的能力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相信邵屿啊!!” “你看他,一个月就把你从三十分拉到九十分。这离期中考还有快十天呢,你安啦。” 邵屿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林听风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窗外歪脖子树斜着伸过来的枝桠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邵屿执行力极强,说到做到,很快就制定并开始实施《林听风特训计划(1st edition)》。 第41章 林听风特训计划,是为了全方位提高小学渣林听风的高考应试能力,同时增强他对于文化课学习的主动性、自觉性和能动性,而专门定制的特别计划。 其中,第一期内容主要是为了帮助他妥善应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实现“语文、数学、英语都达到100分及以上”的阶段性目标。 该计划由资深学习爱好者邵屿制定并监督实行,相信在他的帮助下,林听风同学的学习成绩很快就能更上一层楼。 “好了,我们开始吧。” 体育课上,别的小朋友都在外玩耍,只有林听风被邵屿这个瘟神押在桌前做题。 邵瘟神拿笔敲了敲桌子:“通过过去两个月的学习,你已经基本熟悉了各科要考的基础知识点,接下来就是一个查缺补漏、综合提高顺便加快速度的过程。” 林听风目光呆滞:“哦。” “至于有个别盲点、少数难点,那个暂时不用考虑,是下一个阶段的问题。” 林听风绝望:“?” 还有下一个阶段??? 不管了,反正我是看不到了。 “你先把这张卷子做一下,” 邵屿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 “我专门给你出的,今天时间不够,所以每个题型参考考试时长同比例缩减了题数。” 林听风盯着邵屿手上那张轻飘飘的卷子,咬牙切齿:“你特么是得有点多闲?!还专门给我出题?” 邵屿:“这你就不懂了吧,检验自己学习成果最好的方法,就是绞尽脑汁的给别人出一张卷子。” “……” “实不相瞒,为了考到你,我确实感觉自己对数学的理解更深了一步。以前脑子太快,囫囵个儿就做完了,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但是出给你的,连等式简单变个型都得单独算一步。” 林听风感到槽多无口,虚弱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怎么可能呢,” 邵屿惊讶道 “别想东想西了,要计时了啊,你抓紧写。” 林听风望着空白的试卷,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晕归晕,题还是要做的。 林听风觉得在邵屿的眼皮子下做题,简直比考试还紧张。 他卡着点磕磕绊绊地糊完,不会做的显然只能空着,会做的还有好几道感觉算得非常可疑。 “行了,给我吧,” 时间到了,邵屿把卷子收了过去,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林听风忐忑地看着他的表情,比以前看自己演出的回放还聚精会神,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卷子我明天给你,” 邵屿看完后把卷子折好塞进包里 “你今天晚上记得把英语单词背背,明天听写。” 林听风冷笑:“呵,所以后天就是默写文言文了是吗。” 邵屿:“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强烈要求,那就这么定了。” “……” 强烈在哪里?要求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林听风从邵屿手上接过自己那张数学卷子,才明白为什么邵屿要今天才给自己。 同时也明白了,邵屿能够成为学霸,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听风这张卷子错的不算多。当然了,是以他的水平,错的不算多;要是换成林恬齐连他们,那跟满江红也就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邵屿不仅仅批改了对错,还逐题逐题的做了标注。 蓝色代表他已经掌握;黄色代表虽然做对了但方法不好或者过程高度可疑;红色代表做错的。 邵屿在每一个标注了黄色和红色的题目旁都补上了对应知识的课本页码,甚至还替林听风圈出了他做错的具体原因,并凭借彪悍的记忆力写上了他以前是否错过类似的题目。 一看就花了很多时间,比邵屿自己学肯定费劲多了。 邵屿写字很重,笔锋劲挺。林听风拿着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摸上去甚至能感受到力透纸背的字迹。 有一点点感动。 搞得我不好好学习都不好意思了。 邵屿坐在一旁:“看完了?” 林听风难得自觉了一回:“嗯,我晚上订正。” “行,” 邵屿抽出已经放在抽屉里的英语书 “看完了来做单词听写吧。” 林听风目瞪口呆:“……” 感动是什么,能吃吗? 就这样,小学渣林听风度过了艰难的五天。 严格来说是,四天半。 星期五中午吃完饭,林听风飞一样的吃完饭:“我去上课了。” “急什么,” 邵屿点亮手机屏看了下时间 “还有1个小时才上课呢。” “我……” 林听风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我提前去正好找赵无眠问一些政史地的问题,有几道历史选择题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是吗?” 邵屿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林听风眼神躲闪,有点心虚:“笨鸟先飞嘛。” 邵屿随意的点点头:“哦,那你去吧。” 林听风拎起书包准备跑路。 “对了笨鸟,明天早上8点学校门口碰面啊,我给你做下模拟。” 林听风:“?!” “行了,” 邵屿把餐盘收收 “赶紧去吧,赵无眠最喜欢给人讲题了,小时候我不知道被迫听他讲了多少遍那种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八种做法的题。” “………” 虽然但是吧,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也挺喜欢给人讲题的? 林听风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但是赵无眠已经在了。 他坐过去:“我有几道历史题不太明白,看了答案也不懂。” 赵无眠瞬间坐直了,眼睛放光:“来来来,拿给我看看!” 然后林听风就发现,同样是讲题,赵无眠的风格与邵屿截然不同。 “这题啊,” 赵无眠啧了一声 “这题出的不好,选项有点争议。” 林听风:所以不是我的问题咯? “但要做也还是可以做的,” 赵无眠抽出一支笔 “先用排除法去掉两个显然错误的选项,然后再揣摩一下老师的出题用意。” 林听风虚心请教:“怎么揣摩?” “这个嘛,” 赵无眠眨巴眨巴眼睛 “一方面要多做题,培养经验;另一方面也要依赖感觉,你再自己体会一下?” 林听风:…………… “不过做错了你也不要灰心,这种题目大考不会出现的;就算真有个别暗藏玄机的,占比也不多,你还是先抓大头。” 林听风伸手想拿回作业本:“哦。” “哎哎哎等会儿。” “干嘛??” 赵无眠一手按住作业本,又抽出一张白纸:“虽然这道题是有问题,但它其中涉及的知识点以及相关背景知识还是很重要的,必须掌握。正好还没上课,我来给你好好讲讲。” 林听风:“……” 不知为何,有一丝淡淡的绝望。 以及微妙的熟悉。 谁来救救我。 齐连说的果然没错,有些东西,那就是一种基因。 第37章 帅哥做题图 邵屿下课后照例站在隔壁教室门口,等林听风下课后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顺便捎上赵无眠。 铃声已经响过好几分钟了,邵屿从门缝往里看,很快就看见了林听风。他满脸都写着迷茫,手倒是很有人生方向——一直写个不停。 而他旁边的赵无眠人在教室心却显然已经飞了,目光到处乱瞟,几轮后正好落在邵屿身上。 「哟,」赵无眠冲邵屿挤眉弄眼 「来找小可爱放学啊?」 邵屿没理他,意思意思翻了个白眼。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兴头上,激动得靠双脚从讲台这边旋转到了讲台那边,全程还都滔滔不绝。 邵屿很绝望:学文的话都这么多吗? 好容易等到他们下课,林听风看见邵屿,满脸愁容地背着书包走出来:“你明天真要让我做模拟吗……” 邵屿随意地嗯了一声。 赵无眠颇为同情地看了林听风一眼,又在邵屿的目光逼视下改口:“其实林听风……模拟啊,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完后自己点了点头,算作肢体强调。 林听风:“……” 周五的晚上食堂人不多,林听风吃完就回宿舍了,临走前眼神幽怨,说要回去为明天的“模拟”做准备。 赵无眠:“那我们回去了?” “走吧,” 邵屿把书包背上 “我还要去学校门口给林听风买一本练习题。” 赵无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邵屿:“?”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特别像那种,” 赵无眠本来想说的是望子成龙的家长,话到嘴边又生生刹住。 “唔……” 赵文豪斟酌起了用词 “就是你真的挺关心他的,我很少见到有人对朋友这么关心的,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种对朋友的关心确实不多见,你都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邵屿:“你需要我关心你学习吗?还有,要高考了,没事儿多背背书,少看点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42章 “你懂什么,” 赵无眠白了邵屿一眼 “我过段时间就要去北京参加作文竞赛了,找找感觉不懂吗?” “行吧,不过,我认识的人里能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超过10分钟不睡着的只有你一个。人家是文豪,你嘛……” 邵屿不咸不淡地看了赵无眠一眼 “这种文风还是要谨慎尝试。” 今天下雨,赵无眠没有骑他的小电驴。任妍也出差了,所以他俩只能搭公交。 刚回到家,邵屿的邮箱就响了。 他一个高中生邮箱也没多大用处,最主要的交流就是跟外婆。 赵无眠凑过来:“你外婆啊?” “嗯,估计是知道前段时间的事儿了。” 邵屿点开邮件看了一下。外婆的风格一如既往,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又说虽然对他决定不出国感到惋惜,但是听说他参加数学竞赛了还是很高兴,祝福他在所有自己喜欢的领域取得成功;最后提到了前段时间邵俐的事,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回来。 赵无眠:“她说什么了啊?” “她知道上次我妈来堵我的事儿了,问我需不需要她回来。” 邵屿简单回复了几个字,就把手机扔给赵无眠:“你自己看吧。” 赵无眠躺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你外婆的说话口吻总是让我想到我爸,这算什么,科学家的方言吗?” “哎?你都已经回复啦,” 赵无眠从沙发上坐起来 “嘶…都不考虑考虑?” “嗯,” 邵屿已经把试卷摊在桌上准备开始做题 “年纪大了就别跑了。再说了,她回来也没什么用,又斗不过我妈。” 第二天一早,邵屿在学校门口捕捉到了一只探头探脑的林听风。 秋天了,爱穿多穿多,爱穿少穿少,这是一年中最好穿衣服的季节。 林听风今天没穿校服,外面是一件风吹起来视觉腿长两米八的驼色长风衣,配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坐在咖啡厅落地窗前的吧台旁,收获了方圆五米内无数的目光。 邵屿走过去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你今天,穿出来走秀的?” 林听风很意外:“你还挺有时尚品味的嘛。不过我秋天都是这样的衣服,周末不想穿校服,我总不能出来裸奔。” 邵屿:“……” 不能想,这个想法太危险。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标准的理科生,满脑子都是冷冰冰的数字啊公式啊什么的,披个麻袋在身上你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邵屿感受到了冒犯,摆出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数学,也是很性感的。” 林听风好似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饶有兴致:“嗯?嘶,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邵屿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啪的放到了他的面前:“来吧,好好性感一下。” “计时了哦。” 林听风:“……” 这就不快乐了。 邵屿今天准备的这张卷子题量与正规考试相当,内容则涵盖了过去半个学期所有的知识点,林听风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测试。 确实感觉跟平时做题不太一样,考了两个半小时,比平时做了半天的题还累。 “我们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时间到了,林听风把卷子交给邵屿,可怜兮兮地说。 “这就饿了?” “做了两小时题呢,脑力运动也是运动。” 邵屿面无表情:“你只写了一张卷子,而我写了三张卷子。” “……” “走了,” 林听风不想再跟他说话 “去吃白食了。” 今天他俩又去了那家猫咖,老板娘也不是很意外:“哟,周末又出来玩儿啊。” 林听风:“……” “出来自习。” 邵屿言简意赅地答道。 “姐姐,” 林听风早有目的,心怀不轨的凑上去 “您这之前刚出生的小猫呢,上次来没看见。” “那能让你见着?” 老板娘睨了他一眼 “还小着呢,不能玩儿。” 林听风:“……” 今天店里的人不是很多,邵屿和林听风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跟他俩聊天。 “上次一起来的那三人谁啊?” 邵屿:“我姑姑,我表哥,我同学。”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们学校又来事儿了,专门挑了几个学生,再从外面找了个专业人士来拍宣传片儿的呢。” 林听风:“……” 我就说邵屿他姑姑像表演系的吧。 下午邵屿给林听风准备的是英语卷子,相对轻松。 题目不算多,要写的字儿也不多,林听风没到时间就写完了。 但是邵屿坚持要他做满考试时长才能交卷。林听风水平有限,做完后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碍于邵屿就坐在他对面,他只能低头玩笔假装认真。 邵屿也在做题,林听风转着转着笔,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是没怎么看过邵屿学习的。刚认识的时候不敢,躲他都来不及哪敢拿正眼看。后来也想不到去看,毕竟他们正式熟悉的开端就是邵屿逼他写作业。 今天机会难得,林听风好好看了一回。 他发现学霸果然就是学霸,邵屿学习的时候,连眼神都跟平时不太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气息。 还挺帅的。 林听风颜控的本体又暴露了出来,他仗着邵屿正在做题没空盯着他,撑起了脑袋堂而皇之地开始观赏4d版《帅哥做题图》。 看看嘛,看看应该不会怎么样叭…… 过了一会儿,邵屿抬头拿草稿纸,正好对上发呆的林听风。 邵屿眉头一皱:“你干嘛呢?” 正在舔颜的林听风:“……” “注意力集中,我脸上又没有答案,” 邵屿拿笔一敲 “写你自己的去!” “……” 好好的帅哥,为什么要说话。 英语卷子时长凑满后离吃晚饭还有会儿时间,学霸邵屿还在做题,而学渣林听风决定自己给自己放会儿假。 他打开手机,发现万鹏给他发了一长串信息,中间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林听风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大惊小怪的,然后点开翻到最上面开始看。 !!!!!!!!!!!! 卧槽!!! 林听风手指顿住,只见万鹏的第一条消息是: 「你男神要来啦!」 林听风眼睛瞬间瞪直了,都没往下看就开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l:「他来干什么!出席活动吗??」 万鹏很快回了过来。 月半月月鸟:「您是学习学得不识字了吗?」 月半月月鸟:「演唱会啊大哥!!!演唱会!!」 林听风呼吸一窒,昏了过去。 对面的邵屿:“?” 半分钟后,林听风凭借顽强的意志醒了过来,颤抖着抓着手机打字:「什么时候。」 月半月月鸟:「下个月初,官方的说法是早就准备了,到现在才官宣。」 月半月月鸟:「其实之前也有小道消息,只是没人信而已。」 林听风把屏幕按的啪啪响:「是啊!800年了,他就没在我家门口开过演唱会!真的是有生之年了……」 月半月月鸟:「喏,链接前面发你了,过几天开票。」 林听风往上翻了翻,点开链接,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世上所有令人血液贲张的演出,都能用两行简单的数字再让人冷静下来。 票价,和座位数。 l:「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怕抢不到票。」 l:「&我是个贫穷的人,贫穷限制了我呜呜呜呜呜呜。」 月半月月鸟:「老梁这里最近缺一个钢琴助教,周末的,你要不要来。」 l:「。」 l:「为何我觉得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月半月月鸟:「来不来随你咯。」 l:「可是……」 月半月月鸟:「不来你有生之年舍得错过?」 月半月月鸟:「不来你对得起小时候抱着他专辑睡觉的你自己?」 月半月月鸟:「不来你往后余生要怎么说服自己不会后悔?」 l:^…^ 林听风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邵屿,又迅速低下头打字:「我考虑考虑。」 第38章 人美心善的学霸 “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邵屿很怀疑地问。 “啊……” 林听风吓得手一抖 “没什么没什么,万鹏找我聊天。” 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显然不能让邵屿知道,不然还没开始就直接胎死腹中。 “那个,我们吃饭去吧!” 林听风转移话题,把手机塞回包里 “你要吃烧烤还是牛肉面!” 邵屿很警惕:“…你今天怎么这么雀跃,英语卷子这么让你快乐吗。” 第43章 “………” “其实我就是饿了…想到吃饭就很开心。” 林听风一脸诚恳,惨兮兮地说。 “……” 为避免林听风饿死街头然后控告他为了学习连饭都不给他吃,邵屿还是提前结束了下午的自习,跟林听风一起去吃饭了。 快吃完的时候邵屿接到了赵无眠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林听风有点担忧:“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邵屿一脸无语:“能出什么事,就是小区不让外卖进,他想卡准时间点外卖让我回家的时候顺便帮他拎进去。” 林听风更疑惑了:“你们外卖不能放在小区门口吗?” “他说放久了影响口感,” 邵屿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吃个外卖还这么讲究,饿死他得了。” 林听风:“…” 话虽如此,但再次的,为了避免赵无眠饿死街头然后控告他为了学习连饭都不给他吃,邵屿在林听风的催促下吃完饭没多久就回去了。 然后林听风长舒一口气。 呼,终于解放了。 晚上林妈妈打来了一个电话,跟林听风说了一下家里最近的情况。 成年人的世界林听风不是很懂,他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快的话,我们过年前就能搬回家啦!” 林听风:“!!!”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虽然食堂的饭菜也不错,虽然住学校能省去通勤的时间多睡一会儿,但回家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而且,回家了!周末!就不用被邵屿拎出来做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听风打完电话后半个小时都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直到万鹏发消息问他:「考虑好了吗」 林听风:「。」 l:「我妈好像说我们家的情况好一点了。」 月半月月鸟:「我知道啊,老梁一直很关心你家的情况的。这不是好转了才来找你吗。」 原来如此。林听风鼻子突然酸酸的,有点感动。 月半月月鸟:「所以你到底还在犹豫啥?」 l:「我在想学音乐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月半月月鸟:「……」 月半月月鸟:「哥好歹虚长你几岁,给你个忠告。」 l:「?」 月半月月鸟:「年轻人别没事儿就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太空泛太遥远了,最重要的是你也根本想不明白。」 月半月月鸟:「这问题你就是问老梁他也不一定能给你答案。」 月半月月鸟:「但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年轻的时候畏手畏脚啥都不敢干。」 l:「……………………」 月半月月鸟:「你这次也就是周末来打个零工赚点钱,别的你再慢慢考虑呗。反正你就算学音乐也得参加高考,就你那个文化课基础真得补补,难得逮到一个人美心善还脑子瓦特了愿意督促你学习的学霸还不好好珍惜。」 林听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美就算了,心善…?????! 少年,你对那个学霸一无所知。 林听风愤然打字:「拜拜!!」 月半月月鸟:「那下周六,我们不见不散哦~」 l:「见你个头!」 月半月月鸟:「你确实能见到我的头。」 l:「……」 l:「算了,你跟老梁说我那天早点儿去,还有点别的事要跟他说。」 月半月月鸟:「ok」 接下来的几天,邵屿发现林听风不太对劲。 确切来说是,很不对劲。 表面上看,他一切如常。认真上课,虽然有时不可避免的走神;按时完成作业,虽然总会有相当数量的做不来;被邵屿逼着学习,虽然不情不愿。 但是这周,他很亢奋,持续的、明显的、稳定的亢奋。 考前亢奋这个事情吧,得分人。 要是换成赵无眠考前亢奋,那邵屿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又到了他大显身手一骑绝尘的时候了;但是林听风亢奋……总不能是提前庆祝自己再次喜夺年级倒数第一吧。 离期中考试没几天了,这天中午,邵屿不动声色的开口了:“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啊。” “啊?” 林听风心里一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唯恐自己即将为男神打工的事情暴露:“没没没没没…没事儿啊。” “……” 装都装不像,真是个小傻子。 邵屿不紧不慢的从笔袋里掏出一把铝制的、闪着银光的尺子,放在林听风面前:“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要我问?” 林听风被寒光闪了眼,吓得瞬间开口了: “我我我…其实是我们家情况好转了。之前没跟你说过吧,我们家前段时间生意出现了问题,连住的房子都抵押了。现在好些了,我妈说可能过年前就能搬回去。” 这是邵屿第一次听林听风说他家里的事,但他也不是很意外。 林听风从兴趣爱好、衣着到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富养小少爷”的气息,却连着两个月不回家,还舍弃了梦想的音乐跑来学完全不懂的数理化。这种情况,要么是被家里赶出来了,要么就是破产。 邵屿收回了尺子,放在手上掂量着:“这样啊,那你会回来上学,也是因为这个吗。” 林听风:“呃…也不完全吧,毕竟搞音乐真的很烧钱啊,我肯定还是要参加高考。” 不知为何,邵屿听到林听风说这话,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很害怕他会从学校离开吧,那样他们会重新变得没有交集。特别是,林听风会去到一个永远对他大门紧闭的领域,会去认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 邵屿潜意识里很不想让他走,尽管那对林听风来说,可能是一条更好、也更适合的路。 邵屿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考试前的时间,永远过得飞快。 林听风感觉一晃神自己就到了期中考试的考场。 作为上次摸底考试的年级倒数第一,林听风光荣的拥有了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位子的宝座。与邵屿的第一考场第一座位一头一尾,遥相呼应。 按照赵无眠的说法,那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虽然不能去联系上下文,但字面意思着实贴切。 坐在“长江尾”的林听风刚进考场,就收获了满满的欢迎。 “哟,新同学啊,欢迎欢迎。” 林听风:“?” 这个考场的人员不是每次考试后都会变化的吗? 前座的同学好心解释:“咱们考场差不多就是这些人,早就混了个脸熟了,考试的时候可以互相帮助的! “比如我语文还行,斜前面那位数学还过得去,他前面那位喜欢英语…懂的吧。” 前桌同学冲林听风一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听风:“……” 还真是一个学渣给另一个学渣讲题: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话说,” 离考试还有一会儿,前桌的同学饶有兴致的攀谈了起来 “你跟那个邵屿,是同桌啊?” 林听风点了点头。 “啧啧,” 前桌露出同情的目光 “那你这平时压力得多大啊,听说邵屿最喜欢的就是装逼了,竞赛都还故意晚进考场。” 林听风:不,压力是大,但他最喜欢的,明明是逼我写作业。 第一天上午考的是语文。林听风的语文还可以,作文甚至写得还算不错,因此也就是字写得多点儿,考得还是相对轻松。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听风问邵屿:“你怎么不问我上午考的怎么样啊?” 今天中午学校食堂给每个学生供应一份免费酸奶,邵屿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放到了林听风的餐盘里,然后说:“你都考完了,问有什么意义啊,说不定还影响你接下来的心情。” 林听风看着两瓶酸奶,欲哭无泪。 这天大的误会,要怎么解释啊!! 结果邵屿进一步误解了他炙热的眼神:“酸奶喝多了对胃也不太好,你中午只能喝一杯,剩下一杯晚上再喝。” 林听风:“……” 我现在胃好像就有点疼。 下午考的是数学,邵屿的最爱,林听风的噩梦。 好在噩梦做多了估计人也是会习惯的,不知道是不是邵屿的模拟发挥了功效,林听风一张卷子做下来竟然感觉也没有那么差。 甚至有一种能及格的错觉。 林听风卡着交卷的铃声把自己会做的题检查了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交上去了。 第一天熬过了,第二天就容易多了。等林听风考完英语从考场出来,甚至有一种白驹过隙、恍如隔世的感觉。 邵屿估计是提前交了卷,已经等在他的考场门口了,林听风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打数独。 “考得怎么样?” 林听风:“说好的不问呢。” “这不是都考完了吗,” 邵屿光速解决了手上这一局,把手机放进兜里 “再说了,要是你考得不好铁定达不到要求,我得提前想想怎么惩罚你啊。” 第44章 “……” 天哪他为什么总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是人的话。 “必须要保证这个惩罚措施既能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又能促进你成绩的提高。” 邵屿在整个学校,无人不知。考试结束,周围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纷纷对学霸投去了来自学渣那无比好奇的目光。 间或夹杂着对林听风的些许同情。 被逼久了,小可爱也是要有情绪的。 林听风如芒在背,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我要吃饭去了!!” 邵屿刚想说话就被林听风一把打断:“节约粮食人人有责,你这么吃饱了撑的就饿着吧!!赵无眠呢,我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第39章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故事的最后,邵屿当然还是一起去了食堂。 让林听风跟赵无眠一起去吃饭?这么危险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林听风嘟着嘴,气鼓鼓的咬了一大块肉,狠狠咀嚼了几下,然后泄愤般一口咽了下去。 赵无眠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一眼邵屿:“……” 邵屿没理他,从包侧袋抽出一瓶酸奶放在林听风面前:“慢点吃,不要噎着。” 林听风:“……” 我还是假装噎死了吧。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听风收到了林恬发来的微信。 普朗克的迷妹:「你这周末有空吗?」 普朗克的迷妹:「问号脸」 l:「明天不行,后天可以。」 l:「怎么了?」 普朗克的迷妹:「我周日过生日!要举办一个小派对!你过来啊!」 普朗克的迷妹:「实在人没空来也行,礼物到了就好。」 l:「……」 l:「放心我会去吃回本儿的。」 普朗克的迷妹:「那我定下来了就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普朗克的迷妹:「还有,你问下邵屿来不来。」 l:「?」 l:「你干嘛不自己问。」 普朗克的迷妹:「第一,我跟他不是很熟,不是太好意思开口。」 普朗克的迷妹:「第二,邵屿极少(几乎就是不)参加集体活动。而他唯二两次参加集体活动,一次是跟你一起,一次是不想让你去。」 普朗克的迷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他微信。」 l:「……」 l:「我问问。」 林听风把手机放下,清了清嗓子:“咳咳。” 赵无眠放下筷子:“?” 邵屿转过头:“真噎着了?” “……” 林听风板着脸,有点不自然:“林恬周日生日会,问你去不去。” 邵屿想都不想:“不去。” “……” 林听风实在忍不住了:“邵屿啊,你不能老是这样!你知道有多少个同学跟我说过你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吗!” 赵无眠立即附和:“就是!” 邵屿:“…” 林听风有了战友,信心大增:“再说了,你这次不去,林恬会以为你还因为兰馨的事情对她有看法。” 赵无眠很好奇:“兰馨是谁?” 邵屿:“不关你事。” 林听风把筷子拿起来,又斜了邵屿一眼:“去不去随你,反正我要去!” “……” “秋天了,我还要多吃几个冰淇淋。” “……” 林听风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偷瞟邵屿,见他似乎有所动摇,就又暗戳戳凑上去:“你要是去,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正在摇摆的邵屿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一丝诱人:“行吧,我考虑考虑。” 林听风瞬间开心:“那你好好考虑噢!我只接受我想要的考虑结果!” “……” 第二天林听风起得很早,收拾收拾就搭公交去了老梁那里。 老梁的“街头艺术团”,坐落于市中心的一个小二楼里,是一个集演出承接与音乐教育于一体的民间组织。 当年林听风刚跟他学音乐的时候,老梁还是小梁,刚出学校不久,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名气。十多年过去了,凭借着出色过硬的专业素质和出类拔萃的厚脸皮,老梁已经成功在平市的音乐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所以,要说他招不到一个周末的音乐助教,那林听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今天是周六,来这里上课的学生有很多。林听风早来了快一个小时,进去的时候都已经有人气儿了。 他熟门熟路的走进去:“老梁!” 旁边前台有一个脸生的小姑娘,估计是这两个月才招的。她看见林听风,脸红红的走过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老梁,” 林听风摆摆手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自己找他。” 林听风站在楼梯口,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老梁你在哪儿呢!!” 三秒后,顺着楼梯砸下来一本薄薄的乐谱,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在了林听风身上。 “老你个头!我今年才34!!” 一个扎着小辫儿的人踩着凉拖走了出来 “还有,要叫我梁老师!!” 林听风嘻嘻笑着走过去:“老梁,几个月没见,你又帅了呀。” “滚滚滚,” 老梁一把推开他 “赶走了你能少操八十年的心,能不帅吗!” “还有,我一直都觉得像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人,过去十年竟然都找不着对象,肯定就是被你气的。” 林听风:“……” 老梁在前台要了一杯温白开,往办公室走:“你来找我干啥啊。” 林听风继续嬉皮笑脸:“这不来当钢琴助教,混口饭吃嘛。” “andreas的演唱会门票能吃啊?” 老梁翻了个白眼 “我办公室就有,待会儿有种你给我吃下去。” 林听风听了,一把扑上去:“???老梁你难道已经帮我买了???” 老梁被林听风扑得一抖,费劲扒拉地把他往下拽:“哎你给我滚!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老梁!要叫我梁老师!!!” 林听风扒着不放手:“嘤嘤嘤我不管你真的已经买了吗你快拿来给我看看那是我的梦我的理想我的……” 老梁终于揪着林听风的头把他拎远了:“闭嘴!站好!“ ”我现在就给你,我傻啊我!等你把活儿干完再说。” 林听风不情不愿:“哦。” “话说,你今天到底找我干啥啊。” 老梁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林听风有点奇怪:“不是来当钢琴助教吗,万鹏没跟你说?” “不是,” 老梁啧了一声 “你不是说还有别的事儿要跟我商量吗。什么事儿啊,不会是什么鸡鸣狗盗杀人犯法的事儿吧。” “……老梁,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老梁在桌前坐下,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下:“我看也不像,你哪有那个胆儿,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是这样的,” 林听风也不贫了,搬了把凳子坐在桌前 “我想借一下你的录音室。” “怎么又借录音室啊,你那什么文艺节不是早八百年就结束了吗。” “哎呀不是,” 林听风往前凑凑 “是我自己写了点东西,要在录音室里试试效果。” “哟,您现在还写歌呢,” 老梁阴阳怪气的 “我跟数学有个约会?” “……” “怎么可能!” 林听风一哆嗦,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大概是被邵屿同化久了,脑子一抽又补了句:“不过你也不要瞧不起数学,数学也是很性感的。” 老梁拿杯子的手一抖,惊恐问道:“????你不会还真写了个这种东西出来吧?!” 林听风很无语,指着自己:“你看我这智商,像能写出来的样儿吗?” 老梁将信将疑的退后几步,认真看了看:“确实,好像不太像。” “是吧,所以你就借我用用嘛。” 老梁冷酷无情:“看你表现,先给我去好好干活儿。今天给小朋友上课,要有一个家长投诉,你就算完了!!” 这次老梁给林听风安排的这份工作,主要是在老师上完课后,带着基础薄弱的小朋友练琴,教他们慢慢识谱,帮他们纠正手型等等。 在很多其他的音乐学习场所,这种工作往往是由同样身为门外汉但能听懂老师上课的家长担任。 可是老梁认为,学不怕浅就怕偏,小孩子打基础的时候绝不能接受任何业余指导。 于是就有了“钢琴助教”这么个工作。 就事论事,这份工作,是非常适合林听风同学的。 林听风3岁学钢琴,小学没毕业就过了业余十级,多年来勤于练习不曾丢弃,钢琴水平教小朋友绰绰有余;同时,他性格很好,善于跟小朋友交流,并且还…… 还长得好看。 …… 林听风今天辅导的第一个小朋友是一个叫朵朵的二年级小女孩儿。 第45章 林听风坐过去:“朵朵是吧,你好。来我们把车尔尼那本先拿出来。” 小姑娘磨磨蹭蹭的从米奇布袋包里拿出一本大书:“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林听风把书翻开到指定页数:“哥哥叫林听风,今天第一次来。” 小女孩天真无邪,望着他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林听风脸一红:“……” 这年头的小学生都这么厉害的吗。 他咳了一声,笑着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谢谢朵朵,你也很可爱。” “好了我们开始吧。朵朵今天好好练琴的话,待会儿哥哥奖励你一颗糖。” 小女孩儿很开心,把稚嫩的小手放上琴键:“嗯嗯!” 林听风辅导的第二个小朋友,是一个跟朵朵差不多大的小男生。这个胖乎乎的小男生学琴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练得也比较认真,已经能弹简单的曲子了。 练琴的间隙,小男生仰起头问他:“哥哥你多大了呀。” 林听风看着小男孩鼓鼓的小胖脸,突然童心大发:“哥哥马上就三岁了!” 小男生:“……” 马德智障。 林听风在小男生关爱智障的眼神下,又改口说:“哥哥跟你开玩笑的,哥哥快十八了。” 小男生故作沉稳地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 “你女朋友长得好看吗?” “肯定很好看吧,毕竟哥哥长得这么好看。” 林听风欲哭无泪:“……” 哥哥没有,并且永远也不会有女朋友。 以及,哥哥只是个可怜的钢琴助教,为什么你们都不问哥哥术业有专攻的问题。 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哥哥被投诉了,哥哥就完了!! 第40章 我不一样 上课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何况还要随时应对叽叽喳喳、脑洞清奇的小朋友。等到林听风终于有空去录音室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累瘫了。 “就这间吧,平时没人用。” 老梁把门打开,又开了盏灯。 林听风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乐器演奏什么的你就自力更生吧,万鹏有空你叫他来帮你,我可是忙得很,千万别来烦我。” 林听风:“……” 忙到一大清早踩着凉拖在办公室间散步,果然不是凡人。 “没事儿,” 林听风坐在旁边的柜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说话含混不清 “我这个蛮简单的,估计就两个乐器合奏。” 老梁看他向来不爽:“你把你嘴里那个糖给我拿出来!说话一个字都听不清。” 林听风把棒棒糖拿出来,又说了一遍。 老梁:“行啊,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周末来都行。” 林听风点点头,从柜子上跳了下来。 “我也真是服了某些人,” 老梁远去的时候还在嘚吧 “给小姑娘上节课还要骗个棒棒糖……” “……” 林听风今天按照写好的谱子,简单用了几种乐器演奏出来,打算挑点音色合适的再做细改。 他会的乐器虽多,但真正弹得好的也就是钢琴、大提琴和吉他,小提琴都只能算过得去。 林听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唉,真要等到录音,说不定还要找老梁帮忙。 他在心里有一点点隐秘的、微妙的抗拒,好像这是一个很私人的作品,并不想让别人“染指”。 这是他希望拿去给邵屿听的,他不想用别人的“技艺纯熟”甚至是“天赋异禀”来给邵屿的伤口撒盐。 「毕竟别人又不是我,」 林听风一边研究着各种乐器,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 「我不一样,他不会介意我的。」 林听风在录音室呆了一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色将晚。老梁还在忙,特意嘱咐万鹏等在门口去好好宰他一顿。 林听风:“……” “走吧林少爷,” 万鹏尽职尽责,毫不徇私 “左边的火锅店还是右边的寿司店?你挑一个。” 林听风深感左右为难,几番挣扎下来:“……左边吧,快冬天了,吃点儿热乎的。” “得嘞!” 吃饭的时候,万鹏感慨道:“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精气神好多了,之前吧就像个枯枝败叶——当然,是那种好看到可以裱起来的枯枝败叶。” 林听风很疑惑:“有那么夸张吗?” “真的呀。” 万鹏摆出一脸“你居然连兄弟我都不信”的表情。 “可之前也没谁逼我啊,我自己决定的,我……” 林听风放下手上的果汁,斟酌了一下 “我是很坦然的接受的。” “是,” 万鹏点点头 “你是坦然地接受了你即将成为、并将永远成为一个枯枝败叶的事实。” “你没有怨恨,甚至很平和,但你绝不可能真正快乐,你是没有活力的。” 林听风皱了皱眉:“但是我现在也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学音乐啊。” 万鹏摆摆手:“那是不一样的。学不学音乐本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生活有希望,你对未来有奔头。” “就像今天你跟我说你觉得自己吉他还欠点儿,打算好好练练。” 万鹏树起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球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吗!” 万鹏手舞足蹈,指点江山:“是不是一想到之后自己那行云流水般的演奏,那完成版的乐曲,那天籁,就心花怒放,快乐得不得了。” 万鹏的姿势颇为夸张,林听风眯着眼睛笑了:“好像……还真是啊。” “对吧!” 林听风又说:“可我一想到我期中考试数学可能可以及格,我也开心得不得了啊。” 万鹏一脸理所当然:“所以说学不学音乐本身不是最重要的嘛,你的精气神才是关键。” 今天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愉快到林听风最后看着自己骤减的支付宝余额都没有什么明显的难过情绪。 深秋的晚风已经颇有凉意,林听风带着一身热腾腾的兴奋和火锅气从室内出来,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冲得一哆嗦。 林听风:“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拜拜,我也走了。” 万鹏摆了摆手,往老梁那儿去了。 万鹏走后,林听风打算散步走回去,这里距离学校并不算太远,可以顺便想想心思消消食儿。 刚刚在火锅店里,万鹏提起“心花怒放,快乐得不得了”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瞬间想到了邵屿。 世上很难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把自己代入进去。 林听风从前只知道邵屿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不太可能多喜欢音乐,但直到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他的痛苦。 假如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后,还是没有办法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然后一次失败,两次失败,无数次失败叠加在一起: 没有任何收获,没有人鼓励他,没有人安慰他你可以慢慢来、可以换一条路,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哪怕是一般的孩童,想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练琴都很困难,都需要老师和家长长期不懈的督促和鼓励,何况是邵屿这样一个不断被亲妈否定的人。 城市的夜晚已经很少能看见星星,苍穹之下,一片寂寥。往来不息的车流、灯火闪烁的窗格子,在黑夜里此消彼长,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烟火,交织出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夜市。 林听风一个人站在过街天桥上,迎面是无遮无拦的夜风,心里格外冷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屿会说自己并不讨厌音乐了。 「的确是恰恰相反,邵屿应该是极为喜欢音乐的。」 「不然他绝不可能有毅力坚持到一次又一次被打败,然后云淡风清地说出:我这个音乐世界的难民。」 第二天早上,林听风到校门口的时候,邵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咖啡厅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但找他从来都不困难——看哪儿围观群众最多就行了。 林听风向他招了招手,邵屿起身走了过来。 直到这时,林听风才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俩今天,好像穿得有点儿太像了。 都是一身黑白配,林听风甚至还戴了一个黑白的口罩。 虽然衣服不完全相同,身高也有一定差距,但站在一起就是有种错落的和谐:远远看上去,真的很像给同一个系列的衣服走秀的。 好在邵屿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你干嘛呢,怎么又在发呆。” 林听风:“唔,我在想呆会儿给林恬买什么礼物。” 邵屿点点头:“这个只能靠你想了。” 林听风很不满:“我们一起买,当然要一起挑了!” 邵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吗,我只会给她挑数学习题册。” “……” 林听风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起码说明邵屿知道数学习题册是不适合用来做礼物的。 第46章 但邵屿毫不知晓林听风的心理活动,又开口了:“下次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一本。” 林听风瞬间惊恐:“你说什么?!” 邵屿似乎对他的反应很奇怪:“数学习题册啊,不正适合你吗。” “放心,我会挑个难度匹配的。” 林听风心如死灰,冷笑一声:“呵,那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了。” 邵屿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傻你还真是个傻子,居然还当真了!” 林听风被骗恼羞成怒,一把打开邵屿的手朝外面走去:“你骗我你还有理了!就你那个脑洞清奇的,送点儿什么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啊!” 邵屿跟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哎,不过,你生日到底什么时候啊。” 林听风气鼓鼓的:“还早着呢。” 邵屿以为他还在生气:“早着是什么时候啊,一年12个月呢。” 林听风有点不耐烦:“哎呀,等快到了我会提醒你的,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我自己错过收礼物的机会的。” “……”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邵屿被惊到了,伸手轻轻揪了下林听风的脸:“你皮怎么这么厚啊。” 林听风拽开他的手:“拿开拿开,我皮嫩着呢,再捏收钱了。” 邵屿只能把手收了回来,在心里默默想着: 好像,真的挺嫩的。 滑滑的、软软的,还很白,像牛奶一样。 …… 林恬对这次生日会的安排非常传统,中午吃饭,下午去旁边的ktv唱歌。 林听风打算跟邵屿先去学校门口的一个装饰屋,挑个合适的礼物再过去。 礼物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就是合适。 林听风通过这半个多学期与林恬的相处,已经把她精准定位成了聪明有想法、同时也不欠缺小女生情怀的高中女同学。 那么,一本天文星系主题的布面手账本,你值得拥有。 考虑到高中生时间有限,林听风还特意选了week,而不是diary。 排队付款的时候,邵屿很怀疑的问他:“你确定这玩意儿她会喜欢吗,一个……本子???学校门口一次性可以批发一打。” 林听风看着邵屿,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尽力解释,活像个推销员:“这个叫手账本,跟一般的本子不一样。你看这封面,这材质,这纸质,这设计,那能一样吗?!” 邵屿看着他没说话,但潜台词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有、什、么、不、一、样。 “……” 考虑到邵屿的思维方式天赋异禀,林听风又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这么说吧,小学数学也是数学,竞赛数学也是数学,你觉得它俩一样吗??” 邵屿低下头,好像还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从做题体验来说确实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啊。” 林听风见邵屿如此不开窍,顿时气急,举着手上的本子: “你看好了,这本,虽然跟学校门口一批发一打的,本质一样;但是,书写体验,完、全、不、同!懂了吗!” 邵屿:“……” 收银台已经轮到了他俩,收银员小姐胆战心惊:“请问二位,是一起的吗?” 林听风小声嘟囔:“谁跟他一起的!这什么审美,这是正常人吗,这简直……” 收银员看看邵屿,又看看林听风,惊疑不定:“?” 邵屿见状上前一步,径直拉开还处于战斗模式的林听风:“别听他瞎说,是一起的。就他手上那个,多少钱我扫码。” 第41章 小美人 扫完码之后,邵屿终于对这个本子的“与众不同”有了清醒的认知。 虽然他从小到大不缺钱,大部分时候都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他也知道一个本子卖五百绝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邵屿付款后还找收银员要了个小袋子装着,递到林听风手上:“买是买了,但你确定你没被宰吗?” 林听风:“这种本子就是贵嘛,我也不理解它贵在哪里,但就是许多人愿意花钱买,不知道怎么想的。” 邵屿:“……” 你这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自己? 林听风说完也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这么贵我也没想到,我以为大概两百多到顶了呢。” “我下周再打钱给你行吗,” 林听风说话有点弱弱的 “本来是够的,结果昨天被万鹏宰了一顿。” 邵屿:“你这周末……是日历上写了宜破财消灾吗?还是什么特殊的为考试成绩祈祷的方式?” “……”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嗡嗡的,还耷拉着脑袋。口罩遮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垂着的睫毛,和下面扑闪扑闪的眼睛。 还怪可爱的。 “没关系,” 邵屿趁机又揪了一下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给我好了,反正我又不像赵无眠那个奸商,还收利息。” 林听风:“……” 你可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拉踩赵无眠啊。 邵屿见林听风还有点闷闷的,不是很开心,就问他:“哎,要是你,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林听风像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听到开门声一样,瞬间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那当然是andreas的专辑啊!” “我跟你说,” 林听风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了 “我小的时候,就漂流瓶你知道吧。我还在漂流瓶里许过愿,希望能拥有一张andreas的签名专辑呢!” 邵屿看着他,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就你之前说你很喜欢的?难怪文艺节非要把那几首歌听完。” “对啊!” 林听风用力地点点头 “他的很多歌放到十几年后的现在也毫不过时呢!虽然到后来我也没有抽到签名版的,网上倒是有二手的,但又贵又不知道真假。最后我就安慰自己,签名嘛不重要,听都是一样听的,有专辑就好啦!” 邵屿笑了:“所以他的专辑你都买了?一个人在家慢慢听?” 林听风小脸一扬:“那当然了!我小时候的零花钱都拿来买他的专辑和海报了,我还曾经抱着他的专辑睡觉呢!” 邵屿:“……” 你那一脸骄傲是怎么回事。 “这么危险的事,你以后尽量还是少做。” “?” 林恬选的地方在一个商业步行街里,周末热热闹闹的,人很多。 邵屿和林听风到的比较早,林听风又是个好奇宝宝,他俩在步行街里转了一圈才去饭店。 林恬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今天来了不少人,邵屿他俩到的时候大包厢里已经坐着上十个了。 林恬见他俩进来,笑嘻嘻地站起来:“你俩是不是早到了,搁外面兜圈儿呢。” 林听风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一路上听见好几个小姑娘在那里说刚在路上见到了两个帅哥,都穿着黑白的衣服,有个还戴着口罩,跟明星似的。” 邵屿:“?” 黑白跟明星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吗? 林听风只能假笑:“……呵呵。” 林恬走到他俩跟前继续:“还说什么一个又高又酷,另一个又软又乖,像小美人一样。” 林听风有点好奇:“小美人是谁?” 林恬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啊!那不然还能是邵屿吗。” 林听风眼睛瞬间瞪大:“什么?!” 邵屿深知林听风多年来对自己的定位相当不准确,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袖子:“镇定。” 但林听风很震惊,他一把甩开邵屿的手,指着自己:“我?小美人??我不就是比邵屿矮了那么个三四五六七八厘米嘛!” 众人:“……” 邵屿:“……” “这个小字到底是哪里来的!” 邵屿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形容你可爱嘛。” 林听风出离愤怒了:“可爱你个毛线!还有,别摸我的头!跟你说了我打架也是很厉害的!想当年,我…” 邵屿觉得这段话隐隐有些耳熟,在局面进一步失控之前,果断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走:“行了,知道了,小学生街霸。” 林恬:“……” 林听风:“………¥@*%#&*!!!” “你干嘛,想打架是不是!” “你淡定,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还来劲了是吧!!” … … … 世界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刻钟后,混乱的场面终于重归平静。 林恬一脸震惊:“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俩当中,居然是林听风,先动的手。” “……” 林听风哼了一声走到林恬的面前,把袋子递给她:“喏,这是我和邵屿给你买的礼物。” “哟,” 林恬故作夸张 “我还以为你俩刚那一出就是给我的礼物了呢,我还在想是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第47章 林听风脸红红的:“……” 林恬见状也不逗他了,伸手接过来袋子:“你们买的什么呀。” “你自己拆开看看咯。” 林恬充满好奇的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礼盒:“!!!” “哇啊啊啊啊!!!!这这这…………” “这也太贵了吧!” 林听风:“?” 这竟然是唯一值得你感慨的点? 林恬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我我我我之前在他们家旗舰店看到过这个本子,双十一打折都要四百多!实在是没钱买………” “虽然我很喜欢,但这个…太贵了吧。” 林恬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说 “你现在一个人住校,钱真的够吗?” “呃,” 林听风心虚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邵屿,还是实话实说了 “其实,这个本子是我挑的,邵屿付的钱。” 林恬:“……” 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你放心,我这周是事儿撞一块儿了正好破产,下周我会把我那份钱给他的。” 林恬还是将信将疑,不敢拆包装:“你、确、定?” “哎呀真的,” 林听风拍了拍林恬的肩 “我到学校以来你给了我很多帮助,也是应该的嘛。” “那……邵屿我是知道他比较有钱,你…” 林恬犹豫了一下 “这样吧,你把钱还上了我再拆包装,这样万一不行你还能退回去。” 林听风:“????” 你竟然这么看不起我?? 送个礼送成这样也是绝了,都怪万鹏太能吃。 不对,都怪老梁老坑我。 就是,都怪他俩。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林恬做好了决定十分开心,把礼盒装进袋子里,走路都在蹦跶。 “对了,我待会儿还要去谢谢邵屿!没想到你们两个男生这么会挑礼物!” 林听风:“……” 不,只是我会而已。 要换成他,你只能拥有一本高中数学练习题。 高中生在一起一般玩不出太多的花样,生日跟平常聚会的区别也就是多了个切蛋糕、唱生日歌的环节,主要活动还是大家在一起嬉笑打闹。 特别是期中考试刚结束,大家的心态都处于阶段性放松状态,今天的生日会来了小20人,气氛非常好。 吃完饭后,林恬又按照计划组织大家去唱歌。邵屿问林听风:“你去吗?” 林听风:“你难道准备不去吗?” 刚问完他又猛然想到,ktv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种生活娱乐方式;但对邵屿来说,毕竟也是跟音乐挂钩的。 刚吃完饭,周围的同学或站或坐,都在叽叽喳喳。 林听风凑到邵屿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去啊?” 林听风陡然凑近,邵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也不是,你去的话我就去。” “那还是去一下吧,” 林听风跟邵屿打着商量 “不然感觉有点不太好,毕竟林恬一直挺照顾我的。” 邵屿点点头:“嗯。” “你不想的话不唱就是了,或者我替你唱。” 邵屿笑了:“好啊。”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站着不少人,视线畏畏缩缩又难以抑制地往这个方向瞟。 同学a:“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 同学b:“虽然不知道你问的是不是我,但我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同学c:“就是啊,明明吃饭前还吵得跟要真人solo一样,现在居然又这么的……” “卿卿我我???” “不对。” “含情脉脉???” “也不对。” 齐连正在帮忙打包什么的,路过听了一耳朵,感觉很诧异:“你们在说什么啊?” “齐连,” 同学a赶忙把他拉过来 “你有没有觉得邵屿和林听风,刚才看起来怪怪的啊,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和好的,都没个转折点。” 齐连不明所以,一脸坦然:“没有啊,他俩一直都这样啊。” “……” “好兄弟嘛,不就是这样吗。”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目光重新投向了邵屿和林听风。 短短的一分钟里,他俩的画风又由晴转阴了。 “今天回学校之后不许再到处瞎逛了,好好写你的作业去,听到没有。” 邵屿拍了下林听风的头。 “你怎么打人呢?” 林听风吃饭的时候口罩摘了挂在下巴上,格外显得脸小,此刻正嘟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邵屿。 “这也能叫打?” “这怎么就不是呢?” 齐连见怪不怪,一摊手:“看吧。” 众人:“……” “懂了懂了。” 第42章 星云之下 到了ktv之后,林恬去点小食饮料什么的,齐连站起来组织大家点歌:“来来来,大家点歌,每人至少唱一首,至多3首,麦霸不允许啊。” 齐连转了一圈走到邵屿旁边:“邵屿,你唱什么?” 邵屿一言不发地指了指他旁边的林听风。 “?” 林听风赶忙解释:“我替他唱。” “……” 这就真的有点奇怪了。 但鉴于邵屿今天能来都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事,所以也并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行吧,” 齐连调转方向 “那林听风你唱什么。” 林听风想了一下:“唔…点一个deep in the nebula(星云之下)吧。” 齐连面无表情:“一首不够。” 林听风:“你先点嘛,这是我最拿手的,别的我再想想。” 林恬凑过来:“你确定这个你拿手?这歌很难唱哎,高潮那几句我光听着都感觉呼吸不上来。” 林听风轻笑一声:“你等着看吧,andreas可是我的男神,我不会玷污我的白月光的。” 林听风起身去麦架,他调试话筒的时候转过去看了邵屿一眼。包厢里人多,吵吵闹闹,黑暗中五彩缤纷的光线追来逐去,邵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里面的一个角落,光影在他的瞳孔间闪烁,晦暗不明。 歌曲还没开始放,林听风偏过头,笑着对邵屿做了一个口型:“ever heard of nebula?” 邵屿笑了,也做了一个口型:“not yet.” 林听风眼睛瞪大了:“你……” “好了好了,开始了,” 齐连终于调好了歌的顺序 “林听风你唱吧。” 林听风仍是一脸惊诧地看着邵屿,甚至还带着点惊喜。 熟悉的前奏响起,邵屿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好好唱。 林听风看了他几秒,转过去对准了话筒: “ever heard of nebula? (听说过星云吗?) not yet. (尚未) asteroid flies away (行星飞逝) crater in an irregular shape (一个不规则的深坑) down to the grey (落入灰暗) my soul sunk in the dark (我的灵魂深陷阴晦) interstellar travel (星际旅行) i am seeking a star (我在寻找一个恒星) desolate eternity (永恒孤寂) trace hard to be seen (它的踪影难以寻觅) so lyrical (多么感性!) divine will (一种天意) deep in the star (在恒星深处) deep into a nebula (直至星云)” 在这个世界上,从艺术的角度,并不是所有演奏或演唱难度高的歌曲,它的作曲人都值得被赞颂。 同理,也不是所有炫技演唱高难度歌曲的人,都值得被称赞。 但是林听风唱这首歌,绝不属于“除了难度一无所有”的类型。 那就是艺术。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林听风唱歌。这首歌并不冷门,但他开口的那一霎那,大家都惊了。 邵屿对林听风的音乐天赋早有领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瞪大眼睛,或是小声赞叹。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林听风唱完这首歌。 歌曲的最后,是两句回归平静的呢喃。 林听风低下头,像是把灵魂注入了音乐之中,邵屿对这首歌也很熟悉,他在心里跟着唱出了最后一句: “i’ve never heard of a nebula, i’ve already seen it.” (我从未听说过星云,但我已经见到它了。) 林听风唱完,抬起头对着邵屿笑了一下,笑容浅浅的,眼睛很亮。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听风习惯性的欠了下身,走回了座位上。 这次的ktv局差不多到了下午五点才结束,林听风后来又唱了两三首歌,之后就坐着没怎么动了,直到活动结束。 临走的时候,他专门去跟林恬打了个招呼,嘱咐她放心大胆的拆包装,林恬笑笑没说话。 第48章 林听风想了想,又问了句:“今天,你没请兰馨啊。” 林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那天之后,她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林恬推了他一下 “你什么错也没有啊,就是不知道兰馨她怎么…” 林恬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林听风猜测她多少还顾念着曾经的友谊,难听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林听风:“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很好,不代表遇到事儿的时候依旧如此。你只是正好撞上了。” 林恬笑了笑,指了指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这边的邵屿:“我知道,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怕他要来找我麻烦了。” 林听风:“……” “哦。” “拜拜。” 林听风挥挥手,又跟其他同学挨个儿打了招呼,这才跟邵屿一起出去。 从人多的密闭空间里出来,深秋的凉风一吹,人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清澈了许多。 邵屿问:“去吃饭吗?” 林听风有些犹疑:“行,不过……” “放心,” 邵屿把手搭在林听风肩膀上 “知道你破产了,我请你。” “……” 林听风有点尴尬,试图寻找其他话题:“那个,今天你要给赵无眠带饭或者拿外卖吗?” 谁知气氛没有得到丝毫缓解。邵屿听了,颇为警惕的看着他:“?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赵无眠了?” “……” “之前还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 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他们今天在步行街上转了几圈,最终去了一家烤肉店。 众所周知,全世界的烤肉店里一共只有两种人。 烤肉的,和吃肉的。 显而易见,邵屿是前者,林听风是后者。 林听风吃到一半的时候,万鹏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点开看了一下,是昨天那几个小朋友的基本资料,以及他们家长的联系方式。 月半月月鸟:「通常来说他们不会来找你,毕竟你不是老师。」 月半月月鸟:「但是有时候可能会跟你交流一下孩子课上练琴的状态,以及在家里练的效果什么的,或者问你些比较基础的问题。」 l:「行,我待会儿挨个儿加一下。」 月半月月鸟:「态度好点儿就行,其他没什么难交流的。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对老师都可客气了。」 l:「……」 邵屿敲了敲烧烤架:“你干嘛呢,吃这项活动对你来说太轻松了?” “我我我,我这就好!” 林听风手忙脚乱的把几个家长的微信加上,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到了一边。 “好啦!” 林听风笑嘻嘻的 “哇碗里这些都是我的吗,好多呀!” 邵屿一脸不悦:“你对着手机看那么久,当然堆积如山。” 林听风:“对不起,我刚刚有事嘛!” 邵屿:“你什么事儿啊,是家里的吗。” “不是,” 林听风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烤肥牛 “是万鹏,他跟我说乐团里的事。” “你不是这学期没去了吗?” “对啊…” 林听风是绝对不敢告诉邵屿自己为了演唱会跑去当钢琴助教的,而录音室的事他就更不能说了。 斟酌再三,他只得说 “但是他们经常还是会来找找我什么的,毕竟我在那里呆了那么多年了。” 邵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林听风肯定有什么事没说,但那是林听风的事,与他无关。 尽管他很想知道。 林听风又变成了一个活力四射、快快乐乐的小宝贝,一顿饭一直说说笑笑个不停。他最近经常这样,也许是因为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又也许… 是因为他有可能可以回到他熟悉的、热爱的音乐领域去了。 邵屿前几天又打开了手机里上锁的那个app,在里面回溯了一下最近的经历和心理波动,直面了自己对“可爱小同桌”的感情和可能不那么正常的占有欲。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承诺,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去影响林听风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 毕竟林听风那么傻,真的挺容易被影响的。 这顿饭邵屿吃的心事重重,林听风倒是很开心,大概天底下的白食都是那么的令人快乐。 临别的时候,林听风跟邵屿说:“等我回血了,这顿饭我一定请回来!” 邵屿不太明显的牵了下嘴角:“你还是先把钱还上吧,别让林恬拿着个礼物没法儿用。” 林听风:“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下星期就还!我就坐你旁边难道我还能跑着躲债不成!” 邵屿看着林听风飞扬恣意的笑脸,心里有点沉。 躲债就躲债,但希望你最好还是别跑。 因为你就算跑了,我也不会去抓你。 不对,是不能。 . 第43章 101 翌日,林听风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然后出门上课。平外速度惊人,期中考试的成绩和排名今天早上就会发下来。 林听风有点忐忑,但也有点激动——万一及格了呢?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更出人意料,林听风还没来得及到教室,就被迫收获了今早的“额外惊喜”。 清晨,从宿舍到教学楼,林听风走到哪里,都会见到三五成群的学生挤在一起,女生为主,男生也有,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满脸好奇地看着他,偶尔跟他对视上了又会迅速把目光移开。 林听风一头雾水:“?” 我梦里难道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还是你们今天才突然发现我长得很帅? 他满腹疑惑的走进教学楼,路过窄窄的走廊时,终于从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里听了个大概。 女生甲满脸激动:“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林听风!他居然敢吼邵屿!” 女生乙伸脖子围观:“太虎了吧…” 男生甲一脸不信:“他…吼邵屿!邵屿哎!怎么可能……” 女生甲大喝一声:“怎么不可能!星期五下午考完试,我从教室出来,正看见他跟邵屿站在门口!他义正严辞地也不知道在吼些啥,最可怕的是邵屿竟然就站着让他吼!” “当时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路过的林听风:“……” 你们听墙角都不听个全面的吗!! “这算什么!” 另一个同学强行插入对话 “我刚听我在9班的同学说,昨天他们班有人过生日,林听风差点要跟邵屿动手呢!最后还是邵屿忍让,才没打起来。” 尚未走远的林听风:“……” 不行,要忍住回头的冲动。 女生乙望着林听风远去的背影,不由感慨万千:“天呐,同样是学渣,他为什么这么优秀。” 优秀的学渣林听风挺直后背、一脸僵硬地走进教室,正好看见座位上邵屿已经到了,正微蹙着眉头看手上的一份卷子。 邵屿是绝不会这么认真地看他自己的卷子的,他的卷子都是阅后即焚,做完就是废纸一张。 所以,那只可能是林听风的期中试卷。 林听风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你在干嘛呢。” 邵屿把卷子放下,只见卷子第一页的上方赫然用红笔醒目地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01。 “恭喜你,擦线过关。” 林听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边的云彩,今天为什么那么洁白;耳畔的微风,今天为什么那么轻柔;脚下的泥土,今天为什么那么芬芳;就连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树,都好像焕发了生机,在今天迎来了人生第n春!! 林听风一瞬间就忘却了来的路上听到的“种种传言”,激动地抓起卷子:“啊!我竟然及格了!!及格了!!呜呜呜呜呜!!!” 邵屿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激动啊,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低了。” “当然激动了!” 林听风瞪了邵屿一眼 “我又不是你,三个月前我还是个三十分选手呢!” 林听风心满意足地着卷子看了一会儿,又问邵屿:“语文和英语呢,分数出来了吗。” 邵屿从他桌上拿起一张小纸条递给他:“分数条都已经发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睡过头了?” 林听风接过扫了一眼,他的语文和英语水平还可以,都过了一百,不是很低。 “没有,” 林听风拉开椅子坐下 “我是今天来的时候走得有点儿慢。” “哦?是因为害怕出成绩吗?” 邵屿揶揄道 “刚刚你进门的时候,那个表情僵硬的,说是去上刑场也有人信。” 林听风:“……” 你还好意思说呢!不都怪你! 邵屿见林听风没说话,当他默认了,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别紧张嘛,就是你真的没考过,我也不会吃了你呀。” 第49章 林听风:“呵呵。” 但是你会想出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惩罚措施来折磨我……呀。 “好了,期中考试也结束了,现在把卷子拿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错题吧。” 林听风猝不及防:“???!” “有几题你还是不该错的,毕竟期末考试也不是很远了。” 林听风:“……” 怎么办,我又想干那种“美名传全校”的事情了。 不行,要忍住,要低调。 林听风想办法转移了个话题,小心翼翼道:“对了,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邵屿还没说话,齐连就先开口了:“邵屿的成绩有什么好关心的!一点新意都没有!永远都是第一。” “还有他那个表哥赵无眠,两个人跟常青树似的,都快长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了。” 林听风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这段时间事儿这么多会有影响。” “什么事儿啊,” 齐连有点奇怪 “你说辅导你啊?那有什么好影响的,辅导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啊。” 说完他又瞟了一眼他那几乎不说话的同桌徐智飞。 自从徐智飞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表示自己不愿意辅导林听风,他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了。 掉价。 看看人家邵屿,又拿第一又考竞赛,还能把学渣从三十拉到一百。 邵屿知道林听风指的并不是这个,他轻笑了一声:“好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成绩吧,别总拿你一个学渣的思维来揣摩我。” 林听风知道邵屿听明白了,心里松了口气。但为了小学生街霸的尊严,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不然显得自己太好欺负。 他立刻火冒三丈地一拍桌子:“学渣怎么了!学渣也是有人权的!” 齐连立即附和:“就是就是!而且我们林听风现在数学能考101了呢,这次全班可是有小二十人不及格,他哪里学渣了!” 齐连为人十分热心,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别的:“哎不过,你是只给他辅导了数学吗,我看他理化生都……” 非常惨淡。 林听风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跟齐连说一声:“我准备学文了。” 齐连眼睛一瞪:“学文?” “嗯,” 林听风点点头 “我下个学期就去12班了,文综赶起来要快一点。” 齐连不像赵无眠和邵屿那么学霸,对文综理综都有涉猎,他的文科水平仅限于会考过关。 他将信将疑道:“真的吗?你该不会是被赵无眠忽悠的吧,他看起来就不是凡人的脑子啊。” 邵屿:“……” 他不是凡人的思维倒是真的。 “真的,” 邵屿出来说话了 “文综考高分难,但大部分东西靠背能解决。” “哦,” 齐连点点头 “那你转班之后,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啊!” 林听风笑了,刚想说那是肯定的,就被邵屿抢了先:“他肯定要回来啊,我还要辅导他数学呢。” 林听风:“……” 邵屿上辈子怕不是数学王子的情人。 林听风最终忍住了再次跟邵屿动手,但他低调的愿望并没有达成。 他那份“101”的数学卷子,还是在全班甚至是全校,引起了轰动。 清早出操,那位满面红光的教导主任在国旗下讲话,在说完既定废话之后,又提了一下上周的考试: “这次我校期中考试,犹为令我们老师骄傲的是,有一些曾经落后的同学,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赶了上来,实现了数学高达70分的巨大跨越!这不仅仅是老师教学的成果,更是学生自己努力的收获!还是同学们在课余互帮互助的果实!!” 林听风:“……” 你就不能不提那个70分吗,不提我还能抢救一下。 “所以说,同学们,暂时落后不要紧,基础差不要紧!顾城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只要想努力,想学习,任何时候都不晚!付出一定有回报!” “同时,我们也高度赞扬一些成绩优异的同学,他们不仅自己学习自觉,还在课后力所能及地帮助一些暂时落后的同学,让他们能够赶上来!” “……” 林听风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邵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邵屿挑眉冲他笑了一下,意思是“你能拿我怎样”。 林听风的这个上午过得十分难忘。 一个早上的时间,不仅教导主任在早操上提了一嘴,陆萍也专门在课上表扬了“进步突飞猛进”的林听风同学,甚至下课后还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他一直以来完成作业都十分认真,这些努力老师们都能看到,大家十分看好他的学习态度和能力,这次的考试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听风:“……” 它主要证明的应该是邵屿的学习态度和能力。 与此同时,在平外,学生之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 学生甲:“邵屿果然是个神,他竟然能在半个学期的时间里,把林听风从30分拉到100分!100分!再这样下去期末的时候林听风就是半个数学学霸了!” 学生乙:“真是没有想到,邵屿不仅自己学习好,还喜欢指导别人学习?这他高考之后去当个金牌辅导老师,直接走上人生巅峰啊。” 学生甲:“……也不是吧,我听说邵屿就教过林听风一个人,别的同学顶多借他卷子看看。” “就这还不一定看得懂他的做法。” 学生乙:“这样林听风居然还吼他?邵屿还让他吼???被他下降头了吗……” 学生丙:“我听他们班的人说,他俩是在文艺节之后关系才好的,当时他俩不是一起合奏了个曲子吗。听说林听风以前是学音乐的,估计就是因为那次演出,林听风用音乐魅力征服了邵屿。” 学生甲:“原来如此,看不出来啊,邵屿一个数学天才的表象下,掩藏着一颗如此热爱音乐的灵魂。” 学生乙:“就是啊,他一个冷漠面瘫的外表下,居然是一颗如此感性的心灵。” 学生乙:“反倒是林听风,你看他一个学艺术的,平时都跟在邵屿旁边安安静静的,又小又乖,谁能想到他还动不动就吼人!” 学生甲:“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44章 你觉得烦吗 林听风“101分”的光荣事迹在全校流传甚广,再加上一些添油加醋、真真假假的关于他(和邵屿)的传闻,使得林听风同学一骑绝尘,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成为全校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那个男人和他的故事,口耳相传,无人不知。 就连江一则这种成熟懂事不八卦的,见到他都没忍住问了句:“你……看不出来啊,之前我还以为是你有点怕邵屿呢。” 林听风:“……” 算了,累了,不想解释了,毁灭吧。 而唯一一个完整知晓真实情况的吃瓜群众,赵无眠同学,最近正忙于作文竞赛的集训,空有一颗夸夸其谈的心,却没有传播八卦的时间和能力。 林听风在数次解释无果后彻底放弃,只得在心里长叹一声,或许这就是divine will(一种天意)吧。 故事中的另一位当事人,邵屿同学,对此倒是十分淡定。 他最近关心的事情是,期中考试结束了,林听风这只煮熟的鸭子,哦不,是可爱的小学渣,心又扑腾扑腾地飞了。 又一次体育课解散后,邵屿在教室里盯着林听风写数学作业。 这几天的数学课上讲了一些比较难理解的知识点,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都有点吃力,林听风自然也没有幸免。 邵屿给他把知识点详细讲了一遍,又举了几个例题方便他理解,然后让他独立完成对应章节的课后习题。 林听风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才过了二十分钟,邵屿刚写完一张卷子,一抬头就发现这货居然在玩手机。 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邵屿觉得,自己害怕的事,正在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林听风的桌子:“你在干嘛呢。” 林听风应该是沉迷手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他头都没抬,手指点个不停:“啊我……” !!!!! 林听风话说了个开头才反应过来,他敲击屏幕的手指缓缓僵住,欲盖弥彰地放下手机:“呃……我,刚有点事,现在好了,我……” 他一抬头,发现邵屿阴沉着脸。 就是那种一滴雨都下不下来,云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一点明媚的光亮不见,天从苍穹一直黑到你家窗户口的阴沉。 林听风预感不妙,在该写数学作业的时候玩手机,而且就直接在邵屿眼皮子底下,他十个手指加在一起都数不完自己的“死法”。 邵屿声线很平:“你刚刚干嘛呢,有很着急的事儿吗。” “我……” 林听风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不敢说话。 第50章 刚刚其实是老梁跟他讲了一下练吉他的事儿,他之前表达过觉得自己吉他水平还不够的意思,所以老梁给他安排了个老师指点一下,还把微信推给了他,方便交流。 而这显然是不能告诉邵屿的,那首歌尚未完成,这也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还是又有人找你聊天?” 林听风:“……” 糟了,邵屿好像生气了。 等等,不是好像,邵屿就是生气了。 林听风反思了一下在邵屿眼中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挺过分的。 他磕磕巴巴地找补:“不,不是,是有别的事情。” 邵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听风把作业拿出来,勉强挤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我现在写。” 林听风抽出草稿纸,开始写写画画,但是他心里慌手下就乱,再加上本来学的也不怎么扎实,题目都没太看明白。 算了几笔,什么也没算出来。 邵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忙乱的小手和毫无头绪的计算思路。过了几秒,邵屿问他:“我管你,你是觉得烦吗。” 林听风笔尖一个顿住,飞出去了几厘米。 他心里慌慌的:“啊?” “我……” 林听风小脸委屈地皱到了一块 “没有啊。” 邵屿:你看我会信吗。 “……” 林听风悄悄挪了下椅子,伸手扯了扯邵屿的袖子,小声说:“真的没有,你不要生气了,我肯定好好做题。” 邵屿:“那你刚才到底是在干嘛,还有上次在烤肉店的时候?” “人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你要是真准备回去学音乐了,我也不会捆着不让你走,何必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听风闻言低下了头,安静几秒,直到邵屿打算把袖子扯回来,他才又一把抓住,小小声:“真的没有。” 嘴角垂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都快哭了。 邵屿仍是不为所动,林听风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那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哦。” 果然有事。 邵屿:“你先说说看。” 林听风扯着邵屿的袖子,抬起头:“那个,就是,唔,” 邵屿:“嗯?” 林听风脖子一梗,想着“死就死吧”,开口道:“就是andreas下个月要开演唱会了,我很想去但是又没有钱买票,所以每周六去老梁——就是我的音乐老师那里……” 林听风说着抬头看了眼邵屿,声音又小了下去,整个人弱弱的:“……给小朋友当钢琴助教。” 邵屿:“……” “就这个??” 林听风有点怕怕地点了点头。 …… 邵屿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他发现林听风的脑子可能真的是bug,给小朋友当钢琴助教是什么需要偷偷摸摸不告诉人的事情吗? 搞得好像他要鸡鸣狗盗杀人犯法一样。 但同时邵屿又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原来就是打个零工,之前还以为这货要扇着翅膀飞了呢。 他冷静了一会儿才说:“这种演唱会门票应该很抢手吧,你现在还没买来得及吗。” 林听风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不生气啊。” 邵屿看着林听风探头探脑的样子,觉得他傻得可以,又可爱得过分。 他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这要是都跟你生气的话,我早就被你气死八百回了。” 林听风被拍了也没有抗议,顺势垂下头:“……哦。” “门票老梁已经买好了,之后会给我。” 邵屿点点头:“那就好。我没有生气,但是,” 林听风刚松了的一口气又猛的提起:但是?! 邵屿:“你一整个周六都在那边,等于周末学习时间直接锐减一半。” 林听风嘟囔:“还有晚上呢。” 邵屿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 “怎么,” 邵屿对他的反应,非常不满 “不行吗。” 林听风语无伦次:“不,不不不,不是不行,就是……” “不就是陪着小朋友练琴吗,还需要陪的小朋友水平肯定高不到哪里去,你觉得我不可以?” 林听风此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小心翼翼地问:“倒不是不行,就是……你真的愿意吗。” 邵屿:“没关系的,教教小孩子又没什么,说不定还能给我自己找点自信。” “……” “顺便空闲的时候盯着你写作业,记得把数学书和练习题带去。” 林听风:“……” “哦。” 实锤了,邵屿上辈子肯定是数学王子的情人。 星期六的早上,刚刚从艺术团楼下吃完生煎包子、悠哉悠哉走上楼的老梁,在办公室里看见了满脸堆笑的林听风。 和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就天生面瘫的帅哥。 老梁:“?”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奇怪。 林听风上前一步,笑得比平时还欠扁:“那个,这是我一个同学,我同桌儿。” 老梁了然地点点头:“哦,知道,那个人美心善的学霸是吧。” 邵屿:“?” 林听风:“……” 万鹏你人没了。 老梁走回沙发前坐下,说话又官方又亲民:“学霸有什么事儿吗,是也对我们的教学项目感兴趣?” “呃,” 林听风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我这个同桌呢,担心我一个人当钢琴助教忙不过来,所以想过来帮帮我。” 老梁:“?” 这种鬼话麻烦你掂量一下再说出口。 老梁满脸都写着“你编,你再接着编”,于是林听风编不下去了。 他不自觉地看了眼邵屿,说话声音小了点:“其实是……” 林听风怂怂的,邵屿就主动开口了:“其实是我觉得他一个人当钢琴助教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所以想帮他分担一下。” 老梁颇为震惊,像看外星人一样来回打量了他俩一轮:“不是,我这儿又不是路边摊,说来就来啊??” 林听风上前一步,赶忙解释:“我这个同学,钢琴弹得还是很好的。” 老梁不为所动。 “真的,之前文艺节演出的曲子,我弹一遍给他看,他就能弹下来了。” 老梁毫无反应。 “而且他的老师就是你那个老同学,叫李什么的……” 老梁缓缓转过了头:“李洛楠???” “哦对对对!” 林听风疯狂点头 “就是他,是我这个同学的老师。” 老梁终于有了表情,但他的表情相当的…… 一言难尽。 他走到邵屿面前:“李洛楠,是你老师?” 邵屿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老梁好像瞬间心情舒畅了起来,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嘶……你,跟着他学多久了。” 邵屿:“八九年吧。” 老梁故作皱眉:“呀,那有点儿短啊。” 林听风:“???” 你说什么??? 老梁瞪了林听风一眼:“你三岁就学琴了,这都快十五年了。” 邵屿:“我一开始不是跟着他,后来换的老师。” 老梁站着看了他几秒,转身向里走拉开了办公室内侧的门,露出一架纯黑的钢琴。 “这样吧,” 老梁把琴盖打开,给邵屿指了指 “你弹一个,给我看看。” 第45章 拉赫马尼诺夫 老梁回过头问邵屿:“你喜欢弹什么?” “都行,老师你挑一个吧。” “我挑啊,” 老梁来回转了几圈,满脸嘚瑟 “那……拉赫马尼诺夫。” 林听风:“!!!!!!” 你这不是刁难人家吗!! 邵屿却没什么反应,他示意林听风没事,然后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摆好开始弹奏。 他面容沉静,指尖却是惊涛骇浪。仿佛江河自崇山峻岭间的溪流发源,奔流而下,时而宁静澄澈,时而欢快跳跃,时而狂波怒浪; 它路过平原,路过山川,路过悬崖峭壁,最后自入海口纵身一跃,置身于漫天席卷而来的风暴中。 它很浪漫,却从未停止悲伤。 屋子里安静极了,音乐是流动的艺术,你甚至意识不到那是正在发出的声音。 直到房间重新回归真正的平静好一会儿后,林听风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觉得邵屿的妈最大的问题可能是聋。 而且还瞎,拉二的难度光靠视觉都可以领教,那特么是一般人能弹的吗? 老梁要淡定一些,他站在钢琴前,看着邵屿若有所思。 邵屿本人则最为淡定,他从钢琴前站起来,满脸平静,仿佛刚刚只是下楼倒了个垃圾。 “你觉得还行吗?” 老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话:“行吧,留下来吧,不过俩人打工我还是只给一份钱啊,你俩自己商量着分。” 第51章 邵屿点点头:“那行,现在过去吗。” “十点,这会儿他们还在上课,” 老梁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 “你们十点过去就行了,还有点时间,不用急。” “哦对了,” 老梁又看向林听风 “你之前说那个录” 林听风:“!!!!” 糟了!!把这茬忘了!! 他赶忙咳了一声,冲老梁使了个眼色:“什么什么??那什么,也快九点了,我俩先过去吧,我正好提前跟他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说着林听风伸手去扯邵屿:“邵屿,走了,我带你过去。” 老梁:“?” 这货今天干活怎么这么积极。 林听风拉着邵屿去了宽敞明亮的钢琴教室,老师刚刚上完课离开,小朋友正在休息。 朵朵看见林听风来了非常开心:“哥哥!你来啦!” 说着她从布袋包里掏出一张儿童水彩画,蹬蹬跑过来双手递给林听风:“这是我在绘画班上画的,送给你!” 邵屿面无表情地看了林听风一眼,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听风:“……” 长得好招人喜欢也怪我吗? 他笑着接过来,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男孩穿着西装坐在钢琴前,正在演奏,钢琴上方还画了几个音符,大概是具像化的乐曲。 “哥哥,” 朵朵指着图画告诉他 “我听老师说正式演出都要穿西装的,哥哥你穿过吗?” “穿过,之前,” 林听风突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穿西装是在开学前,那可是一个相当“难忘”的夜晚。 而夜晚的另一个主角,就站在旁边。 “之,之前穿过,” 林听风有点微妙的羞涩,含糊带了过去。 说完他又蹲下来,笑着对小女孩: “朵朵好好练,以后也可以去演出,可以穿很漂亮的小裙子呢!” 朵朵听见漂亮小裙子,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真的吗!那我要买粉色的!有纱巾的!公主裙!” “好,所以朵朵今天要好好练琴。” 林听风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邵屿 “今天这个哥哥也会带你练琴,他钢琴也弹得很好,你有不会的就问他就行了。” “不用怕他。” 邵屿:“……” 朵朵抬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邵屿:“哥哥,你们钢琴弹得好的人,都会长得很好看吗。” 邵屿:“……” 希望你长大后能明白,再多的例子也不能证明一个结论是正确的。 林听风愣了几秒,没忍住笑出了声:“是啊朵朵,琴弹得好就会长得好看,你要是好好练琴的话,以后会比哥哥还好看的!” 颜控小姑娘朵朵这次在课后练琴练得很认真,林听风给她检查的时候发现老师布置的任务她都完成了,还都弹得很熟练。 检查完林听风把邵屿喊过来:“喏,那个本子上写了这个星期老师对她的要求,你带着她练就行了,注意一下手型、节奏这些东西,有点耐心就行。” 邵屿把本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下:“行,你赶紧去写作业。” 一大清早的又听到作业,林听风怒从心头起,终于忍无可忍把他几个月以来的吐槽说了出来:“你脑子里除了写作业到底还有没有别的!” 邵屿没有回答,拿手一指,示意他赶紧滚…… 去写作业。 旁边的朵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童言无忌:“哥哥你也有作业要写啊。” 林听风干笑了几声:“……是啊。” 说着他瞪了邵屿一眼,坐到旁边的桌子前打开了书包。 手机里有老梁发来的微信,林听风点开看了下。 老梁:「你今天刚刚怎么回事啊,我跟你说录音室的时候。」 老梁:「你别不是不想让你这同学知道吧。」 老梁:「为什么啊?」 l:「总归就是不能让他知道,起码现在不行。」 l:「所以你千万别提。」 老梁:「那你什么时候录音呢。」 l:「趁他忙的时候偷溜出去吧,现在他在给学生上课,要上一个早上呢。」 老梁:「行,那你现在过来?」 l:「现在不行,我得先把作业写完。」 老梁:「……」 老梁:「自挂东南枝.jpg」 l:「对了,」 老梁:「又干嘛。」 l:「你有听说过你那个老同学收学生的事情吗。」 老梁:「你不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好吗。」 老梁:「确切来讲是很差。」 l:「哦。」 l:「拜拜。」 老梁:「……」 下午换成了林听风给小朋友辅导,邵屿坐在一边写作业。中间休息的时候,林听风过去喝水,发现邵屿在看一本自己没见过的书,他连忙凑过去:“这什么呀?” 邵屿把书翻到封面:《高中生数学竞赛重难点150题》。 “……你怎么又在看竞赛。” “我要去参加国家级数学竞赛了。” 林听风一口水喝得不上不下的差点呛出来:“啊??竞赛结果出来啦??我怎么没听说????” “你又是一等奖吗!?” 邵屿:“嗯,结果也才刚出的,正式公布应该会在下周吧,一等奖前几名会再去参加国家级的。” 林听风闻言非常高兴,比邵屿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那什么时候啊?在哪儿?” 邵屿:“寒假吧,在北京,形式是类似冬令营的,估计会有大学来看。” 林听风放下杯子,不由得感慨:“哇,你也太厉害了吧,我都没怎么看到你学习。” 邵屿面无表情:“你以为我看着你写作业的时候都只是在盯着你吗,我自己也在看书。” “而且我经常晚上一点才睡,哪像某些人,十一点就给自己放假了。” “某些人”林听风感到很委屈:“那到了晚上我就是困了嘛,学也学不下去。” 11月中旬的天,在太阳落山后已称得上是真正的寒冷,林听风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五点,他和邵屿一起出来,被冻得一哆嗦:“好冷啊。” “早上出来还没这么冷呢。” 邵屿闻言转过头看他,却没说话。 林听风皮肤白,鼻尖冻得红红的,他捂着嘴哈气,像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可爱。 林听风说完没听见邵屿回应,一抬头发现邵屿在看他:“你干嘛?” 邵屿:“你最近好像瘦了,脸上的肉少了点。” “啊?” 林听风在华灯初上里粲然一笑,双眸亮亮的 “那好事儿啊,待会儿可以吃个小蛋糕。” 邵屿见林听风说话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着,就抓着他的手放下来塞进衣服口袋里:“放好,别冻着了。” 林听风:“……”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怪怪的。 但是邵屿的手好软啊,跟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还带着点温热。 捏着好舒服喔。 林听风这样想着,乖乖地任邵屿把他的手塞回衣服口袋,然后试探着捏了一下,手感不错;那再捏一下,再再捏一下,再再再…… 然后他的手指被一把抓住了。 邵屿:“你干嘛?” “……” 林听风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变态。 所以千万不能承认。 邵屿迅速把手抽了出去,整个人有点不自然:“老实点儿,别乱动。” “手指也是可以冻伤的。” 林听风乖乖的:“哦。” 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捏个手嘛。 现在捏不到了,感觉口袋都凉了一大半。 难过过。 . 这个周末,总体而言林听风过得相当充实,当了助教,写了作业,偷偷录了点音,还…捏了手。 …… 等他星期一上课的时候,赫然发现,才两天的时间,学校的风云人物已经换人了。 校内展示墙最为显眼的位置上贴着大红色亮得耀眼的吉祥喜报: 「热烈祝贺我校在第18届全省数学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本届数学竞赛,我校共派出两个年级43人参赛,共获得全省一等奖2名,二等奖6名,三等奖12名。 其中,犹以高二(9)班邵屿同学、高二(4)班江一则同学表现最为突出,分别获得全省一等奖第一名,和全省一等奖第5名的殊荣,并即将代表我省参加第18届全国数学竞赛。 ………」 喜报前,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最为突出的难道不是邵屿的骚操作,故意迟到15分钟还考了个第一。” “就是啊,他课余还辅导林听风呢,他是一天有48个小时吗。” “不,” 围观群众中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齐连。他也拿了个二等奖,足以参加不少自主招生了。 齐连望着喜报摇摇头:“48个小时是不存在的,但我合理怀疑邵屿有8个脑子。” 第52章 第46章 流动摊贩艺术家 竞赛对于平外来说是件大事。早操的时候,激情澎湃的教导主任又唾沫星子横飞的就此发表了演讲。下操后,林听风和邵屿在楼梯口遇见了江一则。 林听风远远看到江一则,热情洋溢地挥手打招呼:“江一则,恭喜你啊!” 邵屿也打了个招呼:“恭喜。” 想想又补了句:“当时的事,非常感谢。” 江一则轻笑一声:“这不都谢过了嘛,饭也吃了话也说了,何必那么客气。” “再说了,我现在其实有一点微微的后悔。” 林听风:“?” 江一则看着林听风,长叹一口气:“你说我当时要是不给你发微信,今天我就是我们全校竞赛第一名了。” “………” 林听风:“哦。” 说得也是。 这一周过得很快,主要是因为忙。邵屿要备战难度更大的数学竞赛,其他科目也不能丢,同时他还要辅导林听风学习。下半学期的知识是全新的,林听风的数学能力尚未完全建立,辅导他远不止丢给他一本自己写好的数学笔记那么简单。 邵屿很忙,林听风也乖了一点。他渐渐地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在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大部分的时间都被书本和作业占满,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在学期伊始的时候,林听风对自己的学业其实并没有任何期望。他没有激情去做好这件事,也不相信自己能真正做好;他看不见以个体为主角的美好未来,只想着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是邵屿改变了他。 邵屿带着他也逼着他在这条路上爬行,渐渐地他开始爬得快了一点,好像也不比别人慢多少了;他开始相信这是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他开始自己努力地往上爬。 就像万鹏说的一样,这是一种精气神。 音乐仍是他心中少露真颜的梦想,但他已经学会让他的向往、他的追求,他不曾言说的倔强,他尚未熄灭的灵感,甚至是他的不甘和遗憾,都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并非不受控制地支配着自己。 前方仍是层峦叠嶂,但身后是一片已经走过的、泥泞不堪的沼泽。 他爬了出来,是邵屿带他爬出来的。 . 这个星期六上午,林听风和邵屿像上周一样在学校门口碰头,然后一起去老梁那里。 等公交的时候,邵屿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会儿林听风正在观摩邵屿打数独,还差几个数字的九宫格生生被打断,屏幕上跳出了几个大字:李老师。 林听风:"?" 莫非是传说中的李洛楠? 邵屿点了下头,然后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声音:"邵屿,你该不会为了能多给我一份钱专程跑去给梁行弋打工吧。" 邵屿:"……" 原来老梁叫梁行弋。 "不是," 邵屿打了声招呼,然后解释了下 "是别的原因,跟我同学一起。" "哦?你们学校除了你竟然还有别的能弹钢琴的?" 李洛楠的语气波澜不惊,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困惑还是阴阳怪气。 邵屿知道李老师口中的"能弹琴"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会弹就行,而是一种接近专业水平的门槛。 "有," 邵屿说着看了林听风一眼 "他弹得很好,比我好多了。" 李洛楠是一个不太会寒暄的人,碰巧邵屿也是。两个人的对话难以继续,很快就挂了电话。 林听风问:"他找你什么事?" 邵屿:"没什么,就是听说了我去老梁那里,大概同行相轻。" 上午十点半,邵屿正在带小朋友练琴,林听风正在写作业,而"相轻"的同行梁某某和李某某在艺术团的门口狭路相逢。 李洛楠依旧戴着他标志性的金丝框眼镜,穿着一套黑色的衬衣西裤,脚上一双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就很贵的皮鞋,还系了条黑领带,领带上夹着一个跟镜框同色系的领夹。 整个人就两个字:讲究。 然后他就遇见了头发散着、外套敞着、球鞋耷拉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刻着大写加粗的"不修边幅"的同行梁行弋。 "……" "……" 多年未见,着实尴尬。 老梁刚刚吃完牛肉汤回来,正回味的时候就见到了八百年的宿敌站在自家门口,还盛装打扮得活像是要进宫选秀。 他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洛楠显然也受到了视觉冲击,但他胜在有天赋异禀的面瘫加成,因此看起来很淡定:"你好。" 老梁:"……" "你……您……你好。" 出于礼貌,老梁还是象征性的客气了一下:"这天有点冷,要不,里面坐?" 毫不知晓人情世故的李洛楠:"好。" 老梁:"……" 进到屋内,老梁不情不愿地招呼前台:"去给客人到倒点儿喝的。" 李洛楠:"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 老梁一摆手 "也就温白开,你以为我给你开瓶八二年的拉菲啊。" "……" 30秒后,李洛楠望着纸杯里摇晃的半杯水,心情复杂,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那就只能直接说事儿了:"我今天是来找邵屿的。" "邵屿?" 老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在给我打工,上班时间不能跟闲杂人等见面。" 李洛楠:“你一节课付给他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啧,” 老梁白了他一眼 “这是钱的事儿吗,这是工作态度的事儿!” “你要么今天就先回去,有事儿回头再找他;要么你就只能等着了。” 李洛楠:“梁行弋,你不要找事。” 老梁故作讲理:“我怎么找事了?我今天只是普普通通地吃了一碗牛肉汤,普普通通地来我乐团上班,然后就遇到了不速之客。” “就你这态度,没轰你出去算不错的了。” 李洛楠很不高兴,但他又不会骂人,只能干巴巴的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懂礼貌。” “哟呵,多新鲜啊,” 老梁索性也不跟他客气了 “这么多年了,你不也还是这么不说人话。” “……” 李洛楠不愿意走,但是吵也吵不过梁行弋,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板着脸呆在原地。 于是邵屿中午下课的时候,猝不及防在大厅里见到了正处在持续性对峙状态的两人。 虽然他们相隔若干米,视线无交叉,话没说半句,但光看着就有一股陈年火药味。 邵屿:“?” 紧随而来的林听风:“……” 糟了,这位的气质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金丝楠木棺材脸”。 邵屿走上前跟李洛楠打了个招呼:“李老师,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坐在大厅对角线另一端、存在感极强的老梁:“你们俩,认识啊。” 他话音刚落,老梁和李洛楠同时开口了: “大学同学。” “关系不好。” 邵屿:“……” 林听风:“……” ……还挺全面。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干,连下课的小朋友都绕道走,邵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李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李洛楠说话开门见山:“邵屿,你不是说你不弹琴了吗。” 邵屿也很干脆:“是,但这个情况特殊,主要是工作,跟音乐无关。” 李洛楠的脸上难得有了点情绪,仿佛冰山的表层裂了一丝细缝,露出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不会是缺钱吧,跟你妈妈闹翻了?” 邵屿:“……” 林听风:“……” “缺钱你也可以干别的啊,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 李洛楠斜着眼睛,颇为傲娇地瞥了一眼老梁 “不要像某些人,好好的艺术家不当,非要去做流动摊贩。” “以为自己是吉普赛人吗。” 曾经的流动摊贩梁某某:“……” 不好意思,您的内涵有一丝过于明显了。 李洛楠很不高兴地继续:“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学生,在我手下呆了近十年,说出去还是跟我学的琴。” “虽然我那里不缺什么劳什子钢琴助教,但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找点别的杂七乱八的活干。” 林听风觉得这事儿是由自己引起的,又见邵屿一直没有说话,于是斟酌了一下便开口了:“李…师伯,事情是这……” 话没讲完就有一本谱子熟练地飞到了他的身上。 “师伯你个头!我比他大!” 老梁义愤填膺地看着林听风 “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 李洛楠嫌弃地看着老梁,稍稍站远了些:“梁行弋你稍微文明有礼一点好吗,说话声音不要这么大,更不要动手。好了,这位同学你继续说。” 第53章 “啊好,” 林听风也不是第一次被老梁砸,心理准备充足得很。他把谱子拿在手上 “其实是我缺钱来老梁这打工,邵屿担心占用我太多学习时间,所以才来帮我的。” 林听风说完,邵屿点了点头。 李洛楠闻言只看了邵屿一眼便没说话了,但是眉头皱了皱。 老梁:“行了,都说明白了吧。那你们就都别搁这儿站着了,看着怪挤得。” “邵屿和林听风赶紧去吃饭,下午还要干活儿。” “至于你,” 他转过去满脸嫌弃的打量了一下李洛楠 “李艺术家您就请自便吧。” “……” 老梁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让李洛楠自便的结果就是,下午自己依旧准时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他。 老梁就很困惑,为什么有些人的脸皮能那么厚? 但李洛楠对此无知无觉,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老梁的情绪,只是一脸严肃的说:“梁行弋,邵屿他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老梁都已经准备招呼门口看门的大爷赶他出去了,闻言却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这位老同学,李洛楠被看得有点不自然:“你干嘛。” “看不出你个冷血动物还会关心学生,” 老梁伸手把办公室的门打开,顺势一推走了进去 “进来坐吧,你说的事儿我知道一点。” 第47章 和平建交 老梁的办公室里,向来没什么大用的红木桌上放着一个一看就很实用的热水瓶,里面是刚烧好的开水。 老梁打开柜子抽屉找了一通,最后翻出一小盒还没拆封的柠檬红茶包。 “就这个了,不然你只能喝白水。” 办公桌另一头的李洛楠一句话没说,但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平平的直线,看起来就很抗拒。 “行,” 老梁把盒子拆开,照着说明书把红茶包扔进茶杯里,又倒上开水 “你爱喝不喝吧,不喝只能渴死了。” 老梁把茶杯哐当一下放到李洛楠面前,自己转身在椅子上坐下:“邵屿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让他弹了拉赫马尼诺夫。” “当时林听风,就是我那学生,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在刁难他一样。其实呢,我是在给他机会,他要真弹得好,在你手下呆了八九年,拉二多少肯定能弹下去。” 李洛楠望着茶杯里摇摇欲坠的红茶包,没说话。 “但他还是超乎了我的意料,” 老梁停顿了一下 “远远地,超乎了我的意料。” “他有一双为钢琴而生的手,却拒绝与它交流。” 李洛楠:“我一直认为不是所有的弹法都得情感充沛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克制,也是一种方法。” 老梁:“但是这并不适用邵屿。” 李洛楠点点头:“确实,他9岁刚来我这儿的时候,就已经疲惫冷感得像个五感尽失的人了。” “特别是,他其实对于音乐有着非凡的领悟力,但他就是弹不出来。” 李洛楠下意识地端起了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按理说这样的学生我一般是不收的。可是一来他的妈妈非常坚持,我那时候又还没什么累积;二来,他确实很特殊,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但我真的对他感到很惋惜。” “后来几年我也多少知道了他妈妈要我做他老师的原因,大概我的演奏方法跟他是最接近的。” 老梁看着他:“你觉得这很难理解?” “不难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但这情况其实挺好理解的。” 老梁抱着臂,往椅背上一靠 “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没有感情的人,就算再怎么冷感,至少人也会有情绪,再不济也还有喜恶。” “如何调配自己的情感、调配合适的情感,然后淋漓尽致地用在艺术上,这个可能是需要天分,需要学习。但你要说完全没有情感,没入门儿的时候还有可能,因为不掌握音乐语言;一个有音乐领悟力的人,那只能说他是拒绝注入情感。” “未必是他主观自愿的,但也许是一种生理的本意,生理上的怕受伤害。” 李洛楠愣愣地看着老梁,好像正在大脑里解码他说的话。 “你教了他这么多年,他家里的情况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过了一会儿,李洛楠才低下头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讲废话,工作上也不谈私事。” “但时间长了我也能感觉到他是很抵触弹琴的,他妈妈则是疯狂坚持,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说应该是家庭造成的吧。” 老梁定定的望着李洛楠,眼神深邃。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当年上学的时候,我们都不服对方,觉得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垃圾,自己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音乐天才。”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平凡的音乐从业者,所有的不过坚持与热爱而已。我对很多人,包括你,看法也客观了许多,开始能接受包容不一样的音乐态度。” “但是,” 老梁身体前倾,严肃地看着李洛楠 “有一件事你绝对不如我,那就是当老师。” “如果邵屿当年送在我的手下,我不敢说一定能把他的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但我绝对能把他扭回来,至少不会让他受折磨这么多年。” 老梁:“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林听风来当这个钢琴助教,我真的连那几千块钱都不愿意给他吗?我只是觉得这是他现在需要的,他喜欢音乐,可又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继续。我得给他提供一个合理的、能接受的接触方式,和足够的思考时间。” 茶杯里腾腾冒着的热烟渐渐淡了,手放在杯口上也感受不到多少的温度。李洛楠沉默许久:“你说的对,是我做错了。” “你倒也算不上错吧,你这个人天生就这样,今天能想到到我这里来抓邵屿已经是生物学上的奇迹了。” “……” “不过呢,你还是不要阻止他来我这儿当助教了,” 老梁起身倒水喝,又给李洛楠一口没喝的红茶里意思意思加了点热水 “我不是跟你同业竞争,主要是这个事情吧,也能让他有一个合理的、能接受的方式去接触音乐。” “你要指望他能有多喜欢那估计是不太行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去弹琴,但他至少慢慢的能平静接受音乐的客观存在。” 李洛楠:“真的吗?” 老梁点点头:“真的,人心啊,是很神奇的。” “等会儿,还有一件事,” 李洛楠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你那个学生为什么会认识邵屿啊,之前从没听说过啊?” “哦是这样的,我那个学生文化课之前一直没怎么学,这学期才回去上课,他俩正好一个班,还是同桌。” “要我说啊,” 老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回味了一下 “这个邵屿人还真的挺好的,非常乐于助人,不仅自己学习好,还主动帮助林听风学习,还替他当助教!啧,真是个热心人,人美心善,比你不知道好相处多少倍。” 李洛楠:“……” 邵屿是这样的人…… ……吗? 这天下午,邵屿和林听风五点从钢琴教室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早上剑拔弩张的梁某某和李某某此刻正端坐在沙发的两端喝茶,气氛虽然称不上热烈,但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 喝茶是一种新的阴阳怪气的方式吗? 老梁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来说:“邵屿,我跟你的老师说好了,你还是每周六跟林听风一起来。” “另外他坚持要等你出来,说有话要跟你说。” 说着他向林听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到一边去,回避一下。 林听风会意,跟着老梁去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个茶杯,都已经凉了,剩的也不多。 林听风问:“你跟你这个老同学和平建交了?” “啧,怎么说话呢,” 老梁睨了林听风一眼 “是我教育了他,然后他觉得我教育的有道理,你看这不是正在外面准备检讨吗。” 林听风:“……那你们也算是和平建交了啊,至少他同意邵屿过来了啊。” 老梁:“他不同意也没什么用,你看邵屿那样像是会听别人的话的吗?” “……” “好了,难得有空,我们来聊聊你吧,” 老梁又给杯子倒上热水 “你那个曲子录音什么的,做得怎么样了?” 林听风:“唔我基本上确定了两到三种乐器吧,可能会再挑挑,作为主旋律;曲子也完善了一下,你要看看吗。” 老梁摆摆手:“我不是来给你上课教你作曲的,我只是问你自己的感受。” “感受吗,” 林听风想了想 “很投入,很纯粹,很有动力。” 老梁点点头:“那就好。” 李洛楠和邵屿一个比一个话少,聊得也不太久。十分钟后,邵屿就来敲门叫林听风一起回去了。 林听风没立即问邵屿刚才聊了什么,而是先暗中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第54章 好像还不错。 邵屿:“呆会儿我们去吃饭的时候要等一下赵无眠,他正好作文集训下课。” “哦好,” 林听风点点头 “我感觉都好久没怎么见到他了,怪不习惯的。” 邵屿:“……不习惯什么,没有人讲废话了吗。” 林听风:“……” “对了,刚刚李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邵屿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忍到现在才问,有进步啊。” “……” “他说他很抱歉,教了我快十年也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弹成那样,没有……没有试着去救我。” 林听风:“肯定是老梁跟他说的,你不要看老梁看起来万事不上心,实际上啥事儿都想管。” 邵屿:“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连个演唱会门票都帮你买好。” 林听风今天和邵屿去了上次那家把他吃到破产的火锅店,今天店庆,可以打六折。 等他俩菜都点好了,赵无眠才姗姗来迟。 “天哪太好了,你们点了这么多肉。” 赵无眠到了之后包一放,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吃了起来。 林听风:“这……有段时间没见,你怎么好像瘦了呀。” “可不是吗,” 赵无眠左右手都能用筷子,一个烫一个夹,忙得不亦乐乎 “所以我今天要多吃一点。” “毛肚,虾滑,午餐肉,哇你们点的居然是羊蝎子锅,太完美了。” 对面的邵屿、林听风:“……” “等我下个月去北京参加比赛,一定要去吃北方正宗的羊蝎子。” 邵屿很无语:“你怎么就知道吃啊。” “你根本不知道在累的时候,在冷的时候,在难过的时候,吃有多么重要!!” “它不仅是快乐的源泉,更是生命的能量!它从我的唇舌间淌过,给我带来美味的滋养,又继续向下,给我的五脏六腑带来力量……” 林听风举着筷子悄悄问邵屿:“他怎么了呀?” 邵屿:“作文课上魔怔了,说话都不会了。” “……” 第48章 亲爱的银杏叶 “说到这个作文课啊,” 赵无眠关于吃的重要性的演讲暂时告一段落 “我就很难理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你说文笔这玩意儿也不是你上上课就能解决的,至于写作风格,” 赵无眠满脸都是嫌弃与困惑 “那不是个仁者见仁的东西吗?” “评委的喜好向来是很玄学的,鬼知道那帮老头子爱看啥,写什么都不都只能随缘。” 围观群众林听风很诚恳地发出了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上课呢?” “求个心安嘛,形式大于内容,” 赵无眠一脸地理所当然 “就像邵屿,你以为他真的连数学课上那点东西都不会吗,还不是认认真真每节课都听。” 连数学课都听不太明白的林听风:“……”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同桌吃饭。 11月是个落叶凋零、百花寂寥的季节,却向来是美绝佳的萌发区间。秋天的曲线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在一片暗沉沉、灰茫茫的笼罩下,银杏林终于染上了最具饱和度的金色——晚于结果、虽迟但到。 邵屿和林听风又去了一次那个废弃的平台,和它面前的一大片树林。 平外的银杏林远近闻名,叶子金黄的季节人也多了不少,处处都是拍照的学生。 这里的银杏树有相当的年头,枝头是本季刚上新的新鲜树叶,树干却已经带着饱满透彻的年代感,树皮坚硬甚至锋利,摸上去微微有些扎手。 林听风从地上捡了一片落下来的树叶,放在手心:“你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颜色,跟很多别的植物都不一样。” 邵屿还没回答,林听风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单纯感慨,不是在问你它长成这样的生物学原理。” 邵屿:“……” 行吧。 林听风拍照角度刁钻。他站在枝桠低垂掩映的树丛深处,仰头向上看,恨不能把脖子拗成九十度,然后举起了手机,尽力使它与地面平行:“你看,这个角度的银杏树完全不同。” 说着他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键。 “不是它正面的样子,甚至看不出什么颜色,只有天空和云层,交织重叠的枝叶,一片纯粹而分明的黑白。” 邵屿顺着林听风的指示仰起了头,秋季的风跟着一片落叶滑向了他的侧脸,那里有一片天生的阴影,骨骼流畅而优美,亦无多余的赘肉——「你说为什么他会长成这样,」 林听风突然怔怔地想 「跟所有别的人都不一样。」 逆着光影,邵屿只有眼眸是亮的。 银杏叶落在了他的肩上,林听风伸手把它拿下来:“有一片叶子。” 邵屿回头看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预备铃响起了第一遍,邵屿:“回去了吧,马上上课了。” 林听风:“哦好,来了。” 他偷偷地把那片叶子小心放进了衣服口袋,晚上找了一本厚厚的书压在了里面。 11月的脚步走过,等到银杏叶开始落的时候,林听风心心念念的“星云之下”演唱会终于快要来了。 “喏,” 这个周六,林听风去老梁办公室打招呼的时候,梁行弋同志向他扔了一个票务信封 “虽然你还差一次课,但就先给你了,下周记得还得来啊。” 林听风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拿起信封的眼神像是三天没吃饭的人见到烤鸡腿一样:“啊啊啊啊啊啊!!老梁我爱你!!!” “的票!!!” 老梁:“……” “拿好赶紧给我滚犊子!别在这儿碍事儿!” 林听风连连点头:“这就滚这就滚,哎?这里面有两张哎!” 老梁白了他一眼:“你跟邵屿一起来的,难不成还真让你一个人吃独食啊?!你知道我后来为了再弄一张坐在一起的票费多大力气吗!个小没良心的!” 林听风热泪盈眶,一把扑上去抱住老梁:“呜呜呜呜呜呜你太好了。” “滚滚滚!” 老梁一把给林听风拉开 “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都快要成年的人了!” “嘻嘻,” 林听风人逢喜事精神爽,快乐得不行,冲老梁抛了个飞吻 “那我走了哦,下周我还来!” “……” 林听风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像一只开心的小兔子。 他蹦到邵屿面前,唰的一下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票:“老梁竟然买了两张票!我们俩一人一张!!下周可以一起去了!” 邵屿:“……” 陪你当助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陪你看演唱会。 林听风发现邵屿的脸上惊讶之余出现了一点别的情绪,但很难定义为高兴。 他悄悄把手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去啊……” 不应该啊,他不是还会唱星云之下吗。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演唱会是下周五晚上?” “嗯嗯,” 林听风点点头 “你没空吗。” “那么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五的下午,你要好好完成我给你布置的作业,” 邵屿伸手把票从林听风手上拿过来,塞进自己包里 “不然不要说我了,你自己也别去了。” 林听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还没捂热乎的两张票进了邵屿的书包内袋:“你……!yen%&*%yen*@%%*yen*&%yen#yen@#?">yen@#???!!!” 邵屿毫无反应:“走吧,赶紧吃饭,吃完你得学习了。” 接下来的一周,邵屿和林听风都保持着一种非常诡异的相处模式。 林听风气鼓鼓的,一句话也不愿意好好跟邵屿说,但是却会全神贯注地完成邵屿安排的所有作业;邵屿也不管他,除了写作业。 齐连很困惑:“你俩是成立了一个写作业联盟吗?” “考不考虑带我一个?” 林听风打草稿的手不停,冷笑一声:“呵,劝你慎重。” 齐连:“……” 邵屿则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制定了《林听风特训计划(2nd edition)》,旨在利用这难得的一周时间,尽可能多的提高林听风以数学能力为主的各方面学习能力。 可怜林听风一个学渣,从课业量到作息时间,全都得向邵屿看齐,完了还会被邵屿说一句:“不要太心疼自己,你看看我,我除了自己学习上课写作业,还要额外辅导你呢。” 林听风:“……” 呵呵,你吃饱了撑的活该。 在这水深火热的日子里,唯一支撑林听风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演唱会——都等了十多年了,这不到十天怎么也能熬过去。 到星期五下午的兴趣班时,林听风同学已经处于一个马上就要崩溃的边缘了,兴奋和疲惫交织,痛苦和折磨在加剧中即将远去,而前方是无限的光明和美好!! 赵无眠这周要利用周末去外地参加封闭集训,周五下午就出发,因此没有来上课。失去了上课伙伴的林听风肆无忌惮,一整个下午都放纵自己沉浸在对演唱会的无限神往里。 第55章 他十分激动,心跳都快了许多,心思完全不在课上。 在他隔壁上数学的邵屿就淡定得多了,他照常上完课,依旧是全班题做得最快的那一个。下课后他等在历史教室的门口:“去食堂吃还是到场馆附近?” 林听风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就背着书包径直向前走:“哼!” 你还吃什么吃,饿死你得了! 邵屿跟在后面:“你是不是忘了票还在我这儿。” 林听风:“……” 大意了。 虽然受制于人,但林听风觉得此时回头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他只能缓缓地放慢脚步,等着邵屿那个身高腿长的跟上来。 邵屿轻笑了一声走过去,撞了下他的肩:“好了,不要生气了。” 林听风恨恨道:“我当时就不该告诉你!我就应该这会儿才告诉你!或者干脆把那张票卖了,还能赚不少钱呢!” 邵屿觉得林听风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你就这点儿出息啊。” 林听风白了他一眼:“晚上吃饭你请客。” “好,” 邵屿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场馆?到那儿再找吃的吧,免得呆会儿着急忙慌的。” 林听风点点头:“好,但是我要先回寝室换套衣服,校服外套真的不行。” 邵屿:“……” “以及你愿意的话我有一件我姨妈买大了的外套,她有段时间没见我了,一直在我的虚假宣传下以为我188。” “……” “那衣服还挺好看的,可以借你。” 邵屿很疑惑:“你为什么会把一件买大了的衣服带到学校来?” 林听风一脸傲娇:“因为我上周就想到了这个周五要换衣服的事,指望你自己带衣服是不可能的,所以前几天我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我特意让她把这件带了过来。” “……” 穿着校服去听演唱会确实有点怪异,邵屿最终还是穿上了林听风借给他的那件外套,把校服扔在了林听风的宿舍。 林听风自己则是浑身上下都换了一套,甚至还戴上了耳钉,在手腕、脖颈、后耳分别喷了点香水。 搞得好像他要上台演出一样。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找出两个长长的毛衣链,自己戴了一个,扔了一个给邵屿:“戴上,跟你很搭的,我特地挑了个数学符号形状的呢。” 邵屿被塞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项链,站在那里,难得有一点手足无措。 林听风感知到邵屿没有宣之于口的一言难尽,径直把毛衣链拿过来给邵屿戴上:“这都不算什么,我跟你说万鹏甚至还有阴影和眉笔。我俩那是因为天生丽质,所以省了这一步。” 邵屿:“……” 所以老梁那么个不修边幅的为什么会教出你们这两个学生。 第49章 心跳 演唱会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场馆里,这里向来只承接大规模的演出和活动赛事,周围还有一大片餐饮、商店等相关园区。 进入园区,远远就能看到中心大楼前的巨幅led屏上是一张黄金比例的侧脸,有一块略微凹陷下去的阴影却并不显得瘦骨嶙峋;五官深邃,鼻梁细而高挺,唇色鲜红,闪着镜面的光。 他稍偏过头,碎发在脑后揪成了一个小辫子,眼神中带着一点轻微的不屑,在夜空无边的黑暗下有一种神秘的异域风格。旁边是一行红色的斜体字,像血涂抹开的样式: ever heard of andreas? “andreas其实不是混血,” 林听风一边取景拍照一边跟邵屿说 “他就是华人,只不过从小在国外长大,英文十级中文塑料,然后五官又比较立体,还喜欢戴美瞳,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混血。” 这个园区为了这场演唱会筹备已久,街边的路灯上全都挂上了andreas的海报,还有专门定制的合影背景墙,许多人排着队等待照相。 邵屿对着巨幅led屏上的人像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全世界所有人流密集的场所,餐厅只分两种:麦当劳肯德基,其他。 林听风拍完照后拖着邵屿去了肯德基,因为据说这里的那家门店最近几天可以送andreas的限定海报。 “这海报不是只有一款吗,” 邵屿被林听风强制要求跟他分开点餐,整个人都很迷惑 “你要两份的意义是什么?” 林听风一脸的理所当然:“一份挂着,一份收藏啊。” “这你都不懂吗。” 邵屿:“……” “你还不如说凑销量,我还好理解一点。” 林听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andreas需要凑销量吗!” “每天限量供应,来迟了还没有了呢!” “……” 快餐最大的优势就是快,他俩吃完之后离演唱会进场还有近一个小时。邵屿已经明白自己踏入了一个全然未知的领域,他主动问林听风:“所以现在去干嘛?” 林听风:“我们去刚刚门口那个背影墙那里,我要拍照。” “然后旁边的商店正好有卖专门的荧光棒,去买两个。” 邵屿:“那你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不去?” “因为要赶着过来抢kfc的限量海报啊,你看看,现在都快没了!” “……” 天已经全黑,园区在华灯初上下更显繁华,场馆的音响开始一首接一首地外放andreas的代表作,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背景墙前的人不少,林听风看了看,转头跟邵屿说:“你在这里排着,我先去买荧光棒。” 邵屿:“哦。” 前后左右都是成群结队的粉丝,个个儿都很兴奋,邵屿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这里,跟四周格格不入。 他心里没什么感觉,既不激动,也不悲伤。 就是有点怪异。 旁边的队伍有几个小姑娘挤在一起,偷偷往这边拍照,结果光记得关快门的声音,闪光灯还是开着的。 邵屿被一道光晃了眼睛,他朝那边看了看,又转了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买完荧光棒回来了,他把塑料袋举到邵屿面前:“看!我买了四个!” 邵屿:“……” “怎么,还了我的钱你又觉得自己是个百万富翁了吗。” 林听风很不服气:“什么嘛,我是想到到时候肯定是左右手各拿一个啊!那才比较有气氛!”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大了一点,林听风察觉到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说不定还夹杂着个别胆子很大的相机。 他偷偷凑到邵屿耳边:“好像有人在拍照哎,不知道是在拍我还说拍你。” 邵屿:“拍你吧,你今天穿成这样不就是要来艳压所有观众的吗。” 林听风偷笑了一声:“嘻嘻,哪有那么夸张。” “唉,” 说着说着,林听风又感叹了起来:“我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邵屿:“长到你虚假宣传的188?那也没什么用吧。”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听风瞪了邵屿一眼 “你自己个子高当然没什么感觉了!” 林听风有点委屈:“而且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185就满足了。要是能把你的个子匀一点给我就好了。” 邵屿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困了,梦里什么都有。” “……” 快排到的时候,林听风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一脸严肃地转过去:“邵屿。” “?” “你诚实的讲,你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邵屿:“……” 诚实的讲,拍照技术这个东西,我可能并没有。 此时无声胜有声,林听风已经在一片沉默中明白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长叹一口气:“又到了检验我颜值的时候了。” 这时,站在林听风身后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林听风的肩。 林听风一回头:“?” 这姑娘眼睛大大的个子小小的,她小声说:“其实,我可以帮你们拍的。” 说着她举了举手上的单反 “业余站姐,技术靠谱。” 林听风:“!!!你是哪里来的神仙!” 邵屿:“站姐是什么?” “……” 林听风咳了一声:“就是,嗯,哎呀跟你也解释不明白,反正就是拍照技术肯定很好的。” 说完他向那个姑娘笑了下“那就谢谢你啦。” “没事儿没事儿,你俩过去吧,呆会儿拍好蓝牙传给你。” 邵屿:“我不用,给他拍就行了。” “来都来了,” 林听风无视了邵屿的抗议,一把把他拖到了背景墙前 “好了,照吧!” 那个姑娘比了个ok的手势,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照了几张,然后放下来看了看:“嗯长得好就是好拍,几张都不错,我传给你你们自己挑啦!” 林听风连忙上前,给手机开了蓝牙:“好的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第56章 “没事,” 那个姑娘很干脆,很快就把相片传了林听风的手机上 “主要你俩长得好,拍出来跟参加活动的明星差不多。” 林听风:“……”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委婉地夸赞自己的。 他俩拍完照就直奔场馆了,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入场。 这里人山人海,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全靠保安拿着喇叭维持秩序。 “好了大家排好队!!看清票面上自己是哪个区的,按照指示牌走!!” 傍晚才重新夺回票的林听风这会儿才认真看了看座位:“卧槽,老梁买的这位置够好的呀。” 邵屿偏过头去看了看:“是……吗。” “对啊,” 林听风点点头 “十到十五排之间是最好的,又能看得见,音响效果也好。” 林听风和邵屿的座位是在一楼a区,人相对不像二楼三楼那么多,排队没多久就进去了。 夜幕笼罩下,闪着暗光的舞台是唯一的亮处。 他们的座位离得够近,甚至能看到旁边伴奏的乐团,以及摄像的机器等,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就位。 时间是具有弹性的事物,它会被你的期待拉扯来去。 当你很渴望一件事发生,心心念念都在等它,时间就会变得很慢、很长。它被拉扯到了极限,细得好像要断掉一样。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林听风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心却已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还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他就要出来了。” 林听风说。 邵屿靠在座位上,无比淡定,是前后左右唯一的异类:“你稍微别那么激动,这演出至少两小时呢,我怕你撑不到结束就当场昏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听风的血液开始嘚嘚嘚地沸腾了起来,他的手没有方向地在空中乱抓,最后紧紧地攥住了邵屿的手,还微微颤抖着。 林听风的掌心因为激动带着点温热,只有柔软的指尖在十二月的凉风下仍是冰冰的。 邵屿猝不及防:“……平时倒是没看出来你劲这么大。” “我弹琴的手哎!” 林听风瞪了他一眼 “要力气大力气大,要力气小力气小。” 邵屿:“……” 行吧。 周围已经基本坐满,背景音吵吵闹闹的,在苍穹之下,邵屿却觉得世界特别安静。 这又是一次人海的空寂,万人空巷里的私密空间。 邵屿后背僵直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却会在心里想着,这是一个多么像牵手的动作。 而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四面八方的人潮里不会有一双眼睛看见。 演出快要开始了,一束束金色的灯光亮起,依次扫向观众席,像暗夜里海面上跃动的粼粼波光,转瞬即逝。 有一秒的时间,他们共同暴露在暮色里唯一的一盏灯火下。 “哎?” 林听风的食指恰巧放在邵屿的手腕处,他轻轻按了一下 “你的心跳也很快嘛!看起来那么淡定。” 邵屿一惊,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我…心跳天生比较快。” 第50章 理想 “这样吗,” 林听风把手收了回来 “那你要注意呀,不要做太激烈的运动了。” 邵屿:“……” 为什么你小小年纪一口浓烈的健康之路气息。 舞台上的最后一盏灯缓缓暗去,几秒后巨幅的屏幕上依次打出几个字母,伴随着一声声干净利落、震人心扉的鼓声,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出现了,在舞台的最中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听风再次失去理智地抓紧了邵屿的手,然后悠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生怕自己心脏过载。 “大家好。” 台上群灯熄灭,只余一束灯光自上而下的照耀着舞台中央的andreas,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下面前的话筒,对着观众席绽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岁月对他无疑是格外怜惜的,出道18年还拥有一张18岁的面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andreas靠近了话筒,继续轻声说:“大家好,很高兴今天在这里与你们相遇。大家可能都知道,我的中文一直不是特别好,但其实我是会说几句平市话的,也能听懂很多,因为我4岁前是在这里长大的。” “今天能够在这里开演唱会,对我来说不仅是一次traces of origin(寻根之旅),也是克服了中文里所说的‘近乡情怯’。那是一种很美、很真实的情绪,像酸黄色的雨天。” 台下的观众大多屏息凝神,连一秒钟眨眼的情绪都不想错过。 邵屿的手被林听风攥着,他没有挣扎地坐在那里,虽然两侧的大屏幕上有很清晰的转播,但他仍是眼神定定地看着台上。 他看的既是那张脸,也是这个人。 andreas的开场白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进入了干货满满的演唱阶段。 荧光棒的颜色随着歌曲转换,这里时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时而是猎猎燃烧的火焰,时而是明灭闪烁的繁星,时而是风吹草低的原野。 十二月的露天夜晚,热浪久久不歇。 林听风偶尔在歌曲的间歇处瞥一眼邵屿,他坐在那里,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不过林听风早有心理准备,他并没有指望邵屿这种性格的人能有多激动,愿意跟着挥舞荧光棒就很不错了。 两个小时后,演唱会进入尾声。 andreas又坐回了开场的那个高脚凳上,长时间的演出并没有让他露出丝毫疲态,反倒是浓烈的情感被不断加热,从暗沉的海底慢慢浮了上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今天我特地戴了紫色的美瞳,就是为了呼应安可曲的。今天的安可是,可能很多人都已经猜出来了,” andreas笑了笑 “deep in the nebula,星云之下。” “紫色,是我心中宇宙星云的颜色。它浓烈时可以接近黑色,浅淡了又像粉色——它有无尽的可能,也意味着从深渊通向光明的可达性。” 台下一片静寂,只有冬夜的晚风吹拂着来自江河的湿润水汽,冷到了骨子里。 “这首歌写于18年前,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林听风的嘴唇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激动得。 他拍了拍邵屿:“他要唱星云之下了。” 邵屿凑到他耳边,吐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放心,我肯定还是觉得你唱得最好。” 林听风扑哧一声笑了,小声说:“虽然我们一般讲究实事求是,但我还是对你的选择大加赞赏。” 台上音乐响起,一片漆黑的背景屏幕上星星点点地出现亮光。 andreas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身后是暗黑无边的穹宇,亿万颗星辰自光年以外飞驰而来,他缓缓开口:“ever heard of nebula?” . 散场后,林听风的心脏仍是砰砰砰地跳着,久久回不过神,这里人群拥挤,还是邵屿拉着他才没走丢。 “快十点半了,” 邵屿看了看表 “你要去附近找个咖啡店坐着平复下心情吗。” 林听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好,我觉得我现在不适合自己回家。” “哦不,是回学校。” “……” 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不少,原本应该快要关门的咖啡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林听风和邵屿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位。 邵屿:“你喝点什么?” 林听风:“美式吧。” 邵屿一把驳回:“建议你现在别喝咖啡了,不然今晚心脏出问题的可能就是你了。” 林听风:“……” 说得也是。 最终邵屿买了两杯热可可,林听风抱着暖暖的热可可,冻得发白的指尖渐渐有了血色,也不再那么僵硬。 落地窗外andreas的巨幅海报仍吸引着无数的粉丝和路过的游客驻足停留,城市的灯火尚未歇息,来来往往的人影像暖黄旧电影里的背景墙。 林听风冲邵屿笑了下:“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我真的很高兴。” 邵屿:“嗯。” 林听风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从唇齿一直暖到肠胃,浑身上下的血液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流转。他深吸了口气,像童话故事里藏着一肚子秘密的老巫婆:“你知道,为什么andreas说他18年前最苦涩吗?” 邵屿的指尖有一瞬的颤抖,但他很快抬起头来:“为什么?” 林听风:“18年前,那个时候andreas刚刚出道,他的第一张专辑叫《sing for you》,是献给他的制作人igor老师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igor老师唱的歌,” 林听风放下杯子,转过身去看着邵屿 “他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唱得比很多成熟的歌手都要好了。而且他还会作曲,他的音乐有浓烈的、别人都无法比拟的个人风格。” “他那时候很出名,很多人找他合作,很多歌手找他约歌,但他只签过一个人,就是andreas。” 第57章 邵屿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 林听风望着落地窗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 “他签下andreas没多久,有一天,他的嗓子突然就坏了,再也不能唱歌了。” “他公开在社交平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唱歌,而是转行做制作人。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猜测众说纷纭,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噱头,觉得这是他为了捧andreas制造的话题,觉得他就算嗓子受伤,也不至于什么歌都唱不了。” “可是我明白,” 林听风面容沉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赋是一种原罪,它让你没有办法再忍受平庸。” “就像让一个舞蹈家从此只能跳幼儿园舞蹈,让一个钢琴家只能弹哆啦咪,让一个画家从此只能画简笔画,让一个数学家从此只能做1+1,那种痛苦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邵屿的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他再也没有唱歌。” “嗯,” 林听风点点头 “这件事过去了之后大概半年吧,又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媒体开始唱衰igor老师的工作室,因为当时他的工作室里只有一个初出茅庐的歌手,和一个不能唱歌的音乐人。” “然后有一天andreas在机场被堵到了,很多人围着他问对于igor老师再也不能唱歌的事情怎么看,他一般是不回答这种问题的,那天可能是被堵烦了,他说:‘i don’t care, i will sing for him.’” 林听风说完这句话后,久久没有再开口。 邵屿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把他的手拉过来:“不要难过了。” 林听风的眼尾略微有点红:“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共情能力比较强,每次想起这个故事都会很难过。” 他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我有一段时间真的特别特别害怕,害怕andreas的嗓子哪天也突然坏了。” 邵屿:“……” “你就不能盼你偶像点儿好。” 林听风嘟了下嘴,怼人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一点:“那这种事情谁知道呢,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吧!” 邵屿笑了下:“知道了。” 半杯热可可下肚,林听风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他双手捧着脸:“我到现在都觉得很迷幻,我竟然真的来看了andreas的演唱会,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哎,” 他凑到邵屿身边,很神秘地问 “你有没有那种,就是你特别崇拜、特别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邵屿:“……没有。” 林听风不信:“你小时候也没有,比如什么华罗庚陈景润之类的?” 邵屿摇摇头:“没有。”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赵无眠倒是有,他幼儿园的时候想成为奥特曼,小学的时候想成为蝙蝠侠。” 林听风:“……” 邵屿继续:“初中的时候稍微切实际一点了,想成为男版伍尔芙或者加西亚马尔克斯。” “……那……那现在呢?” “不清楚,” 邵屿无所谓地摇摇头 “大概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这种吧。谁知道呢,十个手指加在一起也数不清他有多少个偶像。” “……” “哦对了,” 邵屿突然想到 “他还曾经非要在家门口装一个那种老式信箱,说是不能错过霍格沃兹给他寄录取通知书。” 林听风:“?霍格沃兹的通知书不是猫头鹰送的吗?” 邵屿:“……原来如此,难怪他小学的时候到处问哪里能看到猫头鹰。” 林听风不由感慨道:“天哪,我以前还觉得想成为andreas那样的人是一个说出来都很奢侈的梦想,我真是太不懂事了。下次见到赵无眠要谢谢他,谢谢他教我做人。” 邵屿:“……” 第51章 标配 赵无眠家门口,独栋别墅的庭院前一个陈年老旧的复古锻铁信箱在风中摇摇欲坠,夜色下分不清是深红还是墨绿。 它已经被它的主人遗忘多年,偶尔提起都是作为反面典型。 听声音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车灯一亮,更加扭曲了信箱的颜色,只有多年累积的尘埃被照得清晰见底。 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按下几个数字。大门开了,车缓缓开进去停到地下车库,门口的信箱复又回归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任妍回来了。 今天赵无眠不在家,整个家瞬间安静了许多。冰箱里的牛奶没有什么变化,任妍去三楼邵屿的房门口看了一下,门缝里是黑的。 应该已经睡了。 也就是来不及督促他喝热牛奶了。 所以事实证明,还是要两个小孩相互督促比较好。 任妍撇了撇嘴,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育邵屿喝牛奶的重要性,转身轻轻走下了楼。 等她卸完妆、洗好澡,躺在沙发上打算看看不务正业的小说电影时,发现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 寻:「话说,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借宿吗。」 任妍想都不想:「不能。」 那边应该是蹲在手机前在线等,迅速回了过来。 寻:「……」 寻:「友谊的小船,翻掉了。」 美丽的任小姐:「最近邵屿都一直住我家。」 寻:「………」 寻:「可是我今天被狗仔追到只能往你这边开,再不找个地方把我卸掉我怀疑司机都要困了。」 美丽的任小姐:「……」 寻:「而且,为什么我要像个贼一样,你没有向邵屿宣传我的种种良好美德吗?」 美丽的任小姐:「说真的,对邵屿来说,你可能连个贼都不如。」 美丽的任小姐:「不愿意见到你可能是他跟他妈硕果仅存的共同点。」 美丽的任小姐:「让他见你我怀疑他宁愿自戳双目。」 寻:「………我长得有那么磕碜吗。」 美丽的任小姐:「呵呵,您还不如长得磕碜一点呢。」 那边沉默了30秒,又发来了消息。 寻:「唉,难道今晚我注定只能流落街头了吗。」 美丽的任小姐:「就你一个人吗。」 寻:「对,司机有地方住。」 美丽的任小姐:「上次老赵回来带走了我们家二楼储藏室的一大堆没用的废物,同时留下了一个单位发的行军床。如果你能保证整晚be silent同时明天一早就滚的话,可以住在那里。」 寻:「。」 15分钟后,小区门卫打来了电话:“喂,任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您。有一个全身上下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应该是个男的。他说是您的亲戚,要进去,请问您知道吗?” “……” “放他进来吧,” 任妍长叹一口气,恨恨道 “还有,他不是我亲戚。” 又过了15分钟,这位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伪亲戚”才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任妍家,任妍裹着棉袄在十二月的寒风里跑到院子口给他开门:“我说,您是又顺便散了个步吗。” “……” 木乃伊冻得直打哆嗦 “进……进去说,我都快冻死了!” 进到屋内后,任妍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木乃伊在客厅环顾一圈,然后把披肩、围巾、帽子、墨镜等等一层层地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过分美丽、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脸。 andreas。 任妍从厨房一出来就受到了猛烈的视觉冲击:“卧槽你这化得什么呀,还不如裹成木乃伊呢,总感觉你下一秒就会长出青面獠牙。” “……” andreas牙齿都在打颤。他一把抢过来热水杯,抱在手里直发抖 “不懂别…别胡说,这是舞台妆,都要夸张一点的,不不…不然就跟没化差不多。” 任妍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天生丽质光靠美瞳就能cos古今中外的所有美人。” “以及,你说话声音小一点。” “哦。” andreas吐了吐舌头,靠到了沙发上。 “那什么,邵屿赵无眠他俩都睡了?” “赵无眠去外地参加集训了,邵屿睡了。” 任妍抱了一个沙发垫,也坐下了下来 “我说你怎么混得这么惨啊,大晚上的没地方住。” “呵,” andreas冷笑一声 “我不仅没地方住,托狗仔的福,我还没东西吃。” “上台前为了嗓子干净我几乎啥都没吃,结束后我的粉丝观众们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costa该吃吃该喝喝,只有我,被狗仔追得连让司机下去买一份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心如刀割地坐在车后座扒着窗子眼巴巴地远去。” “简直是惨绝人寰。” 任妍:“那个,虽然你的成语词汇量有所上涨,但是也要注意详细用法,不然容易造成误解。” “误解?” andreas的眼球转了一下,一骨碌在沙发上跪坐起来,诚恳的看着任妍 “算了我放弃,直接说吧,我讲了这么多就是想问你家有没有吃的。” “……” 任妍默默地看了一眼时钟:11:01 她指着那个数字:“你看到那个时间了吗?这么晚吃东西,你偶像的自我修养呢。” 第58章 “没了,” andreas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光 “反正我演唱会开完了,该胖胖该咋咋地吧。” “我又不演戏,我承受了太多不属于我的body shame。” 任妍:“我家没有零食,我晚上从来不吃东西的。” andreas难以置信:“你家有两个高中生,传说中看着太阳升起的中国高中生,你家没吃的?!” “你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找了。” “如果吵醒邵屿不关我的事。” 任妍:“……” 5分钟后,任妍啪的一声扔了一袋日式小圆饼给andreas:“就这个了,不吃饿死。” andreas看起来像三天没吃过饭一样,半包饼干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吃饱了的andreas心情好了一点,他懒洋洋地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氤氲的暖气从地底涌了上来。 “邵屿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 任妍说 “反正只要不让他学音乐,他就快乐似神仙。” “……” andreas问 “那他最近就学习啊,没干别的?” “他最近在参加数学竞赛,” 任妍想了想“另外还交了一个新朋友。” “他怎么还在参加数学竞赛啊,” andreas很困惑 “我感觉100年前我妈就说他在参加数学竞赛了。” 任妍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省赛的优胜者要去参加国赛啊。” “……哦。” 过了一会儿,andreas又爬起来说: “来聊聊他那个新朋友吧,我感觉从小到大他除了赵无眠就没什么朋友。” 任妍:“确实,他挺排斥人际关系的。不过,这次他那个新朋友倒是很有趣。” andreas饶有兴趣:“哦?” “是个学渣。” andreas:“……” “这有趣在哪里,物以稀为贵吗。” 任妍:“哟,你这个词用得倒是很恰当嘛,有进步。” “反正他那个新朋友是这学期才到他们班的,正好跟他是同桌,还喜欢音乐,钢琴弹得很好。尤其值得一提的是,” 任妍凑近了,神神秘秘地说 “长得很好看。” “……” andreas的表情在3秒内变换了18种颜色,最后一脸艰难地说:“你确定,这是他的新朋友,不是他的男朋友?” “外表相投+志趣相左,简直就是标配啊!!” andreas话音刚落,一个抱枕咻地一声正面砸向了他那张被无数人尊为神颜的脸。 “你声音小点儿!” 任妍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完她起身看了看楼上,见没动静,才走过来一字一句的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很好的、同年龄的朋友,可以交流、玩耍甚至吵架。” “而且,也许他这个朋友能帮助他正确看待音乐。” andreas自己把抱枕放回沙发上:“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打算培养邵屿搞音乐吗。” “这是两码事,” 任妍说 “你的逻辑需要上上课了,andreas。我说的是他要正确看待音乐,不是说让他去学音乐。” 客厅安静了几秒,andreas突然小心翼翼地靠近任妍,轻声开口:“话说,你刚才是不是说赵无眠去外地了?” 任妍莫名其妙:“对啊。” “那他今晚会回来吗。” 任妍:“当然不会啊,不过你别想了,他卧室在3楼,跟邵屿对门儿,不可能让你住的。” “不,” andreas摇摇头,他右手食指神秘的指了指窗外 “刚刚你去看楼上的时候,我瞥见你家院子门口有个身影,疑似在输密码。如果不是赵无眠,那么……” 任妍一抖,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奔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前。 院子的大门已经打开,几棵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这个冬天的树在呼呼的北风中摇曳着稀疏可怜的枝桠,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从旁走了过来。 第52章 爬墙 “是邵屿!!他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任妍迅速拉上窗帘,一把把andreas从地上拎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沙发各处的“木乃伊”道具一股脑塞到了他的手上 “快快快!!赶紧的,拿好你这些破烂进屋!” andreas被搞得团团转:“?我真的这么见不得人吗?” 然而任妍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拎着他直奔二楼小黑屋,灯都没开就一把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 还处在懵逼状态的andreas:“……” “灯的开关你自己找下!反正肯定在墙上!你摸一圈就行了!” andreas摸黑扶着墙,感到一言难尽 :“……那行军床呢。” “行军床……我也不记得具体扔哪儿了,你试着找找吧,别弄出太大动静啊,实在找不到就先睡地上!反正有地暖,冻不死!” 任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andreas抱着一堆“破烂”站在一片只有若干平方米的漆黑里。 半晌过后,他幽幽地说:“你好歹让我卸个妆啊先。” 楼下嘀的一声,密码锁开了。邵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任妍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 “……” “姑姑?” 邵屿有点困惑,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堆吃过的饼干纸,还放着两个尚有水汽的杯子。 很不符合常理。 他看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是赵无眠回来了吗?” “啊,” 任妍平复了下呼吸,假装镇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没有啊,是我吃的。” “哦,” 邵屿点点头 “你不是一般晚上不吃东西吗。” “今天加班晚了,正好有点饿。” 任妍说着走到厨房 “你来把牛奶喝了。” “哦好。” 邵屿点点头,把书包放下。 邵屿喝牛奶的时候,任妍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我都以为你睡了。还有,你这件衣服哪儿来的?” 邵屿捧着刚热好的牛奶:“今天放学之后……有聚餐,所以晚了一点。降温了有点冷,所以找同学借了件衣服,校服丢在学校了。” 邵屿是一个几乎不撒谎的人,这几句简单的说辞他说得非常艰难。 好在任妍也没有深究,只是嗯了一声:“行,那你呆会儿把衣服放进脏衣篓,明天阿姨会过来洗,洗完再带给人家同学。” 邵屿喝完牛奶,又把杯子放进了洗碗机。等他拎着书包准备上楼的时候,任妍又问道:“你明天还出去学习吗?” 邵屿:“对,明天还去。” “好,” 任妍说 “那你早点休息吧。” 任妍又继续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等邵屿洗完澡回到房间,3楼传来门关上、窗帘拉上的声音后,她踮着脚尖麻利地收拾出了一个洗漱包,把二楼储藏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缝,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andreas:“……” 行吧,虽然憋屈,聊胜于无。 而在三楼,洗漱完毕后的邵屿并没有立即睡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心里有点乱,大脑过于活跃。 他睡不着,但也不是很想写作业,他像猫昂着头巡视领地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仰面躺倒在了床上。 好像领会到了一点放空的乐趣,虽然有点无聊。 过了片刻,邵屿伸手摸出了手机,但他打了两局数独后就不想继续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他干了一件非常不符合人设的事:下载微博。 ……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很想知道在别人的眼里,andreas的演唱会是怎样的。 尽管他不太会用这类社交软件,但是没关系,#andreas演唱会#的话题已经高高的挂在头条上了。 邵屿不太熟练地点了一下这个话题,然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条同质性相当高的微博:不同像素、不同视角的演唱会照片,再配上以“啊!”、“天哪!”、“疯掉!”、“哭了!”、“有生之年”、“死而无憾”等词汇点缀的文案,大多还会再加上一个场馆的定位。 andreas已经十几年没有在国内参加过活动,十几年没有发表过中文歌曲,但他从来没有被人忘记。 他光彩夺目,熠熠生辉,人们只能爱慕他,或者被他的阴影遮蔽。 就像他在这个家里一样。 邵屿感觉自己呼吸不是很顺畅,他退出了微博,然后一了百了地删掉了这个app。 在城市的另一端,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一个林听风。 他洗完澡就直接爬上了床,然后裹着自己的小被子开始刷手机。 他指尖不停地滑动着屏幕,看着网上各种各样关于andreas的内容,他的演唱会,他的专辑,他的盛世美颜,和他当年的制作人。 林听风刷着刷着,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 见到崇拜已久的偶像或许并不会加深你对他的向往,因为最为浓烈的感情都已经在追逐的过程中投尽,在梦想成真的一刻达到顶峰。 第59章 而后岁月漫长,距离产生的虚幻假象会消散,崇敬像一坛陈年老酒,慢慢地挥洒在往后余生里。 林听风突然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觉得一场期待多年、完美无缺的演唱会看下来,他好像莫名其妙地爬墙了。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邵屿。 林听风略带惊恐地缩在被子里自己戳手指,心里几个小人在打架: 这算爬墙吗? 应该不算吧…… 这凭什么就不算呢?! 他俩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可是你看看,现在整个脑海里关于演唱会的信息只剩下了攥着邵屿的那只手! 连你十几年的男神andreas唱了几首歌都记不清了! …… …… …… 林听风心慌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觉。 圣人言,爬墙不可怕,男神遍天下。 可怕的是,用比对男神强烈的情感去面对一个现实中的人。世上不会有任何人真正完美,当没有距离美化一切时,只能靠人眼自带的滤镜发挥作用。 在可爱小学渣林听风有限的大脑容量里,能想到的滤镜,只有喜欢。 . 第二天一早,任妍就爬了起来,然后故作无意地蹲守在二楼的跑步机处佯装早锻炼,实则紧盯andreas,绝不能让他在邵屿出门前踏出储藏室半步。 寻:「美丽的任小姐,说好的今天一早就让我滚呢?」 美丽的任小姐:「情况有变,邵屿早上要出门,你等他出门了再滚。」 寻:「可是我要上厕所啊!!!」 美丽的任小姐:「憋着。」 寻:「不是,我真的不能理解,邵屿看见我是能瞎还是怎么地。」 寻:「我每年都有给他送生日礼物啊!!你个黑心商该不会私吞了吧。」 美丽的任小姐:「没,我都转交给他了,不过他一个也没拆过。」 美丽的任小姐:「你是他的童年阴影,虽然这件事与你本人毫无关系。」 寻:「……」 寻:「我好荣幸,竟然能在这个宝座的争夺战中打败邵俐。」 寻:「微笑.jpg」 美丽的任小姐:「好了邵屿好像出来了,你再安静最后十分钟。」 寻:「哦。」 邵屿昨晚睡得不是太好,此刻还有点惺忪。 “姑姑?” 邵屿看见任妍一反常态地站在跑步机上,有点诧异 “你找我有事吗?” “啊?” 任妍说 “没事啊,我就是……昨晚不是吃了点东西嘛,我运动一下。” “哦……” 邵屿点点头 “那我出去了。” “好,记得把楼下餐桌上的面包和牛奶拿上。” “对了,” 邵屿走了几步,刚准备下楼又顿住了 “昨天晚上是不是哪里窗户没关好啊,还是窗户松动了?我临睡前好像听见二楼有声音。” 任妍:“……” 储藏室里的andreas:“……” 任妍干咳了一声:“不是,都是赵无眠养的那只猫,估计昨天赵无眠不在家,所以它一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乱跑。” “你看它一只橘猫,今天居然到现在都没吵着要吃的,肯定是在补觉。” 邵屿:“……哦……” 猫……能造成那么大的动静吗? 哦,是橘猫,那还是有可能的。 “好了你赶紧走吧,” 任妍生怕生变,忙不迭地赶邵屿出门 “别回头出门迟了路上太赶。” 五分钟后,邵屿终于走出了院子的大门。 任妍扒着窗帘看了半天,等确定他已经走远才长舒一口气:“行了,你出来吧。” 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andreas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走了出来,没睡好的淤青叠加隔夜的眼妆,效果惊人。 任妍很奇怪:“我不是给你洗漱用品了吗,还附赠一小瓶纯净水?” andreas咬牙切齿:“可是你没给我卸妆水啊任小姐!!!” “……” “不好意思,忘了。” 第53章 完成版 30分钟后,终于卸完妆、洗好澡、换上干净衣服的andreas,敷着一张从任妍那里掠夺来的面膜,老神在在地坐到了餐桌前。 “昨天晚上我的皮肤真是承受了一场酷刑,god damn it,” andreas轻轻地拍打着面部,深吸一口气“今天要对他们好一点。” 任妍:“……” “早餐吃完赶紧回家去,” 任妍一边从冰箱里拿面包一边说 “省得给人看见了连带着我家一起上头条新闻。” andreas:“别啊!现在出门才容易给人逮着呢,那叫什么,简直是被守株待兔!” “……” 请神容易送神难真是亘古不变的永恒真理。 “哎,” andreas见任妍懒得理他,专程凑上去说 “我准备培养新人了。” 任妍一脸冷漠:“哦。” andreas殷勤地站起来给任妍面前的杯子倒好牛奶:“邵屿真的没有兴趣吗?我知道他喜欢数学,但这个可以做兴趣爱好啊!” 任妍叹了口气:“andreas同志,请问你知道邵屿有多讨厌音乐吗?他现在已经彻底不学音乐了,连钢琴课都不去了。” andreas:“他不去邵俐能同意?” 任妍一口咬下一大块面包:“感谢天感谢地,他俩现在已经彻底闹掰了。” “就前段时间的事。邵屿这学期没去弹琴了嘛,然后被邵俐知道了。” “不过呢,她非常的有创意,” 任妍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蜂蜜,转身跟andreas说 “知道之后一直忍着,忍到邵屿数学竞赛那天跑到考场堵他。” andreas:“……” “是个狠人吧?” 任妍说 “过程我就不赘述了,反正那天邵屿差点没考成试,幸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我最终还是及时赶到,跟邵俐大战三百回合,把邵屿成功塞进考场。” andreas:“……这……” 任妍:“虽然不知道邵俐还会不会继续作妖,但很显然的是邵屿绝对不会再容忍她了。” andreas摇摇头,冷笑了一声:“邵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是啊,我也挺奇怪的。” 任妍往牛奶里加了一勺蜂蜜,最后剩下的那一丝丝晶莹黏腻的液体在勺子上吊着,来回摇摆。 “邵俐虽然狠,但这种撒泼一样的行为真的不符合她的风格,最重要的是它不会有任何作用。” andreas沉默了一会儿:“病急乱投医吧,她可能听到我要回来的风声了。” 任妍终于加好了蜂蜜,把勺子扔进水池:“你说什么?” “筹备演唱会要很长时间的,准备很多事,” andreas解释道 “以她的能力,如果关心的话,确实可以提前知道的。” 任妍:“……我就不知道。” “因为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们音乐圈的事情啊!连个五线谱都懒得学。” andreas瞪了任妍一眼,恶狠狠的几口塞掉面包,起身到旁边的水池里洗了个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面膜揭了下来。 “说真的,我一直都觉得邵屿跑去搞数学是被你带的。” 任妍:“这锅我可不背,邵屿那个脑子估计是数学之神吻过的,你去找他算账吧。” andreas:“不都说他像我吗,那不至于那么不喜欢音乐吧。” “他跟你主要是长得像,小时候尤其像。” 任妍说 “而且,你知道邵屿因为长得像你,多遭了多少罪吗。” andreas手撑着洗脸池前的台子,看向面前的镜子,里面是一张白皙到透明的脸庞,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我跟邵俐是亲姐弟,外甥像舅舅很常见吧。” “是,很常见,” 任妍说 “可这更加刺激了邵俐,她本来就没有底线,后来干脆变成了疯子。或许邵屿生来并非没有可能学音乐,但这种可能性早已经被扼杀了。” andreas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拍了拍脸,然后坐回了餐桌旁,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任妍继续说:“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邵屿马上就18岁了,到那个时候邵俐连监护人的身份都没有了,彻底不能管他了。” “至于以后,他学什么、干什么,搞音乐、搞数学还是搞什么别的都不重要。” andreas看起来不是很赞同:“不重要?” “嗯,不重要。” 任妍点点头 “我怀赵无眠的时候曾经希望他是个天才,但是当他真正出生的时候我只希望他做个快乐的废物。对邵屿,也是一样的。我充其量希望有一天音乐不再是他的梦魇,但这与学不学无关。”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andreas突然说:“你能带我看看邵屿的房间吗。” “行,” 任妍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你什么东西都别动,邵屿跟赵无眠不一样,多根头发丝儿他都能发现。” “……” . 今天早上,邵屿觉得林听风有点怪怪的。 尽管他知道,演唱会后的第一个清晨,林听风不太可能很正常,但眼下他确实莫名其妙得……有些过头了。 第60章 学校门口,邵屿远远看见他,热情地喊他一起坐公交,结果林听风吓得一抖,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公交车上,好容易空出了一个位子,邵屿友善地示意林听风去坐,结果他状似无意地越挪越远,最后被邵屿一把拎着扔到了座位上; 坐下后,林听风一反常态地非常规矩,他双腿并拢,目不斜视还面容紧张,好像他屁股下面不是座位而是个一站起来就爆炸的炸弹; 而现在,他们刚到老梁那里,林听风就说自己有事,目光躲闪、神态可疑,连句回话都没敢听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综上,邵屿合理怀疑,林听风是又想逃避写作业了。 呵呵。 而此刻的林听风,正躲在墙转角处瞪大眼睛看着来时的路,他气喘吁吁、心率不齐,等确定邵屿真的没跟上后,才唰地一下打开录音室的门把自己锁了进去。 …… 不行,要淡定…要勇敢! 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我可是要表白的人呢。 林听风坐在椅子上调整了几分钟呼吸,然后发现手机上有几条微信。 他颤颤巍巍地点开,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邵屿。 老梁:「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去了录音室,不写作业了?」 l:「我今天比较有灵感,打算搞个完成版。」 老梁:「那你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老梁:「众所周知,完成版这个东西从来都分初版、修改版、精修版、终结版、再也不改版、绝对不改版、死也不改版、还是改了版、真的再也不改版……等。」 l:「……」 老梁:「你现在才搞完成版……希望你高中毕业那天我能听到你的大作。」 l:「微笑.jpg」 l:「再见!」 林听风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他本来就兴奋,发现自己“疑似爬墙”后心就跳得更快了。 等到东方既白的时候,他终于在一片困倦中挣脱,找回了意识的清明,然后恍然顿悟:没错,我就是喜欢邵屿。 短暂的恍惚和害怕后,可爱的林听风陷入了一种陌生而令人激动的狂喜里。 我,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鹏他再也不可以嘲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脑子粉红泡泡的林听风回顾过去的三个多月,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个傻叉。 在我一次次被他激发创作灵感,在我发现我每一次改谱子都是因为他,在我打算为他写完这首我都已经放弃的歌……我竟然都没有发现我喜欢他????! 人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理解的生物,就是曾经的自己。 林听风写作业磨磨蹭蹭,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行动力极强。他鸡飞狗跳地把自己放在犄角旮旯的乐谱全翻了出来——这些可都是宝贵的珍藏,见证了心动的历程,千万不能弄丢了! 尤其是那张上面写了“shaou”的,一定要好好保存,将来最好还要裱起来。 整理好乐谱后,林听风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还要完成一个重要的步骤:表白。 尽管不知道邵屿会不会答应,但是不表白他就永远都不会答应。 况且,考虑到邵屿生人勿近的一贯风格,以及自己从长相到性别的种种优势,再加上近水楼台的座位和浪漫美妙的初遇,林听风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赢面的。 「实在不行也还可以威胁他,」 一夜没睡的林听风头昏脑胀地给自己打气 「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写作业了。」 「尤其是,坚决不写数学作业了。」 「坚决!」 表白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只有第一次能叫表白,第二次到第n次都只能叫死缠烂打。 冬日的太阳最为明媚,那是人眼可以直视的光芒。林听风抱着手上那叠乐谱蹲在阳台口吹凉风,想了很久。 「还是先写完这首歌吧,」 林听风想 「然后我就弹给他听,告诉他从头到尾的故事,跟他说: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能给音乐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第54章 效率 “喏,就是这间,” 任妍带着andreas进到了邵屿的房间,她拉开窗帘,给阳台门留了个小缝,初冬浅金色的阳光瞬间盈满了整间屋子。 “还带一个小阳台,虽然他几乎不用。” andreas也跟着走了进去,他什么也没动,只是四下看看:“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不太像个高中生的房间。” 邵屿的房间是灰色系的,干净整洁,只有书桌上略显杂乱。这里没有过多的装饰物,也没有少年人喜欢的乱七八糟的模型、玩具、海报等等。倒是有三个大小不等的书架,上面分类整齐罗列着各类纸质读物,从科普、科幻到人文、心理都有,类型颇为广泛,风格倒是很一致:都不像是给人看的。 “是,他的兴趣爱好跟大多数同龄人不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妍走到一个锁起来的柜子前,指着里面说 “你送的礼物,都在这儿了。” “虽然他一个也没拆过,但好消息是他也没扔掉,不知道这对你算不算一个安慰。” “……” andreas走过去,透过玻璃柜面看了看里面,阳光反射得人看不太清楚,只能约略看见若干个大小不一、年代不同的礼盒堆在一起,都没有被打开过。 “我说呢,” andreas瞪大眼睛,对着柜子里认认真真看了一圈,然后笑了一声 “我以前还在礼盒里给他写过明信片,上面有我五位数的qq号,结果他一次也没来找我聊天,我还以为是你没藏住,邵俐发现了然后直接烧掉了呢。” 任妍:“……” “请你不要质疑我的能力,谢谢。” andreas看完后转身靠在了柜子前,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我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任妍:“嗯?” “我跟邵屿从来就不亲近,甚至比陌生人还糟糕,” andreas说 “但是在过去的这些年我却会经常想到他,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他跟我有血缘关系,却因为我受苦,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任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首先这不是你的错,其次也不完全因为你。” andreas:“但如果不是因为他像我,邵俐的母性未必会完全丧失。” “我现在看到他的房间,他生活、学习的地方,虽然他过着跟我想象中不一样的生活,但看到他过得还好,起码是越来越好,我的心里会安心很多。” “嗯,他会的。还有,” 任妍转过来看着andreas,很认真的说 “邵屿应该也并不讨厌你,他只是……出于种种原因,很难跟你相处。” andreas愣了几秒,点点头:“我知道。” “接我的车应该快来了,下次我有空再来看你们。” 任妍:“那我送你下楼,没什么事儿你就别来了,下周我要带赵无眠去北京参加比赛了。你来干嘛,跟邵屿一起认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吗?” andreas边下楼边说:“那我可以等你们回来再来。” 任妍无情打断:“别,之后你有事儿也尽量微信联系,省得我总要上演敌后武工队。” “……” “你再多来几次,以邵屿的智商,赵无眠和他那只橘猫加在一起都不够给你背锅的。” “……” . 古往今来,世界上有公认的三大效率神器,分别为:一,ddl ;二,灵感爆发 ;三,当下另一件很不想去做的事(或很不想见到的人)。 林听风今天早上效率很高,因为他极为罕见地集齐了以上三种神器,用不到半天的时间秒杀了之前半个月的成果。 他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很想尽快完成这首曲子,从而使自己具备表白的必要条件,不然他简直挠心挠肺觉都睡不好;但是另一方面,对于表白他又有点微妙的羞涩和抗拒,大概可以归因于拖延症。 但灵感是极具中性的,不论林听风想不想,它都像飞毛腿一样狂奔而来了。 所以,到十一点的时候,林听风已经在这三种神力的作用下飞着完成了一个“初版”的完成版。 虽然有些简陋,但他到底没寻求别人的帮助,演奏全靠自己独立完成了。 林听风有些兴奋,好像触摸到了一个远在天边的宝物,他激动地给老梁发微信,指尖敲字飞速:「我的初版完成了!」 老梁那边可能是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 林听风第一反应:事出反常必有妖。 该不会是邵屿找老梁喊我现在回去写作业吧…… 那去了可不就中计了。 他的脑洞还没开完,那边老梁的信息又来了:「正事。」 林听风:……好吧。 第61章 他简单回复了一下:「那我现在过来。」 “正事”这俩字对林听风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到了老梁办公室门口他特地规规矩矩的敲了敲门,还很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 过了几秒,门里面咔嚓一声,老梁把门打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干嘛呢这么浮夸,有事儿找你,赶紧进来。” 林听风:“……哦。” 老梁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昨天的演唱会看得怎么样。” 林听风:…… 昨天的演唱会看得可太好了,不仅深刻认识到了andreas是神,而且看完直接爬墙。 但林听风嘴上还是很官方:“这还用说?当然好得不要不要的啊!” “不过,这不会是你所谓的正事吧。” 老梁啧了一声:“铺垫,铺垫你懂不懂!” “行,” 林听风拽了个椅子坐下 “那您下一个节目是继续铺垫还是进入正题?” “你会不会聊天,” 老梁瞪着林听风,随后叹了口气 “我这个老师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事情呢是这样的,” 老梁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抖开 “你男神andreas这次回来,除了要开演唱会,还要给他们工作室招新人,差不多就在下周。” 林听风:“???” 林听风:“!!!” “当然了,消息是不对外公布的,基本靠内推。” 老梁把那几张纸递给林听风 “我呢,在我们平市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给你弄了个面试的名额。” 林听风目瞪口呆的看着老梁递过来的那张纸,一时头脑空空。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就不说被选上了,能去andreas的工作室面试本身就是可以吹一辈子的事。 而且,这跟演唱会的门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绝不是花钱就能搞到的。 林听风震惊之余鼻子有点酸酸的:“老梁……”。 “接着!没长手啊,” 老梁见他磨磨叽叽的,不耐烦地把那几张纸塞到他手上 “这上面有注意事项,我已经把你的信息给了他们那边了,后续还有什么消息应该会直接通知你。” 林听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面试的要求等等。 林听风有点犹豫:“可是,我……真的行吗。” 老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会儿怂起来了,平时不都以为自己不是李斯特转世就是莫扎特再世吗。” 林听风:“……” “而且,andreas哎,” 老梁凑到林听风面前说 “万一你走狗屎运被看上了呢?我看这次他们挑人没具体要求,就说是工作室招新,估计要求还是比较广泛的。” “你呢,琴弹得好的没你唱得好,唱得比你好的没你琴弹得好,两个都会的呢不一定像你一样会创作。” 林听风:“呃……” 老梁继续:“就算他三样都比你好,他长得肯定也不如你好!” “……” “至于又能唱又能弹还能作曲还长得比你好的,” 老梁沉思了一会儿 “那只有andreas本人了。” “……” “所以嘛,” 老梁大手一挥 “放心大胆地去,反正没损失,就算直接被刷了,好歹也是能近距离接触一次偶像啊!说不定还能要个签名,不亏。” 林听风看着老梁,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如果不是老梁一直拉着他,他可能已经离开这个领域了,甚至有可能在5岁的时候就因为贪吃和任性错失挖掘天赋的最好时机。 老梁带给他的,远不止于技巧和知识本身,而是真正的、音乐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那个,” 林听风稍微平复了情绪,组织了一下语言,难得的想要表达一些对师恩的无限感激 “老……梁老师,就是……” “哎?打住。” 结果老梁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一听你叫我梁老师就浑身发抖,肯定没好事儿。想煽情啊?煽不动赶紧滚,钢琴教室还等着你呢。” 林听风:“……” “哦。” 半分钟后,林听风同手同脚地走了。 他本来昨夜就没怎么睡,经过了这样一个上午,一路都走得恍恍惚惚的。直到在钢琴教室里看见邵屿,他整个人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以毒攻毒,诚不欺我。 邵屿正在教朵朵弹琴,他见林听风进来,开口问:“上午的事儿忙完了?” 林听风呆呆地点点头:“……嗯。” 邵屿也没再问他是什么事儿,只说:“那赶紧去写作业吧,下午你还要教小朋友弹琴。” 林听风一夜没睡,之前全靠兴奋撑着,此刻劲头下来,又听到作业二字,连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 他声音小小的,像在飘:“我现在能不写作业吗……” 已经积攒了一早上不满的邵屿:“?!” 消失了一个早上回来还不学习?你在想peach。 第55章 爱丽丝 见邵屿面色不虞,林听风凑过去,可怜巴巴地继续:“我有点困,昨晚没睡好。” 朵朵听了,在邵屿旁边小声问:“林哥哥是不是昨晚学习学太晚了呀,我听说高中生都特别忙的!” “……” 有句讲句,就林听风的历史情况判断,这个锅甩给谁也不能甩给学习。 邵屿站起来看了看林听风,他眼睛下方乌黑一片,眼皮耷拉着,脑袋直往下垂,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 邵屿在心里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都怪那个andreas。 他伸手扶着林听风的胳膊:“那我扶你去旁边睡会儿吧,等吃饭的时候再喊你。” 林听风在邵屿扶住他的一瞬间被刺激得清醒了片刻,甚至在脑子里浑浑噩噩地耍起了流氓:我要不就直接赖在他身上不起来? 但很快,生理的本能就占了上风,林听风眼睛一闭,靠在邵屿身上,用站着的姿势死死地睡了过去。 好在林听风比邵屿矮不少,邵屿连拽带抱地拉着他走也不觉得累。 他动作很轻地把林听风放到了旁边小房间的沙发上。这里没有毯子,邵屿把外套脱下来小心地给他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把门带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林哥哥睡了吗?” 见邵屿走出来,朵朵用气声问。 “嗯,” 邵屿点点头,他望着那个小房间的门,想了会儿后坐到朵朵旁边说 “朵朵我们把弱音踏板踩下去好不好,林哥哥昨天没有睡好,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他了。” 朵朵很懂事,乖乖地点了点头。 邵屿说的是吃午饭的时候喊林听风起床,但实际上林听风真正醒的时候已经离晚饭时间不远了。 他是被钢琴声吵醒的。梦中的他正在空中飞啊飞,突然上方的云层隐隐传来致爱丽丝的声音——很绵软,但其风格和节奏却神似爱丽丝家着了火。 …… 林听风自由翱翔的心情遭到严重破坏,他拼了命也逃脱不了那杠铃一般的乐声,最终还是被干扰得吧唧一声从风中掉到了地上。 然后他就醒了,一脸懵懂地坐起来,神智是一团浆糊,但满脑门都是官司。 于是正在教小朋友弹琴的邵屿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门吱呀一声打开,脸睡得白白红红的可爱小学渣林听风同学,满脸迷糊地抱着他的外套,步履生风的走了出来。 仔细一瞧,眼睛还是半闭着的。 邵屿:"……" 该不会是怪我没喊他起来吃饭吧。 他示意小朋友继续练,然后走到林听风旁边:"睡醒了?" 意识不清醒的林听风:"唔……" 邵屿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笑了:"不是我不喊你吃饭,是老梁不让,他说我再喊下去整栋楼估计都要塌了。" 林听风小声抱怨,站都站不稳还埋怨地举起手推了下邵屿:"还吃什么饭啊……爱丽丝家,都着火了……" 邵屿:"?" 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是还没醒的节奏吗。 "我怕贝多芬气得从天堂掉下来把我砸死……" 邵屿:"……" 原来是致爱丽丝。 那就是还没醒。 邵屿忍住笑,凑到林听风旁边小声说:"不会的,贝多芬肯定很喜欢你的。" 林听风还没完全醒,他呆呆地问:"真的吗……" "真的呀," 邵屿轻声说 "李斯特也很喜欢你,肖邦也是," 还有,我也是。我最喜欢你。 “真的呀,嘻嘻。”从噩梦过渡到美梦的林听风心情顿时舒畅,他长长地哼了一声,像猫一样扭曲着伸了个懒腰。 然后醒了。 这次是真的醒了。 "!!!!" 他伸懒腰的姿势缓缓僵住,眼皮掀起眼睛越睁越大…… 我特么刚刚在干啥!! 我现在假装自己还没醒还来得及吗? 于是林听风继续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佯装不带脑子,整个人有一种戏剧性的夸张。 第62章 邵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醒了,他戳了他一下:"哎,别装了。" 林听风:"……" 被识破,林听风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倒打一耙:"你居然也不叫我!看我半梦半醒的样子很搞笑吗!你这个坏人!" 邵屿:"我不叫你?你待会儿问问整栋楼的人,我到底有没有叫你。" "……" "那刚刚呢!" 林听风继续胡搅蛮缠 "我都努力地自己站起来了,你居然也不把我彻底喊醒!" "就看着我在那里满口胡话爱丽丝啊贝多芬的,你居然还加了个李斯特!" 林听风越说越生气 "这要说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邵屿:"嘶……你是对肖邦有所不满吗。" "……" "好了," 邵屿轻轻拍了下林听风的脑袋 "起床气闹够了吧,去旁边坐着写会儿作业吧,待会儿下课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林听风人虽然醒了,智商却还处于加载中。他走到桌子前准备打开书包时才想起来:"卧槽邵屿我刚醒你就叫我写作业!" "你还是人吗!!" 邵屿已经坐回了琴凳上,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字没说,但满脸都写着:你不写试试。 林听风:"……" 「我看我也不要表白了,他跟他的作业过得了!」 林听风一边写作业一边气哼哼地想着,写字用力得都快把纸戳出一个洞 「说出去谁信,我林听风一个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要才艺有才艺还tm不要脸的人,竟然沦落到跟一个非生物争风吃醋的地步。」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林听风的作业也没写太久,他醒后没多久邵屿的课就上完了。老梁大约是一直卡着点,他俩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见老梁背着手进来了。 "课上完了?" 老梁绕着他俩,巡视了一番。 林听风点点头:"嗯。" "你嗯什么嗯," 老梁瞪了他一眼 "搁那儿睡得跟猪似的,扩音喇叭都叫不醒你。" 林听风:"……" 老梁:"今天是你俩最后一次来上课了,我来呢,是打算请你们吃个饭。" 林听风:"!!!" 有免费的饭吃!! 邵屿:"……" 无事献殷勤……非……即…… "李洛楠也过来了," 果然,老梁又开口了,他对邵屿说 "我严重怀疑他是孤寡中年居心叵测来我这儿蹭饭,要么就是怕我把你拐走刻意过来盯着。" "……" "不过他人都已经到门口了,我也不好赶他出去,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同学群里,说出去影响不好。" "……" 有老梁请客,今天林听风非常大方地又选择了那家曾经把他吃到破产的火锅店。 然后他就吃了一顿人生中最为难忘的火锅。 因为,李洛楠,着实是一个妙人。 他在餐桌上百分之五十的精力都用在盯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夹菜时使用公筷,并且在食用的时候换下。 在剩下百分之五十的精力里,百分之四十都被他用来通过种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向服务员询问、仔细观察食物、百度等)确认该食品的新鲜与健康程度,如肥牛是否新鲜,蔬菜有没有打药,土豆发没发芽等。 此外,他还花了约等于百分之五的精力向同桌的三个人科普宣传健康饮食的重要性,以及约等于百分之四的时间与梁行弋斗嘴。 最后,硕果仅存的百分之一的时间使他光荣成为了全桌吃得最多的人(…) 林听风合理怀疑,这是李洛楠独创的一种通过惊吓、恐吓、转移注意力等方式,削弱同桌其他人在抢食物方面的竞争力的新奇方法。 林听风感到无法评价,只能称赞他一句:好家伙。 …… 吃完饭后,老梁趁结账的时候把林听风叫了过来:"我上午跟你说的事儿,你没忘吧。" 林听风:"……没。" "嗯," 老梁一边扫码付款一边说 "那就行,也别有什么压力。反正就一周了,躺平任rua吧。" "成功了血赚,没成功不亏。" 林听风:"……" "你就不鼓励鼓励我???" 老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哪儿还需要我鼓励,贝多芬肖邦李斯特上赶着喜欢你呢。" 林听风:"???????" 邵屿那个混蛋竟然告诉你了? 还在我眼皮子底下? 好的。邵屿,我郑重通知你,你表白没了。 老梁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不是邵屿说的,是下午邵屿教的小朋友跟我说的。" 林听风:"……" "人家还小,真以为你是什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选之子。" "差点把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 这天林听风直到走出火锅店很久,脑海里都还回荡着老梁发自肺腑的笑声。 邵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闹脾气:“哎,还生气啊。” 林听风:“今天下午你说话声音就不能小点儿!让那个小朋友听见了!还告诉老梁了!” “我都可以想见,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件事将会传遍整个老梁艺术团,我又将成为这里吐槽大会的活靶子。” 邵屿:“……” “这有什么,” 邵屿说 “你觉得这种程度的自恋很丢人吗?” 林听风撇撇嘴:“不然呢。” “那要按你这样,赵无眠早就不活了。” 林听风:“……” 说得……好像也是。 今天又是被赵无眠教做人的一天。 “好吧,” 林听风说 “哎对了,赵无眠回来了吗。” 邵屿:“还没呢,他下周五就比赛了,这周封闭训练挺长时间的。” 「那好吧,」 林听风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想着 「那我就等他比赛回来,再问他邵屿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样可以多一个适合表白的日子。」 「我可真是个精打细算的小天才。」 第56章 证实 十二月的来临,宣告着火锅和寒风的终极pk战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序幕。 平外地处江边,太阳下山后带走了聊胜于无的些许暖气,显得格外的湿润而阴冷,林听风从火锅店里出来没走几步就冻得直哆嗦。 邵屿戳了下他的脸:“都冻成这样了,确定还要走回去吗。” 林听风手揣在兜里,畏畏缩缩地吸了下鼻子:“要,我……我今天吃太多了。而且,睡了一个下午,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邵屿:“那你把包里的毛线帽子拿出来,赶紧戴上。” 林听风:“?” “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个毛线帽子?” “你早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着急忙慌地就跑了,拉链都没拉好,我看见了。” 林听风撅着嘴:“那是我妈妈上次硬塞给我的,我才不想戴呢。” 邵屿看了林听风三秒,径直走到他身后,打开书包把帽子拿出来直接套到了他头上。 林听风虽然有将近一米八,但是脑袋很小,于是猝不及防地被从天而降的帽子遮住了半个眼睛。 还卡住了几缕额间的刘海,轻柔的发尖在冷风中肆无忌惮地飞舞。 林听风咬牙切齿:“……你戴反了吧。” 邵屿:“毛线帽子还分正反吗?无所谓吧,反正是为了保暖。” “……” 林听风感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自己伸手把帽子调整了方向,还勒令邵屿举着锁屏的手机,方便他确定一个最佳的高度,从而不辜负自己饱满的额头和飘逸的发丝。 林听风:“看见没,这才是毛线帽子的正确戴法。” 邵屿看着他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这有什么区别。」 林听风气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解释了。 反正怎么解释都是白费口舌。 从老梁的艺术团到平外有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以前是这座城市颇为中心的一条主干道,两侧的建筑推了建、建了推,商铺和喧闹倒是从未少过。 十二月的夜晚,这里的空间已经先于时间进入了圣诞节。 邵屿走路总是目不斜视,林听风倒是很喜欢东张西望,他问道:“哎,你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啊。” 邵屿想都不想:“数学。” “……” “说真的啊,我挺难理解的,” 林听风说 “我可以理解数学考了高分很有成就感,但喜欢这个学科本身……嘶,做数学多累多费脑子啊,而且真的有乐趣吗?” 邵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它。” 林听风很不满:“那你给我讲讲呗。” 邵屿:“你知道吗,数学是目前所有学科当中唯一可以被证实的。” 林听风:“?” 说人话好吗,谢谢。 “意思就是,” 邵屿想了一下 “比如人文社科类基本是众说纷纭,当然我并不否认这种百家争鸣本身也是很有价值的,结果并不是唯一,这里只讨论可证实性一点。” 第63章 林听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而在理科当中,除了数学以外的所有,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等等,由于科学命题是全称的,所以它们的结果都只能被观测,可以证伪,但不能被证实。” 林听风还是没懂:“so?” “如果你的数学证明学得再好一点,” 邵屿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就会发现这里的问题所在。几千上万哪怕上亿个无穷个例子,都不能支持一个假设是正确的——也许它们在某些情况下成立,也许这种成立已经存在了几十几百年不被推翻,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一个反例出现。” “只有数学,存在一个已知的公理体系,可以用逻辑证明某个结论是一定正确的。” 林听风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不明觉厉:“虽然没听懂,但是感觉好牛逼的样子啊。” 邵屿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也谈不上吧,其实每个学科都是平等的、美妙的、值得探索的,都有自己的特性。我并不觉得数学比别的学科优越,我只是陈述一个我喜欢它的理由。” “它是确定的,唯一的,不会更改的,不需要意会的。” 邵屿自嘲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需要自己感觉感觉的领域。” 林听风怔怔地看着邵屿,突然觉得他种种“不解风情”的行为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了。 因为他的眼里只有本质和事实。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噱头,只会真真切切地去做题、做事、对一个人好。 尽管,他所谓「不太擅长需要感觉的感觉」可能是个很容易被证伪的命题,并且归根到底都怪他那个妈邵俐。 邵屿:“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吗。” 林听风摇摇头:“没,我只是觉得真的挺奇妙的,以前从来没想到过,一直觉得数学又难又枯燥。” “你觉得学音乐最有趣的是什么?” 邵屿突然问。 林听风没反应过来:“啊?” 邵屿:“是能把音唱准,还是把手速练得多快?这些是基础,但都‘又难又枯燥’吧。” 林听风:“的确,最有趣的其实沉浸其中读懂潜含的意味,或者是自己尝试着用音乐语言表达。” “数学也一样,” 邵屿说 “教学的时候只注重知识,但它最有趣的其实是思维和论证方法,还有其中蕴含的、无处不在的美与规律。” 林听风有点奇怪:“数学很美吗?” “当然,” 邵屿说。 林听风还是没太懂的样子,望着邵屿眼睛一眨一眨的。他今天戴着个毛线帽子,顶上还有个小球被风吹得摇来摇去,更加显得脸又小又精致,整个人都毛绒绒的,特别可爱。 邵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不过,你与数学一样美丽。” 林听风:“…………………” 谢谢,不必了。 这天邵屿一直陪着林听风走回平外才自己回家,林听风想了一路,还是没有把自己下周要去andreas那里面试的事说出来。 一来这可能会刺激邵屿,二来他只是面个希望渺茫的试。对他来说,这个面试的确很重要,但决定去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同时不辜负老梁。 他只是喜欢音乐,很纯粹地喜欢音乐本身。 老梁给他的那张纸上对于面试要求写的很清楚,本人持身份证在规定时间前往,不需要准备自我介绍和简历,只需要展现一个作品,且弹、唱、作曲、编曲等各种形式均不限制。 但建议整个表演不超过三分钟,超时会被直接卡掉,除非前三分钟里表现得极其精彩。 林听风想了想,打算找几首自己比较擅长的歌,稍微改一下,方便演唱(炫技)。 他还是有些激动和忐忑的,毕竟他在andreas面前唱歌,那都不能算班门弄斧,简直是跑到女娲面前表演造人。 …… 林听风周日又要写作业,又要考虑选歌、改歌的事,睡得很晚,星期一早上昏昏沉沉的。他不敢在课上睡觉,只能争分夺秒地抓紧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小憩一会儿,然后让邵屿到点了喊他。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听风的眼皮还是在不停地打架,邵屿终于没忍住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大白天困成这样。” 林听风一个激灵:“我……学习来着。” 邵屿狐疑:“你学习能这么认真?” 林听风勉强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这不是之前一直去老梁那里当助教,占用了不少时间嘛。” “而且上周五又太激动了,周六睡了过去,作业全靠昨天一天了。” 后一个理由对邵屿来说是比较合理的,他接受了,也就没有再问。 吃完饭邵屿拽着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愈发困倦的林听风回教室,然后在门口碰见了路过的江一则。 邵屿:“?” 江一则看到他们,走过来说:“我正好有事儿找林听风,本来准备发微信的。” 林听风面露疑惑:“啊?” 江一则见林听风的表情略显诡异,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邵屿:“他急着回去睡午觉。” “……” “……” “行,那我长话短说。” 江一则很直接 “是这样的,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文艺部的事情。最近各部门都在换届招新,虽然一般招新都是对高一的,但是文艺部的指导老师很推荐你。” “他对你之前的表演大加赞赏,觉得你很适合,甚至可以考虑以后走音乐这条路。” “所以我就来问问你,” 江一则说 “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就跟指导老师说一声,然后你们联系。如果不愿意或者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林听风:“这个活动会占用很多时间吗。” “那不至于,” 江一则摇摇头 “也就是有活动的时候要准备一下,平时没什么事儿。一般来说学生会最忙的就是主席了,可你不是之前连赵无眠是主席都看不出来吗。” “……” “虽然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一则:“赵无眠自己宣传的啊。” 林听风:“……” “行,” 他没再犹豫,直接点点头 “麻烦你帮我跟老师说一下,我愿意去。” 第57章 钻石与刀刃 江一则走后,林听风偷偷瞥了邵屿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反应,跟聋了一样。 之后的几天,一切照旧。林听风依然在邵屿的督促下不情不愿地学习,他没有解释文艺部的事,邵屿也没有问。 但他总觉得邵屿这几天有点阴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多雨晦暗的冬季带给他的错觉。 星期五中午吃完饭,林听风和邵屿分别前往不同的教室上课。门口分别的时候,林听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微妙的情绪。 不舍,还有期待,以及期待即将落空的失望。 林听风没话找话:“赵无眠已经去北京了吗。” “嗯,” 邵屿点点头 “他明天上午比赛。” “哦。” 林听风努力搓起来的一点点小火花就这样毫不意外地熄灭了,对话结束,邵屿和林听风分别进了两间不同的教室。 坐在座位上,林听风有点难过。 因为邵屿没有说明天再一起学习的事。 虽然他并不喜欢学习,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跟他一起发呆都格外的有滋有味。 而且,过去的几个星期,他已经习惯了一周七天有六天都跟邵屿呆在一块,聊天、拌嘴、写作业,哪怕是被教训,都很令人愉快。 因为要面试,林听风想了八九上十个这周六不能跟邵屿一起学习的借口,结果邵屿问都没问。 说好的一直看着我学习呢? 渣男。 林听风气鼓鼓的,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有主动联系邵屿。 邵屿也没有联系他,倒是万鹏在微信上跟他聊了许久。从童年糗事到诗和远方,在梦想触手可及的夜晚,和老友谈心或许是最不辜负的一种度过。 第二天早上,林听风报复性的睡到了自然醒。 他分到的面试时间是下午五点半的,因此一整个白天都无所事事。今天他特别不想学习,不知道是为了报复邵屿还是给面试表演培养感觉。 过去的一周都是冷雨缠绵,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林听风下午三点就出门了,打算先去江边散散步,然后找家合适的店吃个不知道算午饭还是晚饭的东西,为此他还特地在包里放了一罐漱口水,一瓶香水。 冬天江面风大,散步的人少,但是林听风很喜欢这种感觉。这里的水退下去不少,夏秋之际繁茂的枝桠也已尽数凋零,整体看起来稀稀拉拉,却有一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高级感。 “less is more.” 林听风想着,在江边找了个石凳坐下,直到风吹得有些冷了才离开。 第64章 唱歌前人的嗓子通常要保持干净,更加不能受一点刺激,因此林听风只在学校食堂吃了点极为朴素的饭菜保证基本能量。吃完已经四点多了,还没到出发的点,但他的身体已经提前进入状态—— 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得异常明显,什么外部环境都对他构不成一点影响。 咚咚咚,咚咚咚,好像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了。 . 下午四点半,北京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 “我说任小姐,你到底行不行啊,” 赵无眠像个神经质一样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周围已经有人犹豫着挪向较远一点的座位。 而他的妈任妍女士,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快了快了。” 她飞快的敲击着键盘,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面滚过一行行看着就不是人话的数字和字母。 往好了说,这勉强算是一对行为艺术家,往差了说这就是俩精神病。 赵无眠今天下午第48次拨打邵屿的电话仍然显示“已关机”的时候,任小姐终于捍卫了她理科生的尊严,成功黑出了邵屿的手机所在地。 “呵,” 任妍啪的一声把电脑合上 “赵无眠你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鸡毛掸子找出来,我要不收拾他我就跟你姓!” 赵无眠:“……” “妈你先消消气。” 赵无眠隔了一个座位,试试探探地在任妍身边坐下 “邵屿,真去他妈那儿了啊?” 任妍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就感觉他这几天不对劲,我跟他说了邵俐要是找他麻烦让他拖着等我回去,结果他倒好,阳奉阴违!” “是啊……” 赵无眠思索着,一边附和一边委婉的替邵屿说话 “不过,他可能也是想自己解决这个事儿,一了百了嘛。” “他解决?” 任妍瞪了赵无眠一眼 “你觉得他是吵架吵得过邵俐,还是能打架打得过邵俐?!” “……” 任妍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赵无眠连忙伸脖子围观:“你给谁打电话啊?” 任妍头也不抬:“andreas。” “????!” “任妍女士,你终于反社会了吗。” 赵无眠腾的站起来 “你信不信你要真给andreas打了电话,那邵屿都轮不到你收拾。等你回去,邵家应该已经是三国争霸了。” “那有什么办法,” 任妍白了他一眼 “这飞机还延误,不打给andreas难道打给我那个瘫在病床上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姨妈吗?!” “……” “卧槽他怎么还敢不接我电话!” 电话迟迟不通,任妍着急上火,又拨了一次 “不会这货过的还是大洋彼岸的时间吧。” “等等,” 赵无眠突然说 “你反正只是要把邵屿拖出来对吧,那我可以找他那个同学啊。” 任妍:“?” “那个很可爱的小学渣?” “对,就是他,” 赵无眠点点头 “他住校,行动比较自由。邵俐当着外人的面多少会收敛一点,反正拖住邵屿等我们回去就好了。” 任妍:“那行,你找他,我这边继续给andreas打电话。” 与此同时,在平市,邵屿站在自己家楼下抬头往上看,那间屋子他也算是住了十几年,好坏不算,也有不少记忆。 他对着上方关紧的窗户看了几秒,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 林听风收到赵无眠的微信时,刚刚给自己的外套上补完香水,正准备出发去公交车站。 点开微信的时候,他感觉就不是太好。 照无眠:「你现在有事儿吗?」 从语气到内容,都很不符合赵无眠的个人风格。 林听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了个问号。 照无眠:「事情是这样的。」 照无眠:「邵屿他妈最近一段时间极不正常,我怀疑邵屿想单独解决她」 l:「?!解决?!」 照无眠:「的问题。」 l:「……」 照无眠:「他今天下午手机关了,我和我妈在机场,还没登机。」 照无眠:「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帮忙去他家里看下吗?」 林听风拿着手机打字,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其实他的大脑是很清醒的,情绪上也没有太大波动,犹豫就更是没有,唯独有点担心邵屿。 至于震惊么,很奇怪,也没有特别震惊。 l:「你把地址发给我。」 林听风回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包走了出去,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赵无眠已经发来了一个地址,林听风直接把手机递给前排的司机,然后说:“师傅,麻烦在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开快点。” “这会儿江边正是车流量大的时候,” 司机师傅一边掉头一边说 “可以从北边那条路绕一下,能快点儿。” 林听风:“行,您看着办。” 傍晚的城市最为晦暗不明,太阳拂袖收去,天光渐暗,可是沿街的灯火还尚未完全点起。 林听风坐在车上,几次点开了老梁的对话框想说些什么,最终又还是退了出去。 天际厚重绵软的云朵阴沉沉地堆积着,压在这个城市的上方。一片灰色笼罩下,好像一丝呼吸的缝隙也无。 天,渐渐黑了。 林听风到邵屿家所在小区的门口时,已经是五点多了。 他按照赵无眠事先跟他交代的给门卫打了个招呼,然后门卫给他指了个路,放他进去了。 这个小区很大,环境也好,假山假湖小亭子样样都有,林听风在里面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邵屿家所在的那栋楼。 冬季太阳下山后气温极低,但他不仅不觉得冷,甚至走得后背已经微微发热了。 林听风确认了一遍楼栋号,拿着赵无眠发给他的单元门密码打算开门进去。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单元门瞬间大幅度地弹开,林听风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五六点的天空已是彻彻底底的星夜。林听风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米以外,路灯下光线昏黄,影子比人脸照得清晰。 好一会儿,林听风才确认那是邵屿。 时空交错,他突然想起音乐沙龙那天。 他们初遇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浓郁的夜色里,邵屿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漆黑里点亮了一只烟。烟雾在漆黑中散去,露出一张绝不可能快乐的脸。 邵屿从单元门里大踏步跑了出来,敞着的外套被寒风吹得飞起,发出呼呼的声音。 邵屿直到看见林听风才猛地一下顿住脚步,僵在了原地。他的背后,浓重的黑色越过窗格子间与他无关的灯光,争先恐后地席卷而来。 林听风愣愣地向前走了几步,看见邵屿的脸上带着少有的、生动而明显的情绪,他嘴唇苍白,还在微微发抖。 他似乎想把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藏起来,或是与黑夜融为一体,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事物。 可林听风的目光把他钉在了原地。 邵屿欲盖弥彰地想把手塞进衣服口袋,只见林听风目光向下一移:那双他趁着天冷在衣服口袋里偷偷捏过的手,骨节分明,此刻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浓稠的红到深处更像黑色,流淌在白皙柔软的手心掌背,自修长凌厉的指尖滑落,有一种变态的美感。 新鲜的、尚带余温的血液,在暗夜冰冷的月光下竟折射出明亮流动着的光芒。 像钻石,也像刀刃。 第58章 番外2:童年的中秋节 六岁的那个十一长假,小邵屿过得很不快乐。 因为自己琴弹得不好,写的五线谱也乱七八糟,妈妈出去应酬的时候就会把自己锁在家里,让家庭老师看着练琴。 家庭老师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钢琴家,小有名气,琴弹得行云流水,颇为令人舒畅。 可是小邵屿越看越不开心,因为老师怎么教他都弹不好。 弹不好就需要一直练,还会被妈妈骂。 那年十月的第五天是中秋,小邵屿终于可以出门了,他被妈妈带着一起去奶奶家过节。 奶奶家人很多,很热闹,有很多各型各款的大人,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同龄小朋友。 妈妈总是很忙,她到了奶奶家就把自己扔在了一边,进了房间不知在跟奶奶聊些什么。 那个奇形怪状的小朋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邵屿,我们去玩吧!” 小邵屿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小朋友,好像是自己的堂哥,貌似过年的时候也见过面,话特别多,去年春节的时候活活给他讲了十个安徒生童话故事。 小邵屿不是很喜欢童话故事,也不想跟他玩,他小声说:“我还是在这里等妈妈吧。” 那个小朋友转过头去,冲着客厅里大声喊:“妈妈,弟弟他不跟我玩!” 小邵屿:“……” “别吵,” 客厅里走过来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女人,她蹲下来看着小邵屿说 “怎么了呀,小邵屿跟哥哥一起玩不好嘛,让哥哥给你讲故事。” 第65章 小邵屿:“……” 不,他太吵了,我不想听故事。 那个年轻女人见邵屿不说话,抿着嘴有些抗拒,又说道:“或者一起搭积木,拼拼图?或者看看动画片也可以。” 小邵屿有点心动。 面前的这个女人说话声音很温柔,还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脸,跟妈妈完全不一样。 “可是,” 小邵屿有点为难 “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的。” 那个女人笑了:“没关系,姑姑帮你跟你妈妈说一声就好了。” 小邵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哦!!” 那个奇形怪状的小朋友欢呼了起来,他拉起小邵屿的手 “我们去看黑猫警长吧!或者蓝猫!” 小邵屿乖乖地点了点头,这两个动画片他都没看过。 尽管如此,动画片还是很好看的,小邵屿看得津津有味,就是有点短。 大人们非常无趣,车轱辘话讲个没完,动画片都放完了还没正式上桌吃饭。 小邵屿只能被迫跟那个奇形怪状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听他废话连篇。 “我给你讲故事吧!” 小邵屿摇摇头,坚决道:“不。” “那我给你背诗词吧!” 小邵屿:“……” 听起来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给你背水调歌头!” 那个小朋友见小邵屿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欢快地站起来 “今天是中秋节,这首词就是宋代一个词人在中秋节的时候写的!好像是思念他远方的弟弟!” 小邵屿: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你快闭嘴。 “你看到没,” 小朋友见他没反应,凑上前说 “人家兄弟感情都很好的,不能在一起过中秋节都难过得掉眼泪!所以你要珍惜跟我一起过节的日子。” 小邵屿:哦。 “而且,这首词里还有一个惊喜!” 小朋友在邵屿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你要争取自己发现哦!” 小邵屿:我争取听完。 小朋友站直了身子,字正腔圆地开始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小邵屿一个字都听不懂,整个人昏昏欲睡,但看在对方如此认真的份上,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过去了,小朋友终于背完了。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邵屿:“怎么样,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小邵屿老实道:“没有。” 小朋友很不满:“你再想想?” 小邵屿:“真的没有。” 小朋友撇了撇嘴,整个人非常失望,凑到他面前大声说:“照无眠啊!你没听到吗!我就叫赵无眠,我妈妈说我的名字就是从这里面取出来的!” 小邵屿:“……” 原来你叫赵无眠。 小赵无眠见小邵屿没什么反应,气鼓鼓地坐下:“哼!我不跟你玩了!” 小邵屿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抱着膝盖在旁边发起了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被喊上桌吃饭。 小赵无眠是个不记仇的,菜还没上齐他就忘了之前的那回事,跑到小邵屿旁边:“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再去玩。” 小邵屿面无表情:玩什么,再听你背诗吗。 赵无眠的妈妈听见了,拍了下他的脑袋:“别玩了!你作业到现在一个字没写!待会儿吃完饭弟弟可以去玩,你给我乖乖写作业去!” 小赵无眠撇撇嘴,恋恋不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哦。” 小孩子的饭是吃不了多久的,毕竟饭量小,不喝酒,也没话说。 很快小赵无眠和小邵屿就被赶下饭桌,赵无眠的妈妈走过来说:“你们都去刚才那个房间吧,邵屿你自己玩自己的,等赵无眠做完作业再跟他玩。” 小邵屿有些害怕地看了妈妈一眼,妈妈好像在想心事,看都没看他一眼。 于是小邵屿再次被小赵无眠拖去了电视厅。 这个点所有的电视频道都在转播一样的东西:小孩子完全没有兴趣的中秋晚会。 小赵无眠不情不愿地从米奇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题写了起来,小邵屿只能一个人坐在旁边发呆。 十分钟后,小赵无眠突然啪的一声放下铅笔。 小邵屿:“?” 小赵无眠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跟小邵屿说:“邵屿,你帮我写数学作业吧!” 小邵屿想了想,嫩着嗓子说:“可是我还没上小学,我不会。” “没事,” 小赵无眠一摆手 “简单我跟你说。” 他从书包里抽出几本花花绿绿的课本:“都在这上面了!你看看就能会,不会的问我。” 小邵屿接过课本,有些犹豫:“那……好吧。” 小赵无眠把数学作业扔给了邵屿,立刻就从书包内侧里翻出几本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小邵屿也没什么反应,反正自己也闲得没事,做数学作业总好过听赵无眠扯淡。 一小时后,电视厅的门被打开了,赵无眠的妈妈走了进来。 小赵无眠一慌,迅速把看了一半的小人书扔进了沙发底,但是已经晚了。 “赵!无!眠!!” 那个女人咆哮了起来 “你竟然让邵屿弟弟帮你写数学作业!!你给我滚过来看我揍不死你!!!” 小赵无眠灵活一躲,小短腿跑得飞快:“他自愿的,妈妈你看邵屿写得多开心啊!” 小邵屿看看赵无眠,又看看他的妈妈,旋即点点头:“姑姑,我自愿的。” 小赵无眠扒在沙发后背上,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你看,他帮我写作业,他开心了,我也开心了,多好!” 任妍两眼一黑:“你给我闭嘴!!” 故事的最后,赵无眠被他爸爸拎了起来,并强制没收小人书一个月。 他撅着嘴站在一旁,一幅“我生气了哄不好”的样子。 任妍却没有理他,她走到邵屿身旁,拿起了他面前的那本数学作业。 从字迹判断,只有第一页纸是赵无眠写的,剩下全是邵屿写的。老师这次只布置了一到三章,但是邵屿已经在一个小时内自学成才写到了第五章。 而且,都是对的。 任妍一丝不苟地看完了小邵屿写的小学一年级数学作业,然后很认真地问他:“邵屿,你喜欢数学吗?” 小邵屿点点头:“喜欢。” “好。” 任妍笑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一旁的小赵无眠哼了一声,被他爸轻轻拍了下屁股。 小邵屿看了小赵无眠一眼,没说话,但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要是能早点上学就好了,就有自己的数学作业写了,就再也不用帮赵无眠那个懒蛋写作业了。 第59章 挂号 一瞬间,林听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两个字:解决。 “你,” 他呼吸都颤抖了起来,眼睛瞪得通红,不敢上前一步。 邵屿也看着他,一言未发,手指艰难地缓缓回握,可指缝间仍是一条细长的红线,间或滴下一两滴粘腻的液体,在水泥地上渐渐变深、变黑。 “你怎么,” 邵屿有些吞吞吐吐 “你怎么过来了。” 林听风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满眼都是那猩红可怖的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邵屿,僵着腿往前迈了几步:“我……” 咔嚓一声,单元门又开了。 林听风条件反射般地瞬间偏过头去看,竟然是邵俐。 就事论事,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骨相绝佳,皮肤细腻年轻,甚至比任妍长得更像是表演系的。她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在气温逼近零度的季节里仍然穿得单薄而袅娜,嘴唇鲜红,轻烟熏下的眼眸闪着冰冷透亮的光芒。 但那仅仅是一张皮囊,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强行套上精致的画皮一样。 林听风突然长舒一口气,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见到邵屿的妈也能让他如此高兴。 她还活着,意味着邵屿没有杀人。 “咳咳咳咳。” 林听风一口气喘猛了,咳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了,” 邵屿说着想上前,手刚举到半空又生生顿住 “感冒了吗。” 林听风摆摆手示意没事儿,目光在邵屿和邵俐之间来回徘徊了几轮,不知道如何开口。 邵俐面无表情地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了。而邵屿,自始至终,一次也没有偏过头去。 邵俐走了,林听风立刻大步向前:“你那手怎么回事啊!” “呃,我……” 邵屿把手背到了身后 “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什么没什么啊,” 林听风说着就去抓邵屿的手 “难不成你还想说你跟你妈打架用红墨水当武器啊。” 邵屿胳膊向后撇,被林听风一把抓住:“伸出来。” 邵屿不说话。 “你伸不伸,” 林听风说 “你再不伸我咬你了。” 第66章 邵屿:“……” 林听风费劲巴拉地扯着邵屿紧贴后背的一只胳膊,顺着手臂往下摸。邵屿拼命地别过身去,林听风情急之下干脆抱在他身上:“我警告你啊,我浑身上下最有力气的就是这双手,我建议你放弃抵抗。” 邵屿没说什么,但是后背僵直,还持续不断地往后退。 林听风终于抓住了邵屿握起来的手背,邵屿的手攥得紧紧的,林听风没有办法只能试图从指缝戳进去,把他的手掰开。 “嘶……” 邵屿没忍住吃了声痛。 “?!” “拿出来!” 林听风心里又慌又急,厉声吼道 “快点!” 邵屿从来没见林听风这样,一时不察被林听风把右手抓了出去。 林听风一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的指头一根根的掰开,然后他呆住了。 邵屿的右手,从掌心到指腹,遍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好几道刀痕,触目惊心的狰狞。它们有的已经渐渐结痂,但大多数还在不断淌血。 林听风抓住邵屿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屿的手,然后几滴温热的眼泪从眼眶缓缓落下,之后便再也刹不住了。 邵屿也呆住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有点想替林听风擦掉眼泪,但却没一只手可以用。 “你……你别哭了。” 邵屿小声地说。 林听风又把他另一只手从背后抓过来,毫不意外,也是一样的伤痕累累。 林听风眼眶通红:“你妈干的?!”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自己划的。” 林听风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之前是谁跟我说,弹琴对手指要求多高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 邵屿:“我再也不用弹琴了,我再也不用一次次去直面我的没有天赋。她也再不会来找我,我彻底自由了。” “你,” 林听风看表情是想要骂人,但是只说了一个字就哭得停不下来。 邵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攥着手,拿手臂搂了下他的肩,生涩地拍了几下:“别哭了,不弹琴对我不是什么大事,真的没事的。” 林听风哭得差不多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邵屿:“……” “距你这儿最近的医院是哪儿啊,” 林听风一边找导航一边问道 “要不要叫个救护车什么的。” 邵屿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叫救护车?” 林听风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邵屿乖乖地闭嘴了。 “哦我找到了,” 林听风说 “附近就有,我们在门口打个出租过去。” 出租车上,林听风依然盯着自己的手机,也不跟邵屿说话。 邵屿只能自己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啊。” 林听风头也不抬:“你傻吗,当然是赵无眠打不通你电话所以才来找我,然后他告诉我的啊!不然我还能是托梦梦见的吗!” “……” “我跟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赵无眠说你姑姑还没上飞机就已经预定好今晚的鸡毛掸子了。” “……” 林听风说完就继续沉迷手机,一直戳个不停。 邵屿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屏幕帖子上方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如何在医院挂号。」 邵屿:“……” “你连挂号都不会啊。” 林听风被戳穿,恼羞成怒:“你竟然偷看我屏幕!还有,我不会挂号怎么了,我从小就不生病更不自残我怎么会需要挂号!” “你这么厉害你会吗!” 邵屿:“……我好像也没挂过号。” “呵,” 林听风冷笑一声 “所以很想体验一把是吧。” “不过我看了,你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直接去急诊。” 林听风现在对着邵屿就像机关枪对着敌人,突突个不停 “我看网上说刀伤一般医生都会问下是怎么搞的,你赶紧编个合适的理由。” “实话实说我怕医生直接给你扭送精神科。” 邵屿现在虽然手是伤得很重,但是心情还算不错。特别是看着林听风,越看心情越好。 他想了想说:“一般人日常生活中有什么活动需要用到刀啊。” 林听风:“火拼?斗殴?” 前排的司机悄无声息地加快了油门。 “这都不太行啊,” 邵屿说 “还有什么别的吗。” 林听风:“这个……雕塑?” 邵屿:“……” 此时,司机咳了一声:“那个,两位少侠,其实,做菜也是需要用刀的。” 林听风:“!!!” “这个好,就这个了。谢谢师傅!” 他赶忙拍拍邵屿的肩 “你就沿着这个思路,编圆一点。” 说完林听风又拿起手机,被冷落的邵屿在一旁问:“你还要查什么啊?” 林听风:“我要把你的情况告诉赵无眠,他现在估计在飞机上。” 邵屿有点警惕:“你准备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林听风说 “你不要心存侥幸,我不会替你瞒着的,而且你也瞒不住。” 邵屿:“……” 月黑风高夜,司机师傅非常惜命,把他俩丢在医院门口就一溜烟地跑了。邵屿被林听风带着进医院,由于一手的鲜血淋漓,在分诊台就被直接指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人不少,他俩先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了一会儿。 这里喧嚣而拥挤,给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走廊上人影来回穿梭,每一个病人都是一个故事,人世间所有的人性在这里都会褪去掩饰的外表,然后被放大。无论是美好的、丑陋的,还是扭曲的、真实的。 急诊科有不少受了严重皮外伤的人,时不时会传来病人痛苦的呻吟声。 林听风戳了戳邵屿:“你疼吗。” 说完他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现在有点疼了,” 邵屿很坦然 “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跑出来的时候也是。” 林听风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邵屿的手指掰开。 掌心的伤痕大多已经结痂,血液也已经凝固成颇为坚硬锋利的深色的壳。 林听风看得眼睛生疼:“你这呆会儿上药的时候估计会很痛,不知道需不需要缝针。” “没关系,” 邵屿小声说 “总会长好的。” 医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老人被子女搀扶着走出来,护士站在门口喊:“下一位!” “哎来了!” 林听风连忙把邵屿拽起来,推着他进了医生办公室。 邵屿在医生面前坐下,把两只手伸了过去。 医生一看,大惊道:“哟!你这是怎么搞的啊!” 邵屿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我在家练习两只手同时拿菜刀切肉沫,结果一不小心切到自己,然后两只手忙乱中都抓到了刀刃,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 医生:“……” 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主要是过程太痛苦,” 邵屿补充道 “真的不记得了。” “行啊你小伙子,” 医生一边看伤口一边说 ”刀功不行,人倒是很自信啊。” 邵屿:“……” “你这口子挺深的,得打破伤风了。” 医生开始在纸上鬼画符 “家属先去缴费,你在这儿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 ”哎好的。” 林听风伸手接过单子,转身准备出去。 “你拿我手机去付款吧,” 邵屿说 “直接点开支付宝给他扫付款码就行了,不需要输密码。” 林听风:“啊?” 邵屿面无表情:“我怕你个一顿火锅就能吃破产的人不够垫的。” 林听风:“…” 林听风:“哦!” “那我手机就放你这儿吧,” 林听风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放在邵屿手边,又交代了一句“不是给你玩的啊,万一有事让护士姐姐帮你拨号。” 第60章 梦想的样子 林听风一走,邵屿顿时觉得手更疼了起来,但面上倒是平静了许多。给他包扎的小护士也没多大年纪,边上药边跟他聊天转移注意力:“刚刚那是你弟弟吗,你们兄弟俩长得都真好看。” 邵屿不是很擅长跟人闲聊,很生硬地说了句:“不是,是我同学。” “啊?同学啊,” 小护士有点惊讶,大概是没见过伤成这样由同学单独陪着来医院的。 她感慨道: “果然帅哥都只跟帅哥做朋友。” “……” 邵屿两只手上的伤口虽然不长,大多也不怎么深,但是分布密集、数量较多,上起药来非常漫长。 特别是,没有林听风在旁边聊天,这个过程就变得格外难熬了起来。 邵屿的手没包扎好,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坐在那里干瞪眼,顺便尝试着在大脑里自己给自己出数独题打发时间。 嘀嘀—— 桌上林听风的手机响了,邵屿余光瞥了一眼,好像是一连串微信消息的提示。 第67章 他没凑近看具体内容,毕竟这是林听风的隐私。 邵屿继续专心致志地在脑子里跟九宫格较劲,但他面前的手机开始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 小护士试探问道:“你要不要帮你同学看看啊,说不定是急事。” “也不一定吧,” 邵屿说 “也有些话多的人发起消息来一次就是几十条。” 小护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可邵屿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静谧的思考环境,它就又响了起来。 这次还伴随着震动,是电话,来电显示:万鹏。 邵屿眉头皱了皱,感觉不太好。 小护士在一旁问:“要我给你接通放到你耳边吗。” 邵屿点点头:“嗯,麻烦您了。” 电话甫一接通,邵屿的肩膀还没夹稳手机,那边就咆哮了起来:“林听风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去!” 邵屿左肩一抖,下意识问道:“去什么?” 那边停顿了三秒,然后万鹏说:“你谁啊,为什么拿着林听风的手机,他人呢。” “我是邵屿,他现在有事,手机放在了我这里。” 邵屿说 “你刚刚说他去什么?” “嘶……” 万鹏在那边深吸了口气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他今天下午五点半要去andreas的工作室那里面试!老梁好不容易才给他搞到的名额!结果现在六点多了他人都还没到!你俩怎么回事儿啊,路上掉坑里了吗?!” “你说什么,” 邵屿眼睛瞬间瞪直了,嘴唇发抖,指尖也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护士小姐在旁边小声说:“哎你手别动。”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俩在干嘛啊!他人呢!” 邵屿说:“说来话长,我现在去喊他,先挂了。” “哎——” 万鹏话还没说完,邵屿就示意护士帮他把手机拿下来挂断。 “缴费的地方往哪儿走?” 邵屿问 “我这个手,待会儿再包扎行吗。” “这怎么行!” 小护士叫道 “你这血肉模糊的怎么出去!而且你还要打破伤风呢。” 邵屿十分焦急:“破伤风我之后再来打,我真的是急事儿,我不会投诉你们的。” “这不是投诉不投诉的事儿,” 小护士无奈道 “这样,你不是把你手机给他了吗,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这样不行吗。” “好,你就说是这边有事儿找他,别的不要说。” 邵屿说完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麻烦了。” 5分钟后,林听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怎么了?我刚交完钱就接到电话,是他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邵屿看着林听风,很平静地说:“刚刚万鹏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林听风闻言刹住脚步,吞吞吐吐道:“他,他,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说了。” 邵屿说完又看向小护士 “我这手应该好了吧,裹几层差不多行了。” “这,” 小护士有些为难地给他包扎好 “那你待会儿一定记得来打破伤风啊,要是渗血了就过来换绷带。” “好,谢谢。” 邵屿说完立即起身,示意林听风可以走了。 林听风心里有点怕怕的,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万鹏和老梁。 邵屿在前面走得飞快,林听风紧赶慢赶才跟上他:“你倒是慢点儿啊,手受伤了就非得显示脚的功力是吧。” 邵屿没有理他的玩笑,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你那个面试,地址在哪儿。” “啊?” 林听风眼神躲闪 “呃……时间都过了。” “我问你地址在哪儿,” 邵屿脚步不停,声音更加严肃了起来 “凡事你总要去争取,不争取什么都不会有。” “可是,” 林听风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很对不起老梁,但都已经这样了。” 邵屿没说话,但是看走路速度是丝毫没有被说服。 “而且这个面试对我来说本身就跟撞大运差不多,我上周才知道也没时间准备,” 林听风故意开了个玩笑 “本质上也就是失去了一次跟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大不了你以后再陪我去看一次andreas的演唱会就是了。” 林听风说完,邵屿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来看着林听风认真地说:“你今天要是不去,以后我什么都不会陪你一起做。” 林听风:“?????!” 怎么老梁该发的脾气嫁接到你身上了?!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邵屿继续道:“我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任何事,尤其不希望你因为我,失去对你而言极为宝贵的机会。” “就算你能接受,我也不能。” “真,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都说了是撞大运啊,” 林听风见邵屿这样子,有点发怵 “比海选概率还低。而且人家很多都是音乐学校科班出身有丰富经验的,我还在念高中呢。” 邵屿:“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当初还为什么答应要去,真的只是为了见andreas一面吗。” 林听风语塞,半晌才小声说:“现在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啊,等我们赶到说不定都结束了,去也没有意义啊。” 这一刻邵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就是鼻子酸酸的、眼睛发涩的感觉。 他从小就几乎没哭过,长大后就更是不可能。无论是邵俐的指责和疯狂,还是怎么都练不好的钢琴曲,都只会让他难过、愤怒,但从未让他软弱流泪过。 邵屿看着林听风,沉默了一会儿。 林听风的眼睛长得很好看,瞳仁很黑,双眸深邃,睫毛修长,还很艺术,美而不可思议,盛着一汪清泉,像是凝固的音乐。 他的眼神慌乱、无辜、难过、闪躲样样都有,邵屿突然感到了一种彻骨的悲伤。 「我不想让他难过,」 邵屿想 「别的都不重要。」 他走近了些,林听风轻轻低下了头,像是吵不过又不想妥协,有点害怕。 邵屿轻声说:“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听风猛地抬起头:“??????” “真的,” 邵屿抿了下嘴 “18岁的生日。” 林听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邵屿看着林听风的眼睛,艰难地挤出一个他不擅长的微笑:“你就当是为了我。我希望你去,在我18岁生日这天,让我见见梦想的样子。” 林听风一脸的震惊,各种意义上的。今天下午他经历了太多事,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干什么。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邵屿,这让他无法拒绝。 医院的走廊上,医生们陆陆续续脱下白大褂下班回家,晚班的护士和值班医生开始交接上岗。 窗外已是彻底的全黑,月亮躲在绵密的云层里,接连不断的鸣笛声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半晌,邵屿听到林听风小声说:“好,我去。” 面试的地点离得并不是太远,邵屿和林听风在医院门口打了个车就直奔目的地。 车上,林听风犹豫了几下,小声说道:“就是……那什么,我这会儿去,早就过时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车外是飞逝而过的灯红酒绿,出租车行驶上高架桥,两侧是漆黑一片的夜空,万家灯火的喧闹像深陷下去的背景墙,是遥远的过去。 邵屿看着窗外,平静道:“你一定能进去。” 林听风:“……” 行吧。 这次面试的地方是在一个老旧仓库改成的新型产业园区里,从设计到装修都很有现代感。 他们走进大厅,林听风照着之前发的纸上写的看了下,然后说:“应该是左边的楼梯上去。” 大厅里已经是空空荡荡,楼梯上也是,他们走上二楼才听到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林听风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玻璃门:“你好。” “你好?” 里侧沙发区坐着聊天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年轻女孩,看穿着打扮应该是abc,她笑着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林听风心里一沉,看来面试果然是已经结束了。 邵屿说:“请问今天这儿是有个面试吗?他是过来面试的,路上有事耽搁了。” “啊对是在这儿,” abc女孩面部表情十分丰富,眼睛瞪得溜圆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个说好的没来。” “嘶……但是,我们都是按时间表来的,” 她看了看林听风,面容有些为难 “而且已经结束了。” “啊……” 林听风一个下午的难过在这会儿被放大到极致,他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邵屿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请问,老师已经走了吗?” “老师是还没走,” abc看着林听风有些不忍,“要不这样吧,我去帮你问问,当然结果我不能保证啊,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的谢谢。” 邵屿轻轻鞠了个躬,拉着林听风站到了旁边。 第68章 沙发区另外的几个人冲这边探头探脑的,abc女孩过去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敲敲里侧锁着的门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门又开了。她一脸笑意地走出来,冲林听风招手:“来吧进来吧,andreas说让你进去。” 林听风:“!!!!!” 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了邵屿一眼,邵屿掩饰住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强装淡定,拿绑着绷带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进去吧,别紧张。” 林听风跑到那个女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无伦次道:“谢,谢谢你。” “没事儿,” 她笑着替林听风把门拉开 “赶紧进去吧。” 第61章 潘多拉的魔盒 林听风转身进了面试的房间,abc女孩走过去对邵屿说:“你也进来坐会儿吧,这边有位子,之前给面试的人准备的,不过他们现在都走了。” “不用了,” 邵屿摇摇头 “我在外面等他就行。” abc女孩有些意外:“你不想进来吗,那里面可是andreas哎,说不定他呆会儿出来的时候你还能找他要个签名。” 邵屿:“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他在玻璃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望着林听风走进的那扇门发起了呆。 他不敢去设想那扇门背后的人、事和场景,于他而言,那是一场潘多拉的魔盒。 但他很难控制,今天一直到现在他都是恍恍惚惚的,确切来说,从邵俐几天前通知他的时候起,他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们一定会有一个惨烈的决裂场景——邵俐挑了个好日子,这或许是他能送给自己的最好的成人礼。 可事情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上天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一回:林听风出现了。 邵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有一种隐隐的错觉。今天傍晚,林听风看着自己的手流泪的时候——那个瞬间,他竟然好像有点喜欢自己。 或者至少是,有这种潜在的可能。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abc女孩也坐了过来:“我说,你这手怎么回事儿啊。” “意外。” 邵屿言简意赅道。 “哦,” 她了然道 “你朋友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迟的。” “嗯。” 邵屿点点头。 “话说,” abc攀谈了起来 “你长得这么帅,个子还高,穿衣服上镜什么的肯定好看,我们这儿也需要演mv什么的,有没有兴趣试试啊。” 邵屿摇摇头:“不了。” “……” abc有点无语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闷啊,娱乐圈的还是要放得开一点。” 邵屿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娱乐圈的。” “你不是啊?” abc颇有几分吃惊 “看你跟你朋友都长那么好看,我还以为你俩都是电影学院的明日之星呢。”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喜欢音乐,我……陪他来的。” “那你俩是兄弟?” abc仔细端详起了他,像鉴定一件艺术品 “可是你俩也不是一种好看的风格啊。” 邵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从来不惧怕、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关注,除了在一个andreas的熟人面前。 他吞咽了一下,低声说:“我们是同学。” “哦,” abc点点头,感慨道 “那你们班颜值够高的啊。我刚刚发现,你有那么一个角度,长得跟andreas还真有点像哎!” 邵屿:“……” 这个评价,对邵屿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一种容貌上的至高赞扬;但对于邵屿,这却是一个万箭穿心的梦魇,是十几年来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没有再说话,abc自讨没趣,更加觉得此人是个世所罕见大奇葩,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邵屿的安静没能持续太久,abc女孩走了,很快又来了一个穿得像算命先生一样的男人。 邵屿就很无语:andreas这工作室是要倒闭了吗,怎么员工个个闲得到处抓人聊天。 “小伙子,” 算命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邵屿 “我觉得你朋友有戏。” “哦?” 邵屿终于掀起了眼皮,有了点兴趣。 “我们这个面试是不需要介绍寒暄这种废话环节的,进去直接表演,而且通常不能超过三分钟,所以大部分人5分钟不到就出来了。” 算命先生说着看了看腕上的表 “你朋友这都进去十多分钟了,要么是演出特别长——那至少说明他前3分钟成功地引起了andreas的兴趣,要么就是已经表演完聊起来了,都是好兆头啊。” 邵屿觉得算命先生的分析合情合理,也符合林听风的音乐生平和(传说中)andreas的赏鉴能力,于是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而此时房间里的林听风,已经在过去15分钟与偶像的近距离接触下,彻底爬墙了。 他忐忑又满怀崇敬地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是一派欢声笑语,三四个人在桌子前或站或坐,不知道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林听风小心翼翼地在门口站好,探着头向里面看了看,然后小声说了句:“您好。” “哎!” andreas坐在最中间,左边空着一个位子。他正在玩手机,看到林听风招手示意他过来 “进来啊。” 林听风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心脏咚咚的跳,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大长桌的正对面,僵硬着鞠了个躬:“老师好。” 天哪andreas好帅啊啊啊啊! “你好你好,” andreas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别紧张啊,正常发挥就行,我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林听风:“……” 虽然但是,和蔼可亲……适合形容明星吗? 旁边的另外三个人也在位子上坐下,andreas说:“都准备好了?那要不就” 叮咚叮咚叮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咚! 电话铃响,林听风一直低着的头稍微抬起了点,试探地朝前面看了下。只见andreas伸手拿起手机,满脸含蓄的惊恐,对林听风说:“嘶……不好意思啊,刚刚才开机所以估计有积攒的电话,我接一下。” 林听风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andreas接通电话,尚未来得及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出一个咆哮着的女声:“andreas你是12小时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吗!!我今天一下午给你打了59个电话了!!” 林听风:“……” 只见andreas拿手机的手微微一抖,他把听筒放到耳边,试探着说:“那个……你有什么事儿吗?” “有什么事儿指望你也来不及了!我都从北京飞回来了你才开机!” 旁边三个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andreas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呃,那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你管我呢,” 那边的女声没好气的说 “我在机场闲得无聊想找人聊天行了吧!!” “……” “然后你一直不接我就一直打,越打越愤怒越打越停不下来!” “……这” “行了你跪安吧,我还要去收拾别人!” 说完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andreas一句“哎你到底怎么回事”才说了第一个字,听筒里就传来机械冰冷的嘀嘀嘀嘀嘀。 andreas:“……” 旁边几人低低地笑了,andreas不客气的左右各瞪了一下,示意他们老实点,然后冲林听风笑了笑:“那个,小插曲,小插曲。” 林听风:“……” “我把手机关了,” andreas说 “你开始吧,你准备的是什么节目啊。” “好。” 林听风点点头,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u盘,里面有他专门改编好的几首歌,还有他给邵屿写的那首曲子。 “我,” 鬼使神差的,林听风说 “我自己写了一首纯音乐。” “纯音乐?” andreas有点诧异。 “对,” 林听风说 “我在u盘里录好了背景音乐,然后可以借一把吉他吗,木吉他就行。” “好,” andreas笑了,对右侧那人说 “去给他拿把吉他。” 林听风把u盘插到电脑上,自己点开了那首曲子,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暂停住,然后接过木吉他坐到了大长桌对面的凳子上。 “好了吗?” 操控电脑的人说 “好了就点击开始了哦。” 林听风抱好吉他,点了点头。 现在的这个版本跟当初文艺节演出的版本,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 当初只是个模糊的雏形,邵屿的出现让林听风一再地使它清晰、深化。它仍然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因为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林听风的指尖跳跃在吉他的弦上,他弹得动情而用力,指尖很疼,但他无暇它顾,他会想到很多,想到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的梦想和音乐,他们各自的折磨和纠结。 到最后,一切都落在了邵屿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和那句「让我见见梦想的样子。」 他从没有这样清晰直观地见识过邵屿十几年来的痛苦,和他曾经对音乐的喜爱。 林听风再次开始了临场发挥,因为他控制不住,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改好的歌选择这首尚不成熟的纯音乐。 第69章 那是生理的本能先于大脑的逻辑,告诉他:你现在唱不了别的,因为你满脑子都是邵屿。 当一曲终于奏毕,全场陷入了久久的静寂,林听风呆呆地抱着吉他,心想:不行,我一定要尽快表白。 什么事都不可能等到万全,想到什么就要去做! 他抱着吉他站起来,对着大长桌前的几位老师深鞠了一躬,打算出去就找机会表白。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咦?什么时候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andreas笑着鼓了鼓掌,指指左边:“igor是在你表演到一半的时候听着声儿进来的,你太投入了,没发现。” 第62章 一言难尽 andreas左侧的位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衬衫的男人,他不仅是好看的,身上更带着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光看着就很容易令人爱上。只是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目光平静但充满着审视,跟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他两手抱臂,露出极为修长的手指——很多人传言这是一双能弹13度的手,只是从未得到证实。 这是andreas的伯乐和音乐制作人igor老师,听说他刚出道时也曾用过中文名,但是不知何时起就再也没人提过。 “哦,” 林听风有点紧张,讷讷地说 “igor老师好。” “你好。” igor是很不同的风格,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说话也没什么温度。 看着就瘆人。 “那个,” andreas见场面有些紧张,清咳了一声出来暖场,对着林听风开玩笑道 “你可是今天下午唯一一个表演超过了三分钟没被打断的人,有什么感想吗。” 林听风:“……” 不好意思,忘了这茬儿。 “对不起啊,” 他有些抱歉地说 “我……忘了。” “没事儿没事儿,” andreas随意地摆摆手, “都是小事儿。那个,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人还站在屋里但是心已经飞出去的林听风:“……” 他愣愣地:“不是说不需要准备自我介绍吗……” andreas:“……”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除了igor以外的人都笑了,andreas笑得尤其厉害,还边笑边锤桌子,竟然有点诡异的节奏感。 林听风:“……” 过了一会儿,andreas才好不容易笑停下来,他啧了一声,伸手示意右侧那人过来:“也是啊,那你去把他的简历找出来。” 林听风更加懵逼了:还有简历? 下午面试的人很多,简历堆成厚厚一沓,但是显然其中大部分都压根儿没被看过,因此找的过程极为漫长。 等简历的时间里,大家无所事事地闲聊了起来。 igor:“刚刚谁给你打电话啊。” andreas:“……” 他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偷偷塞回桌肚里:“你表妹。” igor满脸狐疑:“真的?” “真的,” andreas诚恳道 “她在机场闲得无聊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找我聊天,结果我关机了,她就一直打不通。” igor还是一脸的不信。 andreas被怀疑,整个人都很不开心:“不信的话,我把手机拿给你你自己看!” igor伸出手:“好。” 旁观的林听风:“……” 就算不考虑igor的表妹为什么要给andreas打电话,这个场面也还是好奇怪啊。 andreas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他冲着林听风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igor一眼,把手机甩到他手上:“不信你再自己打过去问问。”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等待对方接通的声音。 andreas:“……” 林听风:“……” “喂,” 电话接通,igor板着张脸打了声招呼。 听筒里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但是似乎有些困惑。 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igor又说:“我确认一下今天下午是不是你给他打的电话。” 那边沉默半晌,传出了一句响彻云霄的“你有病啊!!!!” 之后啪的一声,电话又无情的被挂断了。 andreas一脸幸灾乐祸地把手机拿回来:“被骂了吧,她现在在气头上,我俩谁冲上去都是送人头。” 林听风不由感慨:好厉害的表妹。 andreas把手机收起来,对着林听风说:“见笑了啊。” 林听风:“……” 呵呵,反正爬墙是十有八九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简历终于被送了上来,andreas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林听风是吧,天哪居然还没成年!” “……” “哎?” andreas边看边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冲他挤眉弄眼 “这上面说你是我的粉丝,真的吗?” 林听风:“呃……” 严格来说,曾经是。 andreas见林听风不说话,以为他是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虽然来这儿面试的,十个有九个都说是我的粉丝,但我知道,你肯定真的是。” 林听风:“?” andreas一脸神秘地说:“刚刚你放背景音乐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首纯音乐的名字,五个字母,s-h-a-o-u,这年头知道我中文名叫邵寻的人可不多了,你是不是怕被发现还特地写了‘寻’字的韵母而不是首字母。” 林听风:“……” 前偶像脑回路清奇,以为我太爱他了。 这天大的误会啊,可怎么解释。 “其实,” 他磕磕巴巴的,连说带比划 “不,就是,那个……” “好了好了,” andreas故作理解的摆摆手 “不用害羞不用害羞。” igor叹了口气,伸手把林听风的简历拿过来:“我看你这上面你的经历到今年8月份就没了,之后这几个月你在干嘛呢。” 林听风:“我……在上学。” “上学?” igor问道 “哪里?” 林听风:“平市外国语,念高二。” igor很困惑:“你学外语的?” 林听风:“……” andreas一脸的惨不忍睹:“你有没有常识啊!平市外国语是个中学!” “不过,” 他抬头看向林听风 “你这几个月,就光上学了,学习文化课?” igor瞥了他一眼:“艺考也要考文化课的,只是要求可能要低一些。” “哦。” andreas撇撇嘴 “我又没在中国参加过艺考。” igor没理他,继续看林听风的简历:“这上面说你精通钢琴、大提琴、小提琴、吉他等多种乐器,刚刚纯音乐里的配乐也是你自己演奏的吗。” “对,” 林听风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我什么时候精通小提琴了? “好,” igor点点头 “那除了简历上的内容,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分享的吗。” 林听风:“……” “其实,” 他犹豫着说 “这简历不是我自己写的,我都不知道有简历这回事儿,应该是我老师帮我交的。” “……” andreas闻言瞬间来了兴趣,从椅背上坐起来:“哦?也就是说你不知道简历上写了些什么?” 他一把从igor手上夺过简历:“那我更要好好看看了。” 林听风:“……” 幻灭吧,偶像! andreas看简历的时候,igor突然问道:“那你能唱吗?” “啊?” 林听风说 “可以啊,能唱一点。” “还能唱啊,” andreas闻言把简历放下 “那你唱一首来听听,什么都行。” “我……” 林听风的间歇性选择困难症爆发了。 andreas:“没关系的,随便唱几句就行。” “那……” 林听风说 “我唱星云之下吧。” “好。” andreas得意洋洋地看了看igor,满脸都写着「我说他是我的粉丝吧。」 igor:“……” 这首歌林听风非常拿手,清唱一小段不在话下,他唱完后,andreas冲他点点头:“很不错啊。” 林听风浅浅的笑了下:“谢谢老师。” “对了,” andreas突然问 “你今天怎么会迟这么久啊。” 林听风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我一个朋友受伤了,我之前陪他去医院。” “哟,” andreas说 “那你朋友还好吧。” “还……行吧。” 也就是十几天不怎么能用手外加需要打破伤风。 “下次如果出现这种事可以想办法联系我们这边改时间,” andreas说 “不然要是真错过了多可惜啊。” “这年头像你这么傻得可爱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林听风:“……” 谢谢你,亲自为我的爬墙之路垫起最后一块砖。 之后他们又分别问了林听风几个专业上的问题,这部分林听风就舒服多了,他知道自己仍有所不足,但他并不畏惧。 等林听风真正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二三十分钟后了。 他推开门,匆匆忙忙地谢过之前帮他的abc女孩,然后直奔门口:“邵屿!” 第70章 邵屿抬起头,心脏有一瞬间的漏拍,等看见林听风身后没有别人才说:“出来了?怎么样?” 林听风往身后看了看,小声说:“一言难尽,走,我们先出去。” 邵屿:“……” 一言难尽是个什么意思? 第63章 表白进度:3/4 冬日夜晚的室内外温差大,邵屿和林听风刚才呆在空调房间里都没脱外套,现在甫一出来凉风一吹,竟有种格外的舒适清爽感。 林听风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带邵屿再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重新包扎一下。 他的手机之前都放在邵屿那儿,他拿过来点开微信看了一下,果不其然最上方的三个对话框分别是:赵无眠、老梁、万鹏。 他简单回复了老梁和万鹏的消息,表示自己已经成功面试完毕,个中缘由等等他日一定详细解释,同时还会登门负荆请罪。 然后他又打开赵无眠的对话框,赵无眠已经下了飞机,正在经历一场世纪大堵车,又担心又焦急又愤怒,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林听风刚开始在对话框打字,就听邵屿说:“你就跟他说我们在医院吧。” “?” “哦,好。” 信息交流完毕,林听风把手机塞回兜里,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我跟你说,我今天这个面试真是太难忘了。” 邵屿:“我听外面的工作人员说,你是今天下午在里面呆的最长的。” “呵,” 林听风冷笑一声,凑到邵屿耳边小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呆这么久吗,因为我刚进去igor老师的表妹就给andreas打电话然后把他骂了一顿。” 邵屿:“……” igor的表妹,那不就是…… “你是不是也很奇怪igor的表妹为什么会给andreas打电话,” 林听风八卦道 “我也很奇怪,但是没听到。” 邵屿:“……” 你那一脸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还不是最神奇的。他那个表妹好像脑子不大好,” 林听风啧了一声 “在机场闲得无聊吧,想找他聊天,结果打电话都没人接,我估计andreas应该是面试的时候关机了。” “……” “然后那表妹就很愤怒啊,” 林听风说 “用她自己的话说叫,‘一直没人接就一直打,越打越愤怒越打越停不下来’,神奇吧。” 邵屿:“……” ……神奇。 “最神奇的来了,” 林听风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用气声说 “igor老师是后来才进来的,他跟什么似的好像还担心andreas骗他,又自己给他那表妹打了个电话,结果他那表妹气壮山河地就回了三个字:你有病。” 邵屿:“……”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林听风感慨道:“他这表妹也太厉害了,我听andreas的意思是她今天不知为何心情不好,所以他俩都当了炮灰。” 邵屿一言不发地看了看自己裹成木乃伊的手,然后试探的问:“他表妹,心情很差吗。” 林听风:“那可不!逮谁骂谁!” 邵屿:“……” 完蛋了。 “所以,” 邵屿开始转移话题 “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呢。” “还行吧,” 林听风说 “正常发挥。可能是后面没人了他们还问了我许多别的乱七八糟的问题,反正我感觉挺良好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邵屿:“那就好。” 车里安静下来后,林听风偷偷拿余光瞥了一眼邵屿,心想:其实我还完成了一件大事呢!我准备表白了!你怕不怕! …… 这个点的医院,医生护士都只剩了晚班的,人手不够,林听风和邵屿到了医院后等了好一会儿才打上破伤风。 然后邵屿去重新包扎了一下,林听风则按照医嘱去取了药、绷带、防水袋等等,并且了解了一下注意事项和回家后的处理方法。 按照医生的说法,邵屿手上的伤口虽多但是不严重,在家里就可以养好。林听风想了想,又偷偷的问医生:“那他这以后会影响用手吗?”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行了呀,恢复了之后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听风:“我知道,我是说除了日常生活以外的,比如弹琴这种。” “这个啊,” 医生想了想 “这个你不光是看表层恢复的,还要看神经有没有受影响。他的伤口不深,大体上应该是没什么阻碍的,但如果是对手部要求极高的,那就不一定了。” “如果后续需要的话,可能还要进行神经修复。” 林听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医生然后走了出去。 他回到邵屿那里的时候,邵屿才刚包好一只手。林听风在他身边坐下:“你现在还疼么,医生说疼的话可以开点止疼片。” 邵屿摇摇头:“没事,能忍。” “对了,刚刚赵无眠给我俩手机都打了电话,估计就是问问情况,我手不方便就没接了。” 林听风:“那我现在给他打回去。” 赵无眠应该是就蹲守在手机前,林听风一拨他就接了。 赵无眠:“喂,林听风吗,你们俩现在在哪儿呢?” 林听风:“还在医院包扎,马上就好了,之后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医生说在家养就行。” 赵无眠听完稍稍把听筒拿开,跟任妍又复述了一遍。 任妍正在开车:“你问他在哪家医院。” 赵无眠乖乖问了,林听风左右看看:“呃……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邵屿自己家旁边最近的那一家,什么第三什么的……” 邵屿也是一脸茫然,包扎的护士向他指了指桌上的抬头纸。 “哦,” 林听风看见了 “第三人民医院。” “好,” 赵无眠说 “我跟我妈现在过去。” 林听风:“我们在一楼急诊科这里,马上就好了耶。” 赵无眠:“没事儿我们到市区了,应该很快。” “另外,通知邵屿准备一下,我妈可能要揍他了。” “……” 林听风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跟邵屿说:“赵无眠说他跟你姑姑马上就到,你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 “主要是心理准备,你姑姑可能要揍你了。” “……” 旁边的护士插话说:“医院里不允许大吵大闹啊,打架更不允许。” 林听风想了想,故意一本正经道:“那要不包扎好我们就出去吧,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也为你姑姑提供一下发挥的环境。” 邵屿看着他,竟然点点头:“行。” 林听风:“?” 吃错药了? 包扎好后,林听风给赵无眠发了个微信说他跟邵屿已经出大楼了,打算在左边的小花园晃晃,让他们到了直接去那里找他俩。 晚上的小花园黑压压的,也没什么人,只能听见几声喵喵喵的猫叫,和小动物踩过枯枝败叶的咔嚓声。 夜空倒是挂着一轮月亮,在苍白绵密的云层里遮掩穿行,所到之处都会照亮四周,像一个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深陷在四面八方阴沉沉的云里。 林听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样子的月亮,比平时更好看。” “它更加立体、生动、有美感,不像平时就一个亮亮的大圆盘或者月钩挂在那里,毫无新意可言。” “生日快乐,” 林听风突然转过头,笑着跟邵屿说 “数学之神——如果有的话,一定很喜欢你。” 邵屿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这属于变相抄袭啊。” “这叫致敬你懂不懂,” 林听风继续说 “缪斯也会喜欢你的,因为它知道你是一个真心热爱艺术的人。我” 邵屿怔怔地看着林听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听风猝不及防:“?” 你什么事儿不能待会再说! 全世界最惨的人就是我了吧,好不容易表白铺垫完毕即将进入正题的时候被生生打断。 但是邵屿一本正经的,林听风只能耐心道:“什么事儿啊。” 邵屿:“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你和数学一样美丽吗。” 林听风一脸惊恐:“你不会是想说数学之神也很喜欢我吧,这个不能强行类比啊!你好歹能弹拉二,我可是连高中数学都不一定能及格的人啊!” 邵屿严肃地摇摇头:“不,我是想说,我喜欢你。” 林听风听完瞬间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话。 邵屿刚想说“我不太会表达,但希望你考虑一下”,就听林听风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邵屿:“?” 林听风边尖叫边捶胸顿足,然后指着邵屿说:“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邵屿更加莫名其妙:“?” 表白是件很过分的事吗? 林听风一脸恨意地说:“邵屿,你有没有这样一种经历。” 第71章 “就是你为一件事情准备了很久很久,已经开始做了,马上就要成功了,这时候,突然终点线杀出一个程咬金,始料未及地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抢走了。” 邵屿一脸疑惑:“你是想说截胡?” “对!” 林听风头一点 “就是这个词。” “这……” 邵屿更加困惑,半晌才难以置信道 “你不会是想说你刚刚在表白吧。” 林听风更加绝望,捂住胸口像要昏厥一样:“你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天哪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算了,让我们放过彼此,一个人生活吧。” 第64章 谁吃了我的小饼干 邵屿的状态就截然不同了,他惊喜得简直好像在做梦一样,而且还是那种醒来会默默反省自己是不是占有欲太强的梦。他的手不太能用,只能用胳膊搂住林听风,语无伦次道:“所以,你,你,” “滚蛋!” 林听风不敢碰他的手,只能揪着他的胳膊一把拉开 “不可能!别想了!” 邵屿也没有生气,笑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答应了。” 林听风:“滚滚滚,不存在的,我必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输给你。” 邵屿:“……” “而且你本来就是那什么截胡,” 林听风一脸嫌弃地看着邵屿 “我想了那么久的文案,好不容易铺垫好了的氛围,正准备进入正题,结果被你一下子打断。” 邵屿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是,你前面那几句的灵感明明是从我这儿来的啊。” “……” “那是你还没听到后面的关键部分!” 林听风一叉腰 “说起来就气人,我又不是赵无眠我想几句话容易吗,你害我连金句都没说完。” 邵屿:“那要不你现在说?”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林听风白了他一眼 “我偏不说!不行,这个不能算数,之后重来。” 邵屿现在已经单方面进入了谈恋爱的状态,并且坚定认为小男朋友的情绪虽然逻辑不强但是一定要惯着,于是他一句都没有反驳,从善如流道:“好。” 林听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心存侥幸,我可不是好惹的。” 邵屿一脸诚恳地点点头:“我知道。” 林听风哼了一声,一个人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开始想心思。 邵屿太过分了,平时欺负我就算了,连表白居然也截胡我的! 但是他竟然真的也喜欢我耶……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林听风想着想着,一个人撑着脸,痴痴傻傻地笑了起来。 邵屿:“?” 他走到林听风身边,低头看看:“你没事吧。” 林听风猛的一躲,生怕被看见了自己春意荡漾的表情,连忙指挥他站远点:“没事没事,还有,你给我到那边站好!我们现在要保持距离!” “……” 又过了一会儿,赵无眠和任妍终于到了。 林听风远远看见他俩走进花园,站起来摇了摇手臂:“这儿!” 任妍一看到他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隔着好几米就对着邵屿喊道:“你手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跟在后面的赵无眠一脸不忍,拉着林听风站远了些:“来来来站这边儿,免得被我妈伤及无辜。不好意思啊,见笑了。” 林听风:“……” 今天‘见笑’的人可真多。 “谢谢你啊,” 赵无眠说 “今天要不是你,那场面真是难以想象。”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还是没赶上拦着邵屿。” “哎,” 赵无眠叹了口气 “这其实也没办法,他俩迟早有一战,就是没想到这么极端。” “对了,我妈说今天很晚了,让你就别回学校了,正好邵屿过生日,你来我家住吧。” “啊?” 林听风的思绪开始往一个奇怪的方向翻飞:这怎么听怎么像刚跟男朋友在一起第一天就跑到他家里的感觉。 不对,还不是男朋友。 要谨记这一点。 赵无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又说道:“我家地方挺宽敞的,而且你在的话我妈收拾邵屿也会稍微手下留情一点。” 林听风:“……” “好吧。” “哎,” 林听风突然想到 “你比赛怎么样啊。” “还行吧,” 赵无眠说 “就是不能提前交卷,你说作文这玩意儿写完了还有什么好检查的,都没空格了啊!害我写完坐在那里浑浑噩噩、无聊至极,差评!” “……” 而在不远处,任妍已经开始了言语上对邵屿的单方面碾压。 “邵屿,我就很震惊,你是怎么做到两只手都划成这样的,” 任妍摆事实讲道理 “难道你是一只手划完,然后用已经千疮百孔的手再拿着刀去划另一只手?” 邵屿:“……” “呵,” 任妍冷笑一声 “真是身残志坚。” “还有,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任妍说 “绝对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你是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同意你不去看医生的。今天我告诉你,你好日子到头了,明天就跟我去精神病院!” 邵屿:“……” 不是看心理医生吗,怎么要去精神病院。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 任妍仿佛有读心术,她瞪了邵屿一眼 “我要找人给你看看,18岁生日把自己手毁了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艺术!指不定你那大脑结构还真就跟我们不一样呢。” “就跟那编程似的出现了bug,把自残当礼物。” “……” 邵屿一方面是还沉浸在刚刚的狂喜中,另一方面也是确实还不上嘴,只能任凭任妍宰割。 任妍继续:“你也不想想,你这手成这样,你怎么洗澡,怎么吃饭,怎么写作业?” 邵屿:“医生给了防水袋,洗澡的时候裹上就行,而且我手指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就你现在那个手,” 任妍伸出两根指头,拎起他手腕上的绷带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能受得了?” “我看你还不如趁早赶紧探究一下拿脚写字的可行性。” 邵屿:“……” 一旁的赵无眠感慨道:“邵屿真是个狼人。” 林听风:“?” “敢划自己的手我就不说了,他竟然还敢跟我妈唱反调。” 赵无眠钦佩道 “真是个勇士。” …… …… …… 最后,任妍撂下一句狠话:“明天换药的时候给我看看,别想着遮遮掩掩!” 然后她走到林听风面前,无缝切换摆出了她今天为止的第一个笑脸,温柔道:“林听风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待会儿来阿姨家住吧,正好今天还买了生日蛋糕。” 尚未从任妍对邵屿的单方面碾压中走出来的林听风:“……” 这特么敢说不吗? “好。” 他畏畏缩缩道。 任妍的家离这儿不远,就是小区里主要是各种别墅,所以占地面积略大,进了小区后还开了好一会儿的车。 任妍边开车边说:“这小区什么都好,就是里面路太绕,上次还有个傻子进了小区后十五分钟才找到我家。” “谁啊,” 赵无眠好奇道 “我怎么没听说。” “不关你事。” 任妍瞪了他一眼。 开到任妍家门口的时候,邵屿伸出一只裹了绷带的手指指窗外,对林听风说:“看见没,那就是赵无眠小时候非要安的信箱。” 赵无眠:“……” 林听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妍眼睛一翻:“我也不知道是作了什么孽,养出的玩意儿一个比一个奇葩。” 停好车后,任妍从门口的快递柜里拿出一盒包装好的慕斯蛋糕:“幸好天冷,不然放这么久都该化了。” “走吧进去吧,我们切蛋糕,” 任妍打开门口的密码锁,说着看了邵屿一眼,阴阳怪气道 “你要不今天就别吃了,那手也不方便啊。” “……” 进到屋内后,独守空宅许久的空巢猫咪照夜白难得勤快了一回,像个球似的滚到了门口,然后绕着赵无眠的裤腿喵喵叫。 林听风很喜欢小动物:“这就是你的猫啊,好黏人啊。” 赵无眠:“他哪里是黏人,明明就是好吃。” 见赵无眠一直不理他,白白干脆放弃,啪的一下躺倒在地,伸长了四肢露出肚皮,一副“生活又对我这个小猫咪下手了”的模样。 林听风小心翼翼的蹲下:“它可以摸吗。” 赵无眠起身去厨房拿猫粮,边走边说:“随便rua,就是要小心它缠上你给它喂吃的。” 林听风闻言大喜,试探着伸出小手摸了摸白白的肚皮,白白立刻睁着眼睛冲它软绵绵地叫:“喵…” 林听风捂住脸:“嘤嘤嘤它太可爱了!!” 站在一旁被冷落的邵屿:“赵无眠你那猫粮怎么还没拿来。” 第72章 “啊!”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赵无眠举着一个不剩多少的饼干袋走出来,痛不欲生地喊道 “谁吃了我的小饼干!” 任妍:“!!” 她连忙冲过去拍了下他的头:“我吃的!” 赵无眠:“?!” “行了你,赶紧把饼干放回去。邵屿,你把药什么的拿来给我看看,” 任妍雷厉风行地指挥 “赵无眠你去带林听风参观,我收拾好了咱们就切蛋糕。” “…” 赵无眠家的装修风格很现代,一切都向着极简和实用出发。一楼主要是客厅和厨房,客厅很大,从正门直接通到外面的院子,里面错落地摆放着若干不同的沙发、椅子、坐垫等,还有书桌和书柜。 林听风凑到书柜前瞄了一眼,发现一半是没听过的一半是看不懂的。 二楼是赵无眠爸妈的空间,邵屿和赵无眠的主要活动区域都集中在三楼,他们俩一人一个房间,都是书房和卧室连在一起用隔断隔开的形式。 进到邵屿房间的时候,林听风突然有点心率不齐,总感觉自己同手同脚,不知道手往哪摆比较好。尽管他的房间布局规矩、简单、整洁,活像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间,还夹杂着一大堆林听风眼中无聊至极的各类读物。 而赵无眠的房间就有趣多了,墙上挂着爱德华蒙克的呐喊,窗台上放着拼到了一半用罩子罩起来的乐高,学校的复习资料直接在地上堆成小山,而书架上全都是里侧放着千奇百怪的各类杂书,外侧放着模型、手办、纪念品等小玩意。 其中居然还有个小型芭比娃娃,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有两张床,一张普通的单人床,和一个上床下桌。 林听风很诧异:“你房间怎么两张床啊。” “是这样,” 赵无眠说 “邵屿小时候有时来我家住,然后我那时候很想要一个上床下桌,所以就以此为由缠着我妈又买了一张床。” “但是后来由于邵屿来我家过于频繁,我妈就单独给他整了个房间,于是我就一个人独享了两张床,” 赵无眠美滋滋地说 “想睡哪张睡哪张。” “……” 赵无眠:“所以你今晚是自己睡对面邵屿的房间,还是在这两张床上挑一张?” 林听风:“……” 你家果然宽敞。 “好了这个随意,你慢慢想,” 见林听风一脸呆滞,赵无眠也就不开玩笑了 “这会儿有空,我正好有样东西要给你。” 林听风:“?” 第65章 做人 赵无眠往门外看了看,确定邵屿没有上楼来,这才把门关上,打开了一个上锁的书柜,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 林听风有点好奇:“这什么啊。” 只见赵无眠把本子翻开,中间夹着几张被透明胶带粘在一起的纸,看纸张颜色已经颇有年头了。 赵无眠把本子随手扔在桌上,纸张交给林听风:“你看看。” 林听风一头雾水的接过,发现这其实是几张手写的谱子,用的应该是铅笔,字迹十分稚嫩,还有涂改的痕迹。 谱子是林听风没见过的,应该是一份非常原始的创作。 林听风仔细看了看:“这是谁写的?” “邵屿8岁的时候写的,这是他一切梦魇的开端。” 赵无眠从床上抱了两个坐垫下来,示意林听风跟他一起坐在地板上,然后说:“他很小的时候,还是很喜欢音乐的,也很听他妈妈的话,尽管他总是不断的被否定。” 林听风捏着手上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他妈就真不是个东西,” 赵无眠说 “一般的父母再怎么望子成龙好歹是为了孩子好,他妈完全就拿他当仇人一样。我小的时候就觉得他妈那个眼神好像莫名其妙地有点恨他,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为啥。” 林听风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傍晚邵屿从单元门里跑出来的那一幕,嘴唇颤抖:“然后呢。” 赵无眠:“这个世界上啊,是没有人能把孩子从亲生父母身边拽走的,除了父母自己。邵屿8岁的时候,第一次有了创作的欲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想要创作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 林听风吸了下鼻子 “写的东西狗屁不通,但就是快乐似神仙。” “对啊,” 赵无眠说 “我小时候第一次想要写诗、写散文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领略到语言的魅力,之前我特么连作业都懒得写。” “……” “我妈还特别坑的把我小时候写的东西都留下来了,全是黑历史。” 赵无眠说 “邵屿的妈倒好,歇斯底里的给他撕了。” 林听风看了看手上的乐谱,然后问:“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喜欢音乐的吗。” 赵无眠说:“差不多吧,他开始本能的排斥,音乐再也无法给他带来快乐。” 林听风:“那这个谱子,哪里来的?” 赵无眠:“那天我妈正好有事跟他妈说,带我去了他家。我拆玩具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小零部件混在包装里一起扔了,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跑去翻垃圾桶,然后就看到了。” “我跟我妈说了,我妈虽然看不太懂,可她觉得小孩子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值得鼓励和保护的,所以我俩就把它捡回来黏起来了。当然了,一直都没敢跟邵屿说过,因为音乐在他面前压根儿就不能提。” “可这学期你转过来之后,” 赵无眠看着林听风 “我发现情况有一些变化,尽管不喜欢,但他开始可以慢慢接受了。我们是没办法给他消除阴影了,也许你可以试试。” 这天林听风对着这几张乐谱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邵屿上来喊他们吃蛋糕,他才把谱子重新压回本子里,跟赵无眠约好明天带走。 下楼的时候,赵无眠抱了个小礼盒去一楼客厅,放到邵屿面前:“这是你哥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精心挑选的,打开看看。” 任妍关爱智障:“你让他现在这个手怎么打开啊。” “哦对,” 赵无眠说 “那我就屈尊给你拆一下。” 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包裹好的书。赵无眠把彩丝、纸袋都拆掉,腾的一下举起那本书:“噔噔噔噔!惊喜吗!” 林听风好奇地伸脖子围观,只见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做人。 林听风:“……” 邵屿:“……” 任妍无力地捂住了脸。 赵无眠恬不知耻的凑到邵屿面前说:“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要你学习做人的事吗。我知道你自己肯定已经忘了,于是我专门挑选了这本适合你的!是不是很感动!” 邵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下次你过生日,我肯定给你买一本《沉默是金》。” 赵无眠:“……” 任妍:“行了,赵无眠和他的礼物告一段落,我的礼物呆会儿再拿给你。” “林听风同学嘛,” 她笑了下 “他今天出现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之前不知道。” “明白明白,” 任妍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关灯点蜡烛,每个人都可以许愿!” 吹完蜡烛,场面正式进入了大家最为期待的切蛋糕环节。任妍到底还是放了邵屿一马,给他也切了一块。 但是邵屿的手今天刚受伤,拿细小的勺子、刀叉吃蛋糕确实不太可能。于是任妍突发奇想地给他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硕大的勺子,把蛋糕放上去,让邵屿举着大勺子直接对嘴吃。 邵屿举着那个勺子,艰难地跟上面的慕斯蛋糕大眼瞪小眼,几分钟过去了活活下不了嘴。 “请问,我能选择不吃吗。” 赵无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今年就指着这个笑话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屿转头看了看林听风,林听风会意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蛋糕:“那什么,实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吃。” 邵屿:“……” 托邵屿的福,今天的蛋糕彻底吃完已经是快一小时之后的事了。 赵无眠把一次性盘子等垃圾归类放好,倒进垃圾桶,剩下的餐具放进洗碗机,林听风也去了厨房帮忙。任妍坐在餐桌前看了几秒,然后对邵屿说:“你过来,我把礼物拿给你。” 邵屿点点头,跟着任妍一起去了二楼的书房。任妍从架子上拿下两个礼盒和一个礼袋,礼盒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还系着红色的丝带;礼袋是纯黑的,上面印着一个logo,看起来价值不菲。 任妍把礼袋拎着放到邵屿面前:“这是你外婆送的,我没拆,但应该是一块手表。你要是觉得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这种类型的表,就先留着,你外婆品味不错,迟早用得上,你手好了记得发邮件表达一下谢意。” 邵屿嗯了一声:“我待会儿口述转文字吧。” “行,” 任妍又指指小的那个礼盒 “这是我跟你姑父送的,你待会儿就可以拆了,但是小心点儿。1802年的《自然哲学与数学原理》,主要起个收藏作用。” 第73章 邵屿:“谢谢姑姑。” “最后这个,” 任妍拿起那个大的礼盒掂了掂 “你反正自己看着办吧,不行就还是锁柜子里。这个不重,我估计是条领带之类的东西。” “另外。” 任妍说完顿了一下。 邵屿:“?” 任妍看着邵屿叹了口气,起身拉开书房抽屉,从里取出一个锁着的铁盒,打开后是一张银行卡。 “你18岁了,这张卡该给你了。” 任妍说着把那张银行卡放到了邵屿面前 “当初说的是卡由我代管,一半用于你的生活学习,一半等你成年直接给你,我都没动过。” 邵屿心脏漏了一拍,但面容仍是平静:“我不需要,你…还给他吧。” 任妍:“邵屿,我没有这个权利。你不想用你可以把它锁起来,像那些礼物一样。” “这不一样,” 邵屿摇摇头,认真道 “我…我舅舅,我觉得他多少还是关心我的,尽管我不能理解这种动机;但是…任约,我的存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痛苦,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邵屿!” 任妍出口打断了他。 “我明白这不是我的错,” 邵屿说 “这也不会让我有什么阴影,但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是没有关系。” 任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你8岁的时候,andreas是说服了我哥,尝试着去接受你的。只是你妈妈不放人,你自己好像也不想去。” 邵屿:“这种接受是源于我悲惨的童年,和人性中最原始的责任,就像这张银行卡一样。其实我真的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我对他从来也就没有任何期待,近乎于无感,偶尔想起也就觉得挺…同情他的。” “那种看社会新闻都会被勾起的同情。” 任妍望着那张银行卡,久久才说:“我有时候会想,当初你问我你妈妈为什么讨厌你舅舅,为什么你没有爸爸,我跟你说真话是对的吗。” “姑姑,” 邵屿说 “真相是一把钥匙,解开一切的钥匙。它也许痛苦、不堪,但没有得到它我就会一直去寻找,因为没有真相,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解脱。” “行吧,” 任妍最后说 “但是这卡不能一直放在我这儿,你要扔了烧了砍了,都随你。” 邵屿:“……” 这场斗争最后以任妍获得胜利而告终,邵屿把那张卡放进了andreas送的长礼盒里,抱着自己的三个礼物离开了。 邵屿走后,任妍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andreas给她发了微信,说自己今天下午在面试招人,晚上看到日历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邵屿的生日。 任妍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对于已成定局的事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缓冲、减少影响。 就像十八年前,邵屿出生的时候,她,任约,邵俐,andreas,四个人的命运从此被改变。 第66章 表白进度:完成 邵屿回到房间后,先给外婆回了邮件,把外婆送的手表放到了外面的架子上,又把任妍送的摆在桌上,最后打开了锁着的柜子,打算把andreas送的锁进去。 这个柜子并不很大,堆积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生日礼物,看起来已经颇为拥挤。它每年只有此刻才会被打开,架子上已经落了一层浮灰,在灯光下闪烁着。 邵屿小心地把这次的长礼盒塞了进去,这是一份他不想也不能辜负的善意,但他确实很难接受。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见到andreas,是七岁的时候外公去世。那天大人们都在忙,他被妈妈锁在郊区的家里,andreas买通了门卫翻墙爬进来,蹲在他面前,隔着铁门笑着跟他打招呼。 andreas那个时候很年轻,自己也像个孩子,隔着19岁的年龄差跟他聊得风生水起,比赵无眠话还要多。 邵屿小时候性格孤僻,又常年被锁在家里,除了赵无眠以外没有任何朋友。时至今日他都记得那天下午他过得很开心,觉得就像是电影里一个从天而降的过路客,会带自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聊到最后,andreas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你不要告诉你妈妈我来过,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小邵屿扒着铁门:“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唔……” andreas想了想 “你平时能出门吗。” 小邵屿摇摇头:“除了上学和上钢琴课,都不能。” andreas隔着铁门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吸了下鼻子。小邵屿从铁门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别哭呀。” andreas抓着他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张卡片:“如果你妈妈对你不好,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自己打不来的话,就找你姑姑帮忙。” 小邵屿接过那张纸片:“哦,你要走了吗。” “嗯,” andreas站起来说 “我要走了,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拜拜。” 小邵屿挥挥手,有些恋恋不舍:“拜拜。” 这件事过去后没多久,小邵屿就在妈妈的歇斯底里中知道了那个人是自己的舅舅,自己长得跟他很像。据赵无眠说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音乐人,是自己想要成为的榜样。 小邵屿不是很能理解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舅舅,只能猜测是不是自己长得像舅舅,却琴弹得一塌糊涂,让妈妈丢脸了。 那个时候邵屿还没有完全笼罩在andreas的阴影下,但是已经很排斥音乐了。 所以八岁那年的生日,当姑姑把一个礼盒递给小邵屿,跟他说那是舅舅送给他的几张专辑,小邵屿心情十分低落,拆都没拆,就直接锁进了柜子里。 时隔多年,邵屿十八岁了,兜兜转转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当年的第一份礼物。他决定拆开看看,尽管自己不需要,但这里面指不定有他的小男朋友林听风做梦都想要的签名专辑。 那个礼盒应该是已经去除了外层的包裹,剩下的部分只起个装饰作用,又经过了十年,哗啦一下,一碰就开了。 邵屿的手不是特别方便,他轻轻地把里面的专辑拿了出来,专辑的外壳很硬、有棱角,硌在手上有些疼。他挨个看了下,发现果不其然,全是andreas本人的签名专辑,还恬不知耻地附加了海报。 邵屿:“……” 这种自恋的产物,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送给我亲爱的小男朋友。 邵屿从中找出了林听风最为热爱的《星云之下》,打算看看十年过去了碟片有没有异样,结果刚一打开,一张纸片就扑腾着掉在了架子上。 邵屿有些意外,捡起来看了看,上面有两行手写的英文:「it’s not about how well you play. it’s how you feel about what you’re playing.」 (关键不在于你弹得有多好,而在于弹它时你的感受。) 卡片的左下方还划了一个弯曲向下的箭头,邵屿翻到侧面,只见上面写着:「想知道这两句话的中文意思吗,请下载xx软件添加下面的账号。」 下一行俏皮地写了五个数字,应该是一个价值连城的五位qq号。 邵屿拿着这张卡片,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尘封了十年的礼物,在岁月里被刻意地遗忘,然后在他十八岁生日这天阴差阳错地被打开,像是在告诉他:曾经有人试图来救你。 邵屿发了会儿怔,然后把卡片拿了出来。他打算把剩下的礼物归位放好,签名专辑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理由送给林听风。可是他刚把专辑阖上,就听见了有人上楼的声音。 从那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判断,是林听风。 邵屿手忙脚乱地把专辑塞回柜子里,推上了柜门都没来得及锁,然后刻意控制住呼吸,欲盖弥彰地在门口贴墙站着,等林听风试试探探地推开半掩着的门进来的时候,突然开口:“你干嘛。” 林听风再次被近距离的低音炮吓得一抖:“卧槽你幼不幼稚!” 邵屿笑了,故意逗他:“来找我干嘛。” 林听风白了他一眼:“来参观你房间的行了吧!” 他边说边在里面转悠:“就你这个房间,不配个解说都看不明白。” “那你哪儿看不明白,” 邵屿问 “说说,我来给你解释。” 林听风坐到邵屿的桌前,撑着脸东张西望:“你这里的书我一本也看不懂。” 邵屿:“?” 新华字典你也看不懂? 但在这个世界上,猴子都是有学习能力的。邵屿作为比猴子聪明很多的生物,已经在多次失败的对话后积累了经验,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他真的是在表达他一本书都看不懂的意思吗? 那我要不要给他讲讲? 不,他好像是在撒娇。 邵屿突然觉得自己无师自通了交流的艺术,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说:“那你想看点什么。” 林听风脸唰的一个爆红:“!!!” 你犯规了! 他腾的站起来一把推开邵屿:“我我我,你站远点儿,我有事要跟你说。你这儿……有电脑吗。” 第74章 邵屿:“电脑?有啊。” “嗯,” 林听风严肃地点点头 “那赶紧开机。” 邵屿在林听风的催促下,莫名其妙的打开了电脑,然后立刻就被赶到了一旁。 林听风掏出一个u盘插上,拿着鼠标点点点,等一切就绪后才让邵屿过来。 邵屿:“所以你到底在干嘛啊。” 林听风就很无语:表白啊!都这会儿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咳了一声:“严肃点儿。” 邵屿:“哦。” 林听风:“你还记得上次文艺节的时候,我们弹的那个曲子吗。” “记得啊,” 邵屿说 “你现在写完了?” 林听风:“……” 怎么这会儿你倒是聪明起来了呢。 “你别打岔!” 林听风不满道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邵屿:“行吧……” 林听风继续说:“很久以前,我第一次有灵感写这首曲的时候,那种感觉还很模糊,很不清楚。我很喜欢它,但我不知道怎么写完。” 邵屿这次没有插话,而是安静地看着林听风。 林听风:“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我曾经以为我一生都写不完这首歌。可是那天,你出现了。” “你知道吗,” 见邵屿没说话,林听风鼓足勇气 “我第一次看见你弹琴的时候,真的感觉我枯竭已久的音乐生命被点燃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弹琴,但是我常常会被你激发灵感。” 邵屿定定地看着林听风,眼神很深,看不出丝毫情绪。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以为灵感的出现是一个随机、偶然的事件,直到这首曲子被我改了一遍又一遍,我才发现,是你为我点亮了天赋。” 林听风走近了,看着邵屿说 “那天你跟我说你是音乐世界的难民,我真的很难过,难过得都有点想哭。” 邵屿嘴唇微微发抖,齿间流出两个气音:“别哭。” “因为我觉得你明明不是,” 林听风眼眶红了 “当然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再学音乐,也可以理解你不像我一样需要音乐。但是我很喜欢你,是你让我写完了这首歌,我把它录好了,你想听吗。”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早知道会有今天,或许过去的十几年都会不再难熬。” 林听风拉着邵屿,让他在桌前坐下。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林听风只能站着,邵屿看到了歌曲的名字,故意问:“这曲子都拿我命名了,你还不坐在我腿上吗?” 林听风:“你闭嘴!流程必须要走完!” 为什么都到这里了,他还是能整出be的108种方式。 林听风按了播放键,他们一起听完了这首曲子。 邵屿全程安静,一句话都没说。等一曲奏毕,邵屿站起来,用绑着绷带的手轻轻碰了下林听风的侧脸。 是烫的。 林听风有些许的羞赧:“我本来准备了只有背景音的版本,打算边放边弹的,结果你家也没有乐器,只能这样了。” 邵屿摇摇头:“没什么,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等我的手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弹。” “真的吗?” 林听风很惊喜。 “嗯,” 邵屿点点头 “虽然我不太可能弹得多好,尤其是手伤成这样之后,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很想去弹一首曲子。” 他站起来,凑到林听风耳边,轻轻地亲了一下:“希望你不要嫌弃。” 第67章 一起优秀 林听风有点害羞,他伸手抱住邵屿,把头埋在他的颈部,嗡嗡的小声说:“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邵屿拍了拍他的背:“当然,你希望我怎么对你好。” 林听风今天梦想成真,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开始做梦:“比如别老让我写那么多作业了。” 邵屿:“……” “这个不行,换一个。” 林听风很委屈:“可这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了。” 邵屿在林听风耳边低低地笑了:“你就这么没有追求吗。” “那怪谁,” 林听风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给我的作业太多,我都没空想别的了。” “是吗,” 邵屿眯起眼睛 “那你这首歌什么时候录的啊。” “……” “我猜是去老梁那里见缝插针躲着录的吧。” “……” “可见你课余时间还是很充足啊,能干不少事了。” 林听风:“……” 妈妈,这里有个人卸磨杀驴了! 林听风很不高兴地推开邵屿:“什么啊你,过分!” “好了,” 邵屿从后面搂住林听风的肩,凑在他耳边说 “宝宝不要生气了。” “我就不!……嗯?” 林听风突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宝宝。” “有次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我听见的,” 邵屿笑了一下 “三分钟的电话,你妈妈可能叫了你10次宝宝。” 林听风脸上有点挂不住:“哎呀这是我小时候的名字,我妈妈一直不改口,我都抗议好多次了。” 邵屿继续道:“而且我发现,只要喊你宝宝,你说话就会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腔调,来撒个娇听听?” 林听风一脸震惊:“你这个人怎么还耍流氓呢?” 等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也……就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样子。 邵屿理所当然道:“谈恋爱如果不耍流氓,那跟单身有什么区别。” “……” “来,” 邵屿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坐我腿上,带你体验一下恋爱版的学习日常。” 林听风被撩得进退两难,干脆转移话题,上前揪着邵屿的领子:“为什么你这么熟练,之前音乐沙龙的时候也是,你老实交代,你这套是在多少个小女……小男生身上练出来的?” 邵屿举着两只裹着绷带的手,无辜道:“没有啊,我指天发誓我是初恋。” 林听风一脸狐疑,声调拔起:“真的?” 邵屿:“这种事我骗你有意思吗,赵无眠分分钟就把我卖了。” “也是,” 林听风想了想,更加不服气了 “但是,同样是母胎solo,为什么你这么优秀。” “没事,别难过,” 邵屿见林听风态度缓和,轻轻抓住他的手放下来 “后进不可怕,我可以帮扶你一起优秀。” “……” 邵屿:“比如现在,学霸指导你可以尝试着坐在我的腿上。” “滚蛋!” 林听风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 这种近距离、大面积的持续性肢体接触是很可怕的,呼吸交错、体温相接,人很容易就会变得心猿意马。 林听风现在等于就坐在邵屿怀里,整个人心里甜蜜得不行,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他抓起桌上的一本闲书,随手翻了几页:“为什么你看的课外书都这么深奥,量子魔术师,一个字都看不懂。” 邵屿已经精通了林听风的撒娇语言,他接过这本书说:“是一本科幻,我从我家那边带过来的,尝试几次了也没看多少。” 林听风靠在邵屿的肩上:“这么难看啊,那你干嘛还带过来。” 邵屿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是难看,只是趣味性没那么强。我当初买它也不是冲着故事,是看见这里面有一句‘我爱数学’。” 林听风:“……” “你好喜欢数学啊。” 他酸溜溜的说。 “这醋你都吃,” 邵屿说 “我还没说你小时候抱着andreas专辑睡觉的事呢。” 林听风叫起来:“那能一样吗!andreas只是我比较想成为的人而已!” 邵屿偏过头:“你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嗯,” 林听风哼了一声 “我小时候还模仿过他的发型呢,觉得特别帅。虽然现在发现,他好像也挺二的。” 邵屿:“……” “我现在觉得igor老师那样才比较酷,” 林听风懒洋洋地歪在邵屿身上,一条腿晃啊晃的 “可惜他不能唱歌了。” 邵屿没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林听风有点害羞,在邵屿的脖子上蹭了蹭:“哎,我们要不要出去帮你姑姑干点儿活啊。” 邵屿:“你确定我这个手现在能干活?” “我是说我啊,” 林听风说 “到朋友家里做客,两手空空的就算了,还四肢不勤。” 邵屿逗他:“没关系,是男朋友又不是普通朋友。” 林听风瞪了他一眼:“那不是更,” 还没说完自己脸就红了,哼了一声,又趴下装死。 “好了没事的,” 邵屿拍拍他的背 “我姑姑自己也不干活儿,我姑父不在的时候所有家务全是阿姨做,我姑父回来了就是我姑父做饭。” 林听风:“你姑姑完全不会做饭吗?” “也不是吧,” 邵屿想了想 “就是做出来的东西比较有创意。” “……” 林听风并没有能和邵屿在房间里腻歪太久,因为很快,刚刚出厂的电灯泡赵无眠同志就上来了。 第75章 “哟,” 赵无眠试探的一推门,林听风就跟弹簧似的跳了起来。赵无眠见他俩一站一坐。无所事事地对望着,阴阳怪气道 “我在下面洗碗,你们两个倒是清闲得很啊。” 邵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也算洗碗?” 赵无眠:“那怎么不算呢,洗完我还要把它们放进消毒柜,可大一工程了呢!” 林听风:“……” “那什么,” 赵无眠说 “我是来问下今天晚上怎么睡的问题,林听风你睡哪儿啊。” 林听风还未说话,邵屿就抢答了:“他睡这间。” “行,” 赵无眠点点头 “那我洗澡去了,你俩谁都别跟我抢啊。” 邵屿:“……” 也并没有人想跟你抢。 赵无眠刚走,邵屿就堵住了林听风还没说出口的话:“别想了,你觉得我会让你睡在赵无眠的房间?” 林听风:“……” 但事实上,睡在男朋友的房间,体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天晚上林听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最后在床单上滚来滚去,在被子若隐若无的香气下,活活把自己睡得脸颊通红、双耳滚烫,心脏砰砰的都听得见声音。 更可怕的是,林听风非常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产生某种不可描述的生理反应。 那他就真的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林听风一咬牙,一蹬腿: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于是他在数九寒冬的日子里,悄悄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一角,很快就被冻得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把自己埋到床单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听风就被猫叫吵醒了。 照夜白对于昨晚铲屎官的消极怠工不作为很有意见,甩着尾巴在邵屿和赵无眠的房门口来回蹿,林听风半梦半醒间有点想爬起来,但瞌睡和寒冷又硬生生把他塞回了被窝。 等他这个学渣真正起床的时候,对门的两个学霸已经吃好早饭开始学习了。 林听风睡眼惺忪地揉揉眼:“……”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 赵无眠:“起床背文综。” 邵屿:“现在写字慢,起早点写一张卷子。” 林听风大脑空白:“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热爱学习。” 邵屿停顿一秒:“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不爱学习。” 林听风呆呆地站着,过了一秒:“啊嚏!” 邵屿皱了皱眉,走过去摸了摸林听风的脑袋:“怎么有点烫。” 林听风感觉还没完全醒,不自觉地靠到了邵屿肩上:“啊……” 赵无眠:“?” 这是烧糊涂了? 邵屿:“赵无眠你去拿下体温计和感冒药,记得看日期和成分。” 赵无眠很困惑:“成分我怎么看得懂啊?” 邵屿现在满脑子都是脸红红的小男朋友,根本懒得理他:“确定一下能不能混吃。” “哦。” 林听风感冒发烧的时候整个人晕乎乎的,再加上刚起床,大脑尚未完全开启,靠在邵屿的肩上就不下来了。 于是赵无眠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林听风脑袋耷在邵屿的肩上,两眼半闭嘴巴还在哼哼唧唧;邵屿一只手扶住林听风的背让他不要栽倒,另一只手不停地试探着他的额头。 赵无眠:“你俩干嘛呢,这卿卿我我的。” 邵屿:“……” 你不是自己都看出来了吗,还问? 谁知赵无眠脑回路清奇,他白了邵屿一眼:“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不就是单了十几年后终于有了一个可爱小同桌吗,哼!” 邵屿:“……” 行吧。 曾经的你离真相那么近,却自己偏要走远。 赵无眠说着把体温枪和感冒药拿了过来,扔给邵屿:“那你就自己照顾了,我还要去喂白白。” 邵屿:“……哦。” 谢谢你还没觉醒就有了不做电灯泡的觉悟。 邵屿给林听风测了下体温,只是轻微有点低烧,吃点感冒药,再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他把林听风重新塞回被子,就着热水给他吃了几粒药。然后打算下楼问问姑姑有没有热水袋,毕竟他跟赵无眠两个男生的房间是真的没有这玩意儿。 邵屿楼梯下到一半,就听二楼传来一声尖叫:“赵无眠,一大清早的你在干嘛!” 邵屿连忙三两步跳下楼梯,只见赵无眠正含情脉脉地抱着那只胖橘猫,把它搂在肩处,还轻轻地拍着那圆润而富有弹性的后背;而白白被迫配合智障主人的演出,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一副“生活又绑架了我这个小猫咪”的模样。 邵屿:“……” 任妍忍无可忍,怒吼一声:“赶紧把猫给我放下!” 第68章 珍爱生命 由于感冒,林听风周日也没走,一整个周末都住在了邵屿的房间。 尽管如此,同样由于感冒,他什么也没干成。 「唉,」 林听风很绝望 「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做客,结果除了生病,一无所获。」 「难过。」 邵屿看起来倒是比较淡定,除了督促林听风吃药、喝水、休息外,还记得提醒他把作业写完。 就是赵无眠不知为何总在阴阳怪气,还有他那只猫,周六晚上后就一直没见到了。 林听风心里颇为可惜,本来还想好好rua一下的,这也不知道下回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周末的两天很快过去。 周一他们三人一起上学的时候,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邵屿的手,怎么解释。 对着医院里的医生反正信口胡编就好了,人家又不认识你,看完病从此江湖不见。 但是学校里…… 进校前,赵无眠说:“你哥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非常符合人设的理由。” 邵屿:“哦?” “嘿嘿,” 赵无眠笑了笑 “就说是这周你过生日,林听风来我家做客,然后你跟我打赌打输了,为了装逼争一口气。” 林听风觉得听起来有点可行,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决定尝试两只手同时拿刀剁肉沫。” 林听风:“……” 邵屿:“……” 林听风就很困惑:“你们兄弟俩对双手剁肉沫是有什么情结吗。” 赵无眠:“因为小时候我妈试过,最后砧板不能用了。” “……” “对了,” 赵无眠说 “你如果觉得这个理由自己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宣传一下,保证在你进教室前就已经全校人尽皆知,绝没有人敢在你面前多问一句。” 林听风深思一秒:“我觉得可。” 邵屿:“……” 赵无眠的宣传能力有目共睹,等到早上上操升国旗的时候,齐连都开始难掩好奇、欲言又止地偷偷瞥邵屿,一有被发现的风险就迅速低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下操后,邵屿去了老师办公室,据说是赵无眠宣传能力太强,全年级的老师都听说了邵屿的「壮举」。而齐连等一众同学忍了一早上终于解放,扑过来抓住林听风问:“邵屿那个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听风支支吾吾,故作为难:“嗯就是……你们听说的那样啦。” 齐连满脸震惊:“真的?那……” “嗨,” 林听风故意小声说 “别问了,要脸。” 众人一脸了然:“懂了懂了。” 只有齐连仍在兀自惊讶:“没想到邵屿表面上看起来又冷漠又成熟,内心竟如此中二,小看他了。” “……” 邵屿的事情好像解决了,但林听风的还显然没有。 午休的时候,老梁和万鹏的夺命微信终于到了。 为了实现对林某人最大限度的盘问和批判,他俩甚至专门拉了个三人的微信群,名字就叫「今天你林听风了吗」。 林听风:“……” 老梁率先开启战斗: 「哟,某人出现了?」 l:「……你们听我解释。」 月半月月鸟:「也没人不让你解释啊。」 l:「事情是这样的……」 月半月月鸟:「但是这不影响我们对你的批斗。」 l:「……」 老梁:「来,说说吧,视情况决定你死刑或死缓。」 l:「微笑」 l:「故事要从我的同桌说起。」 老梁:「?你同桌还是之前那个吗。」 l:「对。」 l:「简单来说就是他的仇人瞅准了他姑姑他表哥都不在家的时机抓他一个人去谈判,于是我临危受命去解救他。」 月半月月鸟:「……」 月半月月鸟:「请问他仇人是?」 l:「他妈。」 老梁:「……」 老梁:「那请问你是怎么解救他的?」 老梁:「当场来一段拉赫马尼诺夫?」 第76章 l:「……这不重要。」 老梁:「我个人觉得比较可能的是,你到的时候邵屿已经自己解决了仇人,然后又亲自拎着你去参加面试。」 月半月月鸟:「+1」 l:「……」 「l已退出群聊」 林听风退出微信后,恨恨地把手机扔进了书包,然后不咸不淡地看了旁边的邵屿一眼。 邵屿:“?” “想写作业了?” 林听风:“……” 他偏过头,背对着邵屿趴在桌上,看起来就是一副又有小情绪的模样。 邵屿莫名其妙,思考三秒:“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林听风:“万鹏,还有老梁。” 邵屿停顿了一会儿,内心突然涌起一股酸酸的情绪。 自己就在这儿坐着,林听风居然还去找别人聊天。 这谈恋爱是谈了个寂寞吗? 邵屿内心醋意大发,但是又不好说出口,以免显得自己非常的无理取闹。他只能默默地闷着,寄希望于林听风可以敏锐地发现。 这一闷就是一个下午。 三节课后,是全国中小学星期一下午的固定项目:班会课。 又名,写作业课。 但是今天,陆萍抱着个教案,神情凝重地走上讲台:“同学们,今天下午,我们来开个班会。” 一个班的同学纷纷放下笔,阖上书,眨着眼睛看黑板,一副好奇又怡然自得的模样。只见陆萍边在黑板上写字,边说道:“这是今天班会的主题:珍爱生命,自我保护。” 邵屿:“……” 林听风:“噗嗤。” “生命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陆萍转过身,严肃说道 “我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也是如此。并不是说身体某个部分受伤、残缺的人就是人格不健全的,但如果是故意伤害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就值得三思了。” “此外,生命也是脆弱的。我们在日常生活,方方面面,都要注意自我保护,因为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有些即使可以治愈也会给我们的学习和生活造成巨大影响。” 陆萍说完,班长第一个响应鼓掌:“老师说得对!” 掌声在全班响起,林听风偷偷凑到邵屿耳边说:“听到没,珍爱生命,远离自残。”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这么极端,看我揍不死你。” 邵屿:“……”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邵屿轻轻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节班会课老师开了个场,接下来就是同学们围绕主题各抒己见。班会结束后,邵屿觉得自己被洗礼了足足四十五分钟,而林听风却犹嫌不足:“话说,我觉得这个主题很好,可以告诉赵无眠让你姑姑在家里也办一个类似的教育兼批斗大会,举办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也要去参加。” 顺便还可以rua一rua照夜白。 邵屿冷笑一声:“是作业少了吗,这么闲。” 林听风:“……” “没没没,很多,很难,学不会,写不完。” 邵屿闻言停住了收书包的手,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要不要坐到我腿上,教你写。” 林听风脸唰的红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师远去的脚步声犹然在耳,教室里大半的学生还在嬉笑打闹,这居然已经是能聊这种话题的时候了吗! 邵屿见林听风脸胀得通红,觉得很有意思,又说道:“或者,求我也行。” 林听风:“……” 半秒后,他毫无心理负担:“求你。” 邵屿无动于衷。 林听风前后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关注此地,才试探的伸出小手,抓着邵屿的手掌戳了戳,小声道:“求你……教我写……嘛。” 邵屿:“……” 这特么谁忍得住? 在事态进一步失控前,他一把抓住林听风的手,低声道:“行了,今晚不会的都拍照问我。” 林听风夙愿得偿,点头嗯嗯。 停顿一秒后他突然跑偏:“对了,你今晚作业怎么办。” 邵屿:“语文作业先不写了,其他作业要写的字本来也就不多。” 林听风颇为羡慕:“这就可以少一门作业啊……” 邵屿抬起头看了林听风一眼:“珍爱生命,多写作业。” “……” 林听风深吸一口气,说道:“这话你也就现在跟我说说吧,再过段时间还说你看我怎么跟你拼命。” 邵屿有点奇怪:“为什么啊。” “呵,” 林听风冷笑一声 “我目前还处于刚确立恋爱关系的无脑热恋期,你就算大半夜把我喊起来做数学题我也能觉得那是个很浪漫的事儿,一个月后你试试瞧呢。” 邵屿却并没有被吓到,他手残志坚地一把揪住了林听风的领子,林听风猝不及防,心脏猛的漏了一拍:“!!!” “你干嘛,你手不要了!” 邵屿平静但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林听风耳畔响起:“那你试试。” “……” 林听风秒怂:“试试……就……试,试。” 邵屿微微侧过头,很轻地笑了一声,带出的热汽扫过林听风的侧脸,唰的一下,林听风感觉自己大半张脸由里到外烧了起来。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家了,只有扫地值日的六七个还在挥舞着扫把追逐打闹或者混时间,没人往这边看。 林听风突然觉得嘴巴有点干,他说话软绵绵又吞吞吐吐的:“那,什么,你……这,这是公共场合。” “嗯?怎么了?” 邵屿伸出左手没被裹着的两根指头,轻轻揉了下林听风发烫的耳垂 “发烧还没好啊,耳朵这么烫。” 林听风:“……” “滚。” 他怒吼一声,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邵屿。 闹出的动静有点儿大,值日的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来,林听风只能低下头假装收书包,眼神回避声线僵硬:“我回去了,拜拜!” 说着他拎起书包拔腿就跑。 邵屿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林听风脚步急着向前飞,但是胳膊又不敢动,怕伤了邵屿的手,只能靠嘴皮子:“卧槽你这手到底是伤没伤啊!给我放开,赶紧的!” “今晚有题目不会记得发给我,我会帮你写的。” 邵屿说完,猛的一下松开了手。 林听风有点别扭,撅了撅嘴:“知道了,明天见。” “晚上记得上药。” 第69章 他今天为什么没亲我? 林听风捂着自己右边的脸,小跑着回了宿舍,一路都觉得自己速度七十迈。 进到寝室后,林听风状况依旧,脸红红烫烫的,心脏嘣嘣跳着,还老有种浑身有劲没处使要蹦起来跳舞的冲动。 「不就捏了下耳垂,至于的吗。」 林听风开始强行自我降温 「我一定是太热了。」 「不对,我一定是感冒还没好。」 他坐在桌前,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发出了微信提示音。 林听风突然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故意隔着快一米伸手去够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仿佛那微信消息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会这才刚分开,邵屿就又来调戏我了吧。 隔远点儿好像能增加勇气,林听风的目光从30度方向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万鹏。 “……” 林听风翻了个白眼,打开一看,是万鹏问他「负荆请罪」的相关事宜。 月半月月鸟:「这周六下午你来老梁这儿吧,他肯定要收拾你。」 l:「……」 月半月月鸟:「如果你愿意周六中午请我吃个饭,我就跟你一起去,帮你说说话。」 l:「……」 月半月月鸟:「不愿意?」 林听风想了想老梁发飙的样子,怂怂地打字:「愿意。」 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唉,邵屿怎么还没发消息催我写作业啊。 而邵屿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满脑袋都是浆糊,睁眼闭眼都是林听风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本来是想亲一下的,可是有点太紧张了,只能十分克制而委婉地捏了一下。 后悔,非常后悔。 回家的路上,没有眼色的赵无眠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怎么样,我的公关能力不是盖的吧,是不是一上午不到全校都知道你怎么回事儿了,肯定没人敢问你吧,你们班老师同学今天有什么反应吗……” 邵屿现在看到赵无眠就想打他,都怪这货出的馊主意。 “没什么太大反应,” 邵屿说 “也就是开了个珍爱生命自我保护的主题班会,而已。” 赵无眠:“……” “嘶,” 他若有所思道 “班会是个好东西啊,赶明儿我们在家也搞一个家庭会。放心,有我在,一个人可以抵得过你们全班几十人。” “还可以叫目击者林听风同学一起来参加,效果肯定很赞。” 第77章 邵屿:“……” 刚挑明心意、确定关系的情侣,身上都自带一种神奇的「飞蛾扑火」气质,就是哪怕碰到一起就会从脸红到手指尖,血液马上就有烧起来的可能,也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周一的晚上是邵屿和林听风第一次分开。 而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前,经历过一段漫长的近乎于朝夕相处的「预恋爱」状态,因此这种分离的难舍情绪对俩人来说都有一点后知后觉。 同时也格外难熬了起来。 林听风现在每天晚上的固定项目大头是数学,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外,还有邵屿额外强加给他的高一相关知识的习题,以及一些他常错的需要巩固加强的知识点练习。 对于所有这些作业,小学渣林听风同学从来都是:一、点、也、不、喜、欢。 但没办法,良药苦口,他再不喜欢也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咬牙写完。 而今天的情况略有不同。人在很喜欢、很思念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像个神经病一样对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都心驰神往,好像能从中嗅得一二他的气息。 瞎了眼的丘比特射出的箭让林听风一个学渣写数学作业都能写得笑出来,恍惚间好像真的觉得数学也是个很浪漫性感的事物。 尽管他不会做,那就还是不会做。 写着写着,林听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猛的抬起头,发现了一个问题: 邵屿今天为什么没有亲我? 第二天一早。 邵屿今天到学校的时候有点昏沉,周遭的气压是极低和极高的叠加态,整个人有点闷闷的。 他昨天回家后,呆在林听风住过两天的房间里,极为罕见地边写作业边分神。 好在,今天晚上的数学作业对林听风来说应该有点难。 邵屿看了看时间,心平气和地找了一本书,不太需要用手的那种,边看边想:「很好,再过半小时林听风应该就会在线撒娇求我帮忙做题了。」 等待情人的时间,就像芝士烤熟后一勺子挖下去拽起的丝,极具弹性、越拉越长。邵屿对着面前这本竞赛书,从平心静气一步步发展到无聊透顶:一个晚上过去了,林听风居然也没给他发微信问问题。 林听风的数学水平,邵屿比任何人(甚至包括林听风自己)都要更加清楚,突飞猛进是不可能的,只存在阳奉阴违。 所以这天早上,林听风一进教室就感觉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邵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作业写完了?” 林听风:“……” 这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他磕磕绊绊道:“我,我昨晚有点困,睡了。” 邵屿毫不意外:果然。 “你感冒不是好了吗,” 邵屿问“前天你就不怎么咳嗽了啊。” 林听风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是一只猛虎在细嗅蔷薇,他开始胡扯:“但还有后遗症。” 邵屿皱了皱眉:“什么后遗症?” 林听风一脸镇定:“主要就是困。” 邵屿:“……” 我看你现在胆子是大了。 他用还没怎么养好的手在林听风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困什么困,我看你就是懒。” 林听风被打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撅了下嘴。 我才不是懒,我明明是……。 早读课铃声响起,邵屿收回手:“把英语书拿出来,背单词,待会儿我检查。” 林听风:“哦。” 我就知道,邵屿这个木头只会学习,一切还是要靠我。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跑完步后老师就喊了解散,大家四散而去,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羽毛球或者轧操场聊天,还有个别发狠的打算回教室看书。 林听风本人不属于发狠的,但邵屿会强行逼着他是。 所以今天林听风先下手为强,他转身跟邵屿说:“我想去银杏林那里。” 说着他就朝教学楼方向走 “我们先回教室收下书包,待会儿放学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正准备押着林听风回教室写作业的邵屿:“……” 你就是不想写作业。 冬季的傍晚太阳已经渐渐收去,大地晦暗不明。银杏林枯叶落尽,只有枝桠交错着织起一片网格状的木色天空,漏下些许天光。 过了十一月银杏枝头挂满金黄叶子的季节,这里就没什么人了。 邵屿被林听风拖着来到了已然枯败的小树林,自从这学期林听风转来,他已经不怎么会独自一人来这里或者侧面上去的那个废弃平台了。 一个人发呆多没意思,哪有看着林听风学习好玩。 林听风一手捂嘴,咳了一声:“我要给你表演个节目。” 邵屿四下看看:“?在这里?” 林听风一脸神秘地点点头。 他背着书包,反过手去拉开了包链,在里面摸索着,好像在找东西。 邵屿有点好奇,他想看看,不知道是口琴还是什么玩意儿。 还有其他那么小的乐器吗?埙? 林听风应该是已经摸到要找的东西了,只是书包里东西太多他得费点儿劲才能拿出来。他微侧了下身,示意邵屿站好,别探头探脑的。 邵屿:“……” 好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乐器形式。 片刻后,只见林听风一脸得意地从书包左侧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邵屿凑上前一看:一盒酸奶。 “……” “你拿错了?” 邵屿问。 “no,no,no,” 林听风摇摇头 “我就是要给你表演喝酸奶。” 邵屿:“……” 虽然有点智障,但这个场景莫名其妙的熟悉。 林听风把袋子重新塞回包里,然后拧开了酸奶的瓶子:“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喝酸奶。” 邵屿:?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音乐沙龙那天,我在那个破平台看到你抽烟,本来我是打算也去买一包烟的。” 林听风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可是我不会抽。”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买了一瓶酸奶,” 当事人林听风满脸都写着困惑 “我都怀疑是服务员趁我不备强塞到我手上的。” 邵屿:“……” “但我那天回去平台的时候真的只想好好喝一瓶酸奶,没想到酸奶有它自己的想法,到处乱流。” 林听风说着,举起酸奶,故意喝了一大口。 林听风皮肤很白,还很嫩,是天生的奶油肌。他唇色鲜红,嘴巴鼓鼓的,几滴真正无辜的酸奶像包不住似的从他微微向上的嘴角缓缓溢了出来——看浓度,这酸奶质量挺好的。 场面过于赤鸡,邵屿一时都忘了自己当初强吻林听风然后甩锅的史诗级尴尬,呆呆地看着他:“……” 这tm到底是什么糟糕的场面。 林听风见邵屿不说话,心满意足地讲完了自己的台词:“我今天是故意的,你要试试吗。” 第70章 撒娇 林听风说完,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造成的效果还不如不舔。 邵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必须要给林听风一点颜色看看,免得他没事儿竟瞎琢磨些撩死人不偿命的小花招。 “你上次不是故意的?” 邵屿问。 林听风抿着嘴,乖乖地点点头。 邵屿凑近了,林听风的心脏猛的加速了起来。傍晚的银杏林静谧无声,落针可闻,他听见邵屿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那也晚了。” 林听风大脑唰的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再次的,被吞噬在一个无法抗拒的吻里。 …… …… …… 就事论事,邵屿的吻技相当之生涩,林听风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莫名其妙的上头停不下来。 最终,还是呼吸的本能需求替他俩踩下了一脚刹车。 林听风一只手还拿着酸奶,另一只手抱着邵屿的腰,整个人耷在邵屿肩上,呼吸还有点重:“你昨天都没有亲我呢。” 邵屿的手受伤了,只能手臂用力搂住林听风防止他摔倒,他轻笑了一声:“本来昨天放学是想亲你的,教室里人太多了,就捏了下耳朵。” “难怪,” 林听风傲娇地翻了下眼睛 “我昨天回去后耳朵红了好久呢。” 邵屿就势在林听风侧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每天都会亲你。” “对了,” 邵屿看见了林听风手上的酸奶 “你那瓶酸奶待会儿放放再喝,你感冒才好,冬天不要喝冰的。” 林听风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那是冰的。” 邵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林听风:“?” “!!!” 他突然秒懂了,然后脸再次腾的红了。 「真是的,」 林听风在心里颇为嫌弃地吐槽自己 「亲都亲了,还害羞个什么啊。」 他们一直在银杏林呆到下课铃响才离开。 第78章 邵屿现在跟林听风难舍难分,决定先一起在学校门口吃完晚饭再回家。 就是还要捎上一个电灯泡赵无眠。 冬天,是适合烧烤的季节。赵无眠高三老师拖堂,到的迟些,邵屿和林听风先去占了个座儿,顺便把单点了。 等他俩把单点完,赵无眠来了。这货刚坐下就火眼金睛地盯着林听风:“你嘴怎么红红的啊。” 林听风:“……” 邵屿:“……” 赵无眠说完狐疑地看了邵屿一眼:“哎?你也是哎!” 林听风突然惊恐,心漏一拍,开始在大脑里拼凑各种胡扯的说辞。 但赵无眠的想象力显然丰富得多。林听风还没想出来,他却已然恍然大悟:“卧槽!” 林听风:“!” 邵屿:“?” 只见赵无眠一拍桌子:“你俩该不会趁我没来先吃了点什么吧!” “……” 行吧。 邵屿一言不发,林听风强忍笑意,于是这个毫无根据的假设被生生坐实了。 赵无眠非常不满:“我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赶紧交代,吃了什么!” 林听风十分诚恳地摇摇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吃。” 邵屿面无表情地跟着点头。 赵无眠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俩别蒙我了,你哥我这么多年白混的吗?就你俩那表情,一看就是又激动又害怕又想瞒着我。” “……” 你是怎么做到每个点都踩对了却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的? “尤其是邵屿,” 说着说着赵无眠吐槽的矛头开始跑偏 “林听风肯定是被你带坏的。上次我送你那本做人,看了没。” 邵屿:“没。” “啧,” 赵无眠痛心疾首 “就你这个样儿,我看批斗大会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了。嗯,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珍爱生命,学会做人’。” 邵屿忍无可忍:“你是不是有毒?” 林听风却很有兴趣:“哦?什么时候开,我也想去。” 顺便可以撸一撸照夜白。 邵屿闻言转过头看了林听风一眼:“?” 你到底哪边的? 林听风傲娇地哼了一声,没理邵屿,径直跟赵无眠说:“一定要叫我啊。” 赵无眠拉到盟友非常开心,安抚地摆摆手:“放心,肯定叫你。” 这周六一早,林听风尚在绵绵软软的小被子里做梦,他不识时务的手机就响了。 林听风本欲不管,放任它响去,结果这手机大清早的没完没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的伸出一只手从床头桌上拿下手机,然后缩回温暖的被子才接通,迷迷糊糊:“喂……” 对面是邵屿,一听林听风这声音就知道他还处于漫长的起床阶段。 而且还是起床的初级阶段。 邵屿:“赶紧起来了。” 林听风对邵屿的声音很敏感,他醒了一半,嘟嘟囔囔道:“干嘛,写作业吗。” 邵屿:“来我姑姑家,快到了打我电话,我到小区门口接你。” 林听风醒了四分之三:“啊?批斗大会吗。” 那我得赶紧起来。 邵屿闻言沉默了:“……” 那边林听风却已经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夹着手机边穿衣服边说:“昨天下午上课的时候赵无眠没讲啊,怎么这么突然……你们等等我,这个批斗大会我期盼已久,一定要参加。” 邵屿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就算找不到借口也要好好收拾赵无眠一顿。 他冷冷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是让你来抢赵无眠的文综笔记,他保送了!” 林听风穿衣服的手一个顿住:“?!” 周六的早晨,晚起的太阳才刚普照大地,拂晓的黑暗尚未完全敛去,空气里似乎还能嗅到寒冰的气息。 街上人不算多,但是烟火气十足,路边早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汽蒸腾。林听风揣着兜从校园里出来,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餐馆,边哈气边跟老板打招呼:“还是一碗牛肉面。” 等面的间隙他给邵屿发微信。 l:「既然不开批斗大会,那我决定吃一碗牛肉面再去。」 l:「那文综笔记你一定要帮我守住了。」 买酸奶送的男朋友:「冷漠」 l:「小猫咪撒娇.jpg」 l:「你的小可爱求抱抱.jpg」 买酸奶送的男朋友:「你拍一个自己撒娇的表情包发过来,我考虑考虑。」 l:「……」 l:「人家害羞嘛……」 买酸奶送的男朋友:「。」 林听风从手机里抬起头,趴在桌上前后左右看了看。 前桌的小姐姐刚吃完面,在对着前置摄像头补口红;左边的大叔正大快朵颐地啃着牛骨头,目测10分钟解决不完;右侧柜台处老板娘忙着给客人点单收款,老板正一碗接着一碗的盛面,目前好像到第43号,距自己还有几位。 林听风扫视一遍下来,得出结论:暂时安全。 于是他把手机设置好后横着立在桌上,后面拿餐巾纸盒顶着;然后两只手趴在桌沿上,嘟着嘴,模仿小猫咪撒娇。 咔嚓一声,拍摄完毕。 林听风手忙脚乱地拿过手机,看都没看就直接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邵屿,发完就把手机啪的一声倒扣在了桌上。 吃完牛肉面,林听风直接乘公交去了邵屿姑姑家。一路他都在强行发呆中度过,等到了小区门口才不得不打开微信,却发现邵屿的对话框上没有小红点。 也就是说那张照片发过去了,邵屿至今没有回复。 林听风:“?!” 他颇为不满,手指飞速地敲着屏幕打字:「我到了!出来接我!」 「还有,说好的帮我抢呢,看了照片就失踪,简直就是甲方骗稿嘛!」 「渣男。」 林听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打算3分钟过后还没有回复就直接打电话,却见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小伙子!” 林听风:“?” 那保安刚刚挂掉电话:“你叫什么?” “林听风。” “你进去吧,” 保安说 “那户刚给我打电话了。” “哦。” 林听风闷闷地应了声谢,走了进去。 说好的来接我呢,渣男! 林听风之前只来过一次,方向感也不是太好,跟他的偶像andreas一样在里面活活绕了15分钟才找到门。 而且还是因为看见了站在院子里跟枯树肩并肩的赵无眠才正式确定了是这户。 林听风远远看见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赵无眠,恭喜你啊。” “呵呵,” 赵无眠等林听风走近了,才笑了一声 “恭喜就不必了。” 林听风:“?” 这货邵屿附体了? 却见赵无眠说着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乍一看略有一丝眼熟。 “!!!” 赵无眠点亮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今早刚拍的图片。赵无眠把手机举到林听风面前:“来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吧。” “……” 卧、槽。 林听风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泛起一圈红晕,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胡扯蒙混过关,就听赵无眠气定神闲地说道:“想好了再说哦,记得要说得准确、完整、清晰。” “……” 林听风一脸呆滞,赵无眠继续补充:“特别是,万一要跟锁在楼上的邵某人交代的不一样,那可就尴尬了呢。” 第71章 文综笔记 今天是冬日里一个彻彻底底的大晴天,是个晒被子的好日子。 林听风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刺得睁不开眼,他却有种「日凉如水」的窒息感。 赵无眠估计是站久了有点累,靠在了旁边一棵不知道死没死的枯树上:“怎么样,从哪里说起。” 林听风斟酌再三,羞于启齿:“那个,你要不自己翻翻聊天记录?” 赵无眠闻言却站直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个君子。” “……” 好吧,原来君子也会八卦。 林听风咳了两声,摆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其实,也就是不久之前。” 赵无眠不为所动:“不久之前是什么时候,具体一点。” “就是邵屿生日那天啊,” 林听风说 “上周六。” 赵无眠狐疑道:“是,吗。” “嗯嗯!” 林听风用力地点点头,颇为诚恳 “真的。”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要是邵屿说的跟我不一样,那肯定是他在骗人。” 赵无眠冷笑一声:“我就说那天我洗完碗上去你们俩怎么怪怪的。” “还有吃烧烤那次,一看就不是良民。” “还有之前若干次,你俩那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嘻嘻嘻,” 林听风巴结地凑了上去 “这不也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嘛,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第79章 赵无眠脑洞清奇:“我知道,你俩肯定就是想省那一顿饭。” 林听风茫然道:“饭?” 赵无眠一脸的理所当然:“脱单要请客啊,世界准则你不懂?” “……” 彻底盘问一通后,赵无眠才开门跟林听风一起进了屋。邵屿被锁在赵无眠的房间里,因为邵屿自己的房间带阳台,一定程度上具备隔空与林听风互串口供的可行性。 赵无眠走到房门口,敲了敲木板门,对里面喊道:“邵屿!林听风都招了!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不要再负隅顽抗!” 林听风:“……” 门里面发出了几声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闷闷的回应:“赵无眠,如果你不想你8岁写的诗被昭告天下的话,就赶紧放我出去。” “……” 赵无眠短暂惊恐后冷静一秒:“你不要诈我,我不会上当的。” 邵屿:“就夹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第118页。” “想看看吗?” 围观的林听风站在门角,小小声说:“我有点好奇,给我康康。” 三秒后,赵无眠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了钥匙:“邵屿,你知道你跟卡拉马佐夫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卡拉马佐夫有兄弟,你没有。” 邵屿终于从房间里被放了出来,他把林听风揪到了自己身后,对着赵无眠冷冷道:“没关系,反正我还有可爱小同桌。” 说着他转过身去在林听风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是今天份的。” 林听风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你看到今天早上那个照片了吗。” “看到了,” 邵屿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小声说道 “特别可爱。” 赵无眠震惊到了,他瞪着眼睛,目光在他俩中间来回转了几圈,千载难逢的语塞,转身欲走: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你……你等等,” 林听风见状连忙从邵屿胳膊下钻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今天早上是来找你借文综笔记的。” “……” 赵无眠冷笑道:“不好意思,文综笔记因为今早室温在虐狗党的无耻言行下急剧上升,已经无眼面对这个世界,主动自燃了。” 邵屿啧了一声:“文科生,请不要用你脆弱的环境适应能力去揣摩文综笔记的生存能力,这种推测是毫无根据的。我刚刚还在房里见它们活得好好的呢。” “……” 林听风咳了一声 “二位,这里还有个学渣,说人话好吗。” “好,” 赵无眠非常爽快 “人话就是今天中午你俩必须请我吃饭。”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今天早上已经在上次吃过的那家日料店订了位子了,本来我准备请客的,现在换你俩了。” “正好我今早太激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中午多吃点,必须把你俩吃破产。” 邵屿点点头:“行。” 林听风有点为难:“可是我中午跟我朋友约好了,就是万鹏。” 邵屿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好好这周约着一起吃饭?” “下午我要去老梁那里接受批斗,” 林听风丧着脸 “万鹏陪我一起。” “你那朋友知道你喜欢男生吗。” 赵无眠问。 林听风想了想:“知道。” “那叫他一起来!” 赵无眠一摆手 “反正你的朋友迟早也要请,今天一起还能给你俩省点儿钱。” 说好之后,林听风终于得见「文综笔记」的真颜,厚厚的好几本活页本,是按照不同学科和不同部分分类的。 “做笔记啊,就是要有一眼万年的眼光。” 赵无眠边把笔记本递给林听风边说 “高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高三还要看,所以就买的活页本,大量重复性知识类的东西高三就不用重抄了,直接该补哪儿补哪儿。” 林听风接过来翻了翻,赵无眠人活得非常恣意,字也写得飘逸,难能可贵的是还比较容易看懂。 里面的内容全部按章节进行分类,每本笔记的最后一部分是联动性考察点的总结。知识全面,逻辑清楚,排版也清晰漂亮,都快赶得上手账了。 据赵无眠说,该文综笔记不是凡物,连教导主任都曾表示过要亲自花钱买。 学渣林听风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笔记,深感佩服,连翻页都小心翼翼:“这笔记,也太漂亮了吧。” “那当然,” 赵无眠骄傲地扫了邵屿一眼 “不像某个理科生的笔记,写得活像残缺不全的拼图。” 收拾完笔记,林听风给万鹏发了微信,在作文大师赵无眠的指导下详细阐述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原因。 万鹏算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了,本来他打算当面或是打电话讲的,但邵屿早上被关禁闭的经历使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安全的方法。 出人意料的是,万鹏那边竟反常的十分淡定。 月半月月鸟:「恭喜您,今天又林听风了呢。」 l:「……」 月半月月鸟:「虽然我和老梁前几天就分析出你俩肯定有某种程度的jq,但这不妨碍这为今天下午我们对你的批斗提供了新思路。」 月半月月鸟:「另外,我决定现在就出去跑步,多消耗一点中午就能多吃一点,一定要把你俩吃破产。」 月半月月鸟:「中午见哦。」 月半月月鸟:「玫瑰」「微笑」 林听风看着那个“玫瑰”,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涌上心头。 邵屿缺非常警惕,他凑过来看看:“?他为什么送你玫瑰?” 林听风:“……” 他两眼一黑:鲨了我吧。 安排完午饭的事,林听风毫不意外的被邵屿押着回屋写作业,猝不及防提前结束高中生活的赵无眠则开始四处闲逛。 赵无眠精神病人思维广,写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对了评委的胃口,竟然在作文大赛里喜获金奖,成功保送a大中文系,连高考都不用参加了。 平外喜忧参半:长脸是长脸,但本来还指着他拿状元呢。 赵无眠的微信已经爆了,都是各路人马的恭贺。他边回复边思考获奖感言,抽空还挑了挑衣服,平外待会儿要来人对他进行采访,说不定还要拍照上墙。 与此同时,在这栋屋子的三楼,正在上演的是进行时的“恋爱学习日常”。 对邵屿来说,恋爱是状态,学习是目的; 但对林听风来说,学习是表象,恋爱才是目的。 两个人各怀鬼胎,学习效果自然一言难尽。 林听风对着一道不太看得懂的题目发了一分钟呆,然后拿笔戳戳邵屿,把本子摊到他面前,撒娇道:“这题不会…” 邵屿抬眸扫了一眼:“这是课本第三章的知识点,类似题型你错题本上有,自己再好好想想。” 林听风:“……” “还有,” 邵屿继续道 “相似的题目你总还是不会做,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学习方法?” “是不够认真,还是压根儿没理解?或者是不熟练,需要加大练习量?” 林听风一腔柔情在鸡同鸭讲下烟消云散,他恨恨的把本子拿回来:“哦!我觉得我又会了!拜拜!” 邵屿却浑然不觉:“你本来就该会。” “……” 午饭约的是在十二点,平外来采访的人离开后,他们仨就出发去了市中心的日料店。 万鹏已经到了,正坐在对面他朋友的奶茶店里聊天,见他们路过连忙招手:“这儿!” 赵无眠问:“你朋友不会又给我们买了奶茶吧,多不好意思啊。” 林听风:“很有可能,那卖奶茶的据说跟他是过命的交情。” 邵屿:“……” 三人进到奶茶店里,却见万鹏走到柜台处,拍了拍那位“过命交情”的兄弟:“四杯珍珠奶茶,去冰,大杯,全糖,珍珠芋圆红豆各加一份,多少钱。” 奶茶兄弟有点不好意思,豪爽道:“就几杯奶茶,干脆我请了吧。” “不不不,兄弟,” 万鹏摇摇头,“该宰你的时候我不会手软,但今天没轮到你请客。” 奶茶兄弟看看万鹏,又看看林听风三人:“?” “什么优惠、折扣、熟人价都不考虑的情况下,四杯奶茶多少钱?” 万鹏灵活的手指在空中一弹,直指邵屿和林听风 “他俩买单。” 第72章 你是最棒的 奶茶兄弟认识林听风,见状冲他挑了下眉:“哟,这什么情况啊。” 林听风有点为难:“呃……” 奶茶兄弟又看向万鹏和赵无眠:“要宰也别宰奶茶啊,才多少钱。待会儿拎着奶茶去对面日料店排队吧,能坑个大的。” 赵无眠:“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订好位了。” “是吗,那还差不多。” 奶茶兄弟笑了一下,放下手机从高脚凳上站起来 “既然是这么个情况,我就不客气了,四杯奶茶一共64块,微信支付宝现金都行。” 第80章 这家奶茶店位于市中心,装潢颇有格调,味道也不错,还上过本地美食,是个打卡胜地,因此中午店里人不少。四五个员工有条不紊地分摊着点单和做奶茶的工作,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以小姑娘居多。 奶茶兄弟说完,走到工作台旁,一个正在做奶茶的员工手上不停,抬头问道:“四杯珍珠奶茶是吗?” “不用,” 奶茶兄弟挽起袖子 “你们还是做你们的,这四杯我来做。” 旁边排队的一个男生见状抱怨道:“什么啊,这算不算插队。” 他同行的小姑娘却两眼放光:“插队就插队,有帅哥啊!” “哎哎哎,” 万鹏走了过来,在队伍旁来回走了几圈 “这不是插队啊,也没耽误给你们点单付款做奶茶啊。这家店的老板一般都歇着,充当吉祥物和被偷拍对象的职责,只有等我这种兄弟来了,才亲自上阵。” 赵无眠也竖起两根手指摆了摆:“两条线,并行不悖。” 小姑娘理解的点点头,那个男生却还是不太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女生的追求者。他转过去,一脸社会地对那女生说:“你别看了,你们这些单纯的学生不懂,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你看那人那手,” 说着他站远了些,畏畏缩缩地压低胳膊伸出一个小指头指着邵屿 “肯定是刚火拼回来的。” 邵屿:“……” “你懂什么啊,” 女生瞪了男生一眼 “刚进来那几个是跟我一个高中的!有两个还是年级第一平时想见都见不到!” 林听风:“……” “而且受伤的那个,手是在家做菜的时候切到的,全校都知道,” 女生说着说着开始数落 “你看看人家,又高、又帅、成绩又好、还做菜……” 林听风听了,一言不发,冷冷地扫了邵屿一眼,然后坐到柜台前开始跟万鹏和奶茶兄弟聊天。 邵屿一脸茫然:“?” 人精赵无眠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敲敲桌子,笑着小声说:“他吃醋了。” “他吃什么醋,” 邵屿又困惑又警惕 “因为没有被女孩子夸吗。” 赵无眠:“……” 这货能脱单估计是上辈子救了月老的命。 三秒后,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阴阳怪气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邵屿:“?” 邵屿的手还没好,最后林听风扫码付款,一个人拎着四杯奶茶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家奶茶店。 临走的时候,奶茶兄弟非常热情地送到门口,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道:“万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常来啊!” 林听风:“……” 呵呵。 对面的日料店生意也很好,还未到十二点门口的椅子上就已经有人取号排队,好在这次赵无眠提前预约,他们不用排队就直接进去了。 进门后,赵无眠经过了早上被虐的事已经颇有经验,他拉着万鹏坐到一边:“让他俩坐在一起,眼不看心不烦。免得他俩隔桌相望,简直能膈应得让人吃不下饭。” 万鹏深感钦佩:“……有理。” 而林听风一腔的幽怨还未散发殆尽,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坐下,把奶茶放好,一言不发。 直到在对面日料店里坐定又点完单,邵屿才缓慢而迟钝地反应过来原因。 他跟林听风坐在一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抓住了林听风,指尖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林听风手指微微颤动了下,邵屿就捏着他不放了。 林听风本来就是自己跟自己闹不愉快,他别别扭扭道:"你干嘛啊……" 邵屿凑在他耳边,生硬地说:"撒娇。" "……" 红晕开始从林听风的耳廓一点一点向上爬。 邵屿:"从进奶茶店到现在,你都没怎么理我。" 他说话用的气音,音量小,显得有点委屈。 林听风也觉得自己是有点无理取闹,他刚想说话,就听赵无眠喊道:"哎哎!对面那两个!把手拿出来说话!光天化日的,还记得你们对面有另外两个活物吗。" 林听风的手猛的挣扎了下想抽出来,邵屿却抓着不放,看都没看赵无眠一眼,显然是压根儿不想记得。 林听风没有办法,只能用另一只手在邵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没有不理你,就是有点不高兴。" 邵屿看着林听风:"我知道,每次有人加你微信的时候我也很不高兴。" 林听风笑了:"真的吗。" "真的啊," 邵屿对着赵无眠所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当初赵无眠把你微信给江一则的时候我差点想把他屋子拆了。" 林听风闻言很高兴,他故意假装烦恼:"那怎么办啊,我以后可能还要加很多人微信呢。" "没事," 邵屿一脸冷漠 "反正应该也还有很多人要夸我。" "……" 林听风瞪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闭嘴!" "还有,以后别人夸你的,都不许听!听到没有。" 邵屿笑了,摸摸林听风的脑袋:"我没听啊,是赵无眠告诉我的,他说你吃醋了。" 林听风:"?????" 这种无理取闹的小情绪怎么能被别人知道呢? 太丢脸了! 邵屿:"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自己没有被小姑娘夸才不高兴的。" 林听风:"……" 很好,谢谢你为我挽尊。 他傲娇地坐直了,严肃道:"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个,你要去跟赵无眠说清楚。" 邵屿:"……" 这家店实行的是下单放漏斗,三十分钟内不上完菜就补偿的制度。很快,餐品就一盘接着一盘送了上来。 动筷前,赵无眠猛吸了一口奶茶,咳了几声:"那什么,我说两句。" "本来,今天这顿饭是我要请诸位的,庆祝我高中生涯猝不及防的结束。但是呢,又是猝不及防,"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 "对面那两位,上赶着非要请啊!" 邵屿:"……" 林听风:"……" 万鹏作为观众很有经验,配合地鼓了鼓掌:"觉悟高,觉悟高,不多吃点都对不起你俩。" 林听风不想说话,用一种'你死不死'的眼神看着万鹏。 万鹏见状啧了一声:"林听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心点儿啊,下午老梁批斗你还想不想我帮你说话了。" 林听风:"……呵呵。" 赵无眠有点好奇:"你们准备批斗他什么啊。" 万鹏一拍手:"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我必须要好好说道说道。" "……" 万鹏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在芥末里蘸了蘸,然后一口吞掉,十分爽快。吃完他颇有仪式感的放下筷子:"就上周六,这货重色轻义的跑去找邵屿那天,他本来下午要去andreas的工作室面试的。" 赵无眠正在喝奶茶,闻言差点被珍珠呛死:"?????????" "什……什么?" 万鹏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对着赵无眠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andreas,万世巨星,音乐天王。" 赵无眠当场顿住,目光呆滞,最后缓缓看向邵屿:"?" 邵屿顺势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当然,为朋友, 男朋友也算,两肋插刀,那是优良品质," 万鹏继续道 "可是这货去找了邵屿之后竟然就打算不去面试了!那可是andreas啊,就算是时间过了也要去啊!你知道老梁为了给你争取这个机会费了多少心思吗!" 林听风非常羞愧:"……对……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 万鹏摆摆手 "你主要是对不起老梁,和小时候抱着andreas专辑睡觉的你自己。" "……" 赵无眠此刻稍微找回了理智,他赶忙问道:"那后来呢,去了吗。" 邵屿一惊,刚想打断,就听万鹏说道:"去了!多亏邵屿比较明理,他接到了我质问林听风的电话,然后亲自押着林听风去了。虽然过程坎坷,但最终也还是面试上了。" 赵无眠听完,难以置信地看着邵屿:"你……押着他去了?" 邵屿:"……" 他有些不自然:"嗯。" "呃," 赵无眠显然更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表情。 "去了就好……去了就好。我,我微信林听风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真是罪过太大了。" "没什么,"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基本也就是撞大运。" "啧," 赵无眠故意笑了一下,活跃气氛 "那可说不好。" "不过," 他说完转过头问万鹏 "你们那个老师知道真实情况吗,要不要我或者邵屿去解释一下。" "不用不用," 万鹏说 "他了解的,我们主要的抨击方面是林听风同学轻易放弃、不为自己争取的错误品质。" "……" "呵呵,也是。" 赵无眠干笑两声 "那……赶紧吃吧,下午你们还有事儿呢。" 第73章 有口皆碑的废物 第81章 吃完午饭,四人一起去了公交车站。从这里到老梁那儿和赵无眠家坐的是同一条线路,林听风和万鹏先下车,又过了三站,邵屿和赵无眠才下。 不想面对的事总是到来的那么快,眨眼间他俩就到家了。 赵无眠回家后先给照夜白倒了点猫粮,又给自己煮了咖啡,端上三楼后发现邵屿还没进屋,在三楼靠东的沙发垫上坐着。 “你忘了你半小时前才喝了奶茶?” 邵屿问。 “啧,” 赵无眠说 “今天激动嘛。” 说着他把咖啡放下,也找了个沙发垫坐下:“聊聊吧。” 邵屿开门见山:“你别跟他说。” “谁?” 赵无眠怔了一下 “噢,你说林听风啊。我是肯定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邵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无眠又试探着问道:“那什么,你那天……见到……他了?” “没有,” 邵屿声调平静,没什么情绪 “我在外面等的,面试在里面的房间。” “其实,” 赵无眠想想还是说了 “那天我妈还给andreas打电话了。”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邵屿很平静 “姑姑打电话的时候林听风已经进去了,他出来还跟我说了。” “啊?” 赵无眠有点吃惊 “说,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邵屿反倒很淡地笑了一下 “姑姑那天很着急,吼了andreas好一会儿,他听见了,不过没听出来是谁。” “噢……” 赵无眠点点头 “嗨,他接电话那会儿林听风都找到你了,所以我妈也就没跟他说什么,聊了几句就挂了。” 邵屿嗯了一声。 “那个,”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这事儿我是可以不说,但要是林听风真的过了,怎么办啊。” 邵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他要是真过了,当然是好事。” “而且,他本来就很喜欢andreas。”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问得尴尬答得也尴尬,还牵扯着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和一个阴差阳错卷进来的林听风。 这天的午饭吃得轰轰烈烈,晚餐却用得简单。家里大人不在,邵屿和赵无眠达成共识,两包方便面直接了事。 晚上十点,门口的密码锁终于传来了被打开的声音。 却竟然不是任妍,而是赵无眠那个鲜少回家的科学家老爸。 老赵同志风尘仆仆,一回家没去探望刚保送的儿子,而是敲开了邵屿的门。 两个彻头彻尾的理工生的交流是异常简单而高效的。 “你姑姑现在还在你奶奶那边处理事情,” 老赵扶了一把眼镜 “医生说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年头了。” 邵屿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奶奶给他的伤害有限,温情更是没有,仅有的一点出自人性的同情比公交车上给拄拐的老人让座时还少。 唯一在他心里激起了些许波澜的是,这或许与andreas和igor此时回来有关。 邵屿:“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赵看着他,措辞严谨:“暂时,还不需要。” 邵屿想了想,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看她。” “探望这个目前就算了,” 老赵摇摇头 “她现在没多少时间是清醒的,你去了反而麻烦。” “但是你奶奶是个讲究人,规矩多,事情也杂,真到了后面可能有你要做的事。” 老赵说得隐晦,邵屿没太听明白,只得点点头。 他俩聊完不过几分钟,老赵刚从邵屿房间出来,无所事事的赵无眠就闻声而来。 看见老赵,赵无眠有点讶异:“我妈呢?” 老赵严肃道:“她还在邵屿奶奶那边,你外婆都去了。” 赵无眠的外婆是邵屿奶奶的亲姐姐,但二人已多年不睦。听到这话,他皱了下眉头:“这么严重?” 老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按照规矩,如果邵屿他爸不回来,邵屿也不愿意,你可能要给你姨姥姥捧遗像。” 赵无眠:“?????” “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 “这人还没死呢,就算她是有点招人烦,但这会儿就考虑……后事了?” 老赵抿了下嘴,看样子是想收拾赵无眠,可他自己是个科学工作者,其实不信鬼神,于是最终教育的话也没说出口。 “我也不明白,” 他边下楼边说 “但民间确有这种习俗,邵屿的奶奶是个讲究人,任家也还有一大帮亲戚,你不懂就别瞎说了。” “噢。” 任家的家业奠基于任妍的外公之手,老爷子没有儿子,两个女儿倒很强势,婚后在江湖依旧被尊称为任大小姐和任二小姐,外孙和外孙女儿都跟着姓了任。 但不太巧的是,两个孩子长大后,一个一心搞音乐,一个想当数学家,生下来穿金戴银的人对钱财没那么渴望,都对继承家业这种又累又无聊还毫无美感的东西提不起半毛钱兴趣。 任妍倔强,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去念了博士,还跟同学在实验室门口结了婚,等任大小姐知道的时候连孩子都怀上了。 所以这位争了大半辈子的任大小姐最后只能被迫变得开明,咬着手指头安慰自己还是女儿的终身幸福要重要过家产,妥协了,不想把唯一的女儿逼上梁山。 但任约的母亲任二小姐是个颇有城府的人,她因年纪小两岁,从小就矮自己姐姐一头,怎么看她怎么不服。眼见着自己那儿子天天跟一帮搞音乐的在一起鬼混,光长年纪不长见识,杂七杂八的男女朋友倒是谈了一箩筐,好胜心很强的她非常心急。 虽然总有外人说任约有才,但在任二小姐眼里,不能赚钱,那就是个有口皆碑的废物。 于是乎一来二去,她就把主意打到了世交邵家能干的女儿身上。 小小年纪,又聪明又狠辣,还是个继承人,实在是争家产的一把好手。 至于自己的废物儿子,他只需要在结婚当天到个场,再参与一下生个孩子,儿子最好女儿也行,之后爱跟谁混跟谁混。 可世事难料,事与愿违。几番周折下来,号称要拿菲尔兹奖的任妍莫名其妙地办了退学手续,乖乖到公司实习,还被老爷子指定成继承人; 倒是看起来一向很无所谓的任约竟然舍得一身剐,带着才18岁的小男朋友私奔了,连自己早些年挣的那点儿钱都全留了下来赎身。 任二小姐是不相信爱情的,她坚定的认为这是她这个不安分的侄女儿伙同andreas那个小浪蹄子制造的阴谋。 但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任妍手上的股份使得她稳坐任家第一把交椅,任二小姐再怎么讨厌她,活着的时候还得客客气气给她面子,快死了也还得瞪着眼睛让她处理后事。 任二小姐悲愤,任妍也很心堵。忙活了一整天,回家的路上还不得休息。沿街的店铺已大多熄灯,柏油路上的车马也少了许多,都市灯光渐暗,蜿蜒的马路一路蛇行奔向前方。 任妍深吸一口气,拨通了andreas的电话。 “喂任小姐,” andreas一开口就很不正经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很难跟你表哥交代啊。” 任妍没理他,径直说道:“任约他妈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等会儿。” 之后有段时间没人说话,过了几十秒,一声闷闷的‘嘭’过后,电话里传来了连续的水声,andreas开口了:“我现在到浴室来了,你继续说。” 任妍顿了一秒,继续道:“迟则半月,短则随时可能。我反正通知到了,你酌情吧。” “别啊,” andreas嘶了一声 “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任妍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有可能回来吗。” “客观来讲,” andreas说 “用你们那数学语言来说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本来这次到平市他就跟我闹了好久,回来之后也完全……完全没有意愿回去看看。不过我还是尽量找机会跟他说吧,毕竟是最后一面,这要见不着以后就真没的见了。” 任妍说话很无情:“那你尽快,任约来不来关系到葬礼流程。” andreas:“……” “不是我上赶着给她出殡,大家族就是这样,我不干别的亲戚还虎视眈眈地骂我要她不得好死。” “行了,没事我就先挂了。” 任妍说罢,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挂电话。 “哎等等,” andreas说 “邵屿最近怎么样啊,我姐有没有再闹事儿。” “还行,” 任妍说 “邵俐最近异乎寻常地安静,不知道是不是,” 话说一半,任妍才反应过来邵屿手那事儿没告诉andreas。 andreas困惑中有点警觉,在马桶盖上坐直了腰:“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andreas发觉有点异样,但还是说:“……没了。” “好,拜拜,” 任妍已经非常疲惫,却还是补了一句 “你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第82章 “好,bye……” 第74章 才华横溢的同学 任妍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andreas的电话就来了。 她昨天回来得晚,都没来得及恭贺保送成功的儿子,今天特地起了个早,给邵屿和赵无眠做了她唯一拿手的一道早餐:鸡蛋煎饼。 虽然,煎饼是超市买的,鸡蛋是用模具的,火腿肠海带丝萝卜干等等都是现成的,但往桌上一摆,谁敢不承认这是任小姐做的早餐? 看到来电显示,她把正准备倒的牛奶塞到了老赵手上,示意他给两个孩子倒牛奶,然后自己拿着手机去了屋后的院子。 “喂,怎么了。” “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三分倦意六分哭丧还有一分撒娇欠扁的声音 “我跟任约说了。” 任妍:“哦,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 andreas在那边吸了吸鼻子 “他说:哦。然后就生气了。” “……” “我就简单描述了两句他妈病情的严重程度,他差点跟我翻脸。” 任妍想了想自己表哥的脾气:“你觉得他是情绪上头还是真的不可能来?” “后者可能性更大,” andreas说着说着自己委屈了起来 “我又没非要他去,不就是说了下现在的真实情况嘛,万一他其实愿意去呢,毕竟是生养的亲妈,不告诉他这责任谁担得起。” “结果他就特别生气,昨天都不肯抱着我睡,早上起来也没有亲我。” 任妍:“……” 这种细节麻烦你就不要讲了好吗。 andreas:“今天他还板着个脸,为了结束冷战,我只能强行将并不紧急的工作提前,打算待会儿拉着他去工作室。” 任妍:“你还打算劝他吗。” “看情况吧,” andreas说 “我观察几天,要是他态度上有点松动异样,之前的愤怒出于情绪上头,我就再提,给他个台阶下。” “他要真不想去也就算了,最后一面的我觉得也没啥,毕竟他妈真的是他阴影。” “好,” 任妍说着往屋内走去 “那我这边就先按他不来准备了。” “嗯嗯。” . 这个周一,平外很不冷清。 学生的丑事未必一定是学校的丑事,但学生的荣耀板上钉钉就是学校的荣耀。 因此,今天的晨会可预见的格外漫长,话多无比的赵无眠马上就要发表他高中阶段最后一个演讲了。 他上台前,教导主任脸红脖子粗的指点江山,激动地直接一胳膊挥倒了麦克风,不算优质的音响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台下哄笑一片,连站在一旁的赵无眠都没忍住。 林听风边笑边扯了下邵屿的袖子:“哎,待会儿赵无眠演讲,考虑到他的面子,我们俩还是认真听听。” “犯不着,” 邵屿已经被迫在家听过若干遍,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那篇演讲稿在他看来长篇累牍,充斥着各种毫无必要的废话,其内容用一句就能搞定:我很骄傲保送了,虽然我就是这么优秀,但还是谢谢大家,祝好。 “啧,” 林听风这几天就喜欢跟邵屿对着干,故意略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还是第一次听赵无眠演讲呢。” 邵屿果然皱了皱眉,警惕道:“他的演讲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做几道数学题。” 林听风:“……” 又是数学。 不能忍了。 “呵,” 他冷笑一声 “我又不是你,能达成无手做题的成就。” 正说着,赵无眠开始演讲了。不管是源于看脸还是源于好奇,他的人气总归比教导主任旺得多,大部分同学不管注意力集不集中,至少都仰头听着,而少部分同学…… 少部分同学就是邵屿和林听风。 被林听风讥讽完,邵屿突然起了要逗他的心思。他的右手伤势轻些,一周过去了指头已经能自由灵活使用。他伸出食指,趁没人注意在林听风耳朵后方轻轻一划,白嫩嫩的耳垂在风中一颤,瞬间红了。 林听风正在认真听演讲,被撩拨得一个激灵,光速捏着他的手指拽下来,用气声恶狠狠道:“你干嘛!” 邵屿挑了挑眉,貌似妥协的把手收了回来。 林听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放肆。邵屿没说什么,但轻笑了一声,算是表达自己听到了。 可林听风没能安生多久。 3秒后,邵屿再次偏过头去,只见林听风耳廓微微泛红,眼神也比较飘忽,显然是已经心不在焉了。 邵屿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凑过去小声说:“不做题,做点别的嘛。” 林听风气血上涌,直翻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货这么不要脸。 他忍无可忍的转过头,骂人的话已经在嘴边摇摇欲坠,却将将好以柔克刚,被邵屿在嘴角亲了一下。 而且乍一看还好似是他林听风主动凑上去的。 这场景,何其相似; 这悲剧,多么眼熟。 按照历史规律,接下来就是邵屿甩锅的流程。 林听风一咬牙一跺脚,手肘一撇推了邵屿一把:“滚蛋!” “罚你一个星期不准亲我。” 邵屿:“……” “再犯的话就一个月了。” 他俩个子都比较高,出操的时候站在班级的最后一排。九班分到的地方又正好是左侧前方靠墙的位置,一个绝佳的视线盲角。因此几番回合下来,台下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光天化日下竟有两个人在不要脸的打情骂俏。 但台上就不一定了。 赵无眠虽然什么佶屈聱牙、乱七杂八的破书都喜欢找来看,却视力奇佳。他天性不怯场,热爱演讲的状态,已渐入佳境。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向下一扫,整齐划一的方阵里是一双双看着认真却明显没怎么用心去听懂的眼神。 赵无眠并不好为人师,只是喜欢表达。他最享受这种感觉,万众瞩目下,舒适而自由。 但美好短暂,转瞬即逝。当赵无眠再次怡然自得地从左看到右时,竟发现靠墙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一起你推我搡,纠缠来去。 那场面,虽称不上激情澎湃,却也是情难自禁,隔着老远都仿佛能被那腻死人的眼神恶心到。 赵无眠出离愤怒了:好一对寡廉鲜耻的狗男男。 当众自由发挥明嘲暗讽,对他不是难事。 于是赵无眠的嘴不再是他自己的嘴,而是上满了纸张墨水、正蓄势待发的讥讽牌打印机。 “在平外的三年,我非常感恩,亦非常难忘。我受到了无数良师的指导,也认识了很多才、华、横、溢的同学,” 赵无眠说着,吐字逐渐咬牙切齿,冲着操场的那一角绽出了一个灿烂到要人命的微笑 “他们,都是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的榜样。” 赵无眠成功在众目睽睽下完成话头的扭转,正准备穷极话术冷嘲热讽,却生生被打了个磕绊。 目光是一条射线,在通往邵屿林听风的路上,被截胡了。 现任学生会主席江一则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责任,竟然一直看着主席台,好像听得还蛮认真。 4班位置靠前,他又是班长在前带队,因此离主席台很近,近到赵无眠都能看懂他现在脸上的表情:要表达什么不清楚,但显然已经发现自己在看着他了。 “……” 有人认真听,而且还是个人精,赵无眠就不好满嘴跑火车了。 他面上微有些赧色,挤出个很浅的笑容,算是打个招呼,然后轻咳一声,转了回去。 有此插曲,邵屿和林听风一主动一被动在大操场上“打情骂俏”的时间又长了些许。等回到教室,已经离第一节课开始没几分钟了。 “你作业呢,赶紧拿出来我检查,快没时间了。” 邵屿说。 林听风撅着嘴,把椅子搬的离邵屿远了那么毫无实际作用的一厘米:“不要!” 邵屿:“……” 齐连回头收作业,对见过n次的场景早已经见怪不怪:“哟,你俩又双叕拌嘴了?赶紧把作业交了,” 他说着拍拍桌子 “交完我就转回去给你俩二人空间。” “……” 林听风现在最不想听到的词就是二人空间,坐着不动。 邵屿见状,先把自己的交了,又自发自觉的从林听风书包里把几本作业都拿出来扔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用眼神请齐连离开。 齐连很有眼色,立即转了回去,还颇具天赋的跟桌椅融为了一体。 但二人世界也没能成功,因为齐连一滚,林听风就被学生会管音乐的老师叫出去了。 好像是谈什么双旦晚会的事情。 邵屿看着林听风站在教室门口,跟老师聊天乖乖巧巧的,点头如捣蒜,觉得又可爱又泛酸。 怎么我戳他一下就炸毛呢。 不行,待会儿要给他顺一下毛。 邵屿还没想清楚,林听风的桌肚里就传来震动的声音。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没有备注的外地号码,一看就是个如假包换的骗子。 第83章 邵屿没管它,把手机放在一边任它响。没过多久,铃声停了,屏幕上显示出未接来电的显示:同一个号码,已经有三次。 邵屿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拨回去,电话就又打来了。 他点了接通,还没出声,那边就先说话了,是个带着笑的男声,音色卓绝。 “喂,林听风吗,我是andreas。” 第75章 这还不好看? 一般人接到这个电话第一反应可能会觉得对方是个极为拙劣的骗子,但邵屿不会。 andreas的嗓音,他做梦也很难忘记。 邵屿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他同学,我去叫他。” “啊?嗷,好。” 林听风正说完了在跟老师道别,邵屿捂着听筒走到门口:“林听风。” “嗯?” 林听风回过头,有点警惕,好像还在在意早上的事。 “你电话,” 邵屿说着,把手机递给他,又做了个口型:andreas。 林听风没太看明白,不明所以地接过电话:“喂,您好。” “喂,” andreas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是andreas,还记得我吗。” 林听风:“???????!” “什,什么,” 喜从天降,林听风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觉得自己比中进的范举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转身跑到走廊外,小心翼翼道 “记得,您……您好。” andreas似乎觉得他挺好玩儿的:“不要紧张啊,我看过你们学校的安排表,你们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吧。” “对……对。” 林听风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有事儿,没接到。” “没关系,就是你那个同学,让他别到处宣传。” “呃他不会的。” 林听风说。 “好。” andreas开始说正事了 “我打电话来,就是正式通知你,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决定邀请你加入我跟igor的工作室。” 虽然在接到电话的瞬间林听风已经隐隐猜到,但此刻听andreas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也可以自己再想一想,跟父母商量一下。” andreas说 “以你的条件,如果想的话应该也有别的工作室或者公司愿意要你,我们工作室主要还是搞音乐,不是资源型的,不一定能保证你大红大紫或者身价过亿。” “啊……好。” andreas:“嗯,如果你愿意来,我们还需要签一个合同,不会很苛刻,具体条款也还可以协商。我们会在各个方面培养你,相应的,你未来几年挣的钱也要分我一点。” “如果你最近几天就想好了并且有空的话,早八点到晚六点间随时都可以来,记得叫父母一起。” andreas说 “之后我这边可能会有些私事,时间需要提前约。” 林听风现在只会被动应答:“……好的。” 上课铃响起第一遍,andreas应该是听到了:“行,那就先不耽误你上课了。我们的负责人员会去加你微信,你有事可以问她,问我也可以,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微信号也是这个。” “记得不要外传哦。” 直到挂了电话走回教室,林听风都处在一种极度震惊导致的浑浑噩噩里,他呆若木鸡的坐回座位,抓着手机都忘了放开。 邵屿问道:“怎么样?” 林听风目光呆滞,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过了半晌才猛的像醒了似的,转过来对邵屿说:“我过了面试,他们让我去签合同。” 邵屿已经不是很意外,他刚想说点恭喜的话,林听风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快掐我快掐我快掐我!!!!” 他浑身上下的细胞好像有滞后现象,快乐和激动此刻才被点燃,整个人从头抖到脚,活像帕金森。 邵屿无法,只能轻轻在他脸上切了下:“不是梦。” 预备铃已经打过,老师随时可能进来,教室里安静如鸡。四面八方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纷纷侧目,只见一览无余的阳光下,两个高大英俊的男高中生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八卦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蒸腾而上,灼热的眼神和嘤嘤嘤的声音四处弥漫。 就连颇为见过世面的林恬都瞪大了眼睛,怀疑林听风是不是终于在邵屿的压迫下疯了。 齐连与虎谋皮多年,连忙摆摆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世面,都看书去!” 全班众人:这还不好看? 齐连喊完,也觉得这场面略微有碍观瞻。他小幅度地向后转了转,敲敲桌肚:“那什么,你俩注意点儿,都要上课了。” 邵屿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示意他滚。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林听风的后背,温柔道:“好了。” 齐连:“……” 不知道为了什么,总感觉我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林听风激动万分,恨不能把赵无眠早上感恩母校的演讲稿拿来自己朗读一遍,觉得这稿子写的真是太特么好了,完美道出了自己此刻的心声。 一节课倏忽而过,林听风啥也没听进去,一下课就开始发微信:爸妈,老梁,万鹏…… 先发一个,再点击逐条转发,完美。 “我要请你吃饭!” 林听风发完微信,高兴地宣布 “还有赵无眠,叫他也来。” 邵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林听风头发长长了些,摸起来毛乎乎的,很柔软。 “好,我待会儿跟他说,面试的事儿可以告诉他吗。” 林听风想了想,小声说:“可以吧,他反正已经知道了。” 当天晚上,林听风就被叫回家商量这不是终身大事胜似终身大事的惊天喜讯。 林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andreas,激动万分,为了签合同那天的见面,一头扎在衣帽间里搭配了十几套衣服来回挑选;林爸爸相对谨慎,多方确认了此事并非诈骗,又跟老梁商量许久,打算签约那天再带个律师去仔细看看合同。 一比下来,竟反倒是尖叫了一早上的林听风本人最为淡定。 他们从前的房子已经被赎回,这是林听风自家里破产以来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小屋。 短短半年,沧海桑田。 父母和老梁在外商量时,林听风正在收拾屋子。 他有很多并不常用却十分矜贵的小物件,香水,耳钉,首饰等,舍不得丢在被抵押的房子里所以当初一并带去了学校,眼下回家了,他立马把一个个按原位重新摆放好。 卧室里还堆着两个刚运回来的大纸箱,大多是各个季节的衣服和鞋子,之前搬家时没地方放只能临时收好放在亲戚家。 林听风简单收拾好自己带回来的小物品,却没立刻拆开那两个大纸箱,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心包裹着的本子。 这可比前面那些玩意儿都珍贵多了,里面夹着邵屿8岁时被撕碎的五线谱。 周三上午,林听风,林爸林妈,老梁,以及一个林爸爸找来的律师,一起去了andreas的工作室。 那边阵仗也不小,乌啦啦一大群人,奇形怪状的。igor老师没来,为首的依旧是andreas,andreas笑嘻嘻的看起来没什么架子,拍着林听风的肩说你要努力呀,以后就靠你挣钱了。 林听风:“……” 话虽如此,林听风目前的水平距离能挣钱还是有着相当距离的。这次的面试,除了林听风,工作室也还招了其他几个人,他们都会接受培训,只是方向略有不同。 按照andreas的说法,林听风虽然写得稚嫩,唱得也不算多成熟,但胜在颇具灵气,凭借一张好脸突出重围,会是未来工作室对外的主要资源倾斜对象。 “你自己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签完合同后,andreas问道。 林听风看看左边的爸妈,又看看右边的老梁,坦诚说道:“先把学上完吧。” andreas:“那你高中毕业后,还想去音乐学院吗。” 林听风自己其实是希望继续深造的,但他忽然想到民间传闻,据说andreas当年在音乐学院只念了不到一年就悍然退学出道,不久即红遍大江南北,一跃成为“退学有益论”的典型案例。 他想了想:“emmm……” andreas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直接说道:“我其实是建议你继续上学,科班的教育更加扎实而系统,专业度还是有着明显差异的。” “我自己当年是没有办法,如果可以,我或许不会选择这条路。” 林妈妈笑了一声:“我们也是这么希望的,所以把他重新送回了学校,最近这半年都在好好上学。” “你在哪个学校啊?” 旁边的abc女孩好奇问道 “能不能跟学校请假,一周少上几节课。毕竟艺考对文化课要求低很多,我们这边也还有不少专业上的培训等着你。” “平市外国语,” 林听风突然想到了邵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试试吧,我们学校……抓得还是挺严的。” 第84章 “平外啊,” abc女孩有点讶异 “这学校好像很好的,年年出状元,前几天我还看到新闻上说你们学校有个人全国作文竞赛拿了第一名,直接保送呢!” “对,” 林听风笑了,没想到赵无眠的事迹已经如此广为人知,想来他一定十分欣慰 “赵无眠,我们学校高三文科第一。” 老梁:“这个名字为什么我有一点耳熟。” “邵屿的表哥,” 林听风说 “之前我们几个还有万鹏,一起吃过饭。” 第76章 蠢蛋 周三上午签完合同,林听风就回了学校。爸爸妈妈也跟他一起,顺便拜访了下教导主任和陆萍。 比较意外的是,陆萍对于林听风签了工作室感到非常高兴,好似一种灰头土脸的璞玉终于被从石头堆儿里翻出来了的感觉,对他定期要请假的事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嘱咐学校的课程不可尽丢,哪怕下学期转文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临走的时候,林妈妈问林听风要不要趁这次干脆搬回家,林听风想了想,决定这学期还是继续住校。 回班后,正是课间。林听风虽然这学期刚来,但在班里人缘不错,他刚坐上位子,一大票人就闻讯围了过来。 “听说你签经纪公司了?” 林听风:“?” “你们听谁说的。” “刚刚在陆老师办公室,听老师们说的啊,” 一个女生两眼放光 “哪家公司啊,能不能见到明星,帮我要签名?” “呃……” 林听风有点为难,毕竟此事不好张扬 “不是什么大公司,里面就……一两个艺人。” 这话属实不算骗人,andreas的工作室算上他跟igor一共才俩艺人。 另一个同学问道:“那你要出道了吗?” “八字没一撇呢,” 林听风说 “还要训练好久。” 林恬问:“那你以后还来上学吗。” “上,” 林听风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下学期就去文科班了。” “啊?” 林恬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看向了邵屿。 邵屿点点头:“嗯。” “我会回来看大家的,” 林听风笑了下 “反正也在一层楼。” “光看可不够啊,” 林恬撇撇嘴 “以后你成明星了,记得要给我们签名。” 众人散去后,邵屿问:“签约签得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 林听风咧出一个笑,像月芽儿一样弯向耳侧 “就是老梁有点不太高兴,因为以后我也要管别人叫老师了。” “然后就是……” 林听风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邵屿一眼 “我以后一周可能要请两个半天的假。” 邵屿闻言皱了皱眉:“去他们那里?” “对,” 林听风点点头 “周末也要去。” “没关系,” 邵屿说话罕见的有点温柔 “我只希望你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 “那我不喜欢数学作业可以不写了嘛。” “那不行,” 邵屿揪了下林听风的脸 “艺考也考文化课的,你还是老实点儿。” “噢。” 林听风嫌弃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拿开拿开,之前就跟你说过我皮可嫩了,捏要收钱的。” “是吗,” 邵屿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凑到林听风侧脸处假装说话,然后亲了一口 “付清了。” 林听风:“……” 说好的一个星期不准亲我的! 流氓! 这天晚上,林听风如约请邵屿和赵无眠一起吃饭。 赵无眠经过前几次的被虐经历,再加上这几天的慎重思考,委实不愿意再跟这一对狗男男单独相处。 可奈何宰人是一件过于快乐的事,吃饭又是人类的本能,他没得办法,只能去了,顺便还化悲愤为力量,一个人吃的比另两个人还多。 邵屿懒得理他,林听风目瞪口呆。赵无眠一个人吃完了大半桌子菜后,拿筷子敲敲碗:“那什么,我有大事要宣布。” “?” “我决定了,” 赵无眠昂着头 “我要尽快谈一个恋爱出来。” “……” 邵屿叹了口气,难得勤快地给他加了点茶水:“您别搞笑了行吗,这种事儿是你想尽快就能尽快的?” “那也要努力嘛!” 赵无眠瞪了邵屿一眼 “不努力就不会有收获。” 林听风善良一点,他诚恳问道:“那你,恋爱对象物色好了吗?” “还没呢,” 赵无眠说 “我总得找一个还看得过去、也喜欢我、我也喜欢她的人吧。” “那你慢慢找吧,” 邵屿冷笑一声 “希望我毕业那年你找到了。” 林听风的训练从这周开始,周五下午他就没上课,直接去了andreas的工作室。 目前上课的主要内容是一些流行音乐相关的理论和基本方法,以及唱功的学习,工作室里有专门的老师对他进行指导,有时andreas他们也会亲自来看看。 林听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这种高密度的音乐学习,老梁相对而言更擅长的是演奏,而非创作和歌唱。周五下午的授课老师是上次在门口跟邵屿搭话的中年男子,依旧是一身黑。 他姓齐,据说祖上真的是靠算命为生的。 林听风跟他上了一个下午的课,深感钦佩。临别前,齐算命说:“上回你来面试的时候,我就跟你朋友说你有戏。” 林听风这会儿也就不过分谦虚了,矫情。 “谢谢齐老师。” “没事儿没事儿,以后都是同僚了。” 他摆摆手 “明天你早点儿来,做好心理准备。igor老师亲自教你,他可是会骂人的。” 第二天一早,林听风比规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却发现igor老师竟然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戴上了眼镜,坐在桌前,正听着耳机,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几根长得过分的手指还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在日光下白得接近透明。 林听风稍微有点害怕,他敲了敲门:“您好。” igor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进来吧。” “今天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节课,” igor示意林听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电脑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首先来分析一下,你上次写的那首歌。” “……” 非得一大清早的就公开处刑吗。 林听风看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的,正是自己那天演奏的场景,他十分投入,甚至有点夸张。 igor把耳机拔掉,熟悉的乐曲瞬间在这间屋子里充盈了起来:“你先自己听一遍,尽量试着从听众的角度去理解。” 一首曲子并不长,很快就播放完毕。igor点了暂停键,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林听风手指不自觉的蜷曲,有点紧张:“呃,我听到了……emmm……” “我听到了一股流淌的爱意。” igor看着他,平静地说。 林听风的脸唰的红了,支支吾吾:“呃,这,呃,” igor却仿若说了一句很寻常的话,继续道 “虽然还比较稚嫩,后半部分也有点混乱,特别是在编曲和乐器的融合上。但是情感是清晰明显的,表达方式是高级而具有美感的。” “这也是我们录你的原因。” 林听风想了想,老实说道:“其实,我这首歌,到现在也不算完全写完了,尤其是后面快结尾那儿,我每次弹都会……莫名其妙地乱改。” “嗯,” igor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很正常,因为你弹的时候情感并不完全一样,甚至可能很不一样。而你又跟一般人不同,你能听懂乐曲里在讲什么,所以当然没办法牛头对马嘴。” “我要教你的是,如何把你的情感在不损害美感的前提下,有条理的表达出来。” igor说话不疾不徐,嗓音独特醇厚,带着别样的魅力。 “这个学习过程很漫长,前期我比较重要,因为我要教你很多东西;后期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大家各凭天赋吧。” 今天这节课开始的早,上午十点的时候进入了课间休息。而林听风已经在这短短两小时里成功变成了igor老师的小迷弟,他是个真正的音乐人,是能听懂音乐、能用音乐语言嬉笑怒骂的人。 尤其意外的是,他的嗓音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毁得彻底;相反,还保留了相当的功力,尽管音色较之前不同,但演唱能力比大多歌手仍高出许多。 林听风想,或许他真的如自己所料,被天赋限制了范围。 休息的时候andreas也来了,林听风那时正在倒热水。 andreas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igor身后笑着蹲下,鬼鬼的,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igor先是不理他,andreas就开始死皮不要脸,没完没了的讲,边讲还边笑,最后igor只能乜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说完andreas就又走了,林听风端着热水走回来,发现igor老师的表情似乎温和了一些,像冰块从表层开始融化。 见状,林听风放下热水,大着胆子说:“老师,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一下。” 第85章 “嗯?” igor问 “什么?” “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林听风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邵屿8岁时的那几张五线谱 “他小的时候写的小曲子。” igor伸手接过,扫了几眼:“多小的时候。” “8岁。” igor认真翻了翻几张乐谱,放到桌上,抬头打量了一下林听风。 林听风:“?” igor:“你说的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林听风:“……” “真不是。” 林听风诚恳的说 “真是我一个朋友。” “那你朋友现在在干嘛呢。” igor问。 “他……” 林听风想了想 “在参加数学竞赛。” 这个词显然触及到了igor老师的知识盲区,他冰川一般的脸上出现了几条裂缝,满脸都写着一言难尽。 林听风见他不信,继续说道:“他家长觉得他写的不好,所以他后来就没学音乐了。” “是吗,” igor薄唇一抿,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那他的家长可真是蠢蛋。” 第77章 谱子 “8岁的孩子写的东西,当然不能当成品看。” igor说 “这谱子是没什么逻辑,也比较难听,但音乐本来就不完全在于可听性。” “你觉得一个人能不能从事音乐,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反问林听风。 林听风没说话。 “是对音乐的领悟能力。” 好在igor也没有指望他回答,径直说了 “不会唱不会弹不认谱不懂原理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教你两天都能会。嗓子不好的可以演奏,手指不行的可以谱曲,再不济至少还能欣赏。” “可是如果没有领悟能力,没有音乐细胞,那就真的基本告别这个行业了。有的人,比如你,比如你这个……参加数学竞赛的朋友,你们天生就能懂。还有的人呢,学一学,也能会。” “但是更多的人,他们一生都只能听到旋律,哪怕学了点皮毛也只会生搬硬套规矩和原理。对他们而言,音乐就像一门一个单词也不懂的外语,至多称赞几句好听罢了。” 林听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您觉得,我这个朋友,他可以学音乐吗。” “他?” igor说 “虽然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就是你自己,但如果他真的存在,我只能说他是个天才。” “比你,甚至比我,都不一定差。” 林听风接下来的课都上的格外认真,勤学好问,一丝不苟,心思却不是很在状态,不知飘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igor好像看出来了,又好像没看出来。 上午的课上完了还有下午,中间有个不长不短的午休。 午餐林听风没跟工作室的人一起,林妈妈卡了时间过来接他,爷爷奶奶很久没见他了,想的慌。 音乐工作室里的午饭则很简单,娱乐圈的人一个个的总是恨不能一口东西不吃靠营养针维持生命才好。 吃完,前几日刚触了对象霉头的andreas又死气白赖地凑了上去,却见igor正一个人坐在教学室里,像是在想心思。 “喂,你怎么了。” andreas说着,扔了半片橘子给他 “把这吃了。” igor伸手接过,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今天早上林听风拿了一个谱子给我看。” “哦?” andreas没多大反应 “什么谱子?” “一个笔记稚嫩,写的也乱七八糟的谱子,不过整体看来还算是有些天赋。纸张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撕碎重新粘起来的,” igor说 “他说是他一个朋友8岁的时候写的。” andreas剥橘子的手顿住:“你说什么?” “嗯?” igor兀自说了下去 “依我看,他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不承认,还编了个非常没有诚意的理由,说他朋友因为被家长打击所以不学音乐了,现在跑去参加什么……数学竞赛。” andreas:“……” “实不相瞒,” igor吸了口气 “任妍高中毕业之后,我已经几十年没听过这么扯淡的词了。” “……” andreas几下扒拉掉橘子皮,又撕掉了筋,隔空扔进垃圾桶 “怎么就扯淡了,指不定真是他一朋友呢。林听风家长看起来都比较通情达理,不像是会打击他的样子。” 说着他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个橘子,转身出了教学室。 平外,高二。 一个学校哪里还能再找一个又能参加数学竞赛又懂音乐的人呢? andreas径直去了个人办公室里侧的洗手间,把门锁上,开始给任妍打电话。 “喂,” 电话甫一接通,andreas就开口问道 “你之前说邵屿这个学期新来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同桌,长得好看喜欢音乐的那个,叫什么?” 任妍近日多思又繁忙,差点逼出精神衰弱。此刻她正在午睡,被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吵醒,满肚子都是气:“什么?你大中午的不睡觉,搞起人口普查了?” andreas:“到底叫什么。” “林听风,” 任妍没好气的说 “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打邵屿什么主意,你在他那里的地位仅仅好于他亲爸妈。” “……”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电光火石间,andreas想到了很多。 他记得后来他们开会决定录用林听风的时候,好几个同事都说,那天是有一个男孩子陪他一起来的,长得很帅,模特身材电影脸,就是脾气差得莫名其妙,连大门都不肯进。 两只手还被绷带裹着,隐隐透出新鲜的血迹。 “上周六,邵屿生日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什么事。” andreas问道。 任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皱了皱眉:“没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那天下午六点多,林听风到我这里面试,据我们工作室的人说,有一个长得很帅还满手是血的人陪他一起来的。” 一小时后,andreas再次熟练地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去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任妍已经在了,见他进来,顺理成章地翻了个白眼:“把你那一套行头给我摘了,这儿没别人。” “呵,” andreas摘下墨镜,冷笑一声 “今天下午要交代的人是你,还这么猖狂。” 任妍见状也就不再躲闪:“事情是这样的。邵屿生日那天邵俐又发神经了,他估计是想自己解决,把手机都关了。那会儿我还在机场,你电话又打不通,情急之下只能请他那个同学去找他。” andreas眉蹙了下:“然后呢。” 任妍:“然后他那同学到的时候,邵屿已经划破了自己的手跟他妈一刀两断。当时给我气的啊,差点真动手揍他。” “不过呢,惨烈虽然是比较惨烈,但效果明显,邵俐对他彻底失去期盼,于是再也没出现过。” andreas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他那手,严重吗。” “你说呢?两只手,掌心全是伤痕。” 任妍瞪了他一眼 “好在,尽管看着是挺可怕的,但伤口不算多深,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谢天谢地,因为他家常年没人做饭,连把趁手的菜刀都找不到。” “……” “只不过他以后是不太可能弹琴了,” 任妍说 “这件事的可怕程度主要不在手上,而在心上。” “他都不能弹琴了,” andreas终于没忍住说 “还不够严重吗。你知道吗,今天igor跟我说,那个谱子,非常有天分。” “那有如何呢,” 任妍不为所动 “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根本不在乎邵屿学不学音乐,有没有浪费他所谓的天分。那些天赋啊,名声啊,出人头地啊,都是很虚的。诚然它们很有价值,不然也不会世世代代无数人前仆后继,孜孜以求,但各人有各人活法,人活得自己开心就行了。” andreas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急躁。 “好了,我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轮到你了。” 气氛有些凝重,任妍故意缓和了下 “来说说吧,你这个小脑袋瓜是怎么发现异样的?” andreas闻言抬起头,向后靠到了椅背上:“林听风很有才华,那天面试他虽然迟到了,但我们最终还是签了他。今天他拿着一份撕碎又粘起来的谱子去找任约看,说是他一个朋友8岁的时候写的。哦,他还说,他朋友在参加数学竞赛。” 任妍瞬间明白了,她坐直身子,眼睛稍稍睁大了些:“那……” “不过没关系,” andreas耸了下肩 “任约压根儿不知道邵俐撕谱子的事儿,他坚定的认为那个所谓的朋友就是林听风自己。” “……” 任妍:“那你今天下午来见我,我哥知道吗?” “不知道,” andreas摇摇头 “他下午要给林听风上课的。” 由于andreas人比较怂,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因而这场对话也就并没有持续太久。任妍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赵无眠从房间里揪了出来。 赵无眠正在第n次试图读懂卡拉马佐夫兄弟,捧着本砖头厚的书一脸懵逼。他观望了下他妈的状态,思前想后:“那个,邵屿奶奶死了?” 第86章 “……” 任妍伸手打了下他的嘴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颇为严厉:“我问你,关于邵屿的那个朋友林听风,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知是当局者故意,还是围观者沉迷,总之邵屿和林听风最近在赵无眠这里的代名词,除了狗男男就是恋爱脑,他压根儿想不到别的。 于是他非常困惑:他俩谈恋爱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份儿上了? “呃,” 他支支吾吾道 “你指哪方面啊?” “装,” 任妍说着,从茶几肚里抽出一本杂志,不轻不重地打了赵无眠一下 “你再给我装。” 这种打法不疼,但是看起来怪唬人的。赵无眠从小被打习惯了,边躲边脑子还在转。 他思索一秒,觉得他妈不是个恐同的人,早恋在他家就更是个谬论,于是坦然往沙发上一靠,摆出副交心的姿态,毫无负罪感地交代了。 “其实吧,这事儿我也没比你早知道几天,也就是上周,我才知道他俩在一起的。” 任妍:“?” 第78章 this is for baby. 邵屿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点怪。 晚饭的时候,向来话比天多的赵无眠罕见的沉默寡言,甚至还主动帮他盛饭,把他喜欢吃的菜放到他面前,干了许多人该干的事儿,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而最近一直忙到神思恍惚的任妍竟然好像一夕之间闲了下来,一顿饭没接电话也没谈公事,看他的眼神好像动物学家举着放大镜窥探化石般诡异。 这个家里静得人发慌,邵屿半碗饭吃的食不甘味,终于没忍住,放下筷子,试探着问道:“是我奶奶出事儿了吗?” 任妍:“……” 赵无眠:“……” “不是,” 任妍一手扶额,叹了口气,又拿公筷给邵屿夹了几颗白菜 “一天天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邵屿眉头蹙了下,拿起了筷子,却没动,显然是并没有信。 他看了赵无眠一眼,却见此货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连他最痛恨的西兰花都一并咽了下去。 晚饭后,邵屿在房门口堵住了赵无眠。 “说说吧,怎么回事。” 赵无眠现在避邵屿如瘟神,跑得比小偷躲警察还快。突然被擒,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错乱而迷茫的状态。 但他意志坚定,脖子一梗,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说。 既不能让邵屿知道andreas已经识破他和林听风的纯洁关系,也不能让邵屿知道自己一时不察把他和林听风的不纯洁关系供了出来。 不论哪条,都是要死的节奏。 邵屿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正欲说话,手机却响了。 赵无眠反应迅速,抓住时机飞奔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锁了起来。 邵屿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林听风。 他们俩其实电话打的不多,呆在学校的时候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回家后微信能交流的东西反倒更多。 比如不会写的数学题,看不懂的英语文章等。 眼下林听风的名字跳动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挺有点别样的舒适感的。 邵屿回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林听风小心翼翼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喂……” 赵无眠的事瞬间被邵屿抛之脑后,他笑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去工作室上课了,” 林听风说 “今天是创作相关的课程,igor老师亲自教的,他好厉害啊。” “是吗,” 邵屿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 “上得怎么样?” 林听风想了想:“感觉挺奇妙的,发现原来自己懂得很少、很浅薄,但是又很快乐。” “然后,我……” 林听风好像有点害羞,很小声地说 “我突然有点想念你说话的声音。” 邵屿今天晚上什么作业都没写,陪林听风聊了一个晚上。 聊的话题千奇百怪,从李斯特到拉赫马尼诺夫,从数学对普通人的意义到赵无眠养的那只猫吵死人。 最后夜已深了,两个人精神都极度亢奋,嗓子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林听风捧着手机,慢慢地说:“明天……” “明天是平安夜,我知道。” 邵屿说 “你今天晚上回家了吗,明天我去哪里找你?” “我今天晚上住学校,” 林听风说 “我明天白天要彩排元旦晚会,赵无眠好像也要来,他是主持。” 邵屿眉头一皱:“他怎么还是主持。” “他没跟你说吗?” 林听风有点奇怪 “好像是今天才定的,本来男主持只有江一则。因为赵无眠一直是我们学校一张门面,又正好闲得没事,所以临时加上了。” 邵屿:“……” 这特么还真是槽多无口。 “你明天一天都彩排吗?” “也不是吧,” 林听风说 “节目都准备好了,就上去适应个场地。” 邵屿:“那我明天早上来学校找你吧,你不彩排的时候正好可以盯着你写作业。” 林听风:“……” 所以作业才是你的真爱对吗。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赵无眠正欲出门逃难,却见邵屿跟他一样坐到了门口的玄关处换鞋。 赵无眠:“?” “林听风都跟我说了,” 邵屿边系鞋带边说 “你彩排你的,不用管我,我主要是去看着林听风休息的时候写作业。” “……” 什么写作业,明明就是偷偷谈恋爱。 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吗。 任妍今天又是一早就出门了,邵屿和赵无眠搭公交到学校,礼堂里已经不少人了。 赵无眠作为男主持,一来就被人抓走,邵屿则再次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个犄角旮旯,给林听风发了条微信,然后开始写题。 林听风的节目虽然是后来加上的,但由于他长得好看,最近又签了公司,实属千载难逢的人才,校领导大笔一挥,直接宣布他压轴。 因此林听风一直在后台候场,等到花儿都要谢了,才顺利登台。他今天表演的节目是个自弹自唱,弹吉他,唱的是一首比较文艺的民谣,很符合校园演出的风格。 整体下来,他自觉彩排效果不错,就是不知为何,负责报幕的赵无眠一整个早上跟他共处一室,眼神都在躲躲闪闪,好似是钛合金狗眼真的被亮瞎了一般。 林听风就有点困惑:邵屿也不在这儿啊? 按照安排,上午整体彩排完毕,下午要进行单个节目内部的调整和润色,主持人也需要进一步熟悉流程。 但鉴于林听风的节目只有他一人,润色什么的全凭他一张嘴,所以林听风的下午安排从排练变成了写作业,上午彩排完毕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他从大礼堂被邵屿带走的时候,良心微疼,还有点犹豫:“今天是平安夜,我们丢下赵无眠一个人真的好吗?” 邵屿面无表情:“让他跟我们俩一起过平安夜真的好吗?” 说完他略带悲悯地看了眼还站在台前对词的赵无眠,叹了口气,“饶他一条命吧。” 林听风:“……” 好像,也是。 邵屿和林听风是在傍晚的时候从学校出来的。那时候白日未尽,平安夜的气氛已然在大街小巷蒸腾而起。 又因为普天下除清明以外的所有节日,都不可避免的有两种过法:单身的,不单身的。因而恋爱的酸臭味儿也颇为浓烈,花店加班加点,路边还有举着一朵朵玫瑰花的小姑娘。 “想去哪儿?” 邵屿问道。 “唔……” 林听风想了想 “我想先沿街走走,我们好像都还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约会过。” 邵屿笑了,他伸出几根手指,隔着手套,轻轻地捏住了林听风的手。 邵屿和林听风都是相貌极为出挑的人,两个漂亮的男孩子一齐走在大街上,还好似牵着手,回眸者甚多。 林听风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人多的时候他甚至想把脸缩进衣领里,但邵屿毫不在乎。 “你知道你以后要面对多少观众和粉丝吗?” 邵屿凑在他耳边问,呼出的热气在冬日的低温里变成袅袅的白雾。 林听风叹了口气:“所以我还需要训练,我发现明星确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林听风怕冷,今天穿得毛茸茸的,还戴了个毛线帽子,上面顶着个球,可爱得不行。 邵屿轻轻拍拍他的脸:“不怕,你是最好看的。” 林听风一咧嘴,笑了:“说起来,今天andreas还给我发微信了呢。” “他说什么了?” “唔,” 林听风把手套摘了,手直接塞进邵屿的衣兜里 “大概就是让我平安夜好好吃好好玩之类的,他在国外长大,好像比较看重这类节日。” “那你想吃什么?” “先去买奶茶吧,” 林听风蹦蹦跳跳的 “大冬天的,不喝一杯加了珍珠布丁的热可可都对不起自己。” 平市奶茶店虽多,但林听风和邵屿最终还是去了奶茶兄弟的那家店。 第87章 因为可以“加塞儿”。 奶茶兄弟作为网红店的网红老板,再次系上围裙亲自做了两杯热可可,端到他俩面前,意味深长道:“我总算是知道万鹏上次为什么要宰你俩了。” 邵屿:“……” 林听风:“……” 捧着一杯热可可,冬天的寒冷不再是一种温度,而是一种情调。 邵屿和林听风牵着手,沿着繁华的步行街龟速散步。路边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穿着圣诞的传统服饰,在免费发毛绒小玩具,吸引了一大票小朋友。 林听风童心乍起,把热可可往邵屿手上一塞,也冲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暗示性明显。 其中一个帅哥见了,挥挥手上的玩具,冲他说道:“this is for baby!” 满腔期待的林听风:“?”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可那个帅哥只是笑着冲他耸了耸肩,转手就把小玩具递给了旁边一个点点大的小女孩。 林听风颇为失望,只能转过身,撅着嘴看着邵屿。 邵屿刚刚已经听见了,他笑着走过去,把一杯热可可递给林听风,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都听见了,走吧,待会儿去前面,我给你买一个。” 林听风依旧站在原地,小小声地呜咽了一下,有点委屈。 “别不高兴了,” 邵屿拉着林听风走 “你又不是他的baby,是我的。” 第79章 玫瑰 邵屿说到做到,真的去前面的小商品店里给他买了一个毛绒玩具,不大,是一只白色小猫咪的样子,还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 林听风很喜欢,就是排队付款的时候,上到收银的五十岁大妈,下到排队的五岁小女孩,都盯着他俩看。 有点不自在,但又有点开心。 结账时,站在旁边负责兜售玫瑰花的小姐姐还专门凑过来,在他俩中间打量了几个来回,挤眉弄眼道:“帅哥,要买一朵玫瑰吗?” 邵屿看了看林听风,林听风把脸别过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别的。 小姐姐还在翘首以盼,邵屿伸手把下了标签的毛绒玩具拿过来,塞到林听风怀里,声线平静:“谢谢,不用了。” 林听风:“……” 虽然我也没有很想要这朵玫瑰,但你还能更直男一点吗? 从商店里出来,邵屿问:“现在要去吃饭吗?” 林听风想了想,点点头:“嗯。” 这个日子,这个时间,满大街还能不排队的餐馆只有两种,特难吃的,特别贵的。 邵屿果断选了后者,走进了一家装潢颇有氛围的餐厅。 这是一家主打西餐的店,做的东西很正宗,正宗到大部分中国人都不太能接受;还死贵死贵,连服务员都莫名有些骄矜,一脸你爱来不来的样儿。 林听风的口味极为传统,最终邵屿只能给他点了三块小蛋糕,外加一个儿童牛排套餐。 一脸震惊的服务员离去了,邵屿和林听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差不多的意思:有东西要送。 邵屿平时不好说话,但此刻非常绅士:“要不你先?” “不不不,” 林听风慌乱的小手微微颤抖 “你先,你先。” 邵屿笑了,也不含糊,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你是现在拆,还是回去再拆?” 光从外包装看,这东西就价值不菲,深灰色泛着银光,上面有一行黑字的logo。 林听风好奇心大过一切,没怎么客气,伸手就开始拆,只是拆得小心翼翼,连封口纸都不舍得撕破。 “啊…… !!” 他掀开盒盖,只见里面是一朵永生的玫瑰,红得浓烈,美得妖冶,绽放在一架透明的钢琴八音盒里,上面刻着四个字:光笼罩你。 林听风轻轻转了几下按钮,流淌出叮咚清脆的乐曲。 十分耳熟。 “它的乐曲和字都是可以定制的,” 邵屿说 “我想了很久,选了你写的那首歌。” “我记得你说过,那首歌你改过很多遍,也许以后还会再改。”但在我看来,这种修改不是一种完善,而是一种变化。” 邵屿拉起林听风的手印下一吻:“我希望能记住你写下这个版本的moment,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八音盒,摩挲着上面的字:“这个名字,也是你那天晚上想到的吗?” “不是,” 邵屿不太自然,似乎有点轻微的羞赧 “你第一次弹这首曲子给我听,我就想到了。” 那是文艺节前,那时候他们不熟,那时候他还很怕邵屿。 林听风脸红红的,抱着那个八音盒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也打算送你一朵玫瑰,只不过不是这样的。” 邵屿挑挑眉:“嗯?” 林听风直接把自己的盒子在邵屿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晶摆件,邵屿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一朵量子玫瑰。 量子玫瑰的价值从不在于好看,在科幻小说里它在于看到,而在现实生活中它在于懂得。 你没有看着的时候,这朵花或许就是不存在的。 邵屿伸手拿起了那块水晶摆件:“你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林听风一脸傲娇:“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了好多科幻小说啊,都可难看了。” 邵屿:“……” “唯一我能理解的就是这个了,” 他指指邵屿手上的摆件 “当我看着它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感觉,感性和理性并存,文理兼修,那是一种极致的美感。” 林听风捧着脸说:“你看,虽然我高中数学都不及格,但我也可以尝试着去理解它。” 邵屿伸出手拍了下林听风的脸:“你高中数学已经及格了,请你时刻牢记这一点。” “另外,” 林听风小心翼翼,试探地说 “还有一件事。” 邵屿:“什么事?” 林听风伸手把礼物都装进盒子收好,放到一边,这才说道:“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去你家,赵无眠给了我一个……东西。” “?” “可能你不知道,” 林听风看着邵屿,动作迟缓地拿出了一个本子,摊开,里面几张是撕碎后强行粘起来的老旧而稚嫩的乐谱。 邵屿怔住了,半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将乐谱拿了起来:“这是……” “赵无眠都跟我说了,” 林听风咬咬嘴唇,小声道 “你……你妈妈把它撕了之后,他正好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你姑姑就让他粘起来。” 邵屿:“……” 虽然但是,赵无眠为什么要去翻垃圾桶。 “他说他是因为有个新拆的玩具零部件找不到。” 林听风看出了邵屿的困惑,解释道。 邵屿捏着那几张琴谱,这曾是他噩梦的根源,十年来萦绕在他心头不肯散去,可如今见到,却十分陌生。 那笔迹,那音符,那力透纸背的用力,竟都像是另一个人的。 “赵无眠把它给我,是想让我试试替你消除阴影,” 林听风小声说 “我……” 邵屿抬起头:“怎么了?” “我昨天把它拿去给igor老师看了,我跟他说是我一个朋友小时后写的。” 林听风一咬牙,直接交代了 “他说这个谱子里很有天分,还坚持认为我所谓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邵屿:“……” 说完之后,林听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事终于说了出来。至于邵屿会不会生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随他去吧。 谁料邵屿的表情竟真的像被触动了,他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他还说,是骂你的人自己是蠢……” 林听风话到嘴边,改良了一下 “是不懂音乐的;说你比我,甚至比他,都不差。” “igor老师跟andreas不一样,他非常严厉,半个字的温情都没有,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邵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林听风的脸,笑了:“我知道了。” 林听风对着邵屿的眼睛看了好久:“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邵屿再次拉起林听风的手亲了一下,低声说 “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 又过了片刻,食物适时地被送了上来。林听风心头负担一解,吃得大快朵颐。但这个夜晚,却还并没有结束。 邵屿今晚的话不多,像是在想些什么。 吃完从餐馆出来后,林听风拉着邵屿:“我们现在是回家呢,还说再走一会儿?” 邵屿亲了下他的侧脸:“你今天住校对吧。” “嗯。” 林听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你跟我回家吧,” 邵屿说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去邵屿家,确切地说是去赵无眠家的路上,林听风一直有点莫名的忐忑。 毕竟平安夜跟男朋友回家这种事,怎么听怎么不纯洁,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第88章 但邵屿又说得一本正经的,搞得好像他想歪了只能怪自己心思龌龊一样。 托平安夜的福,他俩到的时候任妍没回来,赵无眠也没回来。 月黑风高,孤男寡男,邵屿开灯的时候林听风心脏已经不可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邵屿打开了自己屋里的柜子,从中拿出上次那个没来得及包好的盒子递给林听风:“拆开看看。” 林听风一头雾水地打开:“!!!!!!!” 他颇为震惊地抬起头:“你怎么会有andreas18年前的签名专辑?” 说着他继续拆,只见盒子里掉出了一张卡片,上面的英文句子与专辑上的是同一个笔迹。 邵屿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 “等会儿!” 林听风突然打断了邵屿的眼睛,他瞪着眼睛,满脸狐疑 “你让我先想想,你先别开口。” 片刻间,无数个过往在林听风的脑海里闪过。邵屿的天分,邵屿精神病一样的母亲,邵屿从未出现过的父亲,邵屿神似andreas的侧脸,邵屿姓邵。 andreas说他也姓邵。 林听风举着专辑沉思一秒,突然震惊:“!” “不会andreas其实是你爸吧?!” “……” 邵屿叹了口气 “不是。” 林听风一口气刚舒了一半,就听邵屿说道:“他是我舅舅。” 林听风:“?????????” “任约老师,才是我的父亲。” “??????” “不是,” 林听风现在满脑子浆糊,濒临崩溃 “任约老师又是谁啊?”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igor老师的原名。” 第80章 当年往事 邵屿说完,林听风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邵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听风直接背对着他往地上一坐:“你现在先不要说话了,先让我冷静冷静。” “哦。” “叫你不要说话了!!” “……” 十分钟后,林听风突然站起来:“那个面试?” 邵屿连忙道:“他们不认识你,根本不知道。” 林听风松了口气,意识逐渐回笼:“我的天啊,我简直,我……不是,你们家的故事也太限制级了吧。据我这几天观察,你爸和你舅舅,那是……” 林听风说着说着,难以启齿。 “是一对爱人。” 邵屿平静地接了下去 “我的诞生,是一个蓄谋的意外,我、任约、andreas,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 林听风的嘴唇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邵屿所有反常的背后,一定是一个极为扭曲的故事。 “你,” 他轻轻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没什么,” 邵屿看着林听风 “这个故事对我并没有什么伤害,我想告诉你。” 邵屿搬了两个小板凳,林听风倒了一壶热茶,两个人一起坐到了阳台上。 邵屿:“这个故事挺长的,要从赵无眠出生开始说起。” 林听风:“???” 十八年前,赵无眠刚出生。 那一年,andreas18岁,正在音乐学院念大一; 邵俐23岁,工作两年后打算去upenn深造; 任妍24岁,正打算带着孩子念博士; 任约26岁,已是享誉全国的音乐人。 邵屿:“按照我姑姑的说法,他们四个当中,其实属她跟andreas关系最好。我外公外婆离婚后,我外婆带着我舅舅去了欧洲,她在苏黎世联邦理工上大学的那几年经常去我外婆家,那个时候andreas还是个孩子。” 林听风:“然后呢?” “我姑姑和姑父结婚没知会家人,算是赵无眠出生了才正式承认的,所以当时就打算大办一场。andreas跟我姑姑关系很好,自然就来了。” 邵屿说着,喝掉了一杯红茶 “在那之前,他跟任约对于彼此来说,就是活在任妍嘴里的一个压根儿不认识的人。” 林听风小心试探:“然后,他们一见钟情了,但是你……妈妈,也喜欢你爸?” “这个事儿吧,就特别诡异。” 寒风凛冽,邵屿吸了下鼻子 “因为据说邵俐根本不是个恋爱脑,而且当年我外公外婆离婚她被判给了我外公,算是从小跟我姑姑他们一起长大的,从没一个人看出她对任约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 林听风小声说:“这种事儿,也说不好。” “反正当时的局面就是任约和andreas一见钟情,但所有人都不同意,连我姑姑都不赞成。” 邵屿抿了下嘴 “我姑姑在他们俩当中更偏爱andreas一点,觉得他还太小,而任约感情经历过于丰富,有诱拐的嫌疑。” 林听风:“……”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 “至于我奶奶呢,她本来对这事儿是不怎么上心的,” 邵屿耸耸肩 “因为她觉得他俩就是玩玩。但是我外婆非常反对,理由跟我姑姑差不多,为此她还特地从欧洲飞回来了,可他俩死不分手,任约还当众表示要跟我舅舅结婚。” “后面的故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邵屿说 “我奶奶和我亲妈,都是非常厉害狠辣的人,任约被下药了,甚至还被关在了一个小岛上,逼着他跟邵俐结婚。” “据我姑姑讲,那个小岛当时等于被我奶奶控制了,任约为了逃离,愣是跳到海里游了好几个小时游回来的。” 邵屿说着,吐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是寒冬,他的嗓子大约就是这么冻坏的。” “之后他为了脱离任家,不再用中文名,而且放弃了继承权,连他自己之前挣的钱也全都留了下来。他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再也没有回头。” “所以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 邵屿望着手中空空的茶杯,月影一摇,荡漾在杯心 “就是没有任何感觉。我对他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期待没有逃避,非要说有点儿什么,就是有点同情——人对猫狗都能有的那种同情。” 邵屿说完,场面安静了许久。 今天晚上的月光不明不暗,却很浓稠,像烟雾冷冻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里,以凝固的方式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听风突然问道:“那你见过他俩吗?” “我只见过andreas,” 邵屿说 “我外公去世的时候,那会儿邵俐天天关着我,他还是翻墙进来跟我聊天的。” 林听风:“……” “你们,聊得怎么样?” “其实我的舅舅是一个好人。” 邵屿说 “站在他的立场上,应该是巴不得我从没出生过才好,可是他还专门来见我,后来每一年都会给我寄生日礼物。” 林听风:“就是那一柜子的东西?” “嗯,” 邵屿点点头 “可是他太耀眼了,而我总是被否定。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渐渐厌恶音乐,也没拆过任何他给我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你跟我说,你想要他的签名专辑。” 林听风抿了抿嘴,有点不太好意思:“你当时……心情肯定很复杂吧。” “也还行,这么多年我习惯了。邵俐从我生下来开始,就拼命的让我学音乐。可我长得那么像andreas,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天的一场报复,所以她一边逼我,一边否定我。” 说着邵屿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显得很悠远 “直到今天晚上,你跟我说那个谱子的事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邵俐并不是个笨蛋,或许她一直要否定的人都不是我,而是andreas。” 林听风的眼眶早已泛红,他吸了下鼻子,突然凑上前一把抱住了邵屿,说话声音呜呜的:“虽然是你妈,但我还是要说,你妈太不是个东西了,还有你奶奶,简直就是个魔鬼。” “其实我一直想把专辑送给你,” 邵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突然轻松地笑了 “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解释它的来源,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林听风把脸埋在邵屿肩上,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你以后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再没有比情人心意相通更美妙的事情了。 但世事难料,总有那么个别煞风景的卡着点出现。 林听风还没从邵屿怀里出来,赵无眠就敲门了:“我老远在楼下就看你俩搁这儿卿卿我我的,” 他边说边就直接推门,走了过来 “聊什么……哎?!怎么还聊哭了!” 林听风受到了惊吓,一瞬间想躲,被邵屿按在怀里动弹不得:“我跟他说了andreas和任约的事。” 赵无眠大为惊异:“啊?你都说了?” “嗯,” 邵屿点点头。 林听风撇撇嘴:“哼,你俩早先还瞒着我,气死我了。” 赵无眠却没有轻松下来,他眼珠子转了几圈,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打着商量说道:“有个事儿吧,你俩估计不知道。” 林听风现在一听到这种句子开头的话心里就犯紧张,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你又有什么事儿!” 邵屿倒不是很意外:“就你昨天神思恍惚的事儿?” 赵无眠看看林听风,又看看邵屿,试探着说:“那谱子的事儿……” 第89章 林听风:“我跟他说了。” “那就好,” 赵无眠清了清嗓子 “其实就是你昨天拿那谱子去找任约,虽然任约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andreas好像听我妈讲过你,就是不知道名字,所以不知怎么猜到了那是邵屿写的,然后……跟我妈讲了。” 邵屿:“……” 林听风:“……” “另外……” 赵无眠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交代坏事儿 “他跟我妈讲了之后,我妈就来质问我。” 邵屿:“所以?” “但由于她质问得不明不白,导致我会错了意,” 赵无眠大言不惭道 “于是就把你俩谈恋爱的事儿……不小心说了出去。” “……” “你说什么??” 邵屿说着,拎着板凳站了起来,一副要进行武斗的样子。 “不过你放心啊,我妈既不恐同,也不反对早恋!” 赵无眠说着,拔腿就往林听风身后躲 “你们是安全的!被祝福的!” “好一出大戏啊,” 林听风被赵无眠推推搡搡,内心已经在同一个晚上n次崩塌后归于平静,只是突然想到andreas今天给他发的那条意味深长的微信,觉得牙齿有点痒 “感觉你们每个人都有事儿瞒着我。” “我没有啊!” 赵无眠叫了起来 “我都是被迫的!我又不能得罪邵屿,又不能得罪我妈,又不能得罪andreas,我容易吗我!” 林听风想着想着,自己又发起了愁:“这我以后每周都还得去见igor老师和andreas,我这……” “你就权当不认识他俩,” 邵屿冷冷道 “当什么都不知道。” 林听风:“可是你舅舅他已经知道我们认识了啊!万一他还在我这里旁敲侧击你的消息……这也太难装了。” “补充一句,” 赵无眠在一旁举起了手 “听我妈的意思,andreas很早就从她的描述里听出来你们俩有一腿,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林听风:“……” “毁灭吧,” 他抱起自己的小板凳,喃喃自语,呆呆地走回了邵屿的房间 “毁灭吧,毁灭吧……” 第81章 年少做梦 邵屿进屋去哄林听风了,赵无眠站在阳台上想了想,知会了任妍一声林听风今晚过来了,但对其他只字不提。 为了使林听风的课不至于上得过于尴尬,他们三个决定,在大人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专门建了个交流群:「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当晚依旧是林听风睡邵屿的房间,邵屿不情不愿地挤在赵无眠那儿。 临睡前,邵屿来跟林听风道晚安。 林听风整个人已经钻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外面,被深蓝色的被子枕头衬得白亮如玉,眼睛也是亮亮的,一眨一眨,滴溜溜地转。 “这还是你第一次面对面跟我说晚安哎。” 林听风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 邵屿笑了,低下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晚安,” 又把他的被角掖紧了些,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要踢被子。” 林听风裹在被子里不得动弹,只能小声在邵屿耳边说了一句:“晚安,祝你今晚梦到我。” 任妍今天回来得晚,林听风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见到。 尽管赵无眠是个已经保送的赋闲人员,但林听风依然是三人中起得最晚的那一个,他下楼时早餐都已经摆上桌了。 任妍见他过来,很热情地打招呼:“来,早餐是面包和牛奶。不喜欢牛奶也可以换成豆浆或者麦片。” 出于种种原因,林听风有点不是太好意思,他低下头挪到餐桌旁,乖乖地把椅子拉开:“谢谢阿姨。” 任妍现在看见林听风,就仿若看见猪拱回来的白菜,还是又好看又好吃的那种,满脸都是姨母笑:“哎不用客气。” 正在喝牛奶的赵无眠没忍住,呛了一口,邵屿一记眼刀杀过去,林听风悄悄在桌子底下拽了下他的袖子。 任妍瞥见了,兀自坐下来吃面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后,赵无眠开始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邵屿和林听风出门上学。 路上,邵屿收到了一封邮件。林听风凑过去看看:“你居然还用邮箱?” “只有跟我外婆交流才用,” 邵屿边点开边说 “她……是个比较神奇的人,喜欢这种方式。” “哦,” 林听风对神奇二字不好评价,只能点点头 “她是不是祝你圣诞快乐。” 邵屿手指慢慢划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邵屿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她说她这几天要回国。” “呃,” 林听风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正常人的外婆来探望绝对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他有些拿不准邵屿对外婆的态度 “她是不是趁着放假正好回国看看你。” “有这种可能,” 邵屿说 “不过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来找邵俐的,只不过她俩关系非常糟糕。” “啊?因为你舅舅吗?” 邵屿:“差不多吧,我小时候她都不让我见我外婆,她觉得我外婆更喜欢我舅舅。” 林听风现在每周二、周五的下午固定请假,要去andreas那里。本来这对他而言是一件极为神往的事,可现在想起来却难免有些不尴不尬。 好在这周二给他上课的不是igor,是那位很有个人特色的齐算命先生。 中途andreas依旧过来看了看他,还问他圣诞过得怎么样。 林听风斟酌一秒,发自肺腑地给出了一个答案:难忘。 非常难忘,永生难忘。 andreas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andreas回到自己的工作间,igor正在给他们的新歌做编曲。 等工作告一段落时,andreas趴到igor的背上,头耷在他肩膀上说:“我妈回国了。” igor翘键盘的手停住:“要我们安排住处吗?” “不用,” andreas摇摇头 “我目测她是要住在你表妹那儿。” “哦。” “然后呢,她过几天可能会来这里看看。” andreas慢慢说完,眼神变得充满暗示。 igor:“放心,她说什么是什么,我绝不顶嘴,行吧。” andreas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邵屿的外婆是这周五中午到的,那会儿平外的迎元旦联欢会刚结束没多久。 联欢会开得还算热烈,之后又有个三天的假期,因此学生大多兴致盎然,校内校外三五成群地招摇过市。 邵屿这次看完了整场的节目,倒不是他热爱当观众,实在是因为林听风是压轴的,他无论如何得等着。 演出结束后还有谢幕,林听风已经在短短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里凭借才华、颜值和不真不假的传说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在谢幕仪式里被直接安排站到了主持人旁边。 女生们都很激动,林听风、赵无眠、江一则都是货真价实的帅哥,往一块儿站着哪怕一句话不说都是一出好戏。 邵屿却觉得十分碍眼,看着林听风笑得还很开心,他恨不能飞身跃起直接把这个小傻子从舞台上揪下来。 联欢会正式结束后,邵屿去后台找林听风,打算一起吃饭。 结果林听风说他的耳钉找不到了。 他哭丧着脸:“我刚刚坐在这里摘耳钉,结果手机屏幕亮了我就去看,一不留神耳钉它就自己从我的手里不翼而飞了。” 邵屿:“……” 没办法,只能帮他找。 林听风的耳钉是黑色的,后台的地毯也是黑色的,因而找起来格外困难。 找了没一会儿,赵无眠跟几个同学勾三搭四地出现了。 “哟,你俩还在这儿呢,” 他似乎有点惊喜 “等我一起吃饭?” 邵屿:“……” “你俩这是在找东西吗?” 跟赵无眠一起的江一则显然有眼力见得多。 林听风:“我耳钉找不到了。” 赵无眠见状走了过来,打算帮着一起找:“在哪儿丢的你还记得吗?” “就在这儿,” 邵屿面无表情的说 “他自己没拿稳滚到了地上,正好是黑色的,然后现在找不到了。” 赵无眠:“……” “你那耳钉是不是很小啊,” 江一则问 “那可能要拿透明胶带找。” 另外三人都很迷惑:“胶带?” “嗯,” 江一则点点头 “一般打碎了什么东西,小块的玻璃碎看不见,都要靠胶带粘起来,耳钉什么的也差不多吧。” 赵无眠大为佩服:“哇,江主席,您好有生活智慧啊。” 于是三人去办公室借了几卷胶带,找了起来。江主席大约是不好意思走,也留下来帮忙。 方法对比努力更重要,5分钟后,林听风的耳钉就出现了。 “啊!” 他快乐地尖叫了起来 “原来就在我脚边!一直没看见!” 耳钉失而复得,林听风高兴地宣布他要请另外三人一起吃饭。 第90章 这周五下午安排放假,只有参加各类竞赛的需要留下来集训,因而学校里的人已经不算太多。 大把年月在手,少年意气飞扬。空空荡荡的校园里,日光浅而明媚,老树干净利落,他们四个从礼堂里出来显得格外显眼。 旁边几个高一的自以为隐蔽地议论纷纷。 女生a:“快看快看,他们四个为什么走在一起。” 男生b:“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不定是探讨数学竞赛。” 女生a大为惊异:“……林听风也探讨数学竞赛?” 话声传之久远,赵无眠没忍住笑了。 林听风作为四人行中唯一一个学渣,很不好意思:“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江一则看看林听风,又看看赵无眠:“这事儿还真没什么好笑的,说不定等林听风红遍大江南北,您还在苦熬博士毕业论文呢。” 谁知赵无眠闻言非但不恼,还十分激动:“我妈也这么说的!” 邵屿:“……” 林听风:“……” “她她她,” 赵无眠凑到江一则边上 “就她也听说了林听风签公司的事儿,然后因为我学中文,邵屿想学数学,都算是天坑专业了,所以她讲搞不好等林听风身价千万的时候,我跟邵屿还没毕业。” “……” 年少做梦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事。林听风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他问江一则:“你想学什么啊?” “金融或者it吧。” “嘶,” 赵无眠想了想 “那很有可能若干年后,你已经是个年薪百万的精英了,而我和邵屿还在可怜巴巴地拿每个月那一点点的博士津贴。” “……” 邵屿终于忍不住 “这么悲惨的未来你就不要展望了行吗。” “干嘛啊,” 赵无眠瞪了他一眼 “说说怎么了。” 邵屿沉默半晌:“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 几个人说着走出校园,背后那几个高一的似乎孜孜不倦地还在聊,见他们走远了声音还愈发大了起来。 “你就没发现他们四个有个巨大的共同点?” “哦?” “长得帅啊!” …… 第82章 凌枚女士 这顿饭他们依旧是去猫咖吃的,林听风终于如愿以偿地撸到了小奶猫。而赵无眠吃到一半收到任妍的短信,说是邵屿的外婆来了,由于邵屿下午要集训,只能他跟着一起去接,于是赵无眠草草吃完,飞奔回了校门口,赶上了他妈路过的车。 他们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赵无眠皮厚嘴甜,深谙人心,见面就直接喊:“凌教授好!” 邵屿的外婆名叫凌枚,是个杰出的科学家,也是个精致的女性,下楼倒份垃圾都会画好眉毛涂口红,但凡出门必是一身笔挺的西服套裙。 她工作严谨认真,生活上也充满强迫症,跟自己的两个孩子关系都不算亲近,却与同样理工科出身的晚辈任妍有几分惺惺相惜,常年保持有规律的联系。 凌枚女士智商高,情绪也稳定,凡事看得开。对于邵俐和邵寻,她已经不抱什么指望,这趟回来,只希望跟自己唯一的外孙把关系拉近些。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西式套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呢子大衣,脚下还踩着跟儿不高的高跟鞋。 “你好,” 她笑着跟他俩打招呼 “恭喜你啊小无眠,保送了。” 任妍笑笑,上前搂住凌枚的手臂,指挥赵无眠:“快去,把行李拿上。” 从机场到市区颇有些距离,两个女士在车上就聊了起来。 “邵屿中午不回来是吗,” 凌枚问 “我还是想单独跟他吃一顿饭。” “对,” 任妍点点头 “中午时间紧,他下午还上课,可以安排晚上,或者周末,等他今天回来商量一下。” “好,” 凌枚笑了下 “小妍,这么多年,辛苦你照顾邵屿了。” “没事儿,应该的,” 任妍摆摆手 “我答应过外公,都是我们任家的孩子。” “对了,” 任妍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您说,这学期啊,邵屿他们班转过来一个特别可爱的小男孩……” 任妍用最为凝练的语言简单概述了林听风的由来、特点、现状以及和邵屿的关系,凌枚很意外,却也很高兴:“那挺好的,我一直觉得这孩子太孤僻了。” “而且,他现在签在andreas那里,” 任妍继续说 “你说巧不巧,正好给他招进去了。” 凌枚与任妍就邵屿和林听风的事情相谈甚欢,坐在前排的赵无眠只能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他偷偷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克莱因瓶 @l 邵屿你外婆来了,我妈正在跟她汇报你小男朋友的详细情况。」 克莱因瓶:「……」 赵无眠边窃听边传消息:「而且,她听说了林听风在andreas那里,还准备去看看(假装自己其实是去看andreas的)。」 克莱因瓶:「……」 l:「瓦特?????」 照无眠:「@l 说真的,我有一点同情你。你只不过是想学个音乐,却已经基本上被你男朋友的亲戚包围了。」 克莱因瓶:「……」 林听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比邵屿还要先见到他那传说中的神奇外婆。 大约是从andreas那里探听到了林听风周五下午会去的消息,凌枚中午简单休整了一下,下午就直奔儿子的工作室。 倒是也不能怪她心急,她至今对任约都不是很满意,既觉得自己的儿子配他亏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也栽在他手上。之所以最终没继续阻挠,一半是因为andreas过于坚持,一半也是因为邵俐作死,她不好意思对任约太不客气。 但总归,这个前车之鉴给凌枚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阴影,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在晚辈恋爱的初期阶段就出场侦查一下:自由恋爱当然是鼓励的,但一定要谨防蓄谋和诱拐。 于是下午林听风刚跟齐算命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正准备休息一下,就听andreas敲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位身着深红色套裙的女性,上了年纪,却仍颇有气质。 齐算命毫不知情:“老板,这是?” andreas一脸惨不忍睹地介绍:“这是我妈,她想参观我们工作室。” “……” 林听风先前已经被提醒过,于是目前的情况就是:他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知道他是谁,但他们必须互相假装根本不认识对方这号人。 凌枚笑容和蔼,先跟齐算命握了个手,又走到林听风跟前:“你好啊。” 林听风只能假笑扮从容,僵硬地鞠了个躬:“您好。” 凌枚是学天文物理的,对音乐的理解程度妥妥地位于任约口中“只能听到旋律”的水平,专业上的事儿聊不了几句。 林听风全程紧张,手心冒汗,明明对话内容都很安全,凌枚也很温柔,可他却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警察查户口的错觉。 细细纠来,大约还是觉得自己哄骗了人家的宝贝孙子,虽然那孙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感觉上总归是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凌枚没聊几句就走了,走的时候笑容依旧,看起来聊得挺满意。 林听风长舒一口气,继续上课;倒是齐算命非常迷惑:“她这光聊天了,也没参观啊?” 林听风生捱死捱,总归熬过了这个艰难的下午。下课后,他跟齐算命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跑路回家,却在路过前门的时候被andreas叫住了。 andreas站在办公室门口向他招招手:“来,你过来。” 林听风心下顿生惊恐:该不会他妈还没走吧?! 他心里紧张,脚步发虚,好容易才挪到andreas面前。andreas伸头向外看了看,见没人才把他拉进办公室,又关上门,然后笑了笑:“哎,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邵屿的事儿了。” . 林听风离开工作室,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他发呆三秒,然后点开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l:「完蛋了,这个群可以解散了。」 邵屿应该还在上课,只有赋闲人士赵无眠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照无眠:「黑人问号.jpg」 l:「@克莱因瓶 今天下午你外婆来工作室里突击检查,最终的结果是我的伪装成功被你舅舅发现。」 l:「哇哇大哭.jpg」 l:「猫咪捶地.jpg」 照无眠:「??????????」 照无眠:「不是,她说她就是去随便看看,这都聊了些啥啊就发现了,」 照无眠:「我妈明明说andreas的智商很一般的……」 l:「……首先,考虑到你们家智商的平均水平,我觉得你妈说的一般不一定是真的一般;」 l:「其次,我真的不太能装啊啊啊啊啊啊!」 照无眠:「啧,所以说你还是皮太薄。」 l:「那跟您是没法儿比。」 l:「对了,@克莱因瓶 刚刚你舅舅拉着我聊了好一会儿,说你外婆定了个西餐厅,晚上要单独跟你吃一顿饭,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她早早离开了工作室,而我得到了解救。」 第91章 大约过了一刻钟,邵屿在群里出现了。 克莱因瓶:「……」 克莱因瓶:「所以你跟我舅舅聊了些什么。」 l:「忘了,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跑。」 l:「真的全然忘记了他是我十年的男神。」 l:「微笑」 公交车来了,林听风把手机塞回包里,只留下蓝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 他跟andreas的对话确实全程紧张,但也不至于啥都不记得。 andreas首先跟他说招他进来与邵屿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会儿他压根儿不知道他是谁;又让他不要有顾虑,邵屿的外婆只是比较操心所以急着来看看,其实对他非常满意;最后又问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邵屿是怎样描述他们几个、他们当年的故事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后临走的时候说:邵屿其实根本不讨厌你,他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翻墙进去看他,他只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跟你相处。 andreas愣了愣,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林听风的“劫难”告一段落,邵屿的却还没有。是自己的亲外婆,并不代表这种交流就是绝对令人愉快的。 他倒并不很怕外婆旁敲侧击林听风的事,他最担心的是外婆提他妈。 毕竟邵俐再怎么丧心病狂,也是凌枚的亲女儿。 但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饭吃到一半,那种非常安全又没什么意义的话题诸如数学竞赛啊,校园生活啊,未来规划啊,都聊得差不多了,外婆放下刀叉:“这次回来,我准备好好跟你妈聊一聊。” 邵屿切肉的手顿住,却也没说什么。 凌枚:“你应该也知道,我跟你外公离婚的时候你妈妈才八九岁,所以我们一直不是很亲近。” “她小的时候虽然性格强势,但到底没什么大错,谁料一朝剑走偏锋竟错了这么多年。早些年我不是没想过要管,只是每次聊起她都觉得我是偏心你舅舅,怎么说都吵,再者,之前我也总还寄希望于她至少对你能有零丁的母爱。”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凌枚喝了一口红酒 “你都成年了,她还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我必须要负起这个责任。” 邵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太了解她,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没事,” 凌枚笑了 “邵俐对你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你跟着你姑姑长大很好。” 第83章 寒暄的形式 邵屿跟外婆的这顿饭也没吃太久,凌枚在国外生活久了,对于晚辈的私人空间比较尊重,一直也没旁敲侧击林听风的事。 回家后已经是八九点。 邵屿洗完澡后回房间,给林听风打了个电话。 这小东西今天估计被吓着了。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林听风在那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喂……”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不是非常光明磊落。 邵屿有点奇怪:“怎么了?” “我今天回家了,” 林听风说话声音还是很小 “你饭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邵屿说 “刚回家洗完澡。” “哦,” 林听风说 “你跟你外婆聊得怎么样呀。” 邵屿:“还行,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探讨了几道数学题,都是寒暄或者寒暄的高级形式。” 林听风:“……” “你呢,” 邵屿问 “今天下午我外婆跟你聊什么了?” 林听风轻咳一声:“寒暄的初级形式。” “……” “主要是她不懂音乐,我不懂数学,” 林听风心有戚戚 “我当时紧张得要死,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邵屿笑了:“没事,从晚上的状态判断,她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哦,” 林听风对了对自己的手指。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见完了男朋友的所有家长。 真是太可怕了。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说:“我明天还要去上课。” 邵屿嗯了一声:“记得抽空把数学作业写了,我看这两年名校的艺考文化课分数也没有特别低。” “知道了~~~” 林听风说着,惬意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就差再喵一声出来了。 这个周末林听风没有请假,连着两天都在工作室上课。 周日下午,他课还没上一会儿,就见andreas推门走了进来。和往常不同,他今天的神色略显严肃,看着就不像有好事发生。 任约正在给林听风讲创作的两个维度,见他进来问道:“怎么了?” andreas没理他,而是先把林听风拉到一边,小声说:“那个,今天你先回去,下周二照常,之后的课我再跟你联系。” 林听风:“?” andreas悄悄瞥了一眼任约,见他没看过来,才又小声说:“邵屿的奶奶估计不行了。” . 曾有人评说过,一个人最好的一生该是生得好,活得长,死得快。 一生够长,圆满得意,又免去了缠绵病榻之苦。 很不幸,邵屿的奶奶,任妍的姑姑,当年的任二小姐,她不属于这一类。 人终有一死,或死得容易,或咽不下气。 任二小姐目前就处在“咽不下气”的状态。 偌大一个宽敞明亮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已然行将就木、骨瘦如柴之人,任谁看了都敢说一句“活不长了”。 她从鼻腔到胸口再到腹部,浑身上下接满了各类管子、仪器,就连手都松松地捆在两侧,以防她意识不清四处乱拽。 任妍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医生:“还有什么治疗可做吗。” “没有,” 医生摇摇头 “她这个病是治不好的,拖到今天已经足够长,也足够痛苦了。” “应该……很快。” 任妍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外面的客厅里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脸上没多少哀色,黑色的衣服倒是已经穿上了全套。 任妍的母亲是其中的异类,从头到脚都没点儿黑色。她见女儿出来,问道:“医生怎么说?” “今天先都别走了,” 任妍说 “省得晚上再跑一趟。” 任妍的母亲往沙发上一靠:“唉,你说说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我的女儿给她送终。” “妈,” 任妍啧了一声 “都这会儿了您就少说几句行吗。我给凌枚阿姨打电话了,她待会儿带着邵屿和无眠一起过来。” “好,” 任妍的母亲点点头 “正好我也很多年没见她了,待会儿聊聊天。” 任二小姐活着的时候刚强果断,快咽气了也还是个女中豪杰。邵屿他们到了没多久,她竟然短暂地恢复了点意识,嘴巴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任妍站到了病床前,俯下身边听边问:“姨妈,您说什么?” 任妍的母亲起身走到门口,远远瞟了一眼:“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在念叨任约。反正她也没几口气了,哄哄她吧。” 任妍心仍有不忍,她凑上前说:“您说表哥吗,表哥他……马上就来了。” “他……说……” 大约是回光返照,任妍竟能从那气音里辨出几个字,勉强算做临终之言。 她抓住了对方那双已经瘦到撑不起皮的手,凑到跟前,只见那双已经开裂、发白的嘴唇缓缓翕动,流出几个模糊的单字: “我……我……不……原……谅……” 嘀的一声,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到底没有挺过这个年头,死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任妍缓缓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在身侧放好,又替她合上大睁着的眼睛,走出了病房。 这里的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医护人员和殡葬人员顺利地完成了交班,给形容枯槁的病人擦身、化妆,病号服换成华丽的寿衣。 任妍拍了拍邵屿的肩:“接下来可能有些流程,需要你配合的。” 邵屿:“行。” 任妍点点头,转身欲去安排,却被人叫住:“任小姐,andreas来了。” andreas是一个人进来的,可能是事发突然,他只外面罩了件死气沉沉的黑大衣,里面还是跳脱鲜艳的时尚服饰。 巨星的气质是很难形容的。哪怕是在这样的场合,他走进来,都会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任妍走上前问:“就……你?” andreas无奈地摊了下手:“没办法。” “行吧,” 任妍说 “反正已经咽气了。” 说着她不自觉地看了眼墙角,那里站着邵屿和赵无眠。 andreas倒是很自然,他跟这里的人挨个儿打过招呼后,就径直走向了邵屿。 邵屿正在打数独,赵无眠见状推了他一把。他一抬头,就见andreas向他走来,然后直接伸手抱了他一下:“好久不见,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我蹲下来高呢。” 邵屿猝不及防:“……” “舅舅好,” 赵无眠自发自觉地上前打招呼,狗腿道 “感觉您真人比照片更帅。” 第92章 andreas放开邵屿,拍拍他的肩,笑道:“你真人也比文章更有风格。” 赵无眠笑笑,找了借口溜了。 他走后,这个角落就只剩下邵屿和andreas两人。 andreas:“那什么,我跟林听风说了,这几天他应该会帮你请假。” 邵屿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在andreas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窗户纸就被彻底捅破了。 “我知道他肯定跟你讲了,” andreas补充道 “搞不好周五下午刚跟我聊完,一出门就给你打小报告。” 邵屿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他还是不太知道怎么跟他这位舅舅交流,但andreas显然比他有经验得多。 只要是聊林听风,这个场面就不会彻底的干下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任妍一直在忙来忙去,数次路过,但也都只是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一切如常,便没有上前。 凌枚也是。 在这场相隔十八年后的对话里,andreas一个人贡献了百分之九十的词汇,邵屿只是点头,嗯,对,是的。 直到天色晚了,任妍安排没事干的小辈都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邵屿临走前,对andreas说:“他很喜欢你。” andreas愣了愣,笑了:“他也很喜欢你。” 邵屿回房后已经很晚,他想了想,还是点开了林听风的对话框。 「你拍了拍“小baby”」 小baby:「?」 克莱因瓶:「我今天下午见到我舅舅了。」 小baby:「啊……他让我帮你请假来着,需要吗……」 克莱因瓶:「嗯,我奶奶去世了,估计得请几天。」 小baby:「哦。节哀。」 小baby:「你跟你舅舅……相处得还行吗?」 克莱因瓶:「还……可以吧,基本上一直是他在说。」 小baby:「那任约老师呢?」 克莱因瓶:「他没有来。」 小baby:「……呃,」 对这个结果,林听风也不算很意外。他想了想,打算再找个话题。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邵屿今天似乎很需要人陪。 小baby:「对了,你跟你舅舅,你们聊了什么?」 克莱因瓶:「你。」 小baby:「……」 小baby:「你没有说我坏话吧。」 克莱因瓶:「你猜啊。」 小baby:「……」 这天晚上邵屿和林听风聊了很久,内容大多是生拉硬扯和不着边际,但就是令人很快乐。 任家亲戚多,朋友多,规矩更多。接下来的几天,由于任约不在,只能由任妍和匆匆赶回来的老赵同志带着邵屿和赵无眠在灵堂里迎接各路人马,任妍的母亲负责处理各类杂事。 andreas身份尴尬,一直无事可做,但也不打算立刻离开。 灵堂要摆满三天,之后就是下葬。 第三天的时候,邵俐来了。 第84章 我恨你 林听风没有想到的是,邵屿周四就回来上课了。他进教室的时候上午的第三节课刚开始没几分钟,林听风正在进行他最爱的活动:发呆。 化学老师正在黑板上配长长的方程式,林听风见邵屿坐下了,凑过去轻声说:“你这就回来了?” “嗯,” 邵屿点点头,仗着最后一排没人看得见,十分自然地在林听风脸侧亲了三下 “下课说。” 脸红红的林听风:“……哦。” 下课后邵屿先把这几天积攒的作业交了,他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没理由拖延作业了。 林听风问:“你……你奶奶葬礼办完了?” “还没呢,” 邵屿说 “邵俐来了。” “啊?” 林听风现在对邵俐这个名字有心理阴影,一出现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邵屿血淋淋的双手,继而是任约坏掉的嗓子。 他颇为警惕:“她来干嘛。” 没想到邵屿却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叹了口气:“她没干什么,但她这个人真是一言难尽。” 邵俐进到灵堂的时候,里面统共没几个人。大多要走动的亲朋好友前两天都来过了,今天只当全个礼数。 任妍见她进来,没说什么,抬手给了她三炷香。邵俐也并没客气,接过来按照礼仪拜了拜,随手把香插进了炉子里。 andreas也在一旁,他走过来,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姐。” 邵俐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她今天依旧是浓妆艳抹,姐弟俩站在一起有种把灵堂变成片场的诡异感。邵屿抬头看了下,他突然发现,邵俐长得跟andreas其实是很像的。 邵俐没有搭理andreas,却也没走。她径直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几人间扫了一圈:“你们是有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那就说吧。” 说着她点起了一根烟,顺手弹了弹烟灰:“挨个儿来还是一起上?” 任妍:“邵俐,这儿是灵堂,你注意一点行吗。” 邵俐冷笑了一声,没当回事。 任妍见状,转过身拉了下邵屿,小声道:“今天你要不就先回去上课吧。” 邵屿想了想:“我有话要跟她说。” 说着他走到邵俐对面坐下:“你还记得我8岁的时候,你撕碎了我的谱子吗。” 邵俐扬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从小到大,你一直否定我,逼迫我,有时我甚至觉得你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邵屿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任约看过了我写的那个谱子,他说我是个天才。时至今日,我对此已经并不在乎,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上天送给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你也留不住。” 谁料邵俐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过了半晌,她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有天分,不仅是在音乐上,在很多领域都是。你的优点非常简单,却很有用,那就是聪明。” 说着她吸了口烟,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夹杂着香气蔓延开来,遮蔽了她那张不屑一顾的脸,“跟我一样。” “没想到吧,其实你是很像我的。不然你以为你还能遗传谁,任约那个小学数学都不及格的脑子吗?” 邵屿有一瞬间的错愕,却很快镇定了下来。这种可能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惊讶不是太多,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邵俐说完这句话,声调很平,语句却狠了起来:“可是我恨你,你是我为了报复才生下来的,是我生命里的一个顽疾,永远摆脱不掉。” “邵俐!” 任妍走过来,厉声道 “你再说一句就给我滚。” 邵俐却没什么所谓,只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要聊的。” 她转身欲走,凌枚却进来了。 “俐俐,” 凌枚神色严肃 “我们必须要好好聊聊。” 邵俐却比刚才更没有耐心:“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凌枚的语调难得带了些激动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生的孩子,生下来了那就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一个母亲。” 这句话终于刺激到了邵俐,她眼睛一横:“我从来就没有一个好的母亲,我根本就没有母亲,你让我怎么去做一个好的母亲。” 凌枚怔住了,邵俐却冷笑一声,走到了andreas的面前:“我一生最恨的人就是你。” “在你出生前,我生活美满,父母恩爱,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那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邵俐说着,嘴唇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可是你出生了,你抢了母亲的怀抱,父亲的关心,霸占了他们极为有限的时间和感情,让我在这个家变得边缘化,也让这个家摇摇欲坠。” “到最后,彻底崩塌。” 邵俐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她的心路历程,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andreas彻底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凌枚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强撑着。她眼睛已经泛红,说话声音哽咽:“我跟你父亲离婚是因为他不支持我的工作,跟你弟弟没有任何关系;小时候多照顾你弟弟一点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刚生下来的时候差点死了。” “是吗,” 邵俐扫了眼andreas,抬了下下巴,冷冷道 “那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医院里。” 她盯着andreas的眼睛说道:“从你刚出生起,我就不断的因为你失去这个、失去那个,失去母亲,失去家庭,失去关爱。十几年了,我也就认了。” “可是你竟然又回来了,” 邵俐兀自笑了 “父亲还要把家产分给你。我一生都在被你抢走本属于我的东西,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趁你刚出生的时候把你掐死或者闷死,” 说着,她眼睛闪出一道寒光,突然伸手狠狠掐住andreas的脖子,红色的尖指甲戳进肉里,醒目得令人眼睛生疼。 andreas被掐得呼吸一窒。可能是事发突然,他竟呆站着毫无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邵俐。 任妍大喝一声:“邵俐你在干什么!” 第93章 众人都震惊了,纷纷上前拉架。邵屿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邵俐的胳膊往下拉;凌枚的情绪已经濒于失控,却只堪堪流了两行泪,架着邵俐往后拖。 赵无眠和他爸不好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最后,还是传说中“大学格斗年级第一”的任妍女士,抱着邵俐强行把她拉开了。 andreas猛的被放开,弯腰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气,邵俐像个疯狗一样直直地看着他。最后凌枚好容易平复了情绪,走上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小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工作都很忙,照顾孩子确实分身乏术。是你去任家玩,看见任约和任妍,回来说你也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们才生了第二个孩子。” 邵屿离开灵堂前,回过神的andreas专门上前打了个招呼:“刚才谢谢你,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邵屿:“……” 他咳了一声:“林听风一直很担心你嗓子会坏。” andreas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担心我嗓子坏?” 邵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等他出了大门,andreas才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上去。 林听风听邵屿讲完这个故事,整个人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任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屿:“她说任约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她只是为了跟我奶奶合作,顺便报复andreas。任约感情经历丰富,她下手的时候以为他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事。” “……” 迷雾里的前尘往事,至此浮云散去。 邵屿奶奶的葬礼七天后举行,庄严而隆重。任约到最后也没有出现,依旧是andreas出席的。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前些天发过狂的邵俐竟然跟着凌枚一起来了,她这次穿上了一身严肃的黑,规规矩矩的,妆也很淡,五官看起来倒是跟andreas更像了。 葬礼结束后,凌枚找到任妍,跟她说自己打算把邵俐带走,她们都错了很多年,而她作为母亲,不论孩子变成了什么样,她都无法放弃。 任妍觉得这样也好,只是有点讶异邵俐竟然肯听话了。 她想了想,笑着说:“行,那邵屿就归我了。” 林听风在工作室的课又过了好几天才继续,任约依旧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倒是andreas一时没有从前那么爱笑了。 林听风看出了他的反常,却也没问什么。andreas心软、重情,甚至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天真,尽管往事过去已久,但真相对他来说依然很难接受。 哪怕他其实是个很无辜的人,邵俐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不出自他的本意。 后来有一天,林听风碰见赵无眠,想了想还是问道:“家里有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感觉?” 赵无眠:“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小的时候听说邵屿要来我家住可开心了,因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给奥特曼讲故事了。” 林听风:“……” 邵屿居然肯听你讲故事? “虽然吧,” 赵无眠笑了一声 “邵屿也没比奥特曼好太多,但毕竟是个会喘气的嘛。” “……” 第85章 你是我的亲亲宝贝 一月是一个很神奇的月份。它是一年的开始,却是一个学期的结束。 而这直接导致了普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学生很难用新年新气象的心态去面对它。毕竟,一月到了,意味着他们长达一个学期的摸鱼行为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林听风正是其中之一。 邵屿那天从奶奶的葬礼上回来,立即开始着手制定《林听风特训计划(3rd edition)》,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奶奶的临终遗愿就是要孙子辅导小男朋友好好学习。 第三版特训计划与前两版最大的不同在于,在继承了重视数学的优良传统后,着重强调了长期学习、自主学习的重要性,不仅仅要增加林听风的数学知识,更要提高他的数学能力、数学思维。 同时,考虑到实际情况以及编外人员赵无眠的强烈要求,决定允许他在文综范围对林听风进行场外指导。当然,最终解释权还是归邵屿。 林听风听邵屿用神似「你是我的亲亲宝贝」的语气讲完了这个惨无人道的训练计划,呆立三秒后,当场昏厥。 正在翻找数学试卷的邵屿:“……” 装死只能是暂时的,学习才会是永恒的。 林听风“醒来”后,看着邵屿,既迷茫又困惑。怎么在一起一个月了,这货反倒退步了呢? 只认数学不认人,好像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悲惨的10月初。 但是很快,林听风就知道了邵屿反常的原因。 “你竞赛要一整个寒假?!” 林听风颇为震惊 “那你还回家过年吗。” 邵屿:“过年当然回来,不过竞赛结束已经大年二十九了。” “……” 这次的竞赛在北京,集上课和考试于一体,基本上就是为各大顶尖高校提前物色合适的保送苗子。 邵屿要去半个多月,这意味着这一对刚在一起没多久的小情侣放假即异地。 林听风有点难过,看着手边成堆的数学试卷竟好似冒出了些许异样的情怀:当我写完了这些卷子的时候,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他撇撇嘴:“所以你是让我在你不在的时候,看着卷子睹物思人是吗。” “你想什么呢,这些是给你现在做的。” 邵屿有点奇怪 “我就是担心我一不在你就不学习,赶紧趁这会儿多给你布置一点。” 林听风:“……” 请问您还是人吗。 他想了想,小声说:“可你舅舅还要给我上课,你爸还要我写歌。” “so?” 邵屿不以为然 “时间就像人脑子里的水,愿意挤总有的。” “……” 于是乎,在新年的第一个月里,林听风迎来了自己的火葬场。 他觉得自己比996的人还惨,五加二白加黑,还特么没有工资。 周末去工作室上课的时候,andreas看见他眼下隐隐的乌青,十分诧异,小声问:“你跟邵屿吵架了?” “没有,” 林听风目光呆滞 “但他逼我写数学作业。” andreas:“……” 说着林听风抬头问道:“你写过数学作业吗?” “这,” andreas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小时候写过,后来任妍来我们这儿读书,都是她帮我写的。” 林听风脑子里突然颇具灵性的闪过了赵无眠的身影,他连忙问道:“那你怎么劝她答应的?” andreas抓抓头发:“她说……写我的数学作业简直就是休闲娱乐。” “……” “而且,她那时候背着家里偷偷谈恋爱,经常要我帮忙打掩护。” “……” 时势造英雄,时势也能造懒蛋。 林听风没有andreas好命,欠缺了历史机遇,只能咬牙切齿地自己写作业。 边写边骂邵屿,和数学这个小妖精。 就这样,在王后雄、曲一线等人的温馨陪伴下,林听风度过了跟男朋友异地前的最后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少年人的爱情,淹没在成堆的五三、考点、重难点里。 期末考是在一月下旬。林听风由于期中考试突飞猛进,一下子前进了好几个教室。 他进考场的时候,里面所有的人都或掩饰或直接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半是看他的,另一半是看送他进来还帮他拿着书的邵屿的。 林听风有点不好意思,他伸手想把书拿过来:“那个……你走吧,书我自己拿就好了。” 邵屿却把手缩了回去:“不行,离开考还有一会儿,把公式再背给我听一遍。” “……” 两个人站在一起垂着头嘀嘀咕咕,手也好似纠缠来去。四周目光聚焦,议论纷纷。 “卧槽他俩在干嘛。” “听我表姐的堂哥的二大爷的孙子说,邵屿天天逼林听风写作业。” “难怪坊间传闻,林听风老找邵屿出血吵架。” “难道这就是学霸和校霸的爱恨情仇吗。” “……” 邵屿直到距考试十分钟的时候才走,估计堪堪赶上不迟到。 「检查背诵应该是个由头,」林听风在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默默的想着,「毕竟考完试邵屿就要去北京了,这会儿当然是能多黏一会儿是一会儿。」 考试一共三天,考完就是放假。林听风的妈妈这次开车来接他,于是林听风只能在学校门口跟邵屿“依依惜别”。 “你后天几点的飞机啊,” 林听风扯着邵屿的袖子,嗡嗡的说 “我想去送你。” 邵屿:“算了吧,你难得回家。” “哦。” 林听风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周围人来人往,林妈妈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邵屿没办法做更出格的动作,只能抱了林听风一下,凑在他耳边说:“记得好好写作业。” 第94章 “嗯。” “少喝一点酸奶,尤其是冰的。” “嗯。” “如果赵无眠找你出去玩不要答应,你是要考试的人。” “嗯。” “不要太想我,” 邵屿最后说 “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 说了不想,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林听风接下来几天都比较繁忙,先是跟爸妈一起把自己寝室的东西都搬回了家,他下学期不住校了;又去老梁那里呆了一天,不出所料地被狠宰一顿;一切杂事结束后,andreas给他打电话,笑盈盈地说:“放假了吧,可以每天都来上课了。” “……” 林听风就很想死。 于是,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林听风小朋友从放寒假第一天起就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天过年,恨不能一觉醒来寒假已经在他面前飞逝过半。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任约突然问他:“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林听风一个激灵:“啊?没有啊……” “那怎么搞出来的东西都这么闺怨,” 任约皱了下眉 “谈恋爱了?” 林听风:“……” 怎么办,骗人的话我真的说不出口。 “谈恋爱也没什么,” 任约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了 “我们又不是培养你做偶像,不管你找对象的事。而且谈恋爱,就哪怕是调情,都是可以激发创作灵感的。” 林听风吓得大气不敢出:“……哦。” 过了几天,andreas不知道是不是听任约讲了林听风最近神思恍惚的事,跑来问他:“你是不是想去北京找邵屿玩啊。” 林听风怂怂的,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andreas觉得他很好玩 “批你几天假。邵屿哪天有空,你去找他。” 林听风喜从天降:“!!” “男神!我爱你!” andreas:“……” 得到假期准许后,林听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去北京的事。 他思考了一整个晚上,觉得还是想保持一个惊喜,于是在跟邵屿聊天的时候佯装一切如常,让赵无眠前去打探上课时间、地点等具体信息。 赵无眠信息获取能力极强,很快就为林听风搜集到了必备的信息。 l:「你没有露馅吧,他不会怀疑吧。」 照无眠:「绝对不会。」 照无眠:「我是找江一则问的,他根本不会掺和这种八卦。」 l:「抱拳」 照无眠:「所以你打算哪天去呢?」 l:「就这周三!」 l:「嘻嘻……」 照无眠:「你收收行吗,我隔着屏幕都快被粉红泡泡淹死了。」 l:「……」 林听风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林爸爸知道他要去找同学玩,已经提前托朋友给他在大学城订好了酒店。 林听风把行李放到宾馆,只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就去了邵屿冬令营学校的门口。 根据赵无眠提供的二手消息,邵屿他们会在下午五点钟下课,从这个大门前经过。 这里是一所全国知名学府,下课的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林听风站在一旁的树荫下,翘首以盼。 过了十分钟,一群人从偏门成群结队的走了出来,手上还都抱着书,其中就有邵屿。 隔了十天没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听风觉得邵屿好像瘦了。 他赶忙向外跑了几步,站在那群人必经的路边,等着被邵屿发现,然后捡回去。 可惜世事难料。大门口的路颇有些宽,邵屿走着,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十分淡定的把头转了回去。 林听风:“……” 我大老远的过来你居然就从我面前路过??? 林听风愤怒了,他掏出手机给邵屿发微信: l:「你现在在干嘛!」 不远处,邵屿顿住了脚步。他听见了手机的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 林听风一般很少在白天给邵屿发微信,大概是怕打扰他学习。此刻来了这么一句古今中外通用的聊天废话,还配上了个张牙舞爪的感叹号,邵屿觉得有趣得紧。 估计是想我了。 他笑了,点开林听风的对话框回复道:「在想你。」 「我刚刚在路边看到一个人,竟然差点错看成你了。」 林听风:“………” 他愤愤地打字: l:「你就不能再多看几眼?」 l:「那特么就是我!」 “?!” 邵屿一惊,立刻放下手机,朝这边看来。 路旁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可可爱爱的男孩子,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瞪着眼睛看着他。 邵屿拔腿就往这边跑来,旁边的同学有点奇怪地问:“哎邵屿,你有事啊。” “嗯,我的宝贝来找我了。” 第86章 小火车 首都的街道,和平市略有不同。这里的年轻人更多,步伐速度更快,见到两个漂亮的男孩子走在一起也没多少人大惊小怪。 顶多偷偷瞥几眼。 林听风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这让他觉得安心。 冬天厚厚的羽绒服是最好的伪装。林听风把手缩在袖子里,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被冻得一哆嗦。他刚想冒着严寒撩拨一下邵屿,手就被一把抓住了。 “不冷啊你,” 邵屿说 “手指都冻得冰凉了。” 林听风撇撇嘴,却也没把手抽回来:“与你无瓜。” 邵屿:“……” 他一只手牵着林听风,另一只手揉了下林听风的脸,果然还是熟悉的手感,细腻还泛着微微的凉。 “你怎么来了,” 邵屿笑了 “你不是要上课吗。” “哼,我是去天桥看巴黎圣母院的。” 林听风气哼哼的 “你舅舅送了我两张票还给我放了假,他可比你好多了,邵扒皮。” 邵屿觉得林听风这样口是心非的很可爱,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还生气呢,不就是之前让你多做了几张卷子吗。巴黎圣母院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林听风出离愤怒了:“?不就是?” “好了,” 邵屿说 “你大老远来总不能是来找我吵架的吧,饿了吗,我们去吃赵无眠拿命推荐的羊蝎子火锅。” 林听风:“哼。” 北京的火锅有别于南方,特别是其中的羊蝎子。在(部分)北方人心中,南方的羊蝎子堪称没有灵魂。 但邵屿和林听风都是在南方长大,因此吃的主要不是羊蝎子,更不是火锅,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粉色泡泡。 进店找好座位,是一个不大的小隔间,能用帘子拉上。邵屿别有用心,直接就牵着林听风坐在了同一边,美其名曰:方便点单。 而林听风自己也是个心怀不轨的,因此顺水推舟,丝毫没有戳穿的意思。 “这儿没有别人,要不要坐我腿上?” 邵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林听风想了想,语出惊人:“不要在这里。” 邵屿:“?” 火锅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上菜快,点好单后没几分钟,浓浓的羊蝎子汤就被端了上来,要烫的各类荤素也被放上了桌,服务员临走前贴心地拉上了帘子:“齐了,二位请慢用。” 邵屿在玻璃杯里倒了点热水,把筷子和碗都烫过,然后递给林听风:“吃吧。” 林听风接过了筷子,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我在想心思。” 吃火锅的情趣不在于大快朵颐,而在于一个烫一个吃。邵屿把碟子拿起来,用公筷往里面放了几片肥牛,又放了羊肉、土豆片、腐竹等。他动作不算熟练,溅起了几滴半沸着的汤汁。 林听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等邵屿放下盘子,把他的手拉过来掰开:“我看看你手好得怎么样了。” 邵屿:“差不多好全了,不怎么疼了。” 邵屿手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两只手都不再需要包扎和涂药,但疤痕犹在,纵横交错的,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手。 林听风轻轻摸了摸,“你姑姑不是说要带你去看看祛疤的吗。” 邵屿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怎么,你嫌弃吗。” “怎么可能,” 林听风白了他一眼 “就是你本来看起来就冷冷的凶凶的,再配上这双手,还有人敢跟你说话吗。”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需要。” “……” 邵屿想把手抽回来,林听风却拽了一下,抓着他的两只手捧起,在掌心分别吻了一下。 “不疼了。” 锅里的羊蝎子汤滋滋地冒着烟,源源不断地蒸腾起稀薄的烟雾,夹带着香气,一室氤氲。 邵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林听风所指的应该不仅是手上的皮肉伤,更是他十几年来难以躲避的噩梦。 邵俐滚蛋了,并不意味着这种伤害带来的痛苦就彻底结束。相反,它极有可能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就像是伤疤即使好了,却仍旧留有疤痕。 第95章 邵屿趁势抓住了林听风的手:“嗯。” 今天这顿饭,论氛围其实是相当难得的。因为邵屿和林听风虽然经常一起吃饭,但十次中九次都有赵无眠那个碍眼的掺和其中。 但他俩都吃的心不在焉,仿佛吃在梦里,直到结账的时候神智才稍稍回到了现实。 从火锅店出来,离开了暖气的庇佑,冷风扑面而来。邵屿终于问出了今天最具决定性的一个问题:“你晚上住哪儿。” 林听风:“宾馆。” 说完林听风脸就红了。 邵屿觉得,他是故意的。 火锅店到宾馆并不太远,饭后走走可以散心,还正好消食。最重要的是,路上有商店,可以购买一些日用品。 林听风主动而充满暗示地把邵屿拖到了商店里,然后自己红着脸皮梗着脖子像个贞洁烈妇一样目不斜视的走了。 邵屿:“……” 但等邵屿独自一人买好东西出来,林听风又恢复了死皮不要脸的样子,开开心心地黏了上去。 邵屿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两个男孩子住一间宾馆并没有什么人会想太多,但林听风做贼心虚,在电梯里见有人进来了,恨不能躲到身后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等电梯轿厢只剩他们两人时,邵屿捏了捏林听风的手:“怕的话就算了。” 谁料这句话刺激了林听风作为“小学生街霸”的自尊心,他立刻一拍胸膛:“谁怕了!谁怂谁是孙子!” 邵屿:“……” 北京的冬夜里,远方的高架上驶过一辆小火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从里传来列车员冷淡中性的嗓音。 …… …… …… 巴黎圣母院是个好东西,要是没有它,邵屿和林听风第二天可能就不会起床了。 不知睡了多久终于醒了,林听风脸埋在枕头里,嗡嗡地问:“几点了。” 邵屿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了,巴黎圣母院是几点。” “七点半……” 林听风浑身都是懒筋,“好像应该起床了,天桥挺远的,我还想去早点儿买买周边啥的。” 邵屿:“那再躺十分钟就起来。” 林听风:“嗯。” 十分钟后。 邵屿戳戳林听风红扑扑的小脸:“喂,时间到了。” 林听风开始蛮不讲理:“你先起床。” 邵屿:“……” 林听风:“我比较累一点。” 邵屿:“……” 你、确、定? 但是经过了一晚上再加一个白天的“坦诚相待”,邵屿现在从身到心根本无法拒绝林听风提出的任何要求。 哪怕林听风讲一加一等于三,邵屿也只能称赞他很有创意。 邵屿起床后,林听风像战斗胜利了一样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能多捱一分钟是一分钟。但没有了邵屿,被子对林听风的吸引力瞬间锐减过半。 空荡荡,冷冰冰,一个人躺着既无聊又寂寞。 于是没多久,林听风也畏畏缩缩地半坐了起来。他裹着被子半躺在枕头上,只露出一个头,开始指使邵屿:“你去把我的衣服拿来。” “裤子可以等会儿,先把上衣什么的拿给我。” 邵屿觉得林听风现在裹着像个白白嫩嫩的萝卜,还是成精了的那种。他把几件衣服捡起来,扔到林听风面前:“赶紧穿。” 林听风从被子的侧边伸出一只手,拽了一件衣服塞进被子,遮遮掩掩的穿了起来。 邵屿:“……” 这跟昨天晚上是一个人吗? 林听风似乎看出了邵屿的想法,欲盖弥彰道:“我怕冷。” “……” 由于林听风“怕冷”,等他俩从宾馆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中午吃的晚,再加上林听风想提前去排队买周边,两个人直接搭地铁去了天桥艺术中心。 林听风生性爱美丽的事物,又容易被感染,是最完美的一拨韭菜。他从场刊买到项链,拎了满满一个袋子。 邵屿就很困惑:“你这些东西买回去干什么呢?” 林听风理所当然:“收藏啊!” 邵屿:“……” “我有几大箱子各类周边呢,” 林听风非常骄傲 “其中光你舅舅的就有一整箱。” 邵屿:“……” andreas送的票位置绝佳,5排最中间,既能一览全貌,又能看清细节,还不会被音响轰得耳膜炸裂。 坐下后,林听风突然想到:“对了,你看过这个剧吗?” 邵屿点点头:“看过。” “你竟然看过啊,” 林听风惊讶了 “小的时候吗?” 邵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巴黎圣母院对他而言是一部不一样的音乐剧,它的独特不在于乐曲动听、舞美精良、演员优秀,而在于这个故事本身强烈的反差。 它描绘的是一个极端美丽的人和一个极端丑陋的人之间的故事,而世界回报给美人的是无尽的恶意,丑陋的皮囊下却是一颗至美的心。 全场灯光渐暗,工作人员开始举灯牌提示大家手机关机或静音,邵屿拉上了林听风的手。 “我突然想到我们一起看你舅舅演唱会那次。” 林听风小声说。 邵屿低声笑了:“我也是。” 场内的人声渐渐熄灭,哀伤壮丽的乐曲响起。奏毕后,台前灯光亮起,吟游诗人站在巴黎圣母院的墙前开始歌唱: “c’est une histoire qui à pour lieu (这个故事发生于) paris la belle en l’an de dieu (美丽的巴黎,那年是公元) mil quatre cent quatre vingt deux (一四八二年) historie d’amour et de désir (讲述爱与欲望的故事)” 散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大都市里仍旧车水马龙,人影匆匆。邵屿和林听风来的时候匆忙,回去的时候却手拉着手走得缓慢。 路边偶有同样散场的漂亮小姐姐路过,回头冲他俩善意地笑了下,然后小声跟同伴说:“我就讲吧,看音乐剧的男孩子十个有九个都是gay。” 邵屿:“……” 林听风:“……” 又走了一会儿,林听风问:“你明天早上就要上课了叭。” “嗯,” 邵屿说 “八点。” “那要不你晚上回学校睡吧,不然明天起太早了。” 邵屿正想拒绝,就听林听风说道:“太早了,会影响我睡懒觉。” 邵屿:“……” “美的你,还睡懒觉。” 他拍了下林听风的头 “我明天早上起床上课的时候一定会把你拖起来的。” “……”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突然没头没尾地笑了。 邵屿捏捏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 林听风说 “就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幸福啊,感觉三四个月前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邵屿笑了笑:“我也觉得。” 这会儿人行道上人已经少了,林听风看到旁边开着的全家,突然似真似假的说:"哎呀,我现在好想买一瓶酸奶,冰的。" 邵屿:"……" 他伸手把林听风拖走:"不,你不想。" "哎你放开我,我要去买酸奶!" "不可能。" "……" "……" "……" 前方仍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一眼看不清尽头。两人一路嬉笑打闹,走进了北京的深夜里。 第87章 波士顿矩阵懵逼 三年后。 冬日的午后,世上还有比躺在男朋友怀里睡觉更令人愉快的事吗? 答案是,有的。 林听风此时正抱着一大摞旅行宣传册,躺在人肉靠垫邵屿身上,一本本认真地翻着。 “你看这个怎么样,西藏!” 林听风兴致盎然地把一幅风景图怼到邵屿面前 “布达拉宫纳木错,还有牦牛可以骑,说不定途径茶马古道还能挖点虫草。” 邵屿象征性的扫了一眼:“这个季节去,会冻死。” “……” “那那那那这个,” 林听风没有放弃 “成都重庆,美丽的川渝地区,吃的有火锅串串兔子头,玩的有小酒吧三星堆,你觉得呢?” 邵屿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林听风的头:“你这个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天生不能吃辣,你职业不能吃辣。难道我们到重庆去点清汤锅底?” “……” “那黄山呢,” 林听风继续道 “黄山怎么样,可以爬山,山脚下还有芙蓉谷翡翠谷西递宏村,据说景色很美。” 邵屿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你爬个十层楼梯就累得要虚脱的事吗,论爬山你应该只能爬个佘山。” “……” 被连续打击三次,林听风有小情绪了。他把旅行手册砸到邵屿身上:“你这是在玩大家一起来找茬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挑。” 第96章 不厚但是很多的旅行手册哗啦啦从邵屿身上向下滑去,他顺手捡起一本,只见封面上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天空白云沉沉,右边写着几个大字:大美青海欢迎您。 邵屿翻开看了看,发现虽然标题是青海,但是里面的旅游线路也搭上了几个临近的甘肃景区,张掖的丹霞地貌,敦煌的莫高窟等。 “哎你看看这个,” 邵屿说 “青海和甘肃。青海有青海湖祁连山,还有一个什么号称中国最美观景台的地方;甘肃有鸣沙山月牙泉,能满足你骑骆驼看日出的愿望。” “哼!” 林听风不理邵屿,背对着他坐了起来,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 “宝宝生气了啊,” 邵屿也趁势坐了起来,从背后抱着林听风,凑上去想亲他一口。 林听风偏过头去:“不让你亲。” 邵屿:“……” “好了都怪我,” 邵屿哄林听风非常有经验 “宝宝不要生气了,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不好。” 林听风撅着嘴,伸出手:“你刚才说的那个青海甘肃呢,拿来我看看。” 邵屿把宣传册递给林听风,他简单翻了翻,发现这幅册子上不仅景点多、风景美,还有一行小字:鸣沙山月牙泉景区每年冬季对学生免票。 林听风心动了。 他佯装沉思三秒,随即合上册子:“咳咳,我决定了,就这个。” 邵屿:“你确定?” “当然确定,” 林听风白了他一眼 “这是我出道前最后一次旅行,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是说你不用再考虑考虑?” “不用不用,” 林听风摆摆手,从邵屿身上爬起来,直接拿过手机给旅行社打电话 “喂您好,我是之前去您那儿咨询过的林先生,我和我朋友想报你们去青海和甘肃的那个项目。” “对对对,一起的那个。” “啊?”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林听风好像有点奇怪 “我和我朋友都是男的啊,怎么了不可以吗。” 那边又说了几句,林听风坚定的点点头 :“确定。好的。我待会儿把我俩身份信息发给你。” “谢谢。” 林听风打完电话,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把手机一扔:“好耶!寒假出去玩咯!” 邵屿:“在此之前你还需要通过你的期末考试,马哲思修你背了哪个?” “你这个人不要这么扫兴嘛!” 林听风拎起一个靠垫砸向邵屿,邵屿一躲,两个人打闹了起来,然后不可避免地发展到不可描述。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的手机响了。 林听风想去拿手机,邵屿却抱着不让他起来。 “喂,” 林听风用唯一能灵活活动的手掌拍了拍邵屿 “放我起来。” “我没不放,你怎么还不去接电话啊。” 邵屿边逗他,边在他脸侧啄了一下。 “……” 林听风沉默一秒,面无表情道:“邵屿,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松手我接下来一周都住学校宿舍。” “三二……” 邵屿松开了。 林听风傲娇地哼了一声,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是你舅舅的电话。” 他接通:“喂?” andreas应该是问了几句什么,林听风:“刚刚?哦,我刚刚在给旅行社打电话,我跟邵屿打算寒假出去旅游。” “旅游?” 电话那端传来andreas熟悉的嗓音 “醒醒吧你,赶紧洗洗头准备出道。” 林听风:“?!” 邵屿和林听风今年都是大二下。两年前,邵屿通过数学竞赛直接保送到赵无眠隔壁的学校读数学,林听风则走艺考进入了首都的音乐学院,读流行编曲。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邵屿的高压和赵无眠笔记的双重作用下,林听风高考超常发挥,竟然考了首都音乐学院那一年的第一名,以文化课专业课双料第一的身份步入了大学校园,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状元。 大一上学期的时候,林听风还是住学校宿舍的。邵屿既不愿自己的男朋友跟另外三个男性住在一间屋子里,又觉得他作为出道预备役住校不太方便,数次暗示他到校外租房子。 可无奈林听风自己毫无搬出来跟他同居的意思,看上去竟还有几分享受大学生活。邵屿非常不满,思前想后,跑去质问andreas:“贵司都不给旗下艺人安排住宿的吗?” andreas想了想,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精致的两居室,通知明日之星林听风同志搬了进去。 总的来说,在这儿住的一年时间里,除了偶尔有赵无眠这个不守规矩的错过门禁跑来借宿外,邵屿对其他一切都很满意。 刚上大二的时候,andreas就通知林听风开始准备正式出道了。出道前要做的事很多,但具体分到林听风自己的就还好,只需要完成一张专辑即可。 据说,此张专辑堪称一绝,只是时至今日,邵屿仍连半个音符都没听见过。 林听风解释说,是“工作室”要求保密。 邵屿压根儿不信这种鬼话,只是在别的事情上向来比较听话的林听风这次好像铁了心,怎么问都不说。 邵屿别无他法,只能等。 本来andreas给林听风安排的出道时间是三四月份,林听风为此格外珍惜今年的寒假,打算好好旅游一次。他跟邵屿不同,最喜欢往热闹人多的地方扎,还喜欢“用脚步丈量旅程”,等出道了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可惜事与愿违,他前脚刚订好旅游,后脚就被andreas一个电话叫去了工作室。 andreas的工作室在北京也是租了个仓库改的房子,不过比平市那边的小些,装饰是性冷淡风,人也不怎么多。今天林听风一进去,发现任约也在,顿时心里一凉。 任约极少来首都,他出现了,目测是有大事要发生。 andreas看见他深吸一口气:“你可终于来了。” 林听风自己找了个不规则的椅子坐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 任约说 “三四月份的时候有个男团选秀,肯定会吸走一大波流量,你必须提前出来。” 林听风:“这……我跟他们也不是一个型啊。” “但你们的目标群体基本差不多。” andreas面无表情道 “都是年轻女孩子。只不过他们靠舞台靠颜值,你靠音乐。” “当然,也可以靠靠颜值。” 林听风:“……” “事不宜迟,” andreas站了起来 “你现在就跟igor再最后过一遍你的新歌,宣传部门的人已经去联系摄影师和宣发了,你这边也要跟学校请个假,实在不行我去说,我跟你们系主任认识。” 一旁的任约补充道:“总而言之,半个月之内,你必须出道。” “啊?” 林听风有点懵 “那,那我寒假的旅游……” “那旅游你是去不了了,退了吧或者转给别人。” andreas翻脸无情 “培养了你这么久,该给我挣钱了。” 林听风现在整个人呈波士顿矩阵懵逼,满脑袋都是浆糊。他想了想,动作迟缓地掏出手机,像地铁上的老爷爷。 “喂,邵屿,” 他打给了邵屿 “你舅舅说让我半个月内就出道,那个旅行我好像去不了了。要不今晚赵无眠来的时候你问问他,你跟他一起去?” 邵屿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听风嘟嘟嘴:“哦。那随便咯。” “拜拜。” 林听风挂掉电话,对着andreas叹了一口气。andreas也正忙得焦头烂额,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聊作安慰。 过了三秒,林听风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他还没反应过来,任约开口了:“你刚刚,给谁打电话?” 林听风:“!!!” 糟了。 房间内的气氛伴随着andreas的表情和四肢同时僵化,林听风莫名的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关键时刻,他的腿替他作出了选择。林听风火速拉开门向外跑去:“我去看看宣发找的什么摄影师,你俩慢慢聊!” 第88章 正文完结 林听风再次见到andreas,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跟任约的这场对话掏空了andreas的灵魂,他整个人有一种从头丧到脚的气质。 林听风凑上前去:“怎么样啊?” andreas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大家一起瞒的!你倒好,拔腿就跑。”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把自己摊在了沙发上 “要不是任约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任妍要质问一下,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林听风:“……” “那个,任约老师还好吗。” andreas捂着脸:“还行,都这么多年了,他其实也没太大反应,主要纠结的点还是在于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瞒着他。” “说穿了也好,以后邵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你了,任约要是敢有意见我直接发配他回平市。” “……” “那我……”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怂怂的咽了下口水,试探道 “我要不过几天再去找他磨编曲吧……” 第97章 “不行!” 正瘫着的andreas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时间就是生命。林听风,从现在开始,你要以秒为单位倒数离自己的出道还有多久。” “……” 按照andreas的说法,每个人一炮而红的机会都是只有一次的。如果第一次没能起来,那么就需要漫长的时间让大众把你遗忘,然后再试图模拟一次“一炮而红”。 于是,进入工作室三年,林听风第一次感受到了andreas身上“老板”的气息。他被迫从跟邵屿一起住的屋子里暂时搬出来,连吃带住全在工作室。 邵屿有时候下午没课会来看他,林听风泡在录音室里,邵屿就坐在外面看书或者做题,偶尔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偷瞄几眼,试图解析出林听风的新专辑内容。 然而,一直未果。 林听风出道那天,天朗气清,是个独属于北方的爽朗晴天。 邵屿考完实变函数从教室里出来,听见他们班仅有的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捧着手机叽叽喳喳。邵屿的室友是个好奇心趋近于智商的八卦宝宝,女生缘很好,他饶有兴趣地凑上去:“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新人歌手!andreas工作室的。” 其中一个女生开始嘤嘤嘤 “他好好看呜呜呜呜呜呜呜,歌也好好听呜呜呜,我宣布我是他的妈粉了。” 邵屿的室友:“你昨天不还说你喜欢另一个演员?” 女孩子是很单纯的,她们粉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眼。 那女生瞪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还不许人爬墙了!” “就是就是,” 另一个女生补充道 “而且,他新专辑名叫欧几里得,正好在我们考最变态的实变函数这天发,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对对,他一定能保佑我实变函数及格!” 邵屿的室友很不一般,他闻言更有兴趣了:“真的?那我也看看!我刚刚两道大题没写呢。” 邵屿:“……” 您还是做梦来的实际一点。 于是邵屿目睹着他那位江苏高考理科数学满分的室友,对着高中文科数学能及格都算喜从天降的林听风,拜了又拜,祈祷他保佑自己不挂科。 “哎,” 那室友拜完了还没忘记邵屿 “你要不要也来拜拜。” “我就不用了,” 邵屿感到一言难尽 “我今天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他把书包背好,跳着下了两三级台阶。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问:“刚刚你们说他新专辑叫什么?” “欧几里得啊。” “欧几里得……” 邵屿喃喃念叨了几遍,猛的反应了过来。他连忙点开手机,在微博里搜了一圈。 林听风的新专辑名叫《欧几里得》,专辑封面是简洁的三角形组合而成,线条干净利落,很有高级的美感;在层叠包围着的三角形最中央是林听风,他唇边叼着一个变形的音符,音符向外伸展而去,尽头是一朵深红色的玫瑰:「他带我领略更多的美。」 邵屿忽然就明白了。 手机上方跳出一个横幅的消息提醒: 小baby:「你考完了吗。」 克莱因瓶:「嗯,我现在去工作室找你。」 发完这条消息邵屿把手机往包里一塞,飞奔下了楼。 背后他那室友还混在女生堆里,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话说,我怎么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儿眼熟呢……” “帅哥都是相通的!” “……” 邵屿赶到工作室的时候,里面正是忙碌与欢腾交织。 有事儿干的忙碌,没事儿干的欢腾。 林听风属于后者。他的超话在一天内从无到有,并且一飞冲天,他本人此刻却悠哉悠哉地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其他人忙来忙去,捧着手机等男朋友来接他回家。 工作室给林听风谈了个音乐类的节目,他过几天在学校考完期末就得去,得呆好一阵子。林听风很不舍,但又没有办法,只能趁现在多跟邵屿黏在一起。 这几年,林听风有个男朋友的事在整个工作室人尽皆知,并且(除了任约外)几乎所有人都见过。邵屿毫无阻碍的就进来了,林听风看见他直接扑了上去,看着他问:“我的新专辑你听了吗?” 邵屿一只手搂住林听风的背,故意说:“还没。” “不可能,” 林听风撇撇嘴 “把你手机拿出来,我检查。” 林听风从邵屿包里掏出手机,自己解锁了,点开音乐app搜了下自己的数字专辑,发现果不其然已经购买了,并且每首歌都有听过。 “哼,” 林听风拿手机不轻不重地砸了下邵屿的胸膛 “骗我,明明都听了还给我装,是不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评价。” 邵屿也并没有想真正瞒着他,他抱着林听风坐到了沙发上:“怎么可能,宝宝唱得是最好的。” “那你说怎么办,” 林听风顺势把头靠在邵屿肩上,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骗我这种事可不能说说就算了。” 邵屿想了想,凑到林听风耳边小声说:“今天晚上……” 他的声音很轻,只见红晕从林听风的耳廓爬起,一步步蔓延到了他的脸上。 三秒后,林听风手肘猛推了邵屿一下:“滚蛋!你这个变态!” 邵屿低笑一声躲开,两个人又开始以武斗为名打情骂俏。 没过多久,andreas敲门进来了。他脸上是笑着的,但一看就藏着事儿。 林听风有点紧张,一把推开邵屿站了起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 andreas皮笑肉不笑的,掏出手机打开了他跟任妍的对话框,点开其中最新的一张图片怼到邵屿和林听风面前 “请问这张图,有人认识吗。” 那是一个业余站姐发的微博,转发已经破万。其文案夹杂着各种表情符号和激动的感叹词,配图则是一张两个男孩子并肩站在andreas宣传板前的合影。其中有一个长得很帅,笑得很开心;另一个的脸被打了码,不过从衣着身材来看,也不是个俗物。 邵屿:“……” 林听风:“……” “咳,” 三秒后,林听风磕磕巴巴地开始找补 “这不是……我要去看你的演唱会,拖他陪我一起嘛。” “呵,” andreas冷笑一声 “邵屿同学,你知不知道,就在那个演唱会的夜晚,因为怕你看见我受刺激,伟大的任小姐让我在二楼储藏室的地上挤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说你那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andreas恨恨道 “一开始我和你姑姑都还以为你睡了呢!结果你猝不及防的回家,你姑姑就像拎麻袋一样把我甩进了储藏室,连卸妆水都没给一瓶!” 邵屿:“……” 麻袋这个词用得精准。 林听风非常意外:“啊?你怎么去他家住啊……” andreas:“我被狗仔追得没办法,只能开往那个方向。” “这……” “狗仔可怕吧,” andreas恐吓道 “说不定待会儿你回家就会碰到。” 尽管andreas表示邵屿偷偷摸摸去看他演唱会的事儿肯定没完,但考虑到林听风即将成为整个工作室未来几年的摇钱树,他还是派了专车送这两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听风的手机一直在响,电话短信都有,大多是各类亲戚同学朋友的恭贺,也夹杂着一些形式特殊的问候。 比如远在上海的林恬就专门打了个电话来骂他:“我当年竟然信了你说你工作室只有一两个艺人的鬼话!” 林听风:“你听我解释这……” “不听!” 林听风:“别啊你……” “除非你帮我去要andreas的签名。” “……” “&你自己的签名专辑欧几里得,毕竟你的数学我也有一份功劳。” 直到此时,林听风才渐渐有了实感:他真的火了。 一夜成名听起来是个神话,但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只要存在可能性,它就会发生。 就像真爱一样。 林听风偏过头去看了邵屿一眼,邵屿问:“怎么了?” “没什么,” 林听风笑了一下,靠在邵屿身上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时候,一些你觉得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会突然发生。” “有啊,” 邵屿点点头 “我在我舅舅的阴影下活了十几年,要是人脑有拉黑功能,我恨不能把他和他的音乐一起丢进去。可是他今天找我质问演唱会的时候,我竟然只想说一句:麻袋好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听风笑着捶了邵屿一下 “不许你这么说我男神。” 邵屿一把抓住他的手扭到身后,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这个事情我不满很久了,林听风同学,你怎么可以拿你男朋友的舅舅当男神。” “我不管,他就是我男神,” 林听风被捏得吐字不清 “你再这样,我就宣布今晚他的专辑代替你陪我睡觉了。” 邵屿捏他下巴的手猛的一紧:“你敢。” 第98章 两人在汽车宽敞的后座里打打闹闹,身后北京的天空已经渐渐染上暮色,灯火星星点点地渐次亮起。路边的街景飞速远去,摩天大楼前的巨幅led屏上闪过林听风的侧脸,紧接着是四个字,他的主打歌:光笼罩你。 第89章 番外3 见家长综合征 高三的那个暑假,邵屿跟林听风的爸爸妈妈吃了第一顿饭。 林妈妈对自己儿子的文化课水平有着清醒认知,深知他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从数学三十爬到一百多主要仰赖这个好同桌,因此录取结果出来后,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顿饭。 据说她本来也有意让赵无眠一起来,但被邵屿以“他要采风”为由严辞拒绝。 想起这顿饭,邵屿的心情,就像全天下所有女婿预备役第一次上丈母娘家一样,又激动又忐忑。 他甚至翻出了外婆送给他的18岁生日礼物——一条过分名贵的领带,考虑是不是要装扮自己一下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结果被任妍毫不留情地一口否决了:“请谨记,你是学渣的学霸同桌,不是开屏的雄性孔雀。” 邵屿:“……” 林听风倒是比较淡定。 他说自己以前就跟爸妈提过喜欢男生的事,当时他们虽然有点震惊,但态度并不算多激烈,顶多是有点暧昧。而且这顿饭又不是非要出柜,只是勉强让邵屿在他爸妈面前混个脸熟。 可邵屿仍旧很焦虑,甚至好似感染上了一种名叫“见家长综合征”的普遍绝症。 更可怕的是,当他放眼全家,竟没有一个能打的,无人可以在这种事情上为他提供可靠的宝贵建议。 赵无眠他爸当年上门,主要是靠着赵无眠已经出生,丈母娘实在没办法掐死这个小外孙;至于andreas那边……凌枚时至今日都跟任约相看两厌。 邵屿越想越可怕,甚至生出了一种恐怖的宿命感。 林听风安慰他:“没事的,我爸妈生了我这么个学渣,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学霸了。你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有问题。” 邵屿:?正常发挥,是怎么个发挥? 邵屿临上“刑场”的前一天晚上,跟同学外出采风的赵无眠回家了。他听闻了邵屿最近的苦恼和焦虑,大手一挥:“不要怕,我来教你。” 邵屿虽然发自内心地觉得他的话全是扯淡,但毕竟已经别无他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于是,这个深夜,赵无眠向邵屿详细讲述了他的三次见家长经历。 尽管三次他都是被强行拖去的,尽管三次他见的都是不同的家长,尽管他的这三个女朋友都已经变成了过去式,但这分毫不能掩盖赵无眠在“见家长”这一史诗性难题上的卓越成就。 邵屿听赵无眠讲完,简单总结了一下他的经验,发现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死不要脸,投其所好。 赵无眠继续:“我记得之前,林听风说过他妈妈喜欢画,你就自己动手画幅画呗!” 邵屿:“可问题是,我并不会画画。” “啧,” 赵无眠恨铁不成钢 “会画画的话那只能叫顺手,不会画画才显得有诚意嘛!” “林听风妈妈是稀罕你那幅画吗?你是齐白石还是徐悲鸿啊,主要是这份心意!” 赵无眠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拍拍邵屿的肩 “已经十一点了。少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赵无眠走后,邵屿独自一人思考了良久。 尽管赵无眠此人很像是扯淡专业毕业的,但有一个事实却不容置喙:那就是他从小就特别擅长讨人喜欢,尤其是跟面瘫脸还不会说话的邵屿相比。 夜已深了,邵屿想了想,拿起了笔。 第二天一早,林妈妈为表诚意,一家人亲自开车来接邵屿。 邵屿很紧张,但胜在有张天赋异禀的面瘫脸,因而看起来还算淡定。 上车后,他紧巴巴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林听风的爸爸正准备开车,冲他点了下头;林妈妈则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听风跟邵屿一起坐在后座。车子发动后,他小声问邵屿:“你眼睛怎么了,怎么黑眼圈这么厉害?” “是不是昨天晚上赵无眠逼你听他讲采风见闻所以睡得太晚?” 邵屿:“……” “不是,” 他摇摇头,伸手拎起一个纸袋 “准备了一个礼物。” 林听风:“?” 感觉情况不大对的亚子。 他隐约能感觉到邵屿紧绷的情绪,悄悄拉了下他的手:“别紧张,就是吃个饭。而且,我爸妈都很好说话的。” 邵屿梗着脖子:“嗯。” “……” 长辈选的吃饭的地方,画风一般都比较神奇。 林爸爸看样子跟这里的负责人很熟,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简单打过几声招呼后,他们直接被引到了一个不大但是很精致、还带小院子的包厢里,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上菜了。 菜挺好吃的。鸡鸭鱼牛羊猪俱全,尤其是这里的臭鳜鱼堪称一绝,绝对能把人吃撑。 但问题是,开始吃饭了,本就不善言辞的邵屿更加找不到话头送礼物了。 整顿饭吃下来,桌上只有三个话题:感谢他帮助林听风,夸赞他成绩优异,劝他赶紧多吃点。 直到一顿饭吃完,邵屿都没找到机会把礼物送出去。 他甚至有点后悔没让赵无眠一起来,他话那么多,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当口扭转话题。 吃完饭后,林妈妈问:“你们下午要出去玩吗?” 林听风看看邵屿,点点头:“妈妈你把我们送到市中心的步行街那里吧。” 爸爸妈妈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林听风跟邵屿一起站在廊前等,门口有个荷花池塘。 时值酷暑,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世间万物,一丁点儿鱼儿跃出水面又坠落回去的声音都令人恍惚感到清凉。 林听风问邵屿:“你到底准备了个啥啊。” 邵屿抿抿嘴,有点不太好意思:“一幅画。” “画?” 林听风有点惊异,“你昨天晚上临时买的?” “我昨天晚上临时画的。” 林听风:“??????” 正说着,车开过来了。上车前,林听风实在没忍住,最后问了句:“你还会画画?” 邵屿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会,只能含糊其辞道:“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车上邵屿依旧没找到机会送他熬夜准备的礼物。 直到步行街都快到了,林听风见他还没动静,便小声问他:“你那礼物还准备送吗?” 邵屿:“准备啊。” “那你现在还不送是打算等着我爸妈到家了给他俩邮寄过去?” 邵屿:“……” 快下车时,邵屿仍紧紧拎着自己的那个纸袋。林听风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爸,妈,邵屿说他准备了个礼物,是一幅画。” 说着林听风直接从邵屿手上抢过了纸袋,不顾邵屿的阻拦从里面把那幅“大作”拿了出来。 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林听风怔住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原因很简单,因为就邵屿这幅画的水平而言,说他是在临摹小学二年级的朵朵送给林听风的那幅都算是抬举他了。 电光火石间,林听风试图把画藏到自己身后。然而,林妈妈已经颇有兴趣地下车走了过来:“是吗,太客气了,我看看。” 林听风双手拿画背在身后:“呃……” “干嘛啊你,拿来!” 林妈妈瞪了林听风一眼,拽着他的胳膊把画抢了过来。 邵屿也很绝望,却只能咬着牙找补:“那个,是我自己画的,画得……不太好。” “哎呀这么有心啊,画得怎么样无,” 林妈妈说着低头去看手上的画,只见上面用生涩的简笔画了一架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人,双手举起。按常理推测此人应该是在弹琴,但看起来却神似手断了被绷带吊着。 林妈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半晌才把话接下去 “……所谓。” 邵屿发誓,在那个瞬间,他真的有跟赵无眠拼命的冲动。 林妈妈比较善良,收了这样一幅画也没说什么,还高高兴兴的,只是离去的时候看邵屿的眼神更加耐人寻味了。 林听风爸妈走后,林听风瞬间爆发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你送画的?!” 邵屿毫不犹豫:“赵无眠。” 林听风抓狂了:“他不知道你压根儿不会画画吗!” 邵屿犹豫三秒:“他说不会才显得有诚意。” 林听风沉默了:“……” 这天他们又去了奶茶兄弟的那家店,只是气氛略有一丝诡异,又不像冷战又不像如胶似漆,非要形容的话,大约可以算是冲泡失败的藕粉。 奶茶兄弟走到他俩边上转悠了一圈:“发生了什么尴尬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邵屿:“……” 第99章 林听风:“……” 这天他们没有在外面呆太久,因为邵屿急着回家找赵无眠算账。 比较可惜的是,邵屿刚刚占据上风,林听风的电话就来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赵无眠一眼,转身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喂。” “喂,我爸妈知道了。” 邵屿:“?!” “你说的?” “不是,” 林听风说 “其实今天你一过来我爸就看出来了,他说你那个眼神特别像偷了别人家白菜还被请去做客的样子。” 邵屿:“……” “至于那幅画,” 林听风咳了一声 “我妈说本来还担心我太单纯被人骗,现在惊喜的发现你竟然跟我一样傻,她终于放心了。” 仲夏的夜晚,星辰满天,虫鸣阵阵。邵屿握着电话沉默良久才开口:“跟阿姨说,让她永远放心。” 第90章 番外4 他最好看 邵屿和林听风虽然同在北京上学,但大一报道的时间不同。 邵屿都已经军训完毕的时候,林听风还躺在平市混吃等死,偶尔去andreas的工作室接受培训。 军训能够迅速使一个班的同学熟悉起来。邵屿虽然冷面少语,却因为身高和颜值已经在全系成为知名人物。 因而他不得不去参加全系的夜谈会,尽管这种聊天的活动在他看来就是浪费时间,只适合赵无眠那种废话讲不完的人。 八卦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几番寒暄下来,数学系的夜谈会也免不了讨论恋爱的事情。 众所周知,数学系九男一女,一圈问下来,竟无一人有对象。 轮到邵屿时,他正在打数独。 邵屿的一个江苏室友跟他之前在竞赛时就认识,相对熟悉些。见他不踊跃参与集体活动,江苏室友非常不满,直接凑到邵屿手机前,扫了一眼:“第一排第三格填6,第五排第九格填4……” 邵屿沉默地抬起了头。 江苏室友的这种行为,比在侦探小说第一页写上凶手的大名还要令人发指。 邵屿很不满:“你干嘛。” 江苏室友:“参与参与集体活动嘛,来说说,你有对象吗。” 四面八方都抬起了头,尽管数学系脱单困难,但顶不住邵屿有一张好脸。 “我有。” 安静三秒后,场内沸腾了。 江苏室友激动得像蹲到了明星幽会的狗仔:“你有啊?!照片照片,没有照片的话说说也行啊!” 邵屿一言不发,江苏室友继续道:“说说呗,你看这一屋子单身狗,就你一个人。你不干点儿人事,像话吗。” 邵屿言简意赅:“高中同学。” “就没了?” 众人都很不满 “你对象,好看吗?” 邵屿还没说话,就有人插嘴了:“这还用说,肯定好看啊。” 邵屿想了想:“他最好看。” 众人:“……” 嗝。 邵屿有对象的事在全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其中,一小部分男生嫉妒,一小部分女生失望,更多的人则是羡慕和八卦交织,十分希望有朝一日能目睹系草口中“他最好看”的这位对象的真容。 有一天,江苏室友突然问道:“你跟你对象是异地吗?” 邵屿:“马上就不是了。” “?” “他学校也在北京,但是还没开学。” “什么时候开学啊,” 江苏室友闻言立即凑了过来 “你可是我们寝室唯一一个有对象的人,等他开学了叫他过来你俩一起请我们吃顿饭!” 邵屿自己是全然不在乎出柜这种东西,但他拿不准林听风的想法。更何况,林听风未来的职业特殊,公开这种事需慎之又慎。 思前想后,邵屿说道:“他不愿意来。” 江苏室友:“为啥啊?” “因为他数学不好,不喜欢数学。” “……” 也就是在数学系这个深井冰云集的地方,邵屿这种扯淡的理由竟然真有人信。 数学系的同学们都很善良,既理解邵屿作为男朋友的为难之处,亦同情世上所有数学不好的人。几天之后,再无人提起要见邵屿对象的事。 又过了几天,林听风终于开学了。 他在自己的学校报完道,很快就直奔邵屿那儿。他对这个学校颇有情节,高二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寒假来这里找邵屿玩,然后收获了一辆永生难忘的车。 邵屿带他去食堂吃饭,不幸偶遇了几位同窗。 邵屿不像是朋友很多的人,林听风又长得格外好看,大家都兴致盎然:“你是邵屿同学啊?” 林听风腼腆地点点头。 “高中的?” 林听风:“嗯嗯。” “那你见过他对象吗?” 林听风:“……” 我就是他对象。 众人见林听风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以为他在这个话题上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不久后,一个关于邵屿对象的说法却在整个系流传开来:据说这位对象不仅美貌过人,而且颇有手段,堪比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其名字连高中同窗都不敢随意提及。 当然这都是后话,对象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林听风那天从食堂出来就问邵屿:“你跟他们说我了?” 邵屿点点头:“嗯,被问了就说了。” “你怎么说的啊,” 林听风有点警惕 “他们怎么那么好奇。” 邵屿:“就说你长得很好看,是我高中同学,在北京上学,没了。” 林听风很不满:“没了?” “哦,还有一点。” “哦?” 林听风看着邵屿,眼神里写满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说不然你狗命不保”。 邵屿也看着林听风,开口道:“说你数学不好。” 林听风:“……” 这天林听风心情很不好,即使到了赛道上都不愿意开车。 邵屿从背后抱着他:“宝宝今天不高兴吗?” “滚,” 林听风没好气 “我才不是你宝宝。” 邵屿转身在林听风面前蹲下,戳戳他的脸:“怎么了,是因为我跟别人说了你,你不高兴吗?” 林听风更气了,迅速瞪了他一眼:“你这什么脑回路啊!你说我不知道说完整一点吗。” 邵屿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说道:“我是想着大学期间你肯定会来看我。我是不在乎出柜,可是如果说了,再让别人看到了,你会比较麻烦一点。” 林听风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邵屿抓着林听风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要不,我拿你照片做屏保?” 邵屿说着把手机递给林听风 “你觉得想怎么拍,都可以。” 林听风接过手机,想了想:“……好叭。” 邵屿问:“宝宝不生气了?” 林听风死鸭子嘴硬:“我本来也就没有生气。” “那给我亲一下。” 邵屿说着就要凑上前。 林听风却推开了他:“你等会儿!我还要拍照呢,亲完有损仪容仪表。” 邵屿:“……” 林听风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扔给邵屿:“我拍照期间你先玩我手机。” 然后林听风快乐地自拍了起来。他在邵屿的手机里建了一个私密相册,密码用的是自己的生日,往里面存了好多张照片,又从中挑了一张脸朦朦胧胧却一看就有奸情的用作邵屿的手机桌面。 等他拍完照,把手机还给邵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由阴转晴了。 谁知邵屿看他的眼神却颇为耐人寻味。 林听风:“?” 邵屿一言不发,把林听风自己的手机怼到了他的面前。 林听风定睛一看,只见屏幕的最上方有一行字:青天白日活见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林听风:“……”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但林听风依然没有忘记在平外初见邵屿时那见鬼的心情,以及在这种心情支配下写出的知乎答案。 “这……” 他磕磕巴巴的 “那个,我,” 邵屿:“我本来想上知乎搜一下有没有什么不明显的秀恩爱方式,没想到……你还是个万赞答主啊。” “……” 其实那个回答林听风后来没有再编辑过,评论也没怎么回复,要不是今天被邵屿翻出来,他都快忘了。 现在捧着这个手机,林听风又点开了评论区,发现多了好多条内容。 「有趣,蹲后续。」 「我谈过十个对象的室友说,那个帅哥绝对对你有兴趣。」 「两年了,答主还在吗。」 …… 邵屿摸摸林听风的头:“你不是想公开吗,这也是个地方啊。” 林听风想了想,在最上方重新编辑了一下这个回答: 「我回来了,当初只是随手一写,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感兴趣。 第100章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我们在一起了,并且过得很好。 谢谢大家的祝福,祝愿你们都能去做喜欢的事,遇见想爱的人。」 第91章 《溺星》(一) 平市国际机场。 下飞机后,andreas拖着行李箱、背着小提琴,好一会儿都没打上出租车。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去的虽然是自己的家乡,但很显然他不认识家乡,家乡也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一个人在出站的通道上徘徊许久,死活找不到“taxi”的指示牌。 周遭似乎也有人想上前帮忙,但他长得太好看了,反倒令人怀疑是个骗子。 就在此时,真正的骗子上场了。 “小伙子,等人啊。”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妈向他走了过来 “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andreas是个24k如假包换的傻白甜,毫不设防道:“唔……我想找个地方搭出租车。” 大妈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发现此人穿着的虽不是logo吓死人的那种大牌,却颇有些“小众轻奢”的味道,一看就是个真正的有钱人。 如此人傻钱多,不行骗都对不起职业操守。大妈对着他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心软了一秒钟,开口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半小时后,当andreas终于历尽艰险抵达正确的出租停靠点时,他的钱包已经没了。 骗子大妈并没能完成完整的行骗流程,因为一个“过分热心”的本地人士拽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叉,这种组合机场保安少说见过几千回了。 但大妈就是大妈,电光火石间还是偷走了觊觎已久的进口钱包。 andreas叹了口气:“唉,花钱买教训了。” 为防止被任妍嘲笑,andreas决定,要自己挣够出租车费再去她家。 他站在机场出口处的马路边思考了三秒,从背上卸下了自己的挚爱:小提琴。 街头卖艺这种事儿他有经验,找个帽子摆自己面前,再扔几个硬币进去混淆视听,凭他这张脸、这身材、这琴艺,顶多拉个四五首就能挣够钱了。 andreas信心满满,准备妥当后就快乐开拉了。 大约是机场的人流量确实比较大,andreas才拉了一首,就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定定地望着他。 andreas对着对方绽出一个嫣然的微笑:“先生,您觉得我拉得好吗?” 那个人面无表情,沉默三秒后动作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怼到他面前:“城管,这里禁止摆摊。” 不摆摊就不摆摊,andreas吐吐舌头,收拾收拾打算背包离开,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谁知那人却拦住了他不让走:“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我们要依法取缔你的摆摊设施。” andreas:“?” 任妍接到凌枚电话的时候,正在逗自己那已经吃饱喝足打算睡觉的儿子。 她帮赵无眠穿上各种颜色神奇的衣服,然后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居高临下咔嚓咔嚓。 手机响了。任妍从椅子上跳下来,接通:“喂,干妈。” 凌枚:“andreas到了吗?” “还没啊,” 任妍说着看了眼时间 “对啊他怎么还没到啊,飞机延误了?” “没有,” 凌枚说 “我查了查,早都落地了,可是手机到现在都没人接。” 任妍想了想:“我去找他。” 说着她把赵无眠抱到摇篮里放好,招呼保姆来照顾,然后出门叫人:“小andreas好像把自己走丢了,得找一下。” 此刻的"小andreas",正站在路边跟城管理论。 "要说是设施,我才是摆摊最大的设施,不该抓我吗?" 城管叹了口气:"我只是按规定办事,不抓人,只没收东西。" "那不行," andreas说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提琴,一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架势 "我不能跟它分开。" 城管:"……" "不配合执法人员,后果自负啊小帅哥。" andreas撇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关键时刻,任妍乘车赶到。 "andreas!你在干什么!" andreas一惊,发现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任妍好似等不及了,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我钱包被人偷了," andreas看见任妍有点委屈 "然后想卖艺挣路费,结果他想收走我的cecilia." andreas说着,一只手指了指他面前的城管,另一只手仍紧紧抱着他的小提琴——传说中的cecilia. 任妍:"……" 城管看见她来,说道:"这你朋友啊,是不是不太懂中国法律,这里禁止摆摊啊。" andreas正欲辩驳,被任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你给我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她说着揉了揉眉心,看看城管,又看看andreas,思索三秒,打商量道:"您看,我去机场店里再买个小提琴给您没收行吗?" 城管:"……" andreas:"……" 半小时后,任妍像拎麻袋一样把andreas扔进了车后座:“你给我坐好!” “喔。” andreas紧紧抱着他心爱的cecilia,大气不敢出。 任妍从另一边坐上车,开始教训andreas:“我说你啊,说不让人接自己能搞定,这就是你搞定的方式?” “钱包丢了就算了,手机也不接几个意思?” “大老远的从欧洲飞到中国就为了在机场门口摆个摊儿是吧?” “这算什么?拓展国际业务?” andreas数度张开嘴,又闭上了。 任妍一通数落完毕,困倦地靠上了椅背:“你们学音乐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 andreas闻言抬起头:“还有谁?” “任约啊,除了你俩我就不认识什么搞艺术的。” 任妍翻个白眼 “这货昨天不知道跟哪个三教九流的朋友鬼混,今天发信息告诉我来不了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andreas有点奇怪:“你跟任约老师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 任妍说 “他应该就是不想见他妈,打算卡着点到,然后参加完满月宴立即消失,丝毫不给他妈说话的机会。” andreas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妍继续吐槽:“我这个姨妈是不太好相处,但是任约也太放纵过头了!一个强势一个叛逆,越搞越糟。” andreas小声道:“我觉得任约老师还蛮厉害的。” “厉害个毛线啊!就会哄骗少男少女。” 任妍瞪了andreas一眼 “我跟你讲啊,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不要被什么光环蒙蔽了双眼。你俩虽然都学音乐但方向不大一样,没必要跟他请教什么。” “喔。” “还有,你可千万不许学他,” 任妍说着从椅背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andreas “敢跟他学我打断你的腿。” 车内的气氛凝重了些,andreas见任妍颇为严肃,便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好了我知道了,任小姐不要生气了。” 任妍把胳膊抽回来:“哼。” “哎对了,” andreas转移话题 “我还不知道小侄子叫什么呢。” 任妍:“赵无眠。” andreas在国外长大,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听到这个名字后只有一个反应:“不跟你姓?” 不姓任,意味着几乎不可能继承家业。 任妍:“你懂什么啊?这是取自我们国家古代一个很有名的词,我和你姐夫群策群力想了好久才想到个这么好听又诗意的,姓任的你给我想一个?” “……” andreas自然是不可能想的出来的,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话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她啊,忙着呢,” 任妍说 “应该也是明天,跟你爸一起。” “哦还有,你爸估计要单独跟你聊一聊,做好心理准备。” 第92章 《溺星》(二) 第二天一早,邵俐和她爸邵龙就到了。 其实她根本不想来。尽管邵任两家关系很好,她跟任妍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个人一直就不是很对付,互相看不上。 她也压根儿不喜欢小婴儿,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还去管孩子? 更别提还要见到她最讨厌的人,她那个倒霉催的傻弟弟。 但是没办法,她爸一定要她一起来。这倒不是因为她爸跟任家关系多好,他主要是觊觎他们家的财产,打算跟任妍的姨妈联手,把女儿嫁过去。 邵俐就很无语,见到谁都恨不能把白眼翻上天。 只是这次满月宴来的人很多,各行各业的,世交不睦在他人眼中只会平添笑话,邵俐再不爽都只能摆出一副优雅的笑容。 于是午宴上,众目睽睽下,任妍和邵俐被迫“状似亲人”的手拉着手交流了好久,andreas乖乖的坐在旁边,偶尔想跟邵俐说几句话她也不搭理他。 不时有客人带着红包来打招呼。 “小妍啊,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转眼间都当妈妈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夫人笑得意味深长 “这次从国外回来,打算帮帮你外公吗?” 第101章 任妍:“再说吧,这次回来是暂时的,之后还要去,我还是得先把书念完。” 这位夫人又把目光投向邵俐:“邵小姐,听说你过几个月要去沃顿了啊,那你们家公司的事儿怎么办?” 邵俐性格干练,根本不喜欢这种絮絮叨叨的八婆,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能说:“嗯,要去。学业和工作不耽误。” 围观有人议论纷纷: “任妍旁边那个,是小邵寻吗?” “是吧……应该也18岁了。” “他怎么感觉好像跟任妍关系还要好一些啊……” “那可不吗,他一回来就是分家产的,邵俐看他还能顺眼?” “嘶,说到家产……任家的那个大明星呢?” …… 这天,“任家的大明星”任约,直到日暮西山也没有出现。 任妍也懒得去管他到底有什么九曲十八弯的原因,她拉过andreas:“晚上就是满月宴了,本来安排任约表演个节目的。他还没来,就你上吧。” andreas很惶恐:“我啊?” “怎么了,” 任妍不耐烦道 “在马路边上拉琴不是拉的很愉快吗。” andreas仍然很忧郁:“但是从任约老师换成我……这差距也太大了叭!” “有什么啊,” 任妍说 “我觉得你搞的比他的好听多了。” “真的吗……那好吧。” andreas想了想,好像还有点小激动 “以后说出去,我也是顶替过任约老师的人了。” 任妍:“……” 晚上的满月宴很隆重,远亲近邻什么的全来了。名义上的主人公赵无眠只在开场的时候出来量了个相,然后就被保姆抱回去喂奶了,毕竟宴会上也没啥他能吃的。 那时候任妍的外公还在世,他作为任家的主事人上台简单说了几句,十分场面地感谢了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然后宣布正式的宴席将从一个演出开始。 andreas有些紧张,抱着自己亲爱的cecilia走上了台,腼腆地冲台下鞠了个躬,然后浅浅笑了一下。 看在andreas他爸的面子上,大家都很捧场的鼓了鼓掌。 andreas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调整三秒后,开始了他的演奏。 上帝作证,他本来真的是想好好站在原地,端庄地拉完一整首曲子的。 但这首曲子是吉普赛风格,速度很快,旋律悠扬。andreas勉强站了个开头的三十秒,随后就深陷乐曲而不能自拔,姿势优美却略显浮夸,整个人伴随着曲调在台上来回走动,活像个跳跃的音符。 第一乐章将至结尾,andreas调整了下节奏和呼吸,将最后几个音符缓缓拉长,正欲卡准节点进入下一乐章,却听台下传来吉他的旋律。 andreas猛的抬头一看,只见大厅左侧的吧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眉眼风流,唇边似有轻微的笑意,抱着一把从台上临时薅下来的吉他,过分修长的手指正不轻不重有节奏地拨着弦。 任约老师,虽迟但到。 台下的人都颇惊喜,甚至还有尖叫着鼓掌的。任约卡进去的点非常完美,看上去甚至像是故意设计的。 任妍笑了笑,她旁边的邵俐翻了个白眼。 andreas站在台上,略显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任约。任约却并不恋战,他指尖上旋律飞舞,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对andreas抬了下下巴,然后几秒结束了自己的演奏。 而台上的andreas,他的手已经先于他的大脑作出了反应,迅速接上了第二乐章。 刚才那不是打断,是画龙点睛。 任妍虽然嘴上从不说任约一句好话,但心里对他的才华还是认可的。表演结束后,她拉着andreas过来打招呼:“表哥,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andreas,邵俐的弟弟邵寻。” 当年任约也不过二十几岁,却已经名满天下。年少有为、风流倜傥,听他说话都让人如坐春风。 andreas有点害羞,心脏砰砰跳着,他羞涩地打了个招呼:“任约老师好。” 然后迅速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任约笑了,对着andreas伸出了手:“叫我igor就好。” andreas脸更红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任妍跟他俩没说几句就走了,她作为被恭贺的对象很忙碌。周围人声鼎沸,成群的人精皮笑肉不笑的觥筹交错,andreas不太适宜这样的场合,他只能跟任约坐在一起,却因为仰慕仍旧一句话都不敢说。 任约:“你现在在音乐学院读大一?” “嗯嗯。” andreas点点头,不敢看他。 “什么专业呢?” “小提琴演奏。” “刚刚的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andreas稍稍抬起了头:“是的。” “那你光学演奏太可惜了,” 任约笑着说 “我不否认演奏也是种再创作,但只有自己写的东西才最能表达自己的心境。” “你想学作曲吗?” 今天的宴会还算是比较尽兴,散场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任家对这次的活动颇为重视,专门在位于山上的山庄老宅里举办,为客人们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但是与会人员有不少平市的达官显贵,有的还要赶着下山。邵家的人当然是要留宿的,但是令任妍奇怪的是,原本说好参加完宴会就走的任约,竟然罔顾他妈的存在,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任妍当然不会把他的留下归根到扯淡的兄妹情深上,她只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分别的时候,任妍说:“你给我老实一点啊,今天留下来的人里没有什么适合你下手的。” 任约笑了笑,没说什么,眼神飘忽,好像也不在看她。 任家老宅所在的位置是群山环绕中地势略低的地方,水汽充足,森林茂密,温度也不算很低。 深夜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宾客尽散后,一切复归静谧。 人闲桂花落,檐下的水珠不规则的落向窗户,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andreas今天晚上没有睡好。 任约也是。 第93章 《溺星》(三) 翌日早上,任妍终于知道了任约没有离开的原因。 确切地说,是一个“借口”。 任约说他要留下来教andreas作曲,直到andreas放完假回欧洲为止。 任妍觉得他在扯淡。 andreas才18岁,身材高挑,长得鲜嫩水灵,五官兼具西方人的深邃和东方人的美感,只要是不瞎的人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任约的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她又没什么办法,任约说得一本正经的,教得好像也挺认真,她如果跑去阻止感觉好像还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思前想后,决定再好好警告andreas一番。 andreas一向很听任妍的话,再加上有关任约行事作风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于是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任约试图找andreas搭话,他总是躲躲闪闪的。 连邵俐都看出了情况不对,她不耐烦道:“不想见人不会直接说啊,别老婆婆妈妈的。” andreas:“……” 任约看了看andreas,没再试图找他说什么,却在晚上堵在了andreas的房间门口。 “今天晚上为什么躲我?” andreas猛的看见任约,眼睛忽的睁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慌慌张张,匆忙摇头:“没没没没有啊。” 任约:“……” 他叹了口气:“是任妍跟你说什么了吗。” andreas抿抿嘴,不敢说话。 “我知道了,” 任约见状也就不再问,伸出手揉了揉andreas的头 “你明天上午还来上课吗?” andreas咬了咬嘴唇,继续不敢说话。 “如果你想的话,” 任约最后说 “就来吧,任妍那边我去说。” 那天直到任约离开,andreas也没有说话,不过第二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学习作曲”。 任妍很快知道了andreas的阳奉阴违,下午茶的时候抬起手作势要揍他,andreas动作熟练地躲开,嘻嘻笑着跟任妍打擦边球。 任约坐在一旁,看着andreas跟任妍打打闹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有一点不是很甜的味道。 那天的晚饭相对隆重,因为邵俐和邵龙第二天就要下山了。 邵龙原本的意思是让邵俐留下来,既可以多跟任约相处相处,又能拉近跟小andreas的关系。 以上两件事,邵俐一件也不想做,她果断拒绝,表示自己哪怕爬着也要下山。 晚饭后,邵龙单独把andreas叫了过去。 andreas对于这个父亲,真的是没有什么印象了。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太小,长大后的接触也极其有限,而且父亲给他的感觉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让他很难亲近起来。 邵龙跟他的谈话时间不长,中心思想也比较简单,就是希望他考虑回国继承家业,如果愿意的话最好音乐学院也不要上了,退学一年重新申请商学院。 andreas觉得他简直是白日做梦家。 第102章 大约是邵龙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andreas感到有一丝好笑,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安静地听他讲完了。 邵龙最后说:“我知道你妈妈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会害你的。” 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妈妈很好。谢谢您对我的器重,不过我觉得姐姐更适合做你说的事。” 说完他扬长而去,不给邵龙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这天晚上,任约过的也很不好。他妈在忍了几天后,终于没忍住又开始对他嘚吧继承家业和联姻的事。 与andreas不同,任约在这种恐怖氛围下生活多年,多一秒钟的忍耐都没有。 因为andreas早上来上课了,所以任约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他表现的不太极端,都没怎么还嘴,只砸了两扇窗户就走了。 第二天邵俐和邵龙下山。andreas对邵龙非常无语,但是对姐姐还是心存期待的,他特意跑去打招呼:“姐姐你住在哪里啊,妈妈让我有空多去看看你。” 邵俐冷笑一声:“我比较忙,你别来,好好在这里上你的课。” “哦。” andreas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邵俐言语里的讥讽,乖乖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每天按时去找任约上课。 他发现任妍从前对任约的评价是并不客观的,这个人并非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他极有天赋、极有态度,做音乐的时候极其专注。同时他还有十根长到能拿去跟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媲美的手指,以及一个低音浑厚优美如红酒、高音悠扬穿透云霄的喉咙。 任约带着他清晨去深松里练嗓,直到日光对着森林照出丁达尔效应才归来;任约会教他聆听,坐于山谷耳听八方,晴天听鸟鸣,落雨听水滴,音乐家的耳朵就是要分辨并组合不同的听觉元素,把它们从声音变成曲调。 他们在凉意沁人的山风中,迎着缓缓坠去的夕阳并排慢跑,为唱歌训练肺活量。冬日的香槟色阳光浓郁而温暖,像上帝信手一笔留下的吻痕。 任约说,他很喜欢自然,这里的每一种声音都纯粹、自然、不做作。说这话的时候,andreas正蹲在山泉旁,听汩汩的流水声,任约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问他:你听到了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越了解越会仰慕的。就像真正好的音乐,哪怕时隔多年、听过百遍,韵味仍然不灭;而乱七八糟的那类,仅仅是靠踩中某年的大众喜好才勉强流行数月,之后听来就是一团垃圾。 andreas自己都不知道,他开始忍不住偷偷去看任约,眼睛里还带着光。 终于有一天,当他上完课准备离开的时候,任约拉住他:“除了音乐,我们还有点别的可以谈吗?” 第94章 《溺星》(四) 任约和andreas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这里的床是引申含义。因为这间书房里并没有床,只有一张厚厚的地毯,和熊熊燃烧着的复古壁炉。 任约经验丰富,andreas那点本能的害羞很快就灰飞烟灭。 这间书房在山庄别墅的最顶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前即是人间绝境般的陡峭悬崖。冬日的低温没能冻住水流,山泉不知来处,于高空飞溅坠落。山岩的缝隙里隐约可辨稀疏的罕见植物,那是人类足迹难以抵达的地方。 任约从背后紧紧抱着andreas,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上传来的体温、心跳和微微的颤抖。屋内不冷亦不热,可andreas觉得后背惊险有如冷风刮过,额间却还冒着丝丝的薄汗。 壁炉里的火光,飞也似的扑向冰冷的大玻璃窗,映照着两具纠缠着的身躯,吻得近乎窒息。 他们耽溺于此,无法挣脱。 一切结束后,任约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干净的毯子,把andreas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从他的眉心吻到嘴角。 andreas好像依旧很紧张,浑身微微颤栗着。 “mon chéri ” 他听见任约轻轻在他耳边喊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想着:任妍果然不会骗我,他真的好擅长哄骗少男少女。 这天他们吃午饭迟了些。任约没太大反应,andreas却颇有些做贼心虚的紧张,浑身都红红热热的。餐桌上任妍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只是让andreas把扣错了的扣子重新扣一下。 之后的日子,他们开始非常频繁的约会。当然,是偷偷的,不让其他人发现。 任约本人对此非常无所谓,甚至对于隐瞒有些许的抵触情绪。但是在别的事情上都很听话的andreas这次异常坚持。他拒绝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尤其是任妍。 为此,任约接下来很久都看任妍极不顺眼。他甚至有一种毫无道理的不爽,觉得任妍和她那个智商170的新婚丈夫还不够聪明,竟然到现在都看不出他们俩有奸情。 任约公开的愿望在不久的将来就被迫实现了。那天,他把andreas抱在复古的大木桌上亲,眼看着扣子都解开了好几粒,马上就是擦枪走火的时候了,门却突然开了。 是邵俐。她再次被逼来到任家老宅,闷得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气。 andreas吓得瞬间把自己裹了起来,任约相对淡定一点,拿西服给andreas套上了。 最淡定的是邵俐,她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透气,她再次回到了茶厅。任妍问:“你看到任约和andreas了吗,他俩是不是还在学音乐,叫他俩一起来喝下午茶。” 邵俐看任妍的眼神颇有点奇怪:“学音乐?都明显成这样的事儿你居然还没看出来,你表哥把我弟弟拐上床了。” 任妍倒茶的手一抖,红茶从茶几撒到地面:“?!” 邵俐对一切都事不关己,任妍就不一样了。她火速冲到那间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两个,给你们十分钟,再不滚出来我直接冲进去。” 十分钟后的茶厅里,任约和andreas并排坐到了任妍的对面。邵俐已经找借口离开,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任妍一脸愤怒,任约一脸欠扁,andreas则脸红红的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任约瞥见了andreas的状态,拉过了他有些抗拒的手:“别紧张,总有这一天的。” 任妍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叠着的两只手上,她立刻砸了一个靠垫过去:“给我放开!” andreas吓得手猛的一缩,任约非常不满:“任妍,你干嘛啊。andreas都成年了,你管的也太宽了。” 任妍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问andreas:“你自己说,要不要我管。” andreas看看任约,又看看任妍,点了点头。 任约:“……” 任妍冷笑一声,揪着andreas站起来:“还要我管啊?你还知道要我管啊?我说的话你现在都当耳旁风了,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andreas抿抿嘴,不说话。 任约忍无可忍:“任妍,你这么想当妈回去就多抱抱赵无眠。” 任妍:“他可比你俩省心多了,不会突如其来的喜欢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自己给别人都添堵。” “……” 任妍又教训了andreas好一会儿,就打发他滚蛋了。然后她泡了一壶茶,一副要跟任约血战到底的模样。 任妍开门见山:“任约,是我之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andreas不是你能下手的,你平时乱七八糟的我也懒得说你,但是andreas他是邵家的,而且就像我弟弟一样。” “我不能看着他被你毁了。” 任约:“跟我在一起就叫被我毁了?” 任妍:“你自己的行事作风你自己心里清楚。” 任约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任妍:“那不一样。我对他是认真的,我会跟他结婚。” 任妍:“?????” “呵,” 她用鼻子哼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声 “我第一次知道您的字典里还有结婚这俩字儿。” 任约也不跟她争:“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跟他是认真的。” 任妍意味深长地看着任约,凑近了说:“你说你要跟andreas结婚是吧,你怎么确定他一定愿意呢。” 任约被问住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愿意跟你在一起,是因为被你吸引;他听你的话,是因为你是他敬仰的前辈。” 任妍说 “andreas我很了解,他跟你不一样。他看起来不太懂事,但实际上行事不会出大纰漏。” “我猜你们当中不愿意公开的那一个是他吧,你想过原因吗?” 任妍说着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你的名声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从来没跟你抱怨过吧。” 任约怔住了,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公开、不吃醋,听起来不像情侣,倒是很像py或者地下恋人。 任妍最后总结道:“我也看出来你挺喜欢他的。但实话实说,你愿意结婚,他还未必愿意呢。” 山庄里瞒不住事,任约跟andreas的事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任妍的母亲跟任约的母亲是亲姐妹,彼此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却关系极差。她很清楚任约的母亲看中的联姻对象是谁,某个午后高兴地嗑起了瓜子:“你想让他娶姐姐,结果他看上了弟弟。嘶,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第103章 任约的母亲本就烦心,此刻更加不爽:“关你什么事儿啊。” “是不关我事,” 任妍的母亲吐出瓜子皮 “我就是替你操心啊,你这如意算盘空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也不舒服啊。” “呵,” 任约的母亲冷笑一声 “您还是歇着吧。这事儿用不着我出手,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他根本没个定性。就算andreas死缠不放,还有个凌枚呢。她那个德性,绝对不会让她的宝贝儿子跟任约搅在一起的。” 第95章 《溺星》(五) 那天晚上,任约去andreas的房间找他。 他其实以前没怎么在晚上来过,更没有进去过。 任约在门口站了会儿,狭长晦暗的走廊上刮起一阵不那么明显的阴风,随之而来的是玻璃窗敲打窗棂的声音。 “咚,咚,咚。” 他在andreas的房门前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随后咔嚓一声门开了。 andreas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身上粉粉的还散着热气,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下面是一双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的眸子。 “你,你怎么来了。” 任约自己走了进来,然后把门带上。 他抓过andreas手上的毛巾轻轻替他擦了下头发:“我来看看你,下午任妍是不是吓到你了。” andreas乖乖的没有反抗,半晌才说:“没有。” 又顿了顿,抬头看着任约,“刚刚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要来。” 任约的手顿住了,他皱了皱眉:“凌教授?她听说了?” “嗯,” andreas点点头,眼睛垂着嘴角耷着,像个可爱的小兔子。 “没关系,我去说就好。” 任约把擦好的毛巾扔到一边,牵着andreas在沙发坐下,作势要去吻他。 却被andreas偏头躲开了。他的反应似乎是下意识的,躲完才意识到好像不对,一时进退维谷,不敢看任约。 “怎么了,” 任约问 “你姐姐初中的时候就跟男孩子谈恋爱了,你爸妈也没管过;你都成年了,谈个恋爱还怕你妈妈?” andreas低着头,没有说话。 任约有些焦躁:“我根本不在乎你妈妈怎么想,也不在乎任妍怎么想,我妈你就更不用理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andreas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任约平复了下呼吸,蹲到andreas面前看着他:“你怕我?” andreas不擅长骗人,尤其不擅长欺骗任约,他只能不说话,抬头看着他。 任约明白了。他咬咬嘴唇:“andreas,我们现在是恋人,我不希望你对我还是那种有距离感的敬畏,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特别是,任何与我有关的问题你都应该跟我说。” andreas能感觉到任约已经相当不悦了,他吞咽了一下:“没有。” 说着他伸出手臂抱住了任约的脖子,头枕在他的肩上,蹭来蹭去:“好了对不起,刚刚我是想到我妈妈有点害怕所以才那样子的,你不要生气了。” 任约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把他抱起来扔到了床上,然后欺身而上,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今晚让我留下,我就不生气。” andreas双手向后抓着枕头,半晌:“好叭。” 凌枚爱子心切,没几天就来了。 尽管她摆明了是来棒打鸳鸯的,任家依旧表现出了最大的欢迎姿态。尤其是任妍,她在欧洲读书的时候深受凌枚照顾,两人十分惺惺相惜。 凌枚是个比较干脆的人。晚饭后,她直接把andreas叫到了没人的小茶室,态度明确,让他立即跟任约分开,最好是能马上回欧洲。 andreas吞吞吐吐,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态度犹豫暧昧。 凌枚:“我知道你是个怎么回事。任约那种类型的,确实对你来说比较诱人。但是,你要明白,肾上腺素刺激下的爱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andreas:“可是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喜欢有什么用?” 凌枚看着他 “这世间哪一对别离夫妻不是从喜欢开始的?决定两个人能不能走下去的,是这个人的本质。” “任约的本质我就不说了。他是个杰出的艺术家这我承认,但他的私生活——当然,这是他的自由我不好置喙,可我绝不能看着你跳进火坑。” andreas不是很有底气的反驳:“任约老师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凌枚恨铁不成钢:“他比你大八岁啊!他想骗你太容易了!一个38岁的人可以跟一个46岁的人在一起,一个28岁的跟一个36岁的也可以考虑,但你一个18岁的跟一个26岁的就是不行!” “你们差的不仅仅是这8年,更是人生阅历。你才刚进大学,他都工作好几年了,而且对待情感还是那样的态度,连任妍都不赞成你们在一起。” “你不分手,迟早会被伤到体无完肤。” 这天,andreas沉默良久,最后说:“妈妈,你再让我想想吧,毕竟他这段时间对我真的很好,就算要分开我也要想一个合适的说法。” 茶室的外面,任约跟任妍相对无言。 任约双拳握紧,若不是为了弹琴没留一丁点儿的指甲,此刻掌心定然已是一道道的血痕。 他双眼通红,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凌枚说的每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任妍跟这个表哥从小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他大多时候是随意浪荡的,偶尔是严肃冷漠的,总归不会是这副样子。 半晌,任妍叹了口气:“当年劝你你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这天晚上,任约依旧去了andreas的房间。 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andreas显然也不打算跟他说什么,起码不是现在。只是他还太小,心又软,整个人看起来慌里慌张的,容易受惊。 任约看出来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很温柔地抱着他,把他揽在怀里,凑在他耳边时不时地亲一下。 andreas始终没开口让他离开,但任约也不敢往好了想。从他下午面对凌枚的反馈来看,这更像是一种弥补。 两个人在一起无言地抱了好一会儿,任约突然开口道:“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父母的事?” andreas仰起头看他:“没有。” 任约点点头,又换了个让andreas更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然后说:“你应该知道,因为我外公没有儿子,我妈和任妍的妈妈为了家产继承,都选择了让孩子姓任。” “但是任妍的父母是自由恋爱,感情很好,她爸对她姓任也没什么意见;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关系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我很小的时候,他俩为了我姓什么经常大打出手。” andreas不好评价任约的父母,只能凑上去在他喉结处亲了一下,作为安慰。 任约低头看着他笑了:“反正呢,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俩就在闹离婚;之所以拖了几年纯粹是因为财产分割等利益问题。我没有怎么享受过家庭的关爱,也不是很相信爱情。” “大约是我母亲对我期望过高、管得太严,我反倒是有了逆反心理,现在还算好一点,更小的时候是怎么疯狂怎么来,不知道是为了放纵还是报复。”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但窗帘并未完全拉上,山谷的月光随着夜风在屋内歇脚。 andreas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却不敢回头,只是呼吸隐约急了些,嘴唇微微抖着。 任约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深吸一口气,翻过身在他的唇上浅尝辄止地亲了一下,颤抖着说:“宝贝,你才18岁,对你来说许诺终身或许是一件太遥远的事,你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世界,可是我爱你。” andreas瞪大眼睛,小声嗫嚅着:“你听见了……” “你妈妈关于我的评价大体并没有错,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不会干涉。” 任约说完,在andreas的脸侧印下一吻,起身替他盖好被子,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96章 《溺星》(六) 接下来的几天,任家老宅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任约心平气和地等一道宣判,凌枚堪堪控制住自己按兵不动,任妍时刻准备着充当救火队员,邵俐在冷眼旁观之余难得的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趣。 所有的一切,都系于andreas一身。 这天的晚餐,任约和任妍的外公任老爷子,难得的没有独自享用,而是跟大家一起坐到了桌前。 任妍的母亲看戏千日,此刻终于有了八卦的机会。饭吃到一半,她故意凑到自己父亲的身边说:“我们任家,和邵家确实有缘啊。” 任妍皱了皱眉:“妈,吃饭呢。” 任老爷子看两个女儿明争暗斗多年早就厌了,但是对这个宝贝外孙女却异常宠爱,连带着对她刚出生的孩子也饶有兴趣:“小妍,你去把小无眠也抱上来给我看看,让保姆就在这里喂他。” 第104章 “好。” 任妍说着,放下了筷子起身离开。 任妍走后,任老爷子话头又转向了凌枚:“这从前小妍在你们那儿上学,叨扰颇多啊。” 凌枚笑笑:“没什么,我喜欢跟她打交道。” “小andreas这次在国内待多久啊,” 任老爷子说着慈祥地看向他 “让小妍和小约带你去附近转转?” 任老爷子威严,andreas跟他又不熟,被问到有点怕怕的,垂着头小声说:“不用了,也就半个月了。” “半个月啊,” 任老爷子说 “那还很长嘛。小约,你妹妹生完孩子没多久需要调养,你多照顾照顾andreas。” 他话音刚落,餐桌上众人神色各异,精彩得很。 任约忙不迭地答应:“那是自然的。” 凌枚却不太愿意,只能委婉地说:“任约也忙吧,andreas这么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没关系,” 任约看着凌枚,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什么别的大事儿,我愿意照顾他。” 没多久,任妍抱着赵无眠回来了,任老爷子忙着逗小曾孙,话题重归其乐融融。 这顿饭吃完已是一小时后,众人散去时,除了任老爷子心情舒畅,其他人都又累又堵。 任约的母亲一晚上没怎么说话,在餐厅门口堵住了任约,严肃道:“你跟我过来。” 说完她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任约在原地站了会儿,冲跟着凌枚和邵俐离开的andreas抛了个飞吻,又看了看风景,才不慌不忙地跟了过去。 不就是摊牌嘛,总有这么一天的。 走廊的尽头。 任约的母亲面沉如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身靠墙壁,一只腿勾着另一只,满脸的心不在焉。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的母亲吼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我不管,但是你结婚必须得听我的。”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邵俐也不需要用跟她弟弟上床来拒绝,你有本事再找个比她更合适的。” 任约正色道:“我对邵俐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是我爱andreas。” “等到他愿意的时候我就会跟他结婚,你祝不祝福我都无所谓,你一分钱不给我也没关系。我成年了,不靠你生活,也不需要看你眼色行事了。” “你给我闭嘴!” 任约的母亲说着扇了他一个巴掌 “你跟andreas才认识多久啊,他跟任妍关系好,指不定还是那个小妮子安排他来的。” “正好,任妍要抢你这份儿,他要抢邵俐那份儿,一拍即合。” 任约被一巴掌扇得眼睛闭了许久,他倒是没懵,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心堵。 特别是,听到他妈用这种话来描述他爱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双目通红:“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是你,我是我。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不是你养的狗,更不是你腰上的枪。” “任妍不是那样的人,andreas更不可能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下次你再这么说他,我就跟你动手了。” 任约一字一句地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踏在空旷的长廊上,回声悠远而沉重,像暗夜树林里的寒光,总让人不寒而栗。 凌枚工作繁忙,刚来没几天就催促着andreas快刀斩乱麻地分手,然后跟她一起回去。任约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是每天按时给andreas上课,离别时给他一个礼貌的脸颊吻。 可他越是这样,andreas就越难以割舍。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竟然这样对待令人敬仰的任约老师。 有一天他上完课,出门后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发现任约依旧站在他们分别的地方,目光与几秒前已是截然不同,带着饱满炙热毫无克制的情感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在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任约竟好似有些许的慌张,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可没多久又缓慢犹豫地转了回来,不加掩饰地看着他:充满理性,像是在询问一个答案。 andreas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会疯的。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任约。他甚至可以设想他们在一起后几十年的未来。 任约继续做歌手、音乐人,他则在音乐学院毕业后去他的工作室帮忙演奏、录音,或许兴致来了也能写点东西唱唱,总归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年中他们可以有那么一两个月的假期,或许是在任家老宅,或许是在凌枚居住的北欧,或许是在别的他们都想去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浪费时间:早晨从中午开始,深夜在相缠中延续。 虽然两个男人不会有孩子,但是没事逗逗任妍的孩子也不错,反正她这个数学博士不知道要念到何年何月。 如果邵俐能成功把自己嫁出去,那还可以多一个孩子抱着玩。 andreas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好像心房里洒满了快乐的阳光。终于有一天,他在上完课、又获得了一个克制的脸颊吻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抓住了任约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任约的脖子,作势要他抱自己。 任约拍拍他的背:“想好了?” “嗯,” andreas把头埋在任约的颈窝里 “我去跟妈妈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好,” 任约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 “说的时候记得让任妍等在门口,万一你妈要揍你有个人能拦一下。” andreas在这件事上效率很高,很快就去跟凌枚说了。 凌枚听后没有动手打他,而是平静地让他离开,然后打电话叫来了最后的帮手,她生平最讨厌的人:前夫邵龙。 第97章 《溺星》(七) 这天邵俐清早刚醒,就听人说邵龙上山了,还一来就把andreas单独叫了过去。 她心里的感觉不太好,觉得这怎么看怎么像老皇帝立太子前的秘密谈话。 餐厅里众人还在以浪费生命的速度吃着早餐,邵俐不动声色,喝了几口黑咖,放下餐巾起身走了出去。 与上次不同,这次邵龙与andreas的对话,两个人的态度都正经严肃得多。 面对着凌枚,andreas还能有几分愧疚和温顺,但对这个从未有几分印象的父亲,他明显锋芒毕露得多,像一头刚成年的小狼,只会萌萌地咧开嘴龇着牙。 邵龙居上位已久,即使是对着自己的孩子说话也难掩威严:“小寻,你从小到大都比较随性,我和你妈妈也没有干涉你太多。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学商科,你妈妈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是想你追随她搞研究的。” andreas垂着头抠自己的指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我还搞科研,研究废柴的100种摸鱼方法吗。 邵龙见他满脸的不上心,语气没忍住重了几分:“你要念音乐学院也就算了,但任约这个绝对不行。他这个人我就先不说了,但你将来是要继承我邵家基业的,怎么能” 话未说完,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那基业不是还有姐姐吗,我对管理公司真的没什么兴趣,我也压根儿不是那块料。你什么都不用给我留,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邵龙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姐姐是要结婚的,以后她的孩子是要跟别人姓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糊涂的人是你!” andreas吼了一句 “都21世纪了你还满脑子的封建残余,难怪当年妈妈一定要跟你离婚。" "我告诉你,今天这是我们之间关于此的最后一次谈话了,再让我听到类似的我马上就去改姓凌。”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留下邵龙独自一人在屋里狂踢家具。 andreas走后,邵俐从楼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她站在半掩的房门前,透过不宽不窄的缝儿看了里面的邵龙一眼。 邵龙仍兀自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更狠辣的解决手法。邵俐牵了下嘴角,转身离去。 时间还早,但她没有回到餐厅,而是径直去了任约母亲的书房。 快九点时,任约的母亲才出现,她见邵俐站在门口,颇有几分惊讶:"邵小姐有什么事吗?" 邵俐笑了一下:"我是来跟您商量,让我们彼此利益最大化的合作。" 任约的母亲眼睛亮了亮,推开门:"请。" 邵俐是个非常干脆的人,她甫一进门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任约的母亲需要一个自带资源还能干的儿媳妇,邵俐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婆家,以及一个跟自己姓的孩子。 这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合作,而任约只是其中的纽带。 "我对于任家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包括任约之后要继续跟我弟弟或者什么其他的人搅在一起我也不会管," 邵俐弹了弹烟灰 "我只要求孩子跟我姓。" 任约的母亲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邵俐却像是已经料到了一般,继续开口道:"在任约和任妍之中,任约是男孩儿,并且任妍的孩子已经不姓任了;而在我和andreas当中,我是女孩儿,要是我没有一个姓邵的孩子,我父亲估计除了嫁妆什么也不会给我。" 第105章 "再者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姓任的孩子,以后再想个办法让任约找别人生一个呗," 邵俐挑挑眉 "我无所谓。" "我并不觊觎你任家的东西,我只要保住我自己的。" 任约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眼神暗了暗,"好,我在南部有个小岛。" 这场肮脏而荒谬的交易达成时,andreas正笑嘻嘻地给任妍捶背,旁边站着满脸无可奈何的任约。 任妍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被andreas缠烦了后忍无可忍地说了句:"我可以不管你俩的破事儿,但是你妈那边你自己搞定,我不会给你当说客的。" andreas撇撇嘴:"好嘛。" 任约想了想,"凌枚阿姨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去跟她说。" "打住," 任妍举起一只手 "你这开头就错了。什么阿姨,要叫凌教授。" "哦," 任约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吗。" 任妍翻了个白眼:"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哪儿想的出来啊,你自己姿态放低一点儿,态度诚恳一点吧。" 任约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跟凌枚的这场对话并没有顺利进行。 不知是不是邵龙煽风点火地在凌枚那里说了些什么,她此次的态度异常坚决,深信是任约心怀不轨地诱骗了纯良天真的andreas。 用任妍母亲的话说,这或许是凌枚和邵龙自离婚以来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意见一致。 可从小乖顺听话的andreas这次好像也下定了决心,任凭父母怎样威逼利诱也不松口。 凌枚假期有限,很快就要回欧洲了。临行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她说自己不日就将离开,而andreas还要拜托任家多照顾一段时日。 任家按照惯例简单挽留了几句,随后任妍说自己要去送机,任约出于礼貌和示好也表示要去,但均被凌枚婉言谢绝。 而邵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在任宅的最后一晚,凌枚又跟andreas谈了一次,希望他对于自己的终身能够更加慎重一些。andreas走后,凌枚又去敲了敲邵俐的房间,但母女俩不对频,没聊上几句就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凌枚没吃早饭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andreas帮她拎着行李,送她去机场。 任宅的大门前,任妍拉着凌枚的手:"干妈,要不还是我去送你吧,这里的路我比较熟。" 凌枚笑了笑:"不用了,你刚生产完不久,而且小孩子也需要母亲。" 任妍听了也不再坚持,只是和任约一起站在大门前的石台阶上目送着车辆远去。 早晨的山间颇有些刻入骨子的清冷,台阶上也凝着些许的露珠,容易滑倒。 等车沿着盘山公路渐渐远去,任妍和任约重新进屋。任妍在一楼大厅正中间的宽台阶上见到了邵俐,便问道:"你妈妈去机场,你也不去送下?" 邵俐轻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再次去敲了任约母亲的书房门。 "情况不对," 门打开,邵俐说道 "我妈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拒绝任妍送她,除非她有别的计划。" 第98章 《溺星》(八) 后来的很长时间,任妍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像走流程一样一遍遍地过那天发生的事。 清晨六点半,她起床后给赵无眠换了尿不湿,安排月嫂喂他吃饭; 七点,她赶在凌枚走前去敲了任约的房门,专门嘱咐了他几句做“女婿”的必备素养; 七点半,她和任约一起站在老宅门口送凌枚离开,任约看着车上的andreas,过了好久才回屋; 八点,老宅里所有的人聚集于餐厅用早饭。任约是打着电话进来的,电话那头是andreas,他说自己今天早上忘了亲他,等回来之后补上。 诡异的是,邵俐这次没有翻白眼。 八点半,任妍吃完早饭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写论文,为几个月后返回学校做准备。赵无眠在她旁边哭闹不休,任妍烦得不行,摆摆手让赵无眠他爸把他抱到阳台外面散步。 十二点,她像往常一样按时到了餐厅,准备吃午饭。可是餐厅里只有她,她丈夫,她儿子。 十二点半,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一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两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 …… …… 直到吃晚饭的时间到了,餐厅里依旧没有来别人。 任妍开始频繁地拨打任约和andreas的电话号码,均是无人接听。她又依次给凌枚、邵俐、任约的母亲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最终她忍无可忍地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什么。 任妍的母亲在公司里有着比较重要的职位,前几天下山了。她虽然是个富二代女强人,但生平最大的特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听完任妍急匆匆的询问,把面前的电脑一合:“我听说,andreas来平市那天在机场耽搁了好久,凌枚还打电话问你的?” “对啊怎么了。” “那这次他失联这么久,他妈怎么不问你了呢?” 任妍那边没有了声音。任妍的母亲点到为止,又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至于任约,也许是我有偏见吧,但我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妈。他妈那种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建议你往坏了想。” 到了晚上九点,任妍依旧没有拨通任何一个人的电话。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邵俐和andreas的父亲邵龙。 于是第二天一早,邵龙就在自家公司的大门口见到了任妍。 他很平静地听完了任妍的来意,淡定道,“andreas现在没事,只是他随意惯了,我和他母亲总要管教管教他。” 任妍对这个答案已经并不意外,只是觉得寒心。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任约呢?” “任约?” 邵龙非常讶异,“他怎么了?” 这天晚上,老宅里空空荡荡,走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任妍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把筷子一摔,“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任妍的丈夫跟她是同学,是个典型的高智商理工生。他出身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对大家族里乱七八糟的事向来一言不发。 但眼下餐厅里没有别人,他想了想,重新给任妍烫了一双筷子,“连凌教授这样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人,都能为了孩子把他关起来,你姨妈那种就更……大概为人父母都是这样的吧。” “一派胡言!” 任妍把第二双筷子也摔了,指着旁边婴儿车里的赵无眠说,“我就不会是这样的父母,你也不许是。将来赵无眠只要不杀人放火,想干什么我们都得支持他。” 任妍的丈夫叹了口气,给任妍烫了第三双筷子,“这件事说到底你能做的也很有限,你姨妈和凌教授一个你都管不了,何况她俩估计还是商量好的。要不,跟你外公说吧。” “外公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任妍拿起筷子,“医生说他绝对不能受刺激,这件事谁也不许跟他说。” “但是我就想不通,” 任妍一脸困惑,“邵俐她怎么也失踪了,andreas的事儿她从来就没管过啊。”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任妍在一天夜里,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大半夜被吵醒,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想都没想气冲冲地就给按了。 结果那边立刻重新拨了回来。 如此往返几次,任妍被磨没了脾气,她没好气的接通:“喂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边呼吸声很重,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那声音发着抖,还似乎很沙哑,“我,任约。” “这么冷的雨天,深更半夜,月嫂和司机都睡了。” 十五分钟后,任妍边开车边说,“我,一个要带孩子的在读女博士,把不满周岁的儿子丢在家,自己开车出门坐夜班飞机去接表哥,哇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等我找到任约,我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你开车还是专心点儿吧,” 副驾上,任妍的丈夫看起来小心翼翼,“雨天路滑。还有,我总感觉任约这时候给你打电话不会发生了什么好事。” 饶是有心理准备,当任妍第二天清早在另一个城市海边的麦当劳里看见任约的时候,她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像完全变了个人。胡子拉碴,没有鞋子;数九寒冬里只穿着衬衫,上衣和裤子都皱巴巴的,还泛着一股潮气和难以形容的怪味。 麦当劳的店里还放着任约唱的歌,但是来来往往没一个人认出他本尊就在这儿。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隐约还在发抖,像最落魄的一类流浪汉。 任妍冲过去,眼睛瞪得巨大,各种匪夷所思不知真假的可怕新闻在她脑海里循环播出,“你……你不会是被送到海上去当什么劳工了吧!” 任约抬起头看她,嘴唇苍白龟裂,半晌才发出声儿,声音低而沙哑,“andreas呢。” “他……” 任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哎这个说来话长,你你你到底……你这说话声音怎么……算了你先跟我走吧。” 第106章 任妍出来的急,什么行李也没带,只能先把任约带到了宾馆,安排赵无眠他爸临时去附近的商场买一套行头。 任约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任妍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只是任约洗澡的时候,赵无眠他爸奉命去给他送衣服,回来之后说,“你待会儿什么都别问了,我看任约伸出来的手臂上有伤痕。” 任约洗完澡,刮完胡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但看起来,总归跟从前不是一个人了。 热水或许让他的发抖好了些,只是说话声音仍旧沙哑,“andreas呢。” “这个,” 任妍清了清嗓子,使了个眼神示意赵无眠他爸先出去,“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任妍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任约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他坚持要报警。 最后任妍被他逼到没办法,“这样,我最后给凌枚和邵龙发个消息。如果一小时内我们都得不到回复,就去报警。” 或许是邵龙多少忌惮任家的势力,或许是凌枚到底是个心疼孩子的母亲。一天后,andreas回来了。 他压根儿不知道任约也失踪了半个多月的事儿,以为任妍和任约是找他找到了这座海滨城市。 任妍站在路口等他,andreas一见到她就义愤填膺,“我妈太过分了!竟然把我关起来了!还不给我用手机!幸好我威胁她要绝食,才给我放了出来。” “哎,任约呢。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andreas凑到任妍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任妍勉强笑了下,“没有,他在宾馆等你呢。” 任约从回来起就一直问andreas的消息,但是真找到了他反倒不急着去见他了。 又或许是不敢。 他不愿意跟任妍一起站到路口去等andreas,而等andreas推门进来走到他的面前,他看着他尽力牵了下嘴角,随后昏了过去。 昏迷之间,耳边似乎有人惊慌地大喊,“任约!任约!” “他怎么了!” …… …… …… andreas直到把任约送到医院,才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他问任妍,“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先别问了,” 任妍忙到满头是包,“之后再跟你说。” 比所有人意料中更糟糕的是,任约高烧不退始终昏迷。医生推测他是在凉水里泡了太久,不仅重度感冒,还可能冻坏了嗓子。 andreas一听眼睛就红了,眼泪直往下掉,“他的嗓子?他是个歌手,他的嗓子不能坏。医生你想想办法,你……” 任妍拖住了andreas让他别说话,然后问医生,“他这嗓子到底坏到什么程度,还有得治吗?” “正常说话是没问题,音色什么的我就不好讲了。至于恢复,我也不能说完全恢复不好,但肯定是要很长时间的。” 任约的病房外,andreas和任妍并肩坐着。他抓住任妍的手臂,双目通红,“任妍姐姐,任约他到底怎么了。” 任妍沉默了一会儿,“那天你被你妈妈带走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也没见过他妈,推测是他妈把他关起来了。直到前几天夜里,他给我打电话,说在一个海边的麦当劳里,我才去找他的。” “至于别的,他也没说,我也不知道。” 任约过了几天才醒,但却不是很愿意见andreas。 andreas很伤心,以为他是生气了。任妍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跟andreas说,“他应该是不敢见你。他刚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讲,只会问你在哪里。” 这天任妍去了机场。她目测要在这个海边城市再呆好一会儿,就安排月嫂带着赵无眠一起过来了,她去机场接他们。 andreas依旧是一大清早就去了医院,只是这天他敲开了病房的门。 任约以为是任妍,便没有阻拦。直到andreas坐到他的床边,他才反应过来。 andreas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委屈。他趴到他的床边,“到底怎么了啊……” 见任约没有赶他走,andreas又偷偷伸出手指塞到被子里去牵任约的手,“就算是你现在一时……一时嗓子不太好,也没关系啊……” “不是因为这个。” 任约说着,把手缩了回来。 andreas没牵到手,却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变本加厉,想要凑上前去抱他。 任约身体并没有恢复好,躺在床上也不好有所动作,只能言语呵斥andreas放开他。 andreas:“我不。我都这么久没有抱到你了,你不给我说清楚我不会放手的。” 两个人拉扯许久,最后任约放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决心,然后说,“好,那我现在就把一切告诉你。然后你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继续抱我。” 任妍这天自机场归来,把赵无眠在宾馆里安置好,才去了医院。 然后她就发现情况不对。 任约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两眼死寂。而andreas…… 她是在厕所里找到andreas的。 那个时候他眼睛鼻子嘴巴都红红的,形容呆滞空洞,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也不说话。 任妍终于爆发了。 “卧槽你们一帮人是要逼死我吗!!” 如果说andreas的故事是全年龄的,那么任约的故事就是限制级的。 那天andreas送凌枚离开,敏锐如邵俐很快发现凌枚应该会有所动作。 她根本不在乎凌枚要对andreas干什么,她只在乎这是个没人的空档期,是她的机会。 邵俐和任约的妈一拍即合,绑架下药圈禁给他来了个全套。 等任约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被关在了一个小岛上,连房门都出不去。 他起初费尽心机想跑,失败后开始自残;当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被下药的时候,他打破了玻璃杯往自己的大腿上扎了一刀。 从那以后,他开始绝食。 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思考和情绪,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三观和底线。 直到有一天,邵俐给他打开了门。 任约立刻拿起了一个新的玻璃杯。 但是邵俐却没有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你不要这么有敌意,我是来放你出去的。很抱歉,其实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只是我有我的目的。我以为像你这种生活作风的人应该不怎么在乎,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很爱andreas。趁着晚上没人你赶紧跑吧,不过岛上现在没有船,怎么走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跳到海里的一瞬间,任约脑海里想的是,如果他的母亲还做过哪怕一件对得起他的事,那就是小时候逼他学会了游泳。 他现在满心死寂,唯一想的就是要回去再见andreas一次。或许他还是自私的,哪怕这个真相如此残忍肮脏,他也想要andreas知道,知道他确实爱他。 第99章 《溺星》(九) 这天任妍爆发后andreas依旧什么都没说,任约也一样,两人跟被施了禁言咒似的。 任妍气急,觉得这俩货比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还难带。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医院,大有一副“老娘撂挑子不干了”的架势。 她马不停蹄地订好了机票,整好了行李,打算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就回家,却在当天晚上接到了外公的电话。 外公问她知不知道任约在哪里,说是任约那个妈死活找不到任约,闹到他那里去了。 任妍举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第二天的天气非常诡谲。太阳烈得厉害,雨却也下个不停,海边的冬天温度不算很低,但湿冷湿冷又黏又腻。任妍清早被赵无眠的啼哭吵醒,想了想还是当妈的心理占了上风,打算临走前再去医院看一次。 结果发现任约和andreas其乐融融,搞得她好像是个不该出现的电灯泡。 夜班的护士还没走,任妍在走廊里堵住了一个,谁料这护士也有话要跟她说,“任小姐,麻烦您跟你弟弟讲一下,我们医院夜晚是不可以陪床的。” 任妍:“哦。” “昨天他俩抱得难舍难分,我们实在拽不动,没有下次了哦。” 任妍:“……” 任妍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看病房里面。andreas正在喂任约吃医院发的营养早餐,他并不是很会做这种事,整个人笨手笨脚,怪可爱的。 而任约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哪怕下一勺是毒药也会义无反顾地咽下去。 任妍叹了口气。这天中午任约午睡的时候,任妍把andreas叫到走廊里,“你俩和好了啊?” andreas点点头,“嗯。”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任妍非常不满,“你看我给你俩忙前忙后的,都不能说一下?” andreas沉默片刻,“下午任约醒了,我跟他讲一下。他同意的话,就告诉你。 ” andreas说完便起身,打算进病房。 任妍喊住了他,“哎你等会儿。昨天,我外公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我姨妈找不到任约闹到他那里去了,问我知不知道任约在哪儿。我是说了不知道,但保不齐她还会想别的办法。” 第107章 andreas听她说完,双眼睁得大大的,像刚出生便深陷绝境的小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说知道了。 任妍是在快傍晚的时候被叫进病房的。任约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只是仍旧不苟言笑。 这天andreas在病房外坐了许久。直到医院里换上了夜班的医生,任妍才出来。 她是哭着出来的。 andreas从没有见过任妍哭,据说她连生孩子的时候都神志清醒一滴眼泪没流,还试图自己剪脐带。 andreas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见她出来了便抬头望她。任妍坐下来一把抱住了他,趴在他的肩头哭了许久,andreas面容平静,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任妍的后背,竟好像是他在安慰她一样。 直到任妍哭得差不多了,andreas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织灯,轻轻眨下了一滴泪。 任妍是个非常强悍的人。大约一小时后,她就调整好了自己。 “我本来买了今晚的机票但现在估计赶不上了,” 她吸了下鼻子,“我现在买明天的机票回平市,我亲自去见外公。我姨妈和邵俐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必不能让她俩好过。” “你们目前都留在这儿,” 任妍拍了拍andreas的肩,“你姐夫这学期的论文早写完了,我离开期间有事儿你就指使他去做,赵无眠有月嫂照顾。这可能是一场很漫长的斗争,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哦还有,” 任妍临走前又说,“鉴于邵俐毕竟也是你爸妈亲生的,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你爸妈,免得出差池。” andreas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任妍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了平市。 她进到外公的书房,却发现里面除了外公,任约的妈也在。 任妍心下了然,她毫不客气,上去就给了自己姨妈一个耳光。 “任妍你干什么!你知道任约在哪儿对不对!” 任约的妈立即跳了起来。 “对,我知道,” 任妍昂着头,深吸一口气,“他不愿意见你。还有,他不能唱歌了。” 任约的母亲冲上前揪着她的领子,咬牙切齿,“他在哪儿。” 任妍一言不发,任约的母亲还欲再闹,被任外公指使人拉了出去。 房里只剩任妍和外公两人时,外公开了口,“小妍你坐吧。” 他已经躺在病床上,一天中很少走动了。 任妍坐下来,“外公,有件事儿我必须……” “我都知道了。” 外公老眼浑浊,悠悠地叹了口气,“刚你姨妈来,是跟我说邵俐怀孕的事儿。” 任妍闻言并没有非常吃惊,在昨天跟任约的对话里,她对这件事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按照任约的分析,邵俐肯放他走一定是已经达成了目的。 而他想不出别的。 “外公,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任妍说。 任外公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在发呆。 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了,声音缓慢和蔼,“小妍,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女性,外公一直都很为你,也为你的表哥感到骄傲。但是,有些事发生了必须去面对,必须要有人去承担。” “小约是不可能回来了,无论那个孩子会不会被生下来。” 外公最后说,“外公不是不支持你读博士做学术,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任妍那天在外公的床边坐了一天,她很平静,甚至没有哭。 她在老宅没呆多久,很快便返回了那座海滨城市。 她带回了一个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邵俐真的怀孕了,并且她已经被藏起来了;好消息是任外公提供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海边住所,足以让任约不被其他人找到。 任妍把所有人一起打包塞到了那座海边别墅。她的丈夫即将返回欧洲继续学业,她亲手写了一封信,托丈夫带给她的导师。 任妍的导师并不确切清楚她放弃读博的真实原因,只是对于一个勤奋而聪颖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后就回家了感到非常失望。 任妍在信中告诉导师,她的选择有极其特殊的原因。她不是被迫放弃而是主动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她在新的一条路上仍会不断努力去取得成就。同时她十分感恩导师的教导和知遇之恩,希望他以后在学术领域能够继续给年轻而有天赋的女孩子提供机会,不要因为自己的放弃对一个群体产生偏见。 很多年以后,当邵屿长大,并且在十几年寒窗苦读后终于拿到了顶尖高校数学系的博士学位——那个时候,所有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走了,剩下的人被岁月磨合了那些并非出自主观的伤痕,渐渐可以摒弃前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 那时,任约跟邵屿说,“你应该把这张证书拿去送给你的姑姑。当初她是因为你,当然也包括我和你的舅舅——因为我们,她才放弃了它。” 邵屿尚未出生,便已经变成了任约母亲手里的一道筹码。任外公向来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可他已经活不到赵无眠和邵屿都长大的那一天了。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明理的人主事,一切都会落到任约母亲那个恶魔的手里。 任约听任妍讲完了这趟平市之行的结果,他没说什么。那天晚上,任妍看见他和andreas的房间里夜灯长明。 第二天,任约和andreas一起坐到了任妍的面前。 “这两张卡,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任约说着拿出两张银行卡,”你把它匀一下,一张给任晴,当作我从任家赎身;另一张给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至于是作抚养费还是成年后再给他你看着办吧,反正都归你处置。” 任晴就是任约的妈妈,而他已经只会称呼她的名字。 任妍接过两张卡,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都不算很多,但我也就这点儿能力。” 任约像是放松似的呼了口气,“反正也是任晴把我生养成这样的,多了少了都她自己受着;至于给孩子的那一笔钱,不算多但也够他长大活下去。”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任妍问道。 “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任约说,“还有andreas。” 任妍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可是你已经不能唱歌了。 大约是为了表示自己绝不会管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决心,顺便表达对任妍的感恩,住在海边别墅期间任约对赵无眠极好,大有把这个外甥当儿子的架势。 于是就苦了赵无眠。 他小小年纪话都讲不清楚。其实他只喜欢听妈妈讲故事,却被迫要跟着舅舅学乐器。 他在海边别墅从不满一岁住到三四岁,直到任约和andreas搬到国外定居才离开。 那时候他还很小,任约和andreas调情拥抱接吻都不会避着他,甚至有时候还会逗他。 赵无眠对童年的这段记忆已经没什么印象,他后来也没怎么再见过任约和andreas。只是长大后偶尔会有一丁点儿关于他俩的模糊片段闪过,不知是真是假。 印象里,他们是非常相爱而浪漫的一对。 在医院摊牌后,andreas只消化了一两个小时就重新回来找任约了。这一两个小时他也不是在纠结,只是在理解并接受这个肮脏残忍的事实,顺便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从没有想过要因为这个跟任约分开。 「每个人都会被逼无奈地经历一些事,而这并不是他的错。」 andreas知道这完完全全不是任约的错,他本人是最大的受害者。既然他们是爱人,那就要一起面对。 而任约似乎在听到他说还会继续在一起之后,心里巨大的石头就彻底放下了。什么不能继续唱歌,什么邵俐可能怀孕了,他都不怎么在乎。 或者说,跟andreas相比,这些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任家最对得起任约的地方就是天赐了任妍这样一个好妹妹,她正义而能干,一个人回平市ko了所有。 andreas因此有了漫长的时间和独立的空间来陪着任约好好恢复。 他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别墅里。这里有些偏僻,但却是隐居最好的去处。 任约从身到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用一句很庸俗的话说,只有andreas才是他的良药,只有andreas的爱才能让他好起来。 任约像一个得了皮肤饥渴症的人一样,总是要抱着andreas,亲吻他的眉间眼角,从额头一直抚摸到腰际。 他们每天晚上都抱着睡在一起,但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做。 andreas什么都明白,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可对于任约来说,他需要克服的不仅仅是邵俐带给他的心理障碍,还有自己的过去。 尽管邵俐干出的事儿罪大恶极不容原谅,但任约面对邵俐那句“你这种生活作风的人”的确会有些许心虚。 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理论上平等的生活方式在每种情况下都是最优解。 对于任约这样的人来说,在andreas出现之前,他不相信、不懂得、不向往爱的存在。 第108章 或许andreas不出现他也能好好度过一生,但andreas出现了。从此,他再也回不去了。 知道邵俐怀孕以后,任约和andreas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主要是为了钱。 andreas是个没有经济能力的学生,任约又为了脱身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们的未来,可想而知的困难。 任约笑着安慰andreas,“你知道在音乐界,找我写一首歌要花多少钱吗。” “可你还是很少帮别人写歌对吗,” andreas撇了撇任约的手指,“你不想那样对待你的音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相处堪称诡异。 他们在对方面前绝口不提未来相关的事,却都在心里悄悄谋划布局。 任约谋划的结果是,在社交平台发布了自己不能唱歌的消息,宣布以后会往其他方向发展。 而andreas谋划的结果是,趁任约不在偷偷解锁了他的手机,重新编辑了任约发的那条消息,补了一张自己的写真,说这是工作室新签的歌手。 比任约更早暴跳如雷的,是任妍。 “任约你在搞什么啊!” 任妍怒吼着给任约打电话,“andreas他还有半个月就要滚回去上学了!” 任约是直到任妍打电话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他倒是没暴走也没怒吼,但是态度非常明确:不行。 andreas很难过,“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音乐人吗。” 任约沉默半晌, “宝贝,那是我哄你的。你在我心中确实是最好的,就是那种你哪怕五音不全我都会觉得你是最好的。” andreas:“……” 于是他们冷战了。 第100章 《溺星》(十)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任约和andreas冷战,任妍夹在中间跟着一起倒霉。 她只能在两个人里挑一个相对软的柿子捏一捏。 她给andreas打电话:“你不要怪任约,他从小就独立,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以前他只要扛他一个人,现在他想扛你们两个人。” “我并不是否定你要为你们出一份力的这份心,只是你要给他时间接受。” andreas气哼了一声,没说话。 任妍又补充道,“另外,就算你要出道或者什么,这次的方法也太冲动太任性了,你知道造成多大的舆论后果吗。” andreas这次有点心虚虚,他撇撇嘴,“对不起。” 任约在乐坛的关注度很高、流量巨大,那条微博带来的效应经过了重重发酵,很快就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说什么的都有。 有痛哭流涕的,有探讨任约嗓子坏原因的,有骂任约任性的,还有趁机传任约家世八卦的……在所有各色各样的声音当中,最耐人寻味的是关于andreas的。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在乐坛查无此人却长得过分好看的男孩跟任约有一腿,没人相信他真的有实力,只相信他确实会爬床,而任约不愧是人间浪荡子,就这样自毁前程捧这个小男孩上位。 过了几天后,网上的舆论少了几分,但是任约很清楚这不代表听众不再关心他的八卦了,只能说明有人花了钱试图平事。 可能是他妈,可能是任妍,也可能是凌枚。 可这次,他都猜错了。 是他的外公,那位已经在病床上命不久矣的老人。 在和andreas冷战第七天,独自吃晚饭的任约接到了任妍的电话。 任约以为她是来劝自己和好的,谁料任妍第一句话便是:“外公不行了。他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这一刻,任约对自己母亲的恨意强烈程度仅次于逃脱囚禁回来后见到andreas的那个瞬间。 他对外公很有感情,可他不敢回去。 任约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任妍继续道,“我会安排好的,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见到你——除了我和外公之外不会有人见到你。” 任约犹豫着没有说话,他的手微微发抖。 任妍见状也没有再逼他,只说让他好好考虑就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餐厅的门开了,andreas走了进来。 他在任约对面坐下,说出了冷战七天来对任约的第一句话,“任妍姐姐都跟我说过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任老爷子的情况比任妍描述得还要糟糕。 如果任约再犹豫个一两天,差不多连句完整的临终遗言都听不到了。 任约是和andreas一起进去的,据说这是任老爷子的要求。 屋里的护士已经暂时撤了出去,任妍替外公把病床摇起来就也出去了,临走前交代andreas,“好好聊。” 任老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除了说话什么都做不了了。他看着任约,又眯眯眼看了看andreas,“你们……来了。” 任约突然觉得眼睛涨得有点疼,“外公。” andreas犹豫了片刻,“……任爷爷好。” 任老爷子沉默了几秒,不知是否在为说话蓄力,“你应该,跟他,一样。” andreas怔了一会儿,任约看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试探着说,“外公好。” 任老爷子:“你们既然,要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都不要任性,凡事尽量……商量,” “呃,” andreas有点手足无措,“我们……” “我们会的,” 任约连忙说,“外公你好好休息,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少说几句吧。” 任老爷子虽然神智还清醒,但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等很久才有力气说下一句甚至下一个字。 任约这天说了很多,andreas时不时在旁边乖乖地补充几句——大意都是请外公放心,他们会过得很好的。 任老爷子似乎笑了。 这天的最后,他让任约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一张银行卡。 任约第一反应就是塞回去。 可任老爷子说:“我快不行了,能做得……实在有限。这卡,任家每个孩子,都有一份。” 这天任约和andreas在病房里呆了很久。 直到任老爷子体力实在无法支撑,沉沉睡去,他们才出来。 任妍就一直等在病房门口,见他们出来了第一句话便是:“外公把你俩劝和好了?” 任约:“……” andreas:“……” 他俩在任外公面前伪装太久,以至于沉浸在那种氛围里,一时间忘了互相还在冷战。 任妍从这份短暂而尴尬的沉默里领会了精神,“算了。你俩爱咋咋地吧。” “另外,凌教授说要来。” 任妍说,“我怀疑她可能从我最近的行踪里推断出了什么,她非要今天来,我强行阻拦反倒是坐实了她的怀疑,andreas你……” andreas看了任约一眼,“不见。” 任妍似乎也有些摇摆,“你妈……唉,算了,随你吧。那就赶紧走,车停在后门。” 任妍没有随他俩一起离开。 任约和andreas并排坐在后座,车开出去二十分钟后任约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你今天为什么不见你妈妈?” “她的行为虽然有错,但到底可以理解,也不算……太过分。” andreas嘟了嘟嘴,“说好了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你的,她要是来了肯定会看到,指不定生出多少事端呢。” 任老爷子于两天后的凌晨病逝。 任约没能回去参加葬礼。 但任妍在电话里宽慰道,“没关系的。外公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看到你跟小andreas好好的,他应该就放心了。” 任约挂了电话后,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 而后他敲响了andreas的房门。 andreas心比较软,早就不想冷战了。看见任约主动来找他,他有点想就着台阶下、撒撒娇的感觉。 却见任约正色道,“你真的想好要出道了吗,想好把音乐当成你的职业来做,不能凭喜好定夺,不能因为累和难就放弃。你想清楚了吗?” andreas听到这话也认真了,“当然。” “那好。” 任约说,“明天开始我给你上课,等你能出道了我自然会让你出道。” - 在andreas被任约魔鬼训练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邵屿出生了。 事实上任家在此之前已经乱了很久,任老爷子撒手人寰,把家业全都留给了任妍,给其他人只留下了“够吃饭的钱”,任约的母亲闹了很久,但任妍一直不搭理她。 邵屿出生的消息,就是任约的母亲主动告诉任妍的,主要是为了凑人头争家产。 任妍听完后点点头,“行,带我去看看他。不见到人,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要。” 邵屿的名字,是邵俐起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魔鬼心理,她选择了“屿”字,岛屿的屿。 任妍在病房里听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梗了好几秒。 邵俐很满意:“你今天到底来干嘛啊。” 任妍咳了咳,“我今天来是有正事儿跟你商量的。” 第109章 “我可以代表任家给你一笔钱,甚至是生意——帮助你从你父亲那里得到更多。” 邵俐一挑眉,“条件呢。” 任妍指了指旁边摇篮里的邵屿,“这个孩子交给我养。” “虽然你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你为什么生他你自己清楚。他虽然姓邵,但他也是我们任家的孩子,我会对他和赵无眠一视同仁。” 邵俐冷笑了一声,“一视同仁?都是亲生的还有区别对待呢,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由不得你信不信。” 任妍说,“今时不同往日了邵小姐,现在任家是我做主,我外公已经去世了,任约他妈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拿这个孩子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我生下来的。” 邵俐突然在病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得有些可怖,“我爱对他怎么样是我的事,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任妍想了想,干净利落道,“我也不跟你讨论什么教育理念的事,该读的书你也都读过,该懂你的道理你也懂,你只是又坏又任性。” “我也就明白告诉你,你可以不把邵屿交给我,但他的成长我必须参与——否则你和任约他妈一毛钱也不要想从我手里拿走,” 任妍凑近了说,“我有这个本事的,我还能让你破产。” - 任约在别的事情上基本上全听andreas的,但在音乐上却极其严厉。 andreas第一次直面了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和任约这样的天才之间的差距。在山间老宅里任约对他的夸赞不能说全是假的,但确实刻意略去了很多真实存在的缺陷。 他还不够成熟,懂的也不够多。和他的同龄人比起来他或许很优秀,但他离顶尖级的音乐人仍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andreas也第一次接触到了任约真正的生活方式。他看似浪荡,但是对待音乐极其认真,每天很早就会起床练琴谱曲磨编曲,熬夜也是常有的事。 涉及到音乐,任约把对自己的苛刻也带到了andreas身上。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让andreas出道。 舆论已经越说越离谱,主流观点是:任约堪比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拿假消息忽悠粉丝就为博小男朋友一笑。 之所以有小男朋友这个说法,是因为有门路的人透露出,近几个月任约已经没有任何浪荡行为了。 andreas很着急,他自己其实没皮没脸的,但他受不了别人这么说任约。 任约却很淡定,“这个世界上的忘性大,结果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最后的结果好,所有的人都能忘记甚至美化你不那么完美的过去。” “简单来说就是,你必须足够优秀一炮而红。到那时今天骂你的人都会消失,他们要么喜欢你,要么嫉妒你。” 在这幢隐世的别墅里,andreas发奋图强。他其实在音乐上是很有天分的,只是这种天分他仍不满足,他还想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他就可以为任约分担一切。 他不想再听到任妍说 “任约他向来独立自主,会一个人扛起所有。” 几个月后,任妍处理完了任家在任老爷子去世后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包括但不限于任约他妈、邵俐等。 她也跟凌枚谈了,表示andreas现在一切都好,只是他暂时还不想见面。 任妍在平市处理完了一切,才回到海边这幢别墅——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她的傻儿子了。 她同时还为任约和andreas带来了一个消息:邵屿出生了。 她确实思索过要不要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但她认为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迟早都得经历。 然而任约的心理创伤却并没有好。 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都郁郁的,连带着andreas也不太开心。 任约的睡眠质量开始变得很差。他会失眠,偶尔睡着了也会做噩梦,然后在半夜一身冷汗地醒来。 任妍知道任约很难熬,但她又实在没什么办法,这个过程只能他自己慢慢熬过去,或许andreas能帮帮他。 夏天快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仍然不算活泼。 饭桌上,任妍开始找话题,“我听说,今天晚上有84年难得一遇的流星呢!” 任约:“……” andreas:“???” 任妍在桌下踢了andreas一脚。 andreas立刻会意:“啊!在海边看流星应该很……好看吧。” 任妍:“……” 这到底是什么语文水平。 任约对andreas显然包容得多——在除了音乐的事情上。 他点点头,“那晚上我陪你看。” 众所周知,这种打着“xx年难得一遇流星雨”的旗号的天文现象每年都那么几个,而且大部分时候肉眼都无法获得它宣传的美好效果。 任约和andreas都有心理准备。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事实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糟糕。 今夜云层绵密,海边的平台上风很大,吹得浪花阵阵拍岸,一看就不是浪漫故事的情景设定。 andreas和任约搬了一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望远镜放在平台上,边吹风边盯着海天相接一片墨色处发呆。 直到夜色深了,风更凉了,流星雨仍是毛都没有,雨倒是像要来了。 任约皱了皱眉,“太冷了,我们还是进去吧,吹感冒了影响嗓子。” “再等等嘛……” andreas撇撇嘴,不是很情愿。 “再十分钟,” 任约看看表,“十分钟后必须回去了。” “喔。” andreas话音刚落,天空的一个侧角似乎亮了片刻。他猛的跳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你看那儿!” 任约偏过头去,只见云层里似乎闪过了几道光,可能是流星雨真的来了,却还是被云雾遮住,望远镜都看不清。 但是andreas却很高兴,“你有没有觉得,这种,不那么明显的流星雨比那种特别清晰的更好看!看着就很有故事!” 任约没什么感觉,但跟着附和了几句。 十分钟后他们进了屋,可andreas却兴奋得睡不着觉。 任约觉得他是抽了风。 “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起来学习呢。” andreas被强行按进被子,卧室的灯被关了。 黑暗中andreas拿被子轻轻蒙着头,眼睛却死活闭不上——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朦胧中明亮的流星。 “你在干嘛。” andreas惊得一抖,转头一看只见任约也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卧室里是漆黑的,被子里更黑,似乎只有任约的眼睛亮亮的。 andreas心跳咚咚的,几秒后他忽然一掀被子,“你先睡!我要去写歌!!” 任约:“???” 他叹了口气,“不是熬夜都能写出好歌的。” “我不管,” andreas已经赤着脚跑了出去,“任老师你赶紧睡吧,明天起来等着听我的大作。” “……” andreas这天晚上一点都不困,好像一个旋律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在临海的书房里写歌,大书桌正对着一扇玻璃窗,外面就是大海和星空。 海面开始日出的时候,andreas停下了颤抖的手。 他此刻才感觉到他的手因为熬夜有些发麻,又因为长时间重重地握笔而有些僵硬疼痛。 但他此刻的心情无法抑制,他抓着那张纸飞奔出门,在走廊上碰见了被保姆抱着刚换完尿布的赵无眠在冲他笑。 andreas现在看到谁都很开心,他冲着赵无眠抛了个飞吻,“早啊眠眠!” 随后脚步不停飞奔进了他和任约的房间。 任约已经醒了,正在扣袖口的扣子,看见他进来似乎有些无奈,“你的大作……终于写好了?” andreas点点头,手微微抖着把纸递给他,“deep in the nebula” 任约就这么敞着袖口的扣子,靠在窗台上看完了这首歌。 他的目光很复杂,但最主要的是惊喜。 andreas很得意,“ever heard of nebula?” 任约看完后,轻笑着为这首歌补上了一句结尾,旋律悠扬而嗓音清澈,“i’ve never heard of a nebula, i’ve already seen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