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茉莉先生伺花》 第1章 《为茉莉先生伺花》作者:棉泡泡【cp完结+番外】 简介: 十八线演员秦效羽,新剧意外爆火,刚当上顶流没两天,就曝出一个原声视频,网友嘲讽他是只能靠配音的“演贝”。 助理错登他的账号回怼黑粉,又掀起轩然大波。 危机时刻,剧中为他配音的江赫宁发声明挽回舆论。 不过这人好奇怪,什么锅都抢着往自己头上扣,还声称是他的“多年好友”? 可秦效羽根本不认识这号人物。 所以,他只当他是个喜欢蹭热度的投机者,除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直到,他发现了江赫宁高中时的暗恋日记。 [秦效羽讲笑话真冷,喜欢。 秦效羽夸我雕的木头雪人好看,喜欢。 秦效羽教我弹琴,握着我的手,好紧,喜欢! 秦效羽睡觉又把我当抱枕。好痒,好热,好喜欢,想睡!] 秦效羽:??? 秦效羽:想什么?我是直男! 可是后来,他却抓住江赫宁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了…… 江赫宁爱上秦效羽用了42天,等再见到他却用了五年。 以为自己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能满足,但终究还是贪心。 伪装成楚楚可怜的小猫走到他面前,笑着和他打招呼。 秦效羽却冷冷开口:“听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江赫宁故作淡定:“嗯,我最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秦效羽:“……” 直男演员攻x钓系cv受 食用指南在一章作话 标签:甜宠 搞笑 双向暗恋 真香文学 声控 救赎 直追弯 弯引导的娱乐圈 第1卷 正文 第1章 台词差劲的演贝 北京,文新娱乐办公大楼。 经纪人李含非对着助理杨琳一顿疯狂输出。 原因很简单,她捅了个大篓子。 #秦效羽 收拾收拾准备升咖# 的热搜还没下榜,#秦效羽 演贝#的热搜就爆上热一。 秦效羽,少年出道,爱豆转型演员,虽然演技尚可,但台词稀烂,一直糊糊的很安心。 最近,仙侠古偶《云山乱》意外开播即爆,剧中男女主cp感满满,吸引无数观众入坑追剧,网络播放量直线飙升。 秦效羽饰演剧中冷酷霸气男主沈云,更是成为新晋顶流,就差直接住在热搜上。 新代言、新综艺、新片约纷至沓来,工作室忙得应接不暇,经纪人李含非觉得自己慧眼识的这颗珍珠终于被人发现了,颇有点得意。 今天,不知从哪传出一段《云山乱》中重要情节的原声片段,瞬间转发过十万,失去配音老师辅佐,男主沈云魅力大减,剧粉、女主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纷纷下场,眼看着热度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秦效羽,你这剧能爆多亏了江老师!] [建议你给江老师跪下磕一个!] [我听了原声,差点笑死,没有配音大大力挽狂澜,这剧绝逼爆不了!建议别光磕头,直接叫爸爸!] 助理杨琳一时气不过,就想用自己的小号回怼,没想到误登秦效羽微博,评论了一句: [羽哥演技优秀,配音只是锦上添花。] 虽然杨琳发现得很及时,立马就删掉了,但眼尖的网友还是截了图传播开来,彻底把秦效羽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而此时热搜的主角,正优哉游哉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冰美式,一边刷着热搜下的评论,看得不亦乐乎。 “演员没了口,台词不行,可不就是演贝么,”秦效羽挑了挑眉,一脸欣赏:“这届网友真有才华。” “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那儿添乱,就跟网友骂的不是你一样。”李含非用食指狠狠敲了敲办公桌。 “都赖我,羽哥,我只是觉得有些网友太过分了,你拍这部戏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们都不知道就直接否定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杨琳揪着衣角,想起拍摄期间秦效羽熬夜研究剧本,带病坚持工作的种种,声音竟有点儿哽咽。 “不怪你,你也是想为我出气,别太内疚。”秦效羽安慰。 但杨琳这套说辞跟“你知道我家哥哥有多努力么”没有什么区别。 “观众没有义务去了解你的努力,谅解你的不足,他们只想看到好的作品。” 秦效羽呷了口咖啡,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台词确实是我的弱点,观众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这位江老师贴脸的配音,只靠我的演技确实达不到现在的热度。” “所以呢?就任由这个黑称持续发酵吗?” 李含非朝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越来越觉得善于冷静自我剖析,坦然承认自己的欠缺并不是什么优点。 “你现在事业上升期,热度高,这波操作绝对有对家在推波助澜,你怎么也不着急呢?”李含非接着说。 “这是李大经济该考虑的事情,红了就会有人黑,被黑也不一定是坏事,说明红了。毕竟只有下一部戏让观众看到我的进步,才能用实力真的让他们闭嘴。”秦效羽一脸坦然。 “你倒是想得开,可这次要是处理不好,被扣上演贝的帽子,还能接到什么更好的作品?难道你想一辈子演古偶?” 李含非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连续责问,又怕语气太过生硬,惹恼了这位活爹,于是走到沙发旁边,稍稍欠身拍着秦效羽的肩膀:“娱乐圈蛋糕就这么大,现在好资源都先紧着你过筛,难免有红眼儿病恶意抹黑......” 杨琳一拍脑瓜儿建议:“要不买点营销号宣传一波演技,跟黑稿对冲一下,毕竟羽哥演技确实很好。” 李含非无奈地摇摇头,这种基础操作他已经第一时间去办了,但杯水车薪,大局面要想逆转,还需要有声量的权威来扭转舆论方向,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佳人选——庄申勤。 庄申勤,秦效羽的父亲,在观众和业内眼里,是人品口碑俱佳的知名编剧,创作过多部热播剧集,对秦效羽的事业也非常支持,可秦效羽不想借父亲的光,甚至改随去世母亲的姓氏出道。 现在来看,让庄编剧出山为儿子背书,不失为一个最迅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但这个提议被秦效羽一口否决:“别找我爸,我们俩的关系,圈内都不知道,帮我说话会连累他的名声,得不偿失。” 李含非长叹一口气,看着只有23岁的秦效羽,深刻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只要不说话,就是个气场强大的bking,一脸生人勿近,这也是公司让他走高冷拽男路线的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他一直秉承着在娱乐圈发展的重要原则:自己打拼自己扛,有事不找爹帮忙。 想到这几年秦效羽吃了多少苦,被欺负了多少次,别人不知道,李含非还能不知道么? 他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只脚踩上椅子,对着秦效羽狠狠一指,然后又攥成拳头,一脸势在必得:“为了你的事业,也为了印证我的眼光,这事儿就包在我李大经济身上!” “......好,你加油。”秦效羽擦了擦自己脸上莫须有的冷汗。 李含非的中二病又犯了。 “演贝”热搜上榜的几个小时后,李含非与舆情处理团队几经讨论pass掉诸多方案,最后得出一个相对最优解,让男主沈云的配音演员江赫宁出来为秦效羽正名,再让秦效羽微博联动,毕竟事件的主角就是他们两个,解铃还须系铃人。 同时联系微博降降热搜,营销号发些红稿带带节奏,时间一长,网友就都散了。 李含非拨通了江赫宁所属配音公司的对接电话,却被告知,江赫宁此人最不爱管闲事,这种需要抛头露面的更别提,显然就是拒绝的意思。 李含非锲而不舍,又找到了配音工作室的负责人路鸣夏,开门见山,就问发这条声明需要多少钱。还开出了相当高的价码,一副料定江赫宁会见钱眼开的样子,让路鸣夏很不爽。 但路鸣夏确实也没办法替江赫宁做决定,所以还是答应帮李含非先问问,只不过江赫宁请了三天假,现在公司也找不到他人,急得李大经济血压又开始飚升。 此时,江赫宁正在距北京1800公里的万安公墓。每年5月31日这一天他都会来这儿,今年也不例外。 他到的时候墓碑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金字也被重新描过。碑上写着:爱子江弘臻之墓。 黑白相片上是一张带着淡然微笑的年轻面容,与江赫宁有着六分相似。摆放着的糕点和带着余温的香炉都意味着刚刚已经有人来看过这位早夭的青年了,只是有一束粉玫瑰静静地依偎在墓前,显得格格不入。 “哥,我来了。” 声音很小,像是耳语,更像是对自己说。 江赫宁像一座雕塑伫立着,久久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眸里沉着夜色般的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2章 扫墓结束,回到车上,江赫宁发现落在副驾驶的手机上多了30多通未接电话,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家老大的夺命连环call就又打了过来。 “我的小祖宗,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发生什么了,能让老大这么着急?” 江赫宁打开免提,又把手机随意丢回副驾驶的皮座椅上,掀开遮阳板化妆镜,开始拨弄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不是给《云山乱》的男主叫那个秦什么的配音么?” “秦效羽?”江赫宁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对,就是他。今天爆出个原声视频被全网群嘲,黑热搜满天飞,八成是被人搞了。 “他公司出高价请你公关,我知道你不爱掺和这种事,但你跟家里闹掰了,一个人在北京也不容易,再说了,你不还有个病号亲戚要花钱。 “要不你先看看微博情况,赶紧回来给个准信儿,秦顶流的经纪人还等着咱回话儿呢。” 江赫宁点开了老大发来的链接,是一段视频。 内容是《云山乱》里男主性格塑造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当男主得知母亲竟被他最尊敬最钦佩的师父所杀时,情绪集中爆发的一场重头戏。 江赫宁清晰地记得,这段戏很有难度,当时配这场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棚里,录音之前反复地熟悉台词,也反复地回放沈云情绪逐渐崩溃的画面。 沈云站在悬崖之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突然,泪水夺眶而出,他重重地跪在地上,先是低头,又缓缓举头,睨视着也狼狈不堪的师父,随后突然大笑起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你走吧,再相见,我会杀了你。” 本应是决绝的,带有失望不舍与恨意交织的台词,被秦效羽念得是毫无气势,也无心碎,甚至还有点尴尬,难怪网友会吐槽,他也瞬间出戏。 更何况,做这个视频的人直接在后面加上了他配音的正式播出版本,连着一起对比看,差距就更明显了。 其实古装剧收音有困难,现场拍摄还有杂音,声场的不同,和专业录音棚录出来的有差别是很正常的现象。 江赫宁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边听边回忆,当时秦效羽这段戏的台词虽不尽完美,但也差强人意,绝对不是视频中这个样子。 这个视频被动了手脚。秦效羽确实是恶意被黑了。 这时,他操心如老父亲的老板又发来了一个链接,正是助理杨琳用秦效羽微博发的那条评论。 [羽哥演技优秀,配音只是锦上添花。] 羽哥?这语气可不像本人,哪有自称“羽哥”这么自恋的。 江赫宁翻看评论区,发现零星几条质疑的留言,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口水战中。 看来这些黑子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借题发挥。他注意到攻击话术出奇地一致,都在嘲讽秦效羽自以为是。 营销号更是九宫格动图鉴演技,直接给秦效羽扣上“内娱之耻”的帽子。 文娱榜上全是秦效羽的黑热搜,形势严峻。 现在解释“盗号”或“临时工失误”只会越描越黑,可是沉默更会助长谣言。 路人容易被恶意剪辑带节奏,一旦形成“没演技”的刻板印象,后续澄清也很难扭转。 江赫宁微叹了口气,把胳膊抵在车窗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耳垂,打开微博,自动登录了他的小号,id茉莉先生。 这是记录他自己爱好和生活的账号,只关注了秦效羽一个人。 秦效羽最新的一条微博还是昨天发的广告,点开评论区,先是粉丝们的控评,再往后翻就是黑粉变着花嘲讽他的评论。 良久,江赫宁终于切换了自己微博实名制认证的大号,开始编辑文字......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 1、受身。体0,精神1,前期看起来更像攻一点。 2、攻受表象性格不是全部性格,原生家庭都有点多舛,随文慢慢解开,主要基调是轻松温馨。 3、无三次元原型,无影射,架空娱乐圈,架空商业配音圈,剧情皆是胡扯。 4、双视角。会有攻女装cos去看受线下活动情节,(并不是喜欢女装)恶趣味,自行避雷。 5.年下(一岁),1v1,he。彼此唯一。 第2章 力挽狂澜的爸爸 “卧槽!” 争做文明中国人的李含非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从总裁椅上一跃而起,活像只刚被浇了料汁的醉虾。 助理杨琳的眼睛一下午都没离开手机,一直关注着各大论坛的网友评论,被李经济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个够呛,瞪着两只死鱼眼,忙问:“怎么了?” “江赫宁发微博了。” “啊,这好事儿啊!”杨琳面露喜色,但转而又觉得不对。听李含非说,配音公司那边的对接才刚联系到配音演员,还没谈呢,澄清文案也没给,怎么就发微博了呢? “他发了什么?”杨琳问。 李含非若有所思,没吱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把手机塞给杨琳,示意她自己看。 @声动天下-江赫宁: 大家好,我是声动天下工作室的配音演员江赫宁。不好意思,姑且占用一些公共资源,跟关心秦效羽相关热搜的朋友们进行解释。 那条“羽哥演技优秀,配音只是锦上添花”的微博,是我不小心登错了秦效羽的号误发的。由此给他带来的困扰,我表示道歉。 我和秦效羽从小就认识,是好朋友,他之前用我的手机登陆过他的账号发微博,所以手机自动保存了他的id和密码。 这次也是很巧合,能为自己的好朋友配音,而网上广为传播的剪辑视频我也看了,虽然很细微,但有被人恶意剪辑改动的痕迹。对于台词来说,一个重音的变化、一个语气是上扬还是下沉、语速的快慢都会对最终的呈现效果和感情表达产生巨大影响,有懂得后期的朋友也可以把那段视频的音频提取一下,就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而且这段戏对演技的要求很高,我在配音时也一直找不到感觉,在反复回看秦效羽的表演后,我受到启发,在棚里模仿着他的动作和神态才勉强配出与他的表演相符合的声音。 《云山乱》之所以能获得这么多观众的喜爱,是全剧组共同努力的结果,作为男主角的秦效羽更是以出色的演绎打动观众的心,才有现在如此大的声量,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一个配音就“力挽狂澜”的呢? 我认为,秦效羽是努力与天赋并存的演员,我相信不远的未来,他的进步会让大家眼前一亮,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和喜欢。而我作为一名新人配音演员,也会在自己的领域继续努力耕耘,争取能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致歉人:江赫宁 五百多字的小作文,杨琳看的时候竟然震惊地忘记了呼吸,终于在看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如释重负地喘了口粗气。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直接宕机,喃喃说:“这个江赫宁,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到底想干嘛?” “我也想知道。” 杨琳打了个寒颤,李含非早上骂她的时候,看起来都要比现在温和。 李含非拿回电话,直接给声动工作室的老板路鸣夏拨了过去,质问这个声明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也一头雾水,只告诉李含非,自己和江赫宁短暂的通话说了基本意向之后,江赫宁没有确切回复,就又打不通了,后来江赫宁给他微信留了一句话:放心,我不会害秦效羽,当然也不要钱。 “事儿没这么办的,还提钱?”李含非怒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李经济。”李含非颐指气使的态度,让路鸣夏这个东北汉子的火一下子就腾起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刚,“咱们还没合作呢,而且是你们有求于人,我家素人配音员看到这情况,好心好意免费发了条声明帮着澄清,把锅也揽自己身上了,怎么到你嘴里还成了我们的不是?明明台词就是差,还非不让人说了,趁早我们也别合作了!”说罢,路鸣夏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嘟嘟声,李含非呆立了一分钟,他觉得路鸣夏说的不对,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谎言就是谎言,总会被戳穿,他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在里屋睡觉的秦效羽被外间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顶着个鸡窝头,一打开门就发现一只“醉虾”还在上蹿下跳,别外一旁还瘫着条生无可恋的“死鱼”。 “大少爷终于睡醒了,看看。”李含非一个箭步走到秦效羽面前,扔给他一个手机,正砸中了他的胸口。 秦效羽委屈巴巴地揉了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包薯片,豁开包装袋:“这个月我忙得都没睡几个整觉,好不容易今天没有通告,多睡会儿怎么了。” “对,好不容易歇一天,因为黑热搜,又要加班。”李含非心也很累。 第3章 “sorry,sorry,都赖我总可以了吧。”秦效羽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 杨琳看着羽哥一脸卖萌求饶的样子,再想想公司给他立的高冷bking人设。 这怎么不算是演技好呢? 秦效羽依依不舍地放下薯片,拿起手机开始翻看,不一会儿发出了赞叹。 不愧是李大经济,办事效率就是高,这声名发得合情合理,掷地有声,不仅维护了我的演技,给我正名,还委婉的抨击了下黑水的推手,姿态放得很低,甚至隐约还感觉到了江赫宁对我的欣赏。 “李含非,人才啊你,花了不少?” “一分没给,我压根儿就没联系到江赫宁本人,这是江赫宁自己发的!” 秦效羽惊讶得差一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在疯狂检索了所有记忆之后,他恍然大悟——此人不仅胆子大,还能编,比他爸那个著名编剧还能编。 李含非刚要开口,秦效羽就抢答:“我不认识他。” 听到这个答案,李含非神色暗了暗,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了两口才幽幽地说:“明明可以要钱谈合作,但他偏不,这一出戏是算准了咱们现在进退两难,只能认了他说的胡话,好傍上你的大。腿......但他这样做风险也很大啊,还是想不通。” 秦效羽不置可否,他不觉得发个小作文就能抱上大。腿,也觉得自己的大。腿没什么可抱的,不过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哗众取宠的人他见多了,所以江赫宁想借此机会带一波流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想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妄下定义,但上来就是“好朋友”,秦效羽向来不太喜欢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别管他什么用意,最起码给我澄清了,再等等看吧。明儿我还有通告,先回家休息了,有什么急事儿,”秦效羽打了个响指,故意拉长尾音,停顿半秒才道,“也别联系我!”自顾自地说完,秦效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也许心态好才是做顶流的必备素养。 杨琳也不想待在这个是非之地,毕竟她不知道李含非这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还会再爆炸,但作为打工人的良好习惯,她还是在溜出去之后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有了江赫宁的小作文打底,到了晚上,“演贝”事件的事态算是初步控制下来了,虽然热搜还是一个接一个的上,但多以澄清为主,还有很多技术流在分析视频剪辑问题,舆论风向开始反转,有网友神评论: 剧内,江赫宁配音力挽狂澜,助《云山乱》爆火; 剧外,江赫宁声明力挽狂澜,还男主清白; 受上赏,赐名: 力挽狂澜的爸爸。 其他网友纷纷点赞,并艾特秦效羽速来磕头。 秦效羽粉丝觉得自己偶像被侮辱,提出反驳:没有秦效羽这张脸,再好的配音也是0,应该配音演员给秦效羽磕头。 有网友继续反驳:没有江赫宁贴脸配音,秦效羽的脸再英俊也还是0。 于是,正反双方先是就“到底谁才是0”的问题展开激烈辩论,最后又在“应该谁给谁磕头”的问题上基本达成共识。 这俩人应该互相磕头! 粉丝网友们你来我往,吵得热火朝天,另一方面,文新娱乐反应也很迅速,紧跟着发了严肃声明,表示要对恶意剪辑的视频来源追究到底,法务部门也在草拟对几个恶意造谣的营销号的律师函。 这次的紧急公关还算有惊无险,也很快速,在李含非的斟酌下,秦效羽也在江赫宁声明下进行评论回应: 不必致歉,谢谢好朋友力挺,继续共同努力![一个握手.jpg] 就这样,两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变成了“好朋友”。一潭死水的微博,今天也总算是惊涛骇浪地热闹了一天。各大论坛也开始投入一线吃瓜战场,进行逐字阅读理解。 秦效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打开了床头灯,也加入吃瓜的行列,在百度搜索栏输入“江赫宁”三个字,这位“好朋友”只有一个内容不甚丰富的百科。 江赫宁,中国内地新生代配音男演员,声动天下工作室成员。 下面按年限罗列了他的一些动漫、影视、游戏配音作品。其中有几个秦效羽眼熟的电视剧名字,但配角居多。 这么说来《云山乱》是江赫宁第一个配男主的电视剧? 声明这样发,江赫宁本人的热度和流量也得到极大提升,甚至还有不少秦效羽的粉丝也去关注了他。一些单纯小粉丝顶着秦效羽的头像在江赫宁的微博下面大吹彩虹屁,什么声音好听、业务精湛,顺便犯花痴。这波操作借用秦效羽的流量,壮大了江赫宁的声量。 下一步也许就是签平台、开直播、卖货、当网红。 想到这,秦效羽下意识点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又打开绿瓣-娱乐小组,一个名为【江赫宁的这个声明大家怎么看】的帖子回复速度极快,正讨论得如火如荼。 [楼主]:江赫宁这篇小作文看似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各路大神一起分析分析。 [真路人]:先告诉我江赫宁是何许人也。 [不想上班]:职业习惯哈,我小查了一下,江赫宁今年24岁,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但回国后并没有从事相关工作,正式步入配音行业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现在跟着声动天下进行cv工作,暂居北京。《云山乱》是他第一部担纲男主配音的电视剧。 [四大皆空]:第一部男主就配得这么贴脸这么苏啊,还真是人才,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笑羽哥哥超a]:江赫宁全网无图无真相。虽然入圈晚,但他业务能力很能打,配过不少出名的动漫、游戏还有广播剧,也有一定的粉丝积累,可他到现在为止一场线下没参加过,故作神秘,所以合理怀疑,此人肯定是个丑男。 配音演员还需要卷颜值吗?保护自己的隐私也没什么吧,现在配音行业竞争也太激烈了,都赶上娱乐圈了,秦效羽往后翻了翻,发现关于江赫宁颜值的话题歪楼了三十多层,能不能有点正文。 [名侦探洗衣机]:这声明逻辑有问题,我找到了哗点:这哥们儿24岁竟然管一个23岁的叫“羽哥”。 [嗑嗑更健康]:你以为是在韩国啊,生日小一天也得叫“前辈”,这明明就是萌点,难道你看不出江赫宁字里行间都是对秦效羽的维护吗?连微博账号都能让江赫宁知道,可见他俩关系亲密,“羽哥”这种就是小情侣之间昵称,不懂的人可有难了。 [冷圈真的没粮]:学霸深情配音员攻x高冷bking顶流受,这哪是好朋友,根本就是男朋友,真是太香了! 香你个大头鬼,还有为什么我是受?这不科学! [资深声控]:我找到一个视频,广播剧《君倾天下》完结录音棚的花絮,可惜江老师没有颜出,打了马赛克,不过看得出身形匀称,气质出众,穿衣品味也很不错,身高最起码185以上。 [嗑嗑更健康]:《君倾天下》我记得这广播剧内容很劲。爆...... 秦效羽叉掉了帖子,没必要再看了,净是些糟心的东西。 关灯,蒙头,打算睡觉。 可思绪忍不住又回到刚才那个花絮视频里,江赫宁穿了一件棕色的毛衣内搭米色的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慵懒地解开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若隐若现的锁骨看起来既清纯又诱惑.......这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等等……诱惑。 秦效羽被自己脑内闪现的这个词,吓得打了一激灵,连忙用力地拍了拍脸,发出清脆地啪啪声。 他觉得网友说的对,身材气质这么好却不以真容示人,确实很有可能长得丑。 但自己是个直男,江赫宁就算长得再好看,也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以后这种奇怪的帖子不能再看了,容易思想滑坡。 秦效羽懊悔地捶着自己的大腿。 这时电话响了,是李含非。 “睡了吗?” “睡了,我现在梦游接的电话。”秦效羽没好气儿地说。 “你怎么了,吃呛药了?这周末《云山乱》收官,平台和剧组准备开庆功宴。” “哦。” “江赫宁也来。” “什么?” 第3章 庐山真面目 这次的庆功宴设在一个豪华五星级酒店,邀请的都是剧组的人,经商议,没有公开对粉丝和观众进行直播。 但《云山乱》这回赚得盆满钵满,平台自然也不吝惜,活动搞得是相当大手笔。 会场大厅的布置紧贴剧情,最前方的舞台上,一座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电视剧中的精彩片段,台下一个个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搭配着精致的银色餐具与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精心设计的带有山云元素的插花,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令人无比期待接下来的活动。 同样无比期待的,还有正在总统套房里进行妆造的秦效羽。 化妆师是个老油条了,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计其数,但摆弄起秦效羽这张脸还是让他久违的紧张起来。 第4章 底子太好,根本不需要过多修饰,他生怕多画一分,打破这种和谐与清爽。 柔和的灯光下,他小心翼翼地用化妆刷扫过秦效羽的下颌线,面部轮廓分明,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仿佛是雕刻师最得意的作品。 李含非走了进来,对秦效羽上下打量一番:“不错,特别帅。” 今天秦效羽穿了一件黑色带闪粗呢薄外套,光泽度极好的丝绸内搭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佩戴在胸前的茉莉花珍珠胸针衬得他矜贵又潇洒。 化妆师见李含非来了,商业互吹了几句,有眼力地离开了房间。 李含非兴奋地说道:“今天平台ceo、副总都来了,足见对这部剧的重视,最重要的是姚导也来了。” “姚导?《云山乱》导演不是赵导吗?” “姚锋,去年爆火权谋大戏的总导演,跟赵导是朋友,说是来凑个热闹,但我觉得多半是为你来的。” “为了我?” “对啊,最近他新筹备了一部大男主剧,正在挑选演员,我之前给他投过你的简历,可石沉大海,现在你有了流量,跟以前肯定是不能同日而语。反正你一会儿好好表现,给姚导留下个好印象准没错。” “江赫宁来了吗?”秦效羽打断。 “啊?他……应该来了吧,和配音工作室谈崩之后,他们老板就拒绝接我的电话。不过剧组应该对接上了,刚还让人去送了主持人采访台本儿,剧组没给他单定房间,这会儿应该在会场后台……”李含非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非哥,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李含非后面说了什么,秦效羽一个字也没听见,只听到“会场后台”就疾步出门了。 他想见见这个江赫宁,当面质问他这么写声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他怎么编,如果编得好,就原地给他颁发一个最佳编剧奖。 秦效羽到后台时,正赶上几个妆造师刚收拾完东西准备要走。 他们猛然见到秦效羽的突然出现,惊喜得差点喊出声来,随即兴奋地围着他,纷纷求签名和合影。 秦效羽耐心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才打听:“后台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我们是收尾的,这个时间,人都去会场了。”一个叫evelvn的造型师说。 李含非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来了,秦效羽连忙摆手示意抱歉,接通电话。 “庆功宴半小时后就开始了,主持人还要跟你对最后一遍稿子,人家女主许如清也等着你一起营业呢。总之,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李含非在电话里河东狮吼,音量大到在一旁的妆造师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片刻尴尬的安静之后,还是evelvn先开口告辞,带着小姐妹速速地溜了。 秦效羽不死心地又把后台找了一遍,确认是真的没人了,也不敢耽搁,打算先忙正事。 ……………… 顶级酒店公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处,布置装潢也十分讲究,一大面光洁如新的镜子前,映着两个正在说话的男人。 “姚锋,导演?”年轻男人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名片,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油腻的男人,闻见他一身酒气,目光里多了几分嫌弃。 “我刚来会场就注意到你了,开始还以为你是剧组的小演员,这么好的底子不入行可惜了,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姚锋略带讨好。 “我对尾随我去卫生间的男人的提议,不感兴趣。” 年轻男人转身不再看他,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 见对方一脸不屑,姚锋有点火大,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小江啊,干配音多久了?这个圈子也不好混吧。其实这世道哪里都一样,年轻资历浅,就是难的,所以才要找个老师带啊…… “我是惜才,是看重你,才跟你提的,不然我吃饱了撑,你说是不是? “《大唐风华录》听说过吧,我的作品,你要是跟了我,我带你入圈当我下部戏男主,以你的资质,红过秦效羽不是问题。” 姚锋一脸得意,毕竟他认为没有人能拒绝成名赚大钱的机会,眼前的这位也是一样。 男人关上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把手擦干净,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什么叫......跟了你?”他挑了挑眉,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许。 “那还能是什么跟,你跟我一起交流,一起学习呗,”姚锋色。眯眯地抬起左手,想要搂住他的胳膊,被年轻男人退后一步躲过,“别害羞,咱们多切磋,勤沟通,以后要什么资源没有?” “想。睡。我?”男人说。 姚锋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可马上神色又旖旎起来。 他刚要开口,就听青年男子哂笑道:“跟我画大饼可没用,有没有立竿见影的好处?” 姚锋感觉有戏,爽快地说:“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都可以提,我有的是钱,次付也行。” 男子张口就来:“二百四十一万七。” 姚锋脸上微微变色:“你不会是在耍我吧?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男子抬起下巴,斜睨着对方,眼里满是不屑:“我就是耍你又怎样?” “你!”姚锋想要发作,转而又强压怒火,堆起猥。琐的笑容,这种有个性的操。起来才够劲儿,他探过身小声试探:“你不喜欢女人吧,我看人很准的。” “所以我就要喜欢你吗?我只喜欢漂亮男人,你太丑,让我反胃。”他盯着姚锋,向下扫了一眼,面露轻蔑,“而且你看起来,不行。” 这最后两个字太过屈辱,姚锋就像是只被拔了毛、刷了油的烤鸭,倒挂在玻璃吊炉里不停旋转,没有丝毫尊严。 怒火中烧之下,他终于控制不住,猛地一把攥住年轻男人的领口,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布料撕裂。 “姓江的,别给脸不要脸!” “你放开。”年轻男人声音低沉,不急不缓,眼神霎时变得锋利,像是要杀人。 姚锋哪肯听话,仍旧死死拽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男子右脚向前踏出一步,伺机从肋骨向前给姚锋一拳,姚锋嗷叫一声,踉跄两步,手下意识扶住洗手台,也不知碰掉了什么东西。 “啪——”一个精致琉璃烟灰缸应声而碎。 青年男人不想再跟姚锋纠缠,正要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就停下来,缓缓转过身笑容可掬地看着姚锋,指了指自己颀长的脖颈:“你再来,掐这里,我准保不反抗。” 姚锋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路数,但脑子肯定是有病。 他觉得自己应该又被耍了,越想越气,脑子一热,径直走过去,双手掐住了青年男人的脖颈。 果然,那男子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纹丝未动,如一只待宰羔羊。 逐渐,青年男人吸进的空气越来越少,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紧闭双眼,陷入黑暗,这是种熟悉又可怕的感觉。 可他的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啊——啊——” 只听姚锋连声惨叫,就像进了屠宰场的猪,他呲牙咧嘴地瘫坐在地上,肚子跟类囊体似的叠在一起,一只短手向后用力地伸着,试图摸到自己被打伤的后背。 “人家说了让你放开,没听懂么老色。狼。” 一个清亮干净带着嘲讽的男声传到姚锋的耳朵。 他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脑袋发蒙,他忽忽悠悠抬头看,一个高个男子正怒气冲冲站在他面前,正是今天庆功会的主角秦效羽。 姚锋气急败坏,开口就骂:“多管闲事......得罪了我,秦效羽你等着,咱们没完!” “这么大口气,你谁啊?”秦效羽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一脸戏谑,等着对方报上名来。 “哼,你经纪人今天还点头哈腰,给我推荐,想让你上我的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没门儿。”姚锋太过激动,口水狂喷。 “你就是姚锋?”秦效羽摇头啧啧,“现在还真是随便什么人走了狗。屎运红了一部戏,就能号称大导了,放心,我秦效羽就算一辈子没戏拍也不会拍你的烂戏。滚!” 姚锋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站了起来,狠狠挖了秦效羽一眼:“秦效羽你等着,早晚弄死你。” 他哼了一声,打着趔趄,狼狈地走了。 这时,传来一阵咳嗽声,年轻男人双手撑着洗手台,喘息连带着肩胛骨也上下起伏。秦效羽走到他面前,冷声问:“你没事吧?”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面色有些苍白,眼睫上还带着细小的泪珠。 他眼神有点凝滞地看着秦效羽,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需要帮忙吗?”秦效羽以为对方没听见,再次确认。 “谢谢,不用了,你刚才......都听到了?”那男人试探地问。 “你是说‘立竿见影的好处’吗?”秦效羽的眼神略带鄙夷。 第5章 年轻男人尴尬地解释:“你可能没听全,我后面就拒绝他了。” 秦效羽一脸无所谓:“那你是前面答应他了。” “我真没答应他,你可能觉得我们是在做一些不好的交易,于是离开了,所以没听到我后面的义正言辞......” 年轻男人现在极力解释的样子在秦效羽的眼里更像是在狡辩。 不过他并不关心一个陌生人人品的好坏,毕竟秦效羽之前也碰到别的小演员做这种桃色交易,他一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离开现场。 如果不是听到打斗声,他怕这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男人吃亏,也不会折回来救他。 “好,我相信你。”秦效羽有些敷衍,他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于是开口提醒,“你需要整理一下衣服。” 年轻男人直起腰,看了看自己皱皱巴巴的衬衣:“确实。” 秦效羽靠在洗手池边端详起来:休闲白衬衫的版型很好,随意扎进牛仔裤里,牛仔裤是高奢品牌,看着很眼熟,自己几年前上身过同系列的外套,但穿。在年轻男人的身上丝毫没有过时,反而透着干净清隽。 只是他刚刚哭过,看着竟然有点......楚楚可怜? 秦效羽发现男人的衣服胸前划了一道小口,稍微有点显眼,应该是挣扎时被姚锋的袖扣装饰挂到的。 几乎是同时,白衬衫的主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朝着秦效羽耸了耸肩。 秦效羽想了想,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把自己的胸针取下来,递到年轻男人的眼前。 “别上这个,可以挡一下。” 这是一个做工极为精细的亮银色茉莉花,每片花瓣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下面坠着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怎么好意思。” 春节串门时,收压岁钱的小孩也会这样假模假式地拒绝一下。 秦效羽直截了当:“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品牌赞助,也不是代言,之前我去日本演出,在古董店里一眼看中就买回来了。” “那谢谢你了。”年轻男人果然没再拒绝,只是接过胸针的动作有意放慢,轻轻地触碰到了秦效羽的手指,同时悄悄抬眼看他的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 那男人见状,又拿着胸针在破口的位置戴了半天,怎么都别不上后面的搭扣,他蹙着眉头,露出疼痛的表情:“刚才和姚锋扭打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腕,要不......你再帮帮我?” 秦效羽从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刚要拒绝,就瞥到男人的手,确实有些红肿,跟胳膊一对比,十分扎眼。 秦效羽有些羞赧,虽然他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刚才确实是误会了他。 “好,我帮你。” “有劳了。”年轻男人略带抱歉地笑了笑,开始任由秦效羽摆布。 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秦效羽没看到。 这两人,一个认真专注地别胸针,一个认真专注地看着别胸针的人,都没有发现角落里,相机偷。拍时发出的亮光。 “你很适合它。” 明明听起来是在夸奖,但秦效羽语气依旧冷淡,他只是在就事论事,不得不承认,男人戴这枚胸针确实比自己更好看。 “谢谢。” 秦效羽问:“你也是《云山乱》剧组的?之前拍戏我没见过你。” 这个时间,酒店做了清场,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都是被《云山乱》剧组邀请的。 “我不是演员,我是配音员。” “你,你不会就是......江赫宁吧?” 不是说丑男吗?长这么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谢高人指点! 第4章 反常必有妖 秦效羽想过无数种和江赫宁相见的方式,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个样子。 某种意义上,算是英雄救美,救到了原来帮过自己的“恩公”,虽然怀疑恩公另有所图。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赫宁,”他指了指胸前的茉莉花:“这个胸针,怎么还你?” “不用还了,就当是公关费,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江赫宁并不想跟秦效羽扯平:“这个胸针一看就很贵重,还是你心爱之物,夺人所爱不是我的风格。” 秦效羽有点意外,他以为江赫宁这种人应该会欣然接受才对。 江赫宁说:“要不我加你微信,一会儿你把地址发给我,回头给你还回去。” “不用,没有必要。”秦效羽条件反射地回答。 江赫宁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要微信的方式太过牵强。但他还是想试试。 不知怎的,秦效羽看着江赫宁有些失落的表情竟有些不忍,又想到江赫宁别管出于什么目的,确实帮助自己摆平了一次风波,他这样驳人家面子不太好,于是改口:“我是说,你加我微信,回头我把公司地址给你发过去,你寄给我经纪人就行。” 秦效羽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叮——” 江赫宁迅速添加成功。 秦效羽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雪地里微笑的小雪人。 秦效羽一直想问声明的事儿,也没拐弯抹角:“听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江赫宁:“你是说那个声明?” 秦效羽点头:“之前微博声明里,为什么说你是我好朋友?” 江赫宁:“因为我最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秦效羽:“……” “那……就是因为喜欢你,觉得你人好,想当你好朋友呗,这个理由总可以吧。”江赫宁不假思索。 “......” 秦效羽斜眼看着他。这人脑子果然是有点什么大病。 “怎么,我这么真诚,你竟然不信?”江赫宁吊儿郎当地解释,“好吧,其实是一些对你有恶意的人,把我当靶子去抨击你,但如果那句‘配音只是锦上添花’是我本人说的,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我可以登陆你的微博,需要一个身份,只能是好朋友。” 江赫宁回答得很流畅,就好像是准备面试的时候,提前想好的答案。 秦效羽明显对这个答案接受程度高一些,但他总觉得江赫宁有所隐瞒,依然是在满嘴胡诌。 正想着,李含非催命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把手机摔地上。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没等江赫宁开口,秦效羽转头便向会场跑去。 所幸,秦效羽来到会场还算及时,没耽误什么事。李含非发现他空荡荡的胸前:“你那朵茉莉花呢?” “给爸爸了。” “庄编来了?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啊。” “是另一个爸爸。” “你什么时候俩爸爸了?” ………… 庆功宴进行的很顺利,接近尾声时,李含非终于见到了这位俊美非常的“爸爸”以及他的老板——一言不合就挂电话的路鸣夏。 “之前是我口不择言,路总您多见谅。”李含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不是难为你,主要是咱们也不是一个圈子,这样的事儿我们以前也没经历过,小宁也是做事欠考虑,有点乱来,李经济多包涵。”路鸣夏也提了一杯。 二人推杯换盏,是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儿,东北汉子路鸣夏先喝高了,对着李含非略显单薄的肩膀用力一拍,晕晕乎乎地大声说:“其实你们秦效羽演戏挺好,就是台词不行,回头让小宁给他补习补习,我们小宁天赋型配音员,一点就透。” 江赫宁小声提醒自家老大:“我承认我资质是不错,但你也没必要这样推销,人家演员有专业的表演老师教台词,根本用不着我。” 李含非也有些微醺,看着江赫宁,手往兜里掏了半天,找到一张名片,塞给路鸣夏:“路总,你家江赫宁长得是真好看,这名片给你拿着,回头他想当艺人,别忘考虑文新娱乐。” 果然,贼不走空,李含非喝醉了都不忘工作,还真是敬业标兵。秦效羽忍不住腹诽。 路鸣夏接过名片,拍在桌上,对着李含非吐槽:“你还真别说,我们小宁一直不喜欢抛头露面,捧他当焦点的声优线下活动,一场也不肯参加,这回给《云山乱》当添头的庆功宴,他倒是一反常态,马上就答应下来。” 反常必有妖,秦效羽暗暗地想。 和姚锋谈崩了,李含非又递来橄榄枝,这个江赫宁还真是“璞玉”一块。 路鸣夏酒劲上头,身子摇摇晃晃,腾的站起身来,一手攥着酒杯,红酒在杯子里来回晃荡,另一只手轻拍着江赫宁的肩膀:“说实在的,小宁。你是不是想进军娱乐圈,放心,宁宁勇敢飞,老大永远追,我支持你!” 江赫宁连忙拒绝:“我只喜欢做配音员,演戏我可不行。” 秦效羽在旁边静静看着江赫宁左一个摆手,右一个摇头,表演欲拒还迎,心里算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第6章 其实宴席刚开始,秦效羽就有意无意观察着江赫宁。 他坐在路鸣夏旁边,并不爱说话,只是闷头吃饭,酒也不怎么喝,偶尔有剧组工作人员来敬酒,他也是客气地举起酒杯小抿一口,举止谦逊有礼。 秦效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先入为主误会了他,结果自己的小心思都被老板戳穿,他还在那装呢。 秦效羽得出结论:江赫宁不仅能编还能演。 庆功会觥筹交错,也不光是为了庆贺,很多新的合作也在这个场合诞生。 蓝鲸影视有名的综艺制作人程璐举着红酒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亲昵地搂住李含非,一头栗棕色的卷发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散发出玫瑰调的香水味。 “含非,好久不见啊,怎么又帅啦。” “璐璐姐才是,又漂亮了!” 李含非说话的语气夸张到有些刻意,旁边的路鸣夏打了一寒颤,他用余光偷看着正商业互吹的俩人,心里一阵庆幸,多亏自己不需要总参加这种场合。 这时李含非已经顺势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跟程璐的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堆起笑容,开始施展他八面玲珑的本事。 程璐先是和秦效羽点头问好,再甚是暧昧地看了江赫宁一眼,然后拉着李含非的手说:“含非,咱们借一步说话?” 李含非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于是跟路鸣夏、江赫宁告辞,带着秦效羽离开了。 二人走了之后,这一桌又恢复冷清。路鸣夏夹了一筷子八宝鸭,感觉味道不错,给江赫宁又加了一些,见他没动筷,问道:“怎么不吃?” “吃饱了。” “你是秦效羽粉丝?”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刚才一直偷瞄他。” “哪有,你看错了。” 江赫宁拿起筷子把路鸣夏给他夹的那块已经凉透的八宝鸭塞进嘴里。 “你怎么又吃了?” “我又饿了。” 江赫宁又舀了一碗汤,一勺接一勺地喝起来。 路鸣夏见江赫宁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不再追问,他一向是个体贴的老板。 庆功宴结束之后,江赫宁回到家彻夜失眠了,他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转天就把胸针给秦效羽寄回去,而他们似乎也重新回到了两条平行线的关系。 直到一周后,路鸣夏找到江赫宁,让他把最近一个礼拜都空出来,说有个累活儿指名让他接。 秦效羽爆红之后,之前拍的一部现代偶像剧《爱在雪落时》也想搭顺风车,趁热度赶紧播,于是加紧制作,终于到了配音这一步。 制作方原本是想直接找配音的,比较省时省力,但秦效羽不同意,想自己试着配音,决心不再当“演贝”。 路鸣夏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秦效羽应该是个令人头疼的学生,但他答应了李含非,这次要全力帮秦效羽,最好让网友来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最起码也是别出什么负面舆情。 “这次就麻烦你了,毕竟你和秦效羽也算有点交情,制作方不放心,点名让你给他做指导,而且是预付账款,刚我已经给你打银行卡上,注意查收,”路鸣夏一提钱就眉飞色舞,他又嘱咐道,“对了,定的明早九点秦效羽和助理过来。” “好,我准备一下。” 话音未落,他就收到了银行交易的短信,江赫宁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钱都打给了陈姨。 陈姨是四川乐山人,无儿无女,江赫宁少年时,曾跟母亲到四川念过两年书,陈姨很照顾他。 前年,江赫宁去给哥哥扫墓后,顺道去探望陈姨时,才发现她患上了尿毒症,但怕江赫宁担心,就一直瞒着。 此后,江赫宁不仅打钱给陈姨透析治病,还陪她来北京检查。虽然有换肾的打算,但肾源不好找,只能边透析边等待。 钱打过去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陈姨的电话,尽管声音略显虚弱,却依然透着爽朗。 “小宁嘞,啷个又给我打钱哟,你在北京开销大,莫老想到我嘛。” “嬢嬢你就收下吧,我还能让自己受委屈吗?放心吧,最近你身体怎么样?” “莫担心,我好得很嘞,上次你说要碰到他了,当年嘞事情你问清楚没得嘛?” 听到陈姨问秦效羽,江赫宁有些局促,每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江赫宁一直不说话,陈姨心下了然:“你这娃儿啥子都好,就是有话不直接撂出来,你在怕啥子嘛?” “嬢嬢,我这会儿有点忙,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江赫宁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陈姨,干脆挂掉电话,当年的事情大概只有自己一直耿耿于怀。 江赫宁又打开了和秦效羽的微信聊天记录,那个微笑小雪人的头像只发出过一条信息——文新娱乐的地址,以及自己回复的一句“收到”。 江赫宁自嘲地笑了笑,加了微信又怎样,他根本不敢主动联系。蠢蠢欲动却畏首畏尾,还真是个胆小鬼。 江赫宁看得出,秦效羽早就把他忘了,而且对自己的小动作没有丝毫反应,是个纯直男,甚至他还感觉出秦效羽对自己有些嫌恶。 但不管怎么说,能再见秦效羽一面,江赫宁已经很满足。 理智上,他觉得应该要控制住自己对秦效羽的感情,这样,对双方都好。 但感情,往往是最难控制的。 第5章 未过门的徒弟 转天一早,还没到约定时间,江赫宁就来到棚里,可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是配音导演张诗雅和录音师陈曦。 虽然陈曦性别为男,但他和张诗雅在生活中是最爱一起八卦的“好姐妹”,不过今天俩人的气氛实在有些剑拔弩张。 江赫宁跟他们问早之后,就径直进了录音室,准备再研读一下今天的剧本,可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溜进他的耳朵。 陈曦:“秦效羽和许如清肯定是真谈了,他们俩看对方的眼神都能拉丝。” 张诗雅:“快得了吧,我看都是慢动作和bgm烘托的,你干后期的还不懂这个,人家就是营业,也就你认真了。” 陈曦:“切,你不信我,咱俩打赌,一顿大餐。” 张诗雅:“没问题,奉陪,就是怎么知道他们到底谈没谈啊? 陈曦:“简单啊,一会儿秦效羽来,当面问他不就行了。” 张诗雅:“咱跟他又不熟,问人家这个多尴尬。” 陈曦:“咱不熟,但有人熟啊......” 江赫宁突然感觉有两道炽热的目光投过来,笑着摇摇头:“别看我,我和他也不熟。” 陈曦倒了一杯温水,走进录音室递给江赫宁,殷勤地说:“上次演贝事件你都帮秦效羽这么大的忙了,算是他恩人,一会儿他就要拜在你门下,跟你学配音,就算是你未过门儿的徒弟,怎么就不熟了?” 江赫宁接过水杯:“我自己还是新人,怎么当别人老师。” 张诗雅也走进来,反驳道:“怎么不能,同期里你天赋最高,领悟力强,最重要的是低调踏实不浮躁,现在国配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好多新人不好好磨练业务水平,稍微火一点就开始飘,有的自己还没配明白呢,就当配音导演指导别人。所以啊,你去指导秦效羽绰绰有余,再说不是还有我了么。” 张诗雅说着就开始叹气,她和陈曦在圈里算是老人,知道的破事儿也不少,如今的国配已经慢慢形成一个小型娱乐圈,如果说以前是庙小妖风大,现在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是啊,指导秦效羽录这个电视剧,最起码需要一礼拜,”陈曦一边双手合十,一边抿着嘴唇,挤眉弄眼道:“你们休息时候闲聊,顺便就可以问问呗?” 张诗雅在旁边一脸的兴奋,点头如捣蒜。 江赫宁实在禁不住俩人的攻势,只好答应下来:“好好好,有机会,我帮你们问问。” 其实,江赫宁也想知道。 九点,秦效羽带着杨琳如期而至,虽然工作室里来艺人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但顶流的到来依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秦效羽今天穿得很随性,一身低调的法国潮牌运动套装,戴着棒球帽,一副墨镜将近遮住半张脸,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走路生风,杨琳紧跑好几步才勉强跟上。 秦效羽看见路鸣夏,摘下墨镜,对着他客气地点点头,寒暄几句后,又被簇拥着进了最靠里间的录音棚。 录音棚本就不大,除了满是电脑调音台的控制室和cv工作的录音室,外间只剩下不到十平米。除去沙发,茶几,还有一些装杂物的箱子,多了几个人进去,瞬间就拥挤起来。 路鸣夏先开口做起介绍:“导演张诗雅,录音陈曦,还有小宁,专门给你找的配音指导。” “江老师,你好,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秦效羽伸出手,大方又得体,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热。 第7章 “你好,不用叫老师,叫名字就行。”江赫宁微笑着轻轻回握,只不到一秒,又松开了。 果然,这两人是真的不熟。 姐妹花失望地对了对眼神。这几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面面相觑,尤其路鸣夏、秦效羽、江赫宁都是大高个儿,看起来像极了杵在筷笼里,腿不知道往哪伸的筷子,实在有些尴尬。 路鸣夏感觉有点冷场,他认为气氛可以更轻松一点,于是主动打开话匣,开始商业吹捧。 “秦先生大家都很熟悉啊,小宁你们上周不是刚见过么,哦对了,小宁很喜欢看秦先生的作品,是吧。” 路鸣夏往后退了退,在秦效羽看不见的地方,一直跟江赫宁努着嘴使眼色,意思是让江赫宁夸夸秦效羽,活络一下气氛,免得一会儿工作起来尴尬。 江赫宁怎么会不明白路鸣夏的意思,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配合自家老大。 “没错,我看过很多秦先生的作品,最喜欢的是《苏黎的天空》,当年去电影院看了三遍,后来还想去看,可惜没排片了。结尾的时候,苏黎拿着画笔,仰着头看着天空,赤脚踩在琉璃渣上起舞的镜头特别好。”江赫宁的语气有些夸张,眼神却透着真诚。 秦效羽从没想过江赫宁会知道这部非常小众的作品,《苏黎的天空》是他在刚回国的时候,拍摄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 当年这部电影的导演没资源没人脉,硬是带着剧本直接找到了他的公司,原因是这位导演的妹妹是秦效羽的舞台粉。 他在妹妹的疯狂安利下,发现秦效羽对舞台有种偏执的疯劲儿,和男主角苏黎内核很相似,于是就大着胆子来找他。 秦效羽看了剧本非常喜欢,也不顾李含非反对,非常用心地拍了,尤其是江赫宁说的这场戏,当时为了追求真实效果,他真的赤脚站在玻璃上,还划了好几道口子,流了血。 可惜这部片子太文艺,不贴合市场,秦效羽那时候也没什么号召力,票房非常惨淡,才241.7万。 秦效羽心中一紧,就算是自己的粉丝也不一定知道的片子,江赫宁却如数家珍。 这部电影上映后,有很长一段日子里,秦效羽情绪都很低落,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演戏。 而今天他才知道,其实有人一直默默地喜欢着这部作品,甚至到现在还能说出里面的镜头,让秦效羽油然而生一种被认可的感动,就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突然被唤醒,扑通,扑通,有力地跳动着。 秦效羽想要去回应这种认同和喜爱,态度变得恭谦许多:“我也很喜欢江老师的配音,《云山乱》里,您模仿我的语气和音色都非常像,很多粉丝都以为是我自己的原音,希望这次能和老师多学习学习。” 陈曦觉得这秦效羽说起话来并不像他那张脸那么高冷,于是起了逗逗他的心思:“我们江老师作品可多了,你这么喜欢,有没有了解其他的?” 秦效羽哪了解这么多,不过忽然回忆起之前在绿瓣论坛好像有网友提到过一个很著名的,叫什么来着? “《君倾天下》,”秦效羽脱口而出,他如释重负,好像期末考试打铃交卷前终于想起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得意的很,“这部作品,有听说过,大家都很喜欢。” 此话一出,全屋子的人都傻了…… 第6章 打听八卦的小技巧 录音室的气氛霎时凝固,杨琳感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是一种憋得很难受但又不得不憋住的感觉,就像尿急找不到厕所。 这个《君倾天下》到底是个啥? 杨琳打开手机搜索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看见她的眼睛瞪得圆又大,嘴巴张得大又圆,看看秦效羽又看看手机,然后再看看秦效羽,眼神里多了些许震惊和恍然大悟。 “秦先生……懂得真多,品味真棒。”张诗雅心里疯狂卧。槽,这顶流真带劲儿,刺激,我喜欢。 “开工吧,别耽误时间了。”江赫宁打断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淡定地走进了录音室迅速带上耳机,没人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旁边的路老大也赶紧帮腔:“对,秦先生通告很满,咱们得抓紧时间。” 录音室布置得更加简单,为了减少房混,屋子比外间还要小一些,而且只有一小块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控制室。 地面上铺着地毯,墙面上的隔音板和隔音棉看起来像一块块拼起来的苏打饼干。 一张宜家桌子,前面放着两个麦架,两个像皇冠一样的防喷罩里放着两根圆柱形米色的话筒,跟他在舞台上表演时用的很不一样,秦效羽仔细看了一下,上面写着m251e。 秦效羽睁大眼睛到处看,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新鲜,江赫宁发现他不装高冷人设的时候异常可爱,笑着说:“这话筒我们平常也不会拿出来用,今天是你来了,才肯把它拿出来迎接你,一会儿如果话筒位置不合适,你别自己动,让陈曦来。” 秦效羽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大佬的。 进入到工作,大家都很专业,尤其是江赫宁,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秦效羽的问题所在。 秦效羽虽然台词水平确实一般,但胜在认真好学,遇到问题是真的问,竟然还拿出了笔记本做笔记,完全没有顶流的架子,所以配音进度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中途休息时,秦效羽让杨琳买了星巴克,分给工作人员,自己也拿一杯递给江赫宁。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秦效羽觉得江赫宁这人虽然弯弯绕的心眼子太多,会编又爱演,但业务能力强,敬业态度好,而且是真的愿意把自己会的倾囊相授。 这种人谈恋爱很不适合,当同事那是相当愉快。 最重要的是,江赫宁喜欢自己的电影,也算是半个粉丝吧,现在给他投喂咖啡,算不算是“宠粉”啊。 江赫宁看着秦效羽递过来的咖啡,并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多。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微笑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秦效羽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今天的江赫宁稍微有点冷淡。 “下一场是男主要和女主表白,而且有吻戏,男主是深情的,还会有一些霸道,边吻还要边说几句台词,需要有一些气声和真声的混合,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度,你可以想一想以前的经验,代入一下,应该会有帮助。”江赫宁注视着台词本认真地说道。 “啪嗒——” 话音刚落,一支水笔掉在地上,滚到桌子下面。秦效羽连忙蹲下要捡,江赫宁见状也俯下身想要帮忙,但还是慢了一步,正好迎上捡起笔,正要起身的秦效羽的脸,四目相对间,秦效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不会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江赫宁身体向后轻靠着椅背,嘴角勾起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眼神就像医院的ct机,好像已经把秦效羽的肋骨长什么样都看清楚了。 “……怎么可能。”秦效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睛瞥向别处,不敢再跟江赫宁对视。 秦效羽17岁出道,是以爱豆的身份,要知道爱豆恋爱就是死罪。 回国后没有什么舞台,公司就规划他当演员了,秉承着干一行爱一行,要做就做到最好的精神,非科班出身的秦效羽上表演培训班,拆片写人物小传,光买的专业教材就能摞一面墙,有一阵子《演员的自我修养》寸不离手,励志要当“影帝之王”,哪有时间谈恋爱。 “《云山乱》里的化学反应就不错,你可以试着想一想和许如清在一起的感觉,心爱的人站在面前,想要告白却害怕被拒绝的时候,声音会有一些微微的颤。抖。”江赫宁眼睛一直没离开剧本,淡淡地补充道。 控制室里的张诗雅和陈曦顿时热血沸腾起来,默契地看了看对方,双双拿起手机开始发微信。 [陈曦]:江赫宁这八卦打听得也太丝滑了,没有一点刻意。 [张诗雅]:没想到啊,江老师之前就这么厉害的吗?还真是平平无奇的套料小天才。 [陈曦]:以为是只温顺小兔子,结果是狡猾的小狐狸。 [张诗雅]:同意,同意,咱们继续。 两个人支楞起耳朵继续“听墙角”。 “没有,我和许如清没有在一起,我也没跟她告白过。”秦效羽有点不自在,剧播期间为了宣传,营业也是工作要求。 有时候他特意避嫌,cp粉还是可以找到各种刁钻角度磕,每天因为一点小事就在热搜上狂轰乱炸,他自己都嫌烦。 江赫宁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如此干脆直接的澄清让控制室的陈曦此刻静静地碎掉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录音进行得相对顺利,只是告白的戏码试了很多遍,还是感情不太到位,跟导演商量留到最后再录。秦效羽从椅子上站起来,腰都僵直了,走起路来像个木偶。 张诗雅通过这一天的接触,发现秦效羽除了长得高冷,性格其实很好,并不是难接触的顶流,而是谦虚好学的尖子生,她笑着说道:“托秦老师的福,今天我们早收工,谢谢秦老师!” 第8章 “太客气了,”秦效羽礼貌地欠了欠身,“今天是我麻烦各位了,平常你们会工作到更晚吗?” 一提这个,陈曦就来劲了,吐槽道:“当然,经常一天都呆在录音棚里,有时候甲方着急,甚至要工作到凌晨,吃住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所以我们还有个不太好听的别名--棚虫。” 江赫宁也要经常这样工作到凌晨,做一只棚虫吗?这么熬夜皮肤还可以这么好,江老师真是脸蛋天才。 “以前我当学徒的时候比现在累多了,而且都是过了中午才开工。”陈曦继续诉苦。 “为什么过了中午才开工啊?”秦效羽不解。 “这样工作室就可以少管一顿饭啊。”陈曦悻悻然。 江赫宁这么瘦是不是因为每天少吃一顿饭啊,那也太可怜了。秦效羽又在联想。 “哪有这么夸张,现在都好起来了,”张诗雅略带感慨,“多亏了路老大,创立了声动,其实没比我们大几岁,但特别可靠,遇到什么难事,他都会给我们兜底,让我们这些心有梦想的普通人也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发光。” 路鸣夏?就是那个粗粗拉拉,看起来能一巴掌把李含非呼死的东北汉子,没想到还是个细心的大家长。 张诗雅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拍摄了一些秦老师配音时候的花絮素材,已经传给琳琳了,也许会有用。” 杨琳听到有人喊自己,恍恍惚惚地摘掉耳机,从外间的沙发上站起,小跑过来:“有用有用,月末工作室会做总结视频,发在公众平台,谢谢诗雅姐。” 一天的时间,女孩子们就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张诗雅凑到杨琳耳边,秘密地小声说:“还有些其他资料,回头我也给你发过去。”杨琳心领神会,开心地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回家?”秦效羽对着张诗雅和陈曦说道。 “我们先不回,陈曦今天跟我打赌输了,要请我吃饭,说起来这还要感谢秦老师你......唔。” 陈曦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张诗雅的嘴:“我们先走了,要不饭馆过号得重排。” 说着,两个人一溜风地走了。 “杨琳,你也陪我一天,辛苦了。”秦效羽体贴道。 “没事,我不累,我这一天还挺充实的,呵呵。” 杨琳这一天何止是充实,简直就是发现了新大陆,听了一整天的广播剧。 这时候江赫宁收拾好东西,一边手扶着修长的脖子,放松颈椎,一边从录音室走出来,杨琳从上到下把他扫描了一遍,又回想起广播剧里的内容,倏地,满脸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江老师,一会儿司机来接我和杨琳,把你也一起捎回家吧。”秦效羽对着正在检查关闭录音设备的江赫宁说道。 “工作室附近的房子太贵,我租的在通州,离工作室有点远,应该不顺路。”江赫宁下意识拒绝。 “通州?我也住那,可太顺路了。”杨琳高兴地说。 “......” 第7章 重新定义“好朋友”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车缓缓行驶着,秦效羽出神地望着窗外,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流动出温暖而昏黄的光。 而此时,这光正悄然映照在江赫宁的脸庞。 秦效羽胳膊肘戳在车门上,托着腮帮子静静看着江赫宁的脸一会儿在阴影里一会儿又亮起来,像文艺电影里的镜头。 秦效羽觉得江赫宁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就是个氛围感极好的帅哥,只是这位帅哥现在坐得离他很远,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车里十分安静,秦效羽先开了口。 “你寄过来的胸针我收到了。” “哦,那很好。” 敷衍,其为敷衍。他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 秦效羽明明觉得之前庆功宴江赫宁对他还很友好,可今天江赫宁就像换了个人,除了工作时间,好像都太不愿意跟他多交流。 “江老师好像不想和我聊天,”秦效羽的语气有点委屈,“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江赫宁把头瞥向窗外,自言自语:“谁家好朋友聊天记录只有两条。” 声音很小,但秦效羽还是听到了,这是在怪我没有主动联系他吗? “虽然算上今天才见了两面,但是咱们一见如故啊,第二次见就是故上加故,可不就是好朋友嘛!”秦效羽理直气壮,似乎忘了自己最讨厌没有分寸感的人。 其实秦效羽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明明第一次见江赫宁时,看他并不算顺眼,但是知道江赫宁曾经看过自己这么小众的片子,现在表现得却好像完全脱粉,变回路人,他心里就有点难受。 江赫宁被他的歪理逗笑了,眼神暗了暗:“所以现在......你是要跟我正式建交吗?” “不是啊,你发声明的那天就已经正式建交了,今天是双方进行友好会谈。” 秦效羽的眼睛笑成了两弯窄月,一脸真诚地盯着他,左边脸颊出现一个极浅的酒窝。 这个模样与江赫宁记忆中的青涩少年渐渐重合,也许是车里灯光昏暗,让他产生了回到从前的错觉。 江赫宁微眯起了眼,似乎靠近了秦效羽一点:“你就不怕我对你另有所图吗?” “还能图我什么呀,最多不就是蹭点流量么,今天我就已经跟你学了很多,往后几天也少不了麻烦你,送你点流量就当额外交学费了。” 秦效羽从来就不是吝啬的人,而且每次别人先给予他一些好处或帮助的时候,他总要马上用更好的礼物或利益还回去,上一次是要送茉莉花胸针,这次是要送流量。 这习惯江赫宁很不喜欢。 江赫宁沉默着,秦效羽怀疑他又生气了,刚要开口问,就听司机说:“清泉佳苑到了。” 是江赫宁的住处。 江赫宁刚一下车,杨琳的声音就马上响起,吓了他一跳,这才想起来车上其实还有一个人。 “羽哥,有个问题我憋了一天了,一直想问你……刚才江老师在不好意思。”杨琳像一只好奇心爆棚却吓吓叽叽的小鹌鹑。 “你问吧,憋坏了不好。”秦效羽心不在焉。 “《君倾天下》,你怎么知道这部剧的,是听过吗?”杨琳顿了顿,“很喜欢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就是一部广播剧作品么,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特别好听。” 秦效羽正想回话,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江赫宁先前所坐的位置,在夹缝处露出来一抹亮光。 他摸索着拿起来,是一串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木头雪人,白胖胖的身体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肉嘟嘟的小脸蛋还用颜料涂上了腮红。 秦效羽心中一动,这雪人他看着有些眼熟,跟自己微信头像很相似,而这串钥匙的主人很显然是江赫宁。 秦效羽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初夏的夜还是有点微冷,风吹过树叶间传来的窸窸窣窣声与远处隐约可闻的广场舞音乐交织在一起。 江赫宁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过头来,就看见秦效羽急匆匆地朝自己这边跑。 他停下了脚步,恰好站在一盏破旧的路灯前面。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秦效羽几步并作一步,终于追上了江赫宁,气喘吁吁:“你钥匙落在车上了,还给你。” 说着他拎出了那串钥匙,木头小雪人像是被提溜起了围巾,在空中一晃一晃地转圈。 江赫宁的心脏被猛然揪紧,迅速接过钥匙,把小雪人攥在手里,但表面还是保持着风平浪静。 “谢谢。” “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可爱的东......” “你明天有别的通告吗?”江赫宁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秦效羽的话。 “有一个代言广告的拍摄,就在天津,不远,下午还有一首公益歌曲要录,争取稍晚的时候赶过去继续配音。” “那行程挺满的,时间不早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江赫宁挤出一丝微笑。 “......哦,好。” 对话结束的过于突然,秦效羽有些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晚安都忘了说。 在不远处树丛中,狗仔李大锤对着镜头哈了口气,用大拇指肚反复擦拭着镜头上的小灰尘。 他得意地欣赏着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兴奋地直哆嗦。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干狗仔,应该去拍婚庆。 李大锤在屁股兜里摸索一阵,找到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素材已备齐,随时上热一。]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于一片柔和而深邃的蓝黑色之中,秦效羽也回到了他在北京的住处。 浴室里,秦效羽点上了一支平气养神的香薰蜡烛,准备泡个热水澡。刚踏入浴缸的边缘,一股暖意即刻环绕住他的脚趾,缓缓上移至脚踝,继而蔓延至小腿,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细腻地呵护着。 第9章 他轻轻解开白色浴袍的系带,展露出肌肤在柔和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 秦效羽放松地坐了进去,舒服得让他不觉轻哼了一声。 这种时刻应该听点什么。 秦效羽拿起了在浴缸旁的手机,想起了杨琳欲言又止的半截儿话,能有多好听? 好奇心作祟,他开始搜索“君倾天下广播剧”这几个字,发现需要下载一个叫“声声入耳”的app才能听。 真麻烦,但他还是点了下载的按钮。不一会儿下载完成,他打开app界面,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首页循环播放的推荐位上,二次元美男子两两相配,异性恋们夹缝求生。 秦效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重生后,我成了冷酷师尊的掌上珠》 《龙傲天和影帝契约恋爱了》 《我把你当哥们儿,你把我当媳妇儿》 就没有看起来正常一点的题目吗? 这时推荐位置出现了一张单人海报,虽然画的还是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但表情正经严肃,上面写着《君倾天下》,秦效羽松了口气,江赫宁配的这部看起来是个大男主权谋,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甚好甚好。 点进去总播放量3000万+,本年度站内排行第三,果然,群众们的眼光是雪亮的,正经东西就是受众多。 秦效羽对着播放键的小三角,点了下去。 江赫宁的声音传了出来,秦效羽发现江赫宁是控制声音的高手,能根据情绪的不同而自由转换,时而低沉深情,时而轻快愉悦,声线很有穿透力,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电流,按。摩着他的耳朵,在温暖的洗澡水蒸腾起的氤氲里,秦效羽开始眼皮子打架,意识模糊起来。 这时,广播剧里的场景切换到了浴室,江赫宁的声音也开始略带沙哑,镀上了一层浓郁的渴。望。 “宝贝,自己泡澡多没有意思,不如我们一起......” 昏昏沉沉中,秦效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以为江赫宁就在自己家浴室,还叫自己宝贝! 他吓得马上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才长舒了一口气,把自己的下巴颏又埋在水里。 但是手机里播放的剧情却越来越不对劲儿。水花四溅,阵阵喘i息,有节奏的律动,等等——怎么还是俩男的啊! 江赫宁这种尺度也可以接受吗?真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而且浴室里混响特别好,听起来身临其境。 秦效羽有一丝干渴,不由自主地轻抿双唇,吞了吞口水,喉结随之微微滑。动,可并没有缓解喉咙间的燥感,反而让他的心跳得更快。 渐渐地,他全身的血液都汇集到了一处...... 秦效羽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有个东西,状态有些激动…… 第8章 秦瑟赫鸣是真的 秦效羽慌不择路地想要点击暂停键,没想到沾着水的手格外湿。滑,手机就像是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手中挣扎了一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在落到地上的瞬间,又顺着瓷砖滑到了距离浴缸很远的墙角。 秦效羽起身想要去捡,但他刚站起来,又迅速地坐下了,有个明晃晃的东西杵在那,实在臊得慌。 水花在秦效羽的动作下轻轻溅起,然后又重新融入那泛着泡沫的水中,水波在他身体之间温柔地荡漾。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索性任由手机里的江赫宁在墙角继续散发魅力。 水差不多半冷了,秦效羽才无力地迈出浴缸,湿润的皮肤乍一感到凉意,他微微瑟缩,腿也有些发软,险些没站稳。 他穿好浴袍,扶着墙走到那万恶的墙角,手机已经自动停止播放了,屏幕上显示着要听下面的剧情需要花钱解锁。 谁会花钱解锁这种东西! 他返回了《君倾天下》的剧情介绍界面,在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有注意到: 《君倾天下》又名《南宫倾和他的七。个老婆》 标签:权谋、书穿、流水席 神tm的流水席! 合着刚才吃的才第一盘菜,还有六盘排队等着他品尝呢。 回到卧室,秦效羽几乎是把自己扔进被子里,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如此冲动。 一定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有疏。解,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就……那啥。 自我催眠似乎起到一点作用,秦效羽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睡着了。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热点,今天的娱乐圈热一还是秦效羽在丢人现眼。 不过后面还跟了另一个名字——江赫宁。 #秦效羽 江赫宁 接吻# #秦效羽江赫宁庆功宴后共回爱。巢# 营销号移花接木的本事,是真的厉害,能把庆功宴和昨天在相隔一个多礼拜的照片编到一起,而且每一个热搜词看起来都很炸裂。 点开随便看看,肾腺素直接飙升。虽然图片很模糊,但依然能看得出这是两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公然在卫生间洗手池边激。情接。吻! 仔细一看,这不是前两天《云山乱》庆功宴的酒店吗? 再仔细一看,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粗呢外套的长腿帅哥,不是秦效羽又能是谁? 另一个因为被秦效羽挡住,看不清脸,只是感觉这两人都气质出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料者故意加上了唯美滤镜,显得这张图暧昧异常。 加之紧随其后的“共回爱。巢”图,这两个人的恋爱关系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一时间微博掀起千层浪。 秦效羽是gay? 照片另一个男主角是谁?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紧接着有人在评论区发言:我朋友当时就在现场,说碰到一个没见过的大帅哥,还给我拍了张照片,这帅哥的穿搭和接。吻图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很明显是偷。拍视角,李含非和路鸣夏在推杯换盏,两人旁边分别坐着秦效羽跟江赫宁,氛围看起来很融洽。 [非非勇敢飞]:这照片怎么越看越像老丈人和亲家公订婚宴上相谈甚欢,对未来儿媳、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场面。 [不婚不育保平安]:姐妹精辟,我订婚的时候就是这种祥和的气氛,不过这图我只认识秦效羽还有他经纪人,另外两个是谁啊? [声动家族我的爱]:我的天,这老丈人不就是声动天下的老大路鸣夏吗? [唯有音者刘启明]:难道说路鸣夏旁边这个淡颜系帅哥就是一直不露脸的——江赫宁! [江总。攻什么时候配个受]:果然他们俩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都一起回家了!! 得出这个结论,微博顿时如蛤蟆吵坑,听取蛙声一片。 秦效羽唯粉极力否认自家哥哥谈恋爱,怀疑图片的真实性。 《云山乱》女主许如清的粉丝开始骂秦效羽渣男,明明是gay还要欺骗自家姐姐感情。 秦深几许真人cp粉开始大破防,流着泪给自己循环播放《真相是假》。 当然,还有一股幽暗的新生力量开始迅速壮大,他们先是申请了超话,又开了讨论小组,画图的、写同人的、剪视频的、还有搞捡手机文学的,一时间迅速集合,高喊: 秦瑟赫鸣是真的! 然而正在户外紧张拍摄新代言广告的秦效羽,对如此混乱的情况丝毫不知。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滨海新区的沿海公园,由于保密措施做的很好,没有太多粉丝或代拍跟来,蓝色的海面一眼望不到边,风也带着淡淡的咸味。 杨琳在仅有的一丁点树荫下打着阳伞,猛吸冰奶茶,难得李含非不跟着一起出通告,她今日的精神状态非常美丽。 看着在沙滩上拍摄与狗狗嬉戏场面的秦效羽,不禁暗叹:羽哥明明对狗毛轻微过敏,还不让我跟拍摄组说,一直坚持工作到大中午,实在太敬业了。正想着,电话响了,杨琳感觉大事不妙,一看果然是李含非。 “拍摄快结束了吗?”话筒另一边的李含非听起来很烦躁。 杨琳赶快咽下一大口奶茶,珍珠差点噎住嗓子眼儿:“快了,非哥,最后一个镜头了。” “一会儿结束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杨琳小心翼翼:“好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效羽和江赫宁的接。吻照上热搜了。” “啊?吻,吻照....谁和谁?”杨琳大脑cpu一时过载,接受信息无能,她捋清楚主谓宾之后试探道,“照片是真的假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假的,但具体情况还得问秦效羽。” 杨琳打开微博,搜到那张假图,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这张假图也太真了吧。 李含非见对面长时间不说话又解释:“这照片是偷。拍的时候特意找的角度,借位吻戏你懂吗?” “懂。”杨琳认真地点头。然后火速摸到了[秦瑟赫鸣]超话,点击了加入。 第10章 又过了二十分钟,秦效羽终于结束了拍摄,和摄制组一通寒暄道别后,和杨琳一起上了保姆车准备回北京。 秦效羽半瘫在座位上,两腿上搁着一包抽纸,打了一连串的喷嚏,鼻子都被搓红了,才终于停下来。 他接过杨琳递到手里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狂灌。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杨林关心地问。 “小问题,我只是有一点轻微过敏,不碍事。” 见秦效羽确实没有再打喷嚏,杨琳才把现在微博热搜的状况跟他说了一遍。 秦效羽看到那张接吻图,又回想起昨天在浴室里自己的情不自禁,瞬间满脸通红,说话都打了结:“我们没有接。吻,当时我帮他带胸针,我是直的,而且我......不喜欢他。” 杨琳也跟着结巴起来:“可,可是你听过……《君倾天下》。” 听到这四个字,秦效羽直接一口水喷出来,呛得他又是一阵咳嗽,他顾不上用纸巾擦干,声音都变了,急忙解释:“真的只是商业互吹,我没听,你信我。” “我信我信,你别着急,非哥现在让你回电话告诉他庆功宴那天具体在卫生间出了什么事,他要了解一下情况。” “我知道了,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秦效羽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打开微信和江赫宁的聊天记录。 两条信息确实有点少,难怪江赫宁会生气,好朋友就应该常联系才对,正好借此机会沟通一下。 但秦效羽手一抖,本来想点击语音通话,结果按到第一个视频通话,他手忙脚乱正打算挂断,对面却接通了。 视频通话画面中,江赫宁在一个很有烟火气的小饭馆里,时不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炒菜声。 江赫宁坐的位置后面是一个透明的厨房,可以看见有个带白帽子的大厨在撒着面粉的大案板上哐哐抻拉面。 秦效羽这才意识到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内个....不好意思打扰你吃饭了。” “没事,还在等餐,有事吗?”江赫宁笑着说道。 “你上热搜了,和我一起。”秦效羽想到那张接吻图,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又蹭你热度了?真不好意思,我今天比较忙,没看手机。” “没关系,”秦效羽打断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词条有点吓人。这次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还有......庆功宴那天姚锋的事,如果我告诉我经纪人和助理,你会介意吗?毕竟这涉及到你的隐私。” “不介意,你说呗,最好把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姿态详细说明。” “没有人说过你的脸有时候跟你的语言系统很不搭吗?” “没呀,都说我盘靓条顺、天使声音。” “……” 秦效羽的母语是无语。但他的脸上却荡漾起笑容,秦效羽莫名觉得这种和江赫宁对话的方式才舒服,才正确。 片刻的沉寂后,江赫宁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是姚锋在搞小动作针对你吗?对不起,是我连累......” “别这么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也不一定是姚锋做的,”秦效羽打断道,“不过问题不大,忙你的工作就好,我自己可以处理。” 征得了同意后,秦效羽挂掉视频电话,回到车上,把姚锋的事从头至尾给杨琳讲了一遍。 还不忘把江赫宁极力拒绝的场面详细刻画一番。 杨琳惊讶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姚锋竟然是这种人,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庆功宴那天没看见他的影子。 秦效羽也给李含非回了电话,说明情况,但李含非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让他们先回北京。 趁这个时间,李含非还有别的事要做。 ………… 声动天下工作室的录音棚里。 江赫宁正在紧张工作,给一款热门乙女游戏新出的角色配音,从耳机里听到了棚外张诗雅的声音:“赫宁,有个陌生号码一直给你打电话,刚才一直静音才看到,要不要接一下?”隔着玻璃,导演挥了挥他的手机。 江赫宁跟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点头表示歉意,迅速摘下耳机,大步流星推开门,从张诗雅手里接过了手机。 “喂,江赫宁吗?”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您是?”江赫宁对陌生人维持表面的和善时,喜欢用“您”这个词。 “一周之前我们还在庆功宴见过。” “李含非。” 对秦效羽的这位经纪人,江赫宁一直保持警惕,而且不太喜欢。 “今天的热搜看见了吧,怎么没见你再发微博?” 江赫宁怎么会听不出李含非的揶揄,反击道:“所以李大经济是又没辙了,来求我?” “说什么求不求的,咱们是合作双赢,”李含非正色道,“晚上见个面吧,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还不等江赫宁答应,李含非就先挂断了电话,好像笃定江赫宁会准时赴约。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10% 第9章 是想睡他的那种喜欢 傍晚五点半,江赫宁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间名为“燕庐”的会员制餐厅,隐匿于都市的一隅,最重要的是很私密,不用担心被偷。拍。 进入店内,远处隐约可闻的潺潺水声,颇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境。 江赫宁被服务员引导至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李含非已经在那里等他了。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穿旗袍、面容姣好的侍茶师。 见客人已到,侍茶师拿起一把上好的紫砂壶开始温杯,准备投茶。 “请坐。”李含非见江赫宁进来笑着说,“我特地让老板准备的,费了些心思,可惜我不通茶道,你来品正合适。” 说话的功夫,侍茶师已经出汤,分好了茶,送到江赫宁面前。 茶汤颜色清亮,香气馥郁,江赫宁将杯子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抿一小口,喉结轻动,吞咽下去,是好茶,味道熟悉的好茶。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心中对李含非的用意,也明白了七八分。 江赫宁头还是略低着,眼睛却冷冷看向李含非,露出三白眼,嘴边竟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看起来像在嘲讽。 李含非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一会儿自己要是在他面前装逼,会不会被这人的眼刀抹了脖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江赫宁问。 “不急,你也累一天了,先上菜。”李含非举起茶碗,一饮而尽,真是完全不懂品茶。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含非这才缓缓开口:“说点有意思的。我点的这桌菜,你知道哪一道最贵吗?” 江赫宁没有接话,他最烦这种装逼的人。 李含非也不恼,接着说:“是这道蟹黄汤饺,也是这里的招牌菜。内陷选用最新鲜的野生黄油蟹加上藏香猪肉,再用鸡汤调汁,可最终却把它包成饺子。我问过大厨,他说这是他的恶趣味,就是喜欢把昂贵的食材隐藏在常见的菜肴之中,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感,他还说人也是最喜欢伪装的,你说是吧。” 李含非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就跟网文里堆砌辞藻、狗屁不通的环境描写一样让人讨厌。 “有话你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江赫宁看了看手表。 李含非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顺着茶汤腾起的氤氲,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五官柔和协调,皮肤白皙,看似没有什么攻击性,眼神里却透着冷冽,只是之前伪装得很好,并不易察觉。 “燕庐不接生客,是私人餐厅,会员大多是各圈名流或者业界大佬,江劲恒,弘臻集团的ceo,恰巧也是这里的会员,这人你熟吧?” “你调查我。”江赫宁不动声色。 “父亲是弘臻集团的ceo,母亲是国内最大茶文化企业的掌舵人,刚才喝的那一泡价值十万的福林水仙, 就是令堂近几年最得意的作品。” “那你没调查出来,我这个儿子对他们来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江赫宁的耳畔意外地再次响起那两个久违而熟悉的名字时,肩膀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内心深处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恶浪拍打。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随后又悄然松开,手心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弘甄集团一直致力于科技的创新与医药设备研发,在全球范围内拥有多个研发中心和实验室,但近两年也拓展了对其他领域的关注,就在前年,还收购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叫nasin纳星。而这次接吻照的营销团队,正是他们。” 江赫宁眉宇轻挑,脸上带着玩味:“所以你怀疑,今天的热搜是我策划的。” “说实话我确实怀疑过,毕竟纳星是你父亲的公司,而这场风波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从今早上热搜到现在,你微博已经涨了200万粉丝了。” 江赫宁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第11章 “后来我想,就凭你这张脸,要是肯露一露早就火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而且江劲恒也不会想让他儿子传出是gay的传闻,哪怕是死了。” 说着李含非尝了一口脆皮蟹肉卷,眼前忽然一亮,站起身给江赫宁也夹了一块,放在餐盘里,示意他赶紧品尝。 李含非说:“秦效羽告诉我庆功宴那天姚锋的事之后,我还怀疑过他……” “应该不是他,这图的拍摄角度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姚锋那天是临时起意,没有时间做这些准备,而且曝恋情也不像是导演搞事情的路数。其实这件事情还有一个既得利益者,”江赫宁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耳垂,稍微顿了顿,“是许如清。” 当一部爆红的剧cp结束营业,面临红利再分配时,经常会有拆cp提纯的各种骚操作,最立竿见影的方式就是曝恋情。 一些cp粉丝们正嗑得起劲儿,结果被当头棒喝,直接粉转黑,非常完美的流程,但现在这个局面对秦效羽也不一定是坏事。 江赫宁胸有成竹:“就算是许如清的团队策划了这个事,你在里面也没少顺水推舟吧。” 李含非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盅离他最近的鱼翅羹吃了一口,江赫宁能猜到这一层他也丝毫不意外。 “大部分嗑糖的cp粉都是一阵风,今天嗑这对,明天就嗑别的,粉丝粘性不强,而且如果一个假恋情就能让他们粉转黑,那就不算真的支持秦效羽。洗掉这部分粉丝对他并不是什么坏事。”李含非说道。 江赫宁也明白,在配音的圈子里也是这样,粉丝的情感如同潮水,时涨时落。 他们会因喜欢你而将你高高捧到天上;但也会因不再喜欢你,转瞬之间就将你重重摔落在地。 把得失看的太重,反而会不断失去,不如坚持本心,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自有同道者来贺。 “我虽然很不齿这种偷拍造谣的拆cp方式,但只要许如清团队不是太过分,我不介意遂了她的意。而且这张接吻图也给我提供了更好的灵感。”李含非放下了汤匙,用手绢擦了擦嘴,终于饱了,说话时并不影响他吃饭的速度。 “灵感?”江赫宁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反复轻点,眼神多了几分戏谑。 “秦效羽处于上升期,但流量还不够稳定,现在这个网络所谓的顶流太多了,有多少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秦效羽大众层面需要持续出圈,也需要更忠实的观众。换句话说他需要购买力强、忠诚度高、真心欣赏他的粉丝,现在你们的cp自然热度已经非常可观,不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李含非又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毕竟十万一泡,不喝太浪费。 “为什么找我,秦效羽108对cp,跟你都有......” 听了这话,李含非一口茶没咽下去,全从鼻孔喷出来,形象全无。他一边咳嗽一边问:“我俩怎么还有cp” “对啊,就是名字不太好听。” “叫什么?” “啼效皆非,还有一个更难听的,叫含效九泉。” “......我谢谢你,可以不用再说了。” 李含非决定回去就动用一切力量,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网络上绝迹。 看见李含非的脸一阵黑一阵白,江赫宁眉眼一挑,心里暗爽,嘴角差点没绷住。 李含非清了清嗓子,认真严肃地说:“看来你很关注秦效羽,这很好。明人不说暗话,和素人合作,对他后续的利益分配更有利,不过这合作你稳赚不赔,200万粉丝今天不是已经到账了,以后还会更多,不管你需不需要,这件事双赢是板上钉钉的。更何况老家还有个生病的陈姨急着用钱,这两年大部分赚的钱都给她了吧,我听说她最近情况不太好,每周都需要做透析......” 江赫宁眼神一变,瞪着李含非警告:“你别去打扰她。” “我不打扰她,你参加这节目,她只会过得更好。” “你不怕江劲恒找你麻烦?” “我的麻烦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李含非双眼微眯,狡狯地笑道,“而且给你爹找点气生,你是不是更开心啊。” “抱歉,你看错人了,我没这么无聊。”江赫宁推开椅子,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他不想进一步打扰秦效羽的生活。 “秦效羽失忆过,”李含非见合作要崩,扬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当时应该很痛苦。在他失去的记忆里,是不是有你。” 眼前的人脚步一顿,李含非才稍稍放下心,觉得自己猜对了:“路鸣夏说庆功宴你一反常态马上答应下来,以为你是想跟娱乐圈搭上人脉。我看不然,结合你那个声明,如果不是为了流量,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是为了秦效羽。” 江赫宁这才真正明白李含非的可怕之处,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猜到这个地步。 可李含非说的话,确实引起了江赫宁的兴趣。难道秦效羽不是忘了自己,而是失忆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赫宁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哪怕只有真相,并没有其他。 江赫宁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为了秦效羽,我喜欢他,想睡他的那种喜欢。” 第10章 怎么是我,你不满意? 虽然对这个回答早有猜测,但李含非实在没想到,江赫宁长得禁欲冷清,却能说出这么直白臊人的话来。 “让我们炒cp,你就不怕羊入虎口?” 李含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他承认江赫宁个头很高,声音有磁性,气场也很强,但看着这张小龙男似的脸,他还是想象不到这个人怎么就能把秦效羽给吃了? 李含非的心思都摆在脸上,江赫宁无语,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以貌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是他经纪人,又不是他老母,我只关心他事业是否成功,感情生活只要不影响他升咖的步伐,我从不过问。而且我不相信一个直男能被掰弯,如果你成功了,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李含非眉飞色舞地看着他,双臂打开,手掌向上做了个诗朗诵常用动作,看起来非常浮夸,还很欠揍。 江赫宁一脸黑线,他实在不想跟这个间歇性表演欲爆棚的装逼男共处一室。 “我不需要你刻意地制造工业糖精,那种太做作,你们就走好朋友路线,恰恰好。秦效羽那边也不用担心,只要你答应了,他那里我自有办法。”李含非补充道。 “说说你的方案吧。”江赫宁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让李含非稍稍有些诧异。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策划案,递给江赫宁,封面用书法体写了“田园诗话”四个大字,是节目名称。 翻开第二页,投资人那一栏,江赫宁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含非。 “这是个已经确定要上星的竞技性文旅综艺,会邀请各行业知名从业者和明星们一起两两组队,进行团队挑战,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比拼,最重要的是组队的两个人要同吃、同住、共同完成任务,我想你和秦效羽两个大帅哥一定会擦出许多火花,这也是年轻小姑娘们最喜欢看的不是么?” 李含非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得意地歪着头看向江赫宁。 “对我的好处是什么?”江赫宁问。 “流量、片酬、粉丝这些好处也许你都不在乎,但是拍摄时间断断续续大概需要一个多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不过秦效羽对失忆这事一直讳莫如深,是不是会告诉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江赫宁干脆地合上企划案,“合作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跟江赫宁的合作谈成之后,李含非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他把剩下的菜和茶都打包,毕竟该省省该花花,装逼结束后就要勤俭持家,顺便还可以回去喂秦效羽和他那人笨还勤快的助理。 李含非直接去了秦效羽录制公益歌曲的录音棚,正赶上秦效羽唱完最后一句,饿得前胸贴后背,李含非带来的剩菜剩饭,对他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他一点也不挑嘴,铆足了劲,左一筷子菜,右一勺汤,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狼吞虎咽的仓鼠。 吃饭间隙,秦效羽刷了两眼微博,接吻照的热搜,李含非已经用工作室账号进行了辟谣。 @秦效羽工作室: 今日,发现部分营销号网传的秦效羽先生与江赫宁先生接吻照等不实照片,侵犯了两位的肖像权。实际情况是江赫宁先生的衣服不小心破了,秦效羽先生帮他带胸针遮挡,偷拍角度形成错位,实在别有用心,严重损害了秦效羽先生的声誉和形象,我司再次做出严正声明: 一、网传所谓“接吻图”纯属无中生有,请停止对秦效羽先生性向的无端猜测。 二、正告发布者、转发者立即停止发布并下架对秦效羽先生的侮辱、诽谤等侵权内容。 第12章 三、我司已委托律师对侵。犯秦效羽先生权益的行为进行取证,将采取法律手段坚决维护秦效羽先生合法权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秦效羽先生的关注与支持,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共同抵制网络不法行为,维护和谐健康的网络环境。 在评论区有一条带图评论被高亮。图片上是在庆功宴后台秦效羽和工作人员的合照。 @造型师evelvn:我来作证,这张合照是在庆功宴之前拍的,茉莉花胸针是戴在秦老师身上的。之前网友有传那张“订婚”图,那个时候胸针就戴在江先生身上了,大家都知道的哈。 @秦效羽工作室:谢谢可爱的evelvn老师佐证。[拥抱.jpg] 声动天下工作室紧随其后也发了声明,大同小异,只是把秦效羽的名字换成了江赫宁。 两则声明一出,围观群众纷纷散场,本来看起来这么明目张胆也不像是真的,就是看个乐呵。但有两拨人还是异常亢奋,疯狂输出。 一波以[秦深几许]脱粉回踩的cp粉为主力,一直强调秦效羽吃着bg红利还跟男人搞暧昧,不守“男德”,总之一句,对不起许如清,渣男本渣。 另一波以新生力量[秦瑟赫鸣]为核心,分析声明里并没有否认秦效羽是gay的传言,以及两个工作室的声明文案高度一致,发布时间前后相近,很有可能是夫唱夫随。 总之一句,虽然辟谣但更好磕了是怎么回事。 秦效羽实在没眼看,合上手机,继续吃饭。有时候他真的不懂,这些网友怎么这么闲?两对都是假的,怎么还能吵得热火朝天。 好在李含非已经辟谣了,要不明天还要跟江赫宁见面,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李含非不等秦效羽吃完,就扔给他一份拟签合同。秦效羽用带着油的手大概翻了翻,发现是邀请他参加一档竞技性综艺,虽然他很喜欢竞技和运动,但是现在他首要目标是磨练演技和台词,并不想红了就立马接综艺。 他咽下美味的食物,喝了一口李含非带回来的凉茶,说:“现在娱乐圈太浮躁,红了就上综艺,这样演技怎么提升,我秦效羽绝不接综艺,专心磨练演技,你少打我主意,我不是公司赚快钱的工具。” 李含非义正辞严:“怎么就赚快钱了,这节目是程璐牵头,打包销售,想拍蓝鲸的那部大制作,就得现在接这部综艺。而且就算你想直接进组,人家制景、服化道准备最起码要到冬天,难道这段时间你档期就空着?热度讲究一鼓作气,你现在还需要继续积累流量,没有曝光,没有物料,粉丝们早晚跑光,你现在还不是影帝level,还没有资本挑活儿干,知道吗?” 李含非说得很现实,秦效羽当然明白,他捏了一块萨其马,一脸遗憾地说:“我都知道,只是现在我乱七八糟的工作就够多了,我想提高自己,尤其是台词,今天还想去录音棚跟老师们继续学习配音,最后也忙得没时间。” “那这综艺你更得去了。” “为什么?” “节目组邀请了江赫宁跟你一起组队,拍摄间隙你有很多时间跟他继续探讨学习。”李含非淡定道。 “真的?可是现在微博上还挂着我们俩的热搜,再一起组队,岂不是……这对江老师是不是不太好,而且......” 秦效羽欲言又止,如果和江赫宁真的参加了这个综艺,就算他们只是单纯合作挑战完成任务,一些喜欢嗑cp的网友也会各种角度找嗑点,恐怕这也是李含非乐意看见的事。 自己本来就在风口浪尖,被网友说几句麦麸也没什么,可江赫宁是素人,他经受得住网络的攻击和诋毁吗? 李含非听出了秦效羽的担心,但是他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江赫宁连睡你的心思都有,还怕什么攻击诋毁么? 不过李含非答应江赫宁不把他喜欢秦效羽的事告诉当事人,于是清了清嗓子满口胡吣:“程璐就是看中了你们组队有热度,我又不让你麦麸,你们两个大直男,行得正坐得端,还怕网友起哄么?你正常和江赫宁互动就行。而且江赫宁已经答应了。” 秦效羽眼前一亮:“江赫宁已经答应了?” “制作组给了他这个数,”李含非伸出手比了个八,“得配多少音才赚得到,名利双收的事傻子才不干。” 李含非说谎从不打草稿,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秦效羽想了想,也许和江赫宁一起组队是件很有趣的事,答应道:“好,我去。” ………… 之后的几天,秦效羽都会去声动工作室录音,台词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今天是给《爱在雪落时》配音的最后一天,他势必要把那场跟女主的告白戏拿下。 他和杨琳刚进录音棚,就发现除了陈曦和张诗雅,还有好几个女孩挤坐在一起,见秦效羽来了,她们又捂起嘴暗笑。 这时江赫宁从录音室里走出来,给了她们一记眼刀,女孩们就像小鹌鹑般排着队出了门,关上门后还能依稀听见外面传来咯咯的笑声。 “她们是怎么了?”秦效羽迈进录音室问。还没得到回答,就听江赫宁让他出去。 原来今天秦效羽的着装不合格,他一身略显叛逆的朋克装扮,颈间还戴着一条银质项链,特别酷。但录音室最忌讳这种金属的东西,容易产生杂音。 秦效羽脱着衣服,张诗雅跟他解释,这几天接吻照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工作室也有很多小姐妹吃了瓜,虽然最后辟谣是假的,但确实很好磕,天天在各大论坛“嗑生嗑死”,于是今天过来凑凑热闹,都是些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希望他别介意。 其实张诗雅也觉得秦效羽和自家小江老师很配,但是“cp粉不舞到正主面前”是基本尊重,圈地自萌就完事了。 秦效羽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这个职业就是会被人们作为谈资,而且她们都没有恶意,就是......”他往录音室里瞟了一眼,也不知道江赫宁会不会介意和男性有绯闻。 直到脱得只剩一件短袖,秦效羽才蹑手蹑脚重新回到录音室里。 他发现今天的麦好像比之前架得高了许多,正要问是为什么,江赫宁开口道:“昨天我思考了一下如何帮助你把告白的那段吻戏配好,带入情境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秦效羽不解:“带入情境?” 江赫宁解释:“对,这是配音员们经常会运用的方法,可以增加信念感,就包括很多情感爆发戏的时候,配音员为了辅助情绪会跟着画面中的演员做一些动作,或者拿一些道具,这场告白是站着的,所以今天咱们就站着录这段。” 秦效羽继续问:“上哪里找女演员跟我搭戏啊?” 江赫宁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凑活一下。” 秦效羽声音都变了调:“你?” “怎么是我,你不满意?” 第11章 告白示范 江赫宁背过身把椅子搬到距离话筒稍远的地方,不让秦效羽看到自己上翘的嘴角,努力平复情绪后,才回过头假装严肃地说:“我在教你技巧,不愿意就算了。” 秦效羽着急:“愿意,我愿意,你别误会。” 他马上找好位置笔直地站在了麦克风后面,像一个刚挨了教官骂的高中生。 其实为了这段戏能配出效果,秦效羽在家里也偷偷做了努力,他发现《君倾天下》虽然尺度比较大,但这种一边接吻一边说话的戏不少,可以给自己很多参考,于是他心一横偷偷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全款购入《君倾天下》广播剧所有内容。 因为收音不能偏麦,他们需要靠得很近,也方便一起看屏幕里的视频画面对口型。 “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你了,你愿意接受我吗?” 秦效羽回想着广播剧里的方式,加上了很多气声,刚配了一遍,就听到监控室里陈曦和张诗雅笑得前仰后合。 秦效羽一脸茫然,自己配的不对吗? 江赫宁说:“你最近是不是学了什么别的东西?” 秦效羽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江赫宁解释:“其实这句你配得很好,但这是广播剧的配法,电视剧不适用。广播剧没有画面辅助,所以有些语气会相对夸张,电视剧需要更自然、更三次元的配法。” 秦效羽点点头,又学到了,果然没有老师带领,自己瞎使劲儿就是不行,可惜广播剧的钱白花了。 他低头思忖片刻,抬眼正好撞上江赫宁的视线。 秦效羽感觉江赫宁好像向前挪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四目相对间,江赫宁的眸中有无尽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还带着一丝灼热,这是秦效羽不曾见过的,他微微一怔,耳边传来一句: “没关系,我来给你示范一遍。” 录音室的的棚顶上是两排小筒灯,每一盏都是昏暗又暖黄的一小团,但是它们集合在一起又明亮得让人晕眩。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这光线轻轻包裹,也给江赫宁蓬松的头发上描一层柔和的金边,甚至有些光渗到他的脸上,模糊了轮廓,让他觉得此时的江赫宁像是一幅浪漫主义油画。 第13章 江赫宁开口说话了,但秦效羽很纳闷,他脑子里嗡嗡的,怎么一句都听不见,只是陷入了江赫宁泛着层层涟漪的眼波里,随即又转移到他轻启的薄唇上,恍恍惚惚的不知多久,才听到那人深情地说: “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你了,你愿意接受我吗?你也可以拒绝,但请你快点告诉我,毕竟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秦效羽理智上知道这是台词,但江赫宁略带喑哑的嗓音太过深情,还带着令人怜惜地哀求,就像暴雨中淋湿的小猫孱弱地叫着,寻求庇护和收容。 秦效羽心痒痒的,不忍让这只小猫再难过,情不自禁小声说:“我……我愿意。” 听到这三个字从秦效羽嘴里吐出来,江赫宁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然后就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他处。 他轻咳几声,撇过头不再看秦效羽,拿起台词本,反复打理,把有卷边的页铺平又卷起。 “刚才我示范的那种程度就可以,气不要给太多,然后就是注意逻辑重音,强调的时候腰腹给劲儿,把气息顶出来,你试试。” “哦......哦好。”秦效羽才回过神,他感觉江赫宁示范的台词好像多了几句,但此时他脑子昏昏沉沉,思考不了太多。 大概是所谓带入情境的后遗症吧。 好在情境教学十分管用,秦效羽也是十分聪慧的学生,他get到方法之后,很顺利地完成了最后的配音任务。 陈曦和张诗雅还要做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忙,配音员们先下班了。 秦效羽和江赫宁走出录音室时,只有几盏氛围灯和发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标志还亮着,索性时间还不算太晚,今天秦效羽自己开了车,还让杨琳先回去休息,就是为了今天请江赫宁吃个夜宵,这段时间确实学习了很多台词技巧,想趁此机会好好跟他道谢,最主要是有点事儿想跟他问问清楚。 江赫宁没拒绝,只是说晚上夜宵想喝点粥,带他去一个常去的小店。 ………… 北京的胡同,到了深夜别有一番韵味。纵横交错的小巷子,褪去白日里的喧闹,染上一丝静谧的美。也许刚还走在有着路灯的小道,转一个弯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效羽把车泊在停车位,确认没有狗仔跟踪后,带上口罩和帽子,和江赫宁一起并排走在小巷之中。 两旁古朴的四合院,斑驳的墙壁,还有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都让秦效羽有点忐忑。 “你怕黑?”江赫宁问。 秦效羽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有,我只是......” 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几声犬吠,吓得秦效羽下意识拉起江赫宁的手就开始狂奔。 六月的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带着些燥热,却吹不走此刻的慌乱与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只是莫名觉得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曾经在同样漆黑的夜里牵着手奔跑过,终于,他们在巷子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你跑什么?”江赫宁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带着一丝不解的笑意。 秦效羽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屈身喘着气,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以为有狗追我。” 江赫宁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进秦效羽的心房,温柔地荡漾开来,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种台词一般是偶像剧里男主对女主说的。 江赫宁逗他:“你不仅怕黑,还怕狗,白长这么高个子,胆子这么小。” 剧烈地奔跑让江赫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可秦效羽还是听出这个人又在拿他打趣。 不过他也没心情反驳,因为在他面前是一扇古老的木门,门上还挂着一盏泛着微弱光芒的红灯笼,风吹着灯笼轻轻摇摆,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看着就不太吉祥。 “不是说吃夜宵吗,店到底在哪?” “进去就是。” 还要进去?秦效羽心里一阵发毛,可真走进去之后,就发现这家隐匿在胡同尽头的小餐馆是真的别有洞天。 店面虽然小得可怜,仅能容下几张简陋的桌椅,但都非常干净,一阵热气夹杂着浓郁的香味,顿时让人胃口大开,可此时却没有任何一位食客。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阿姨迎了过来,她不是网剧受众,对刚刚爆火的秦效羽并不认识,只是看着江赫宁热情道:“小江来啦,快坐,夜宵我都给你们留好了,知道你要过来,正好早点打烊等你们。” “谢谢刘姨,真是麻烦您了。” 刘姨连声招呼他们坐下就又进厨房忙活,不一会儿就端出砂锅粥和几样小菜。 掀开锅盖,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姜丝,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秦效羽拿起一只胖胖的白瓷勺给江赫宁盛了一碗粥:“刘姨对你这么好,知道你来还特地清场。” 刘姨听了,马上接话:“那是自然,小江帮我逮住过小偷,我那包里七十多万呢,差点损失了,多亏小江见义勇为,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偷打趴下了,他可是跆拳道.....” 江赫宁一阵狂咳,打断刘姨的侃侃而谈,刘姨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江赫宁只是回答特别饿,想要赶紧喝粥。 刘姨一想也对,上一天班肯定饿得不行,先让孩子们吃好,于是自己回了后厨,让他们有什么需要就叫她。 “你能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偷打趴下?你学过跆拳道?”秦效羽疑惑。 “哪有刘姨说得那么夸张,就是小偷正好经过我身边,我抬起拳头,给他摆了一道。” 江赫宁尴尬地笑笑,极力掩饰地猛喝了两口粥。 如果秦效羽发现自己庆功宴是在装“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很生气? 江赫宁突然开始后悔之前的灵机一动,根本就是无比愚蠢的大脑失控! 秦效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心里有话要问江赫宁,所以也没细想,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用小瓷勺在粥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我听非哥说你接了《田园诗话》,其实他就是想利用你炒作,虽然他没跟我明说,但我知道他是想让咱俩炒cp,如果你不愿意......” “我知道,我愿意。”江赫宁面色平静道。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15% 第12章 我天生适合救场 “你愿意?”秦效羽有些意外,他以为江赫宁会比较排斥这些东西。 “我们完成作品的时候,可能也需要配合项目要求录点儿花絮,也算是宣传的一种。” 秦效羽瞬间想起了《君倾天下》,又想起那天在浴缸里的事,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那你岂不是要同时和七个男人组cp?” “七个男人?”江赫宁想了半天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半开玩笑:“对,我可以同时应付七个男人,是个花心大萝卜。不过你还真听了那个广播剧?” “没,没听。我只是看了简介。” 江赫宁觉得秦效羽不像能接受这种剧情的人,他看着秦效羽澄澈的眼睛,总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纯爱选手。 江赫宁双眼骤然一沉,摆出吓唬人的样子:“也许哪天我就变成老虎把你也给吃了。” 秦效羽先是一怔,倏尓脸颊上又笑出浅浅的酒窝,他觉得自己和江赫宁这几天好像熟稔很多,只有朋友之间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他端起粥,囫囵喝两口,又夹了一口小咸菜,酸酸甜甜,非常开胃,似乎心情也随着下肚的暖粥变得愉悦起来。 江赫宁接着道:“其实当时接这个剧,我是被忽悠的,原先定好的cv临时跑路了,导演就找到我救场,可是越配越觉得不对劲,感情线好几条,后来索性就接着配下去了,毕竟工作接了就要做好。说来也奇怪,《云山乱》沈云一开始定的配音是位业界前辈,结果他家里临时出事向剧组推荐了我,不过好像我去救场的作品都能火。” “可能……我天生就适合救场。” 江赫宁像是跟秦效羽开了个玩笑,一副轻松自如的表情,眉眼弯弯,明明是笑着,秦效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悲伤。 那是一种无奈的豁达,像是被困在迷宫的人,筋疲力尽寻找出口,却还是回到原地,只好安慰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秦效羽用力放下手里的粥,本就短小的勺子从碗边打着滑梯,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连勺柄一齐扎进粥里。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赫宁脸上,郑重其事地开口。 “不是的,你不是救场,你是我的第一选择,就是因为想和你组队,我才答应非哥参加《田园诗话》的。” 秦效羽的语气太过坚定,眼神又太过真诚,江赫宁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温柔的双臂猛然抱住,暖意渐渐荡漾到全身。 第14章 江赫宁当然知道这只是好心安慰,可直男的安慰在他眼里更像是情话,容易让人沦陷。 江赫宁鼻尖泛酸,眼眶也跟着发烫,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不要瞎想,脸上却还挂着微笑,只是看起来不太从容。 江赫宁:“那我可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帮你拿个冠军回来。” 秦效羽:“好,一言为定。” ................ 吃完夜宵,秦效羽开车送江赫宁回家。半路下起了小雨,雨滴轻轻敲打着车窗。 江赫宁觉得这雨声错落有致,很舒服,像是给他唱摇篮曲,不一会儿,他就困得眼皮子打架,睡着了。 虽然下着小雨,但夜里路很好开,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秦效羽把车停好,副驾驶的人还没醒。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赫宁睡着的样子。脑袋略斜地靠在头枕上,额间几绺碎发也向同一边倾斜,稍显得凌乱。眉微蹙着,看起来有些忧伤,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小片阴影。 秦效羽担心他总是歪着睡会落枕,于是两只手轻轻地扶着江赫宁的头,慢慢回正。这时江赫宁扭动了一下身体,头微微上抬,但并没有醒。 秦效羽意外发现江赫宁上眼睑处竟然还有一颗小痣,睁眼的时候就会被双眼皮遮盖住,现在则是一览无余。 可能因为动静有些大,江赫宁还是睁开了双眼,就感觉秦效羽两只大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其实也不是捧着,只是秦效羽的手很大,正好可以把他的脸包裹住。 江赫宁意识还未回笼,迷迷糊糊看向正捧着他脸颊的人。 这时秦效羽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双手撤回,无措地搭在方向盘上。 “我看雨还在下,就没急着叫醒你,已经到家了。”秦效羽挠挠自己的头发,又把手放回方向盘,胡乱摩挲两下。 闻言,江赫宁抬眼望向车窗外,确实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他笑盈盈地道了声谢,准备下车。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车门锁,就被秦效羽拦住:“外面还下雨呢,得打伞。” “这点小雨没关……” “系”字被江赫宁融化在嘴里。 秦效羽稍微向右探身,胳膊正横过江赫宁的腰间,从副驾驶车门上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放在江赫宁手中。 “淋雨的话,容易感冒。” “好,谢谢,再见面的时候还你。” 江赫宁打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带着青草味道的微风席卷而来。他不敢耽误,连忙打开雨伞,往家的方向赶。 看着江赫宁撑着伞独自回家的背影,秦效羽有一种想要下车送送他的冲动,可这次没有小雪人钥匙落在车上,他要用什么借口呢? 夜深了,还下着雨,送自己的好朋友到家门口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理由,就这样想着,秦效羽下了车,只是耽误了些时间,江赫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当中。 秦效羽紧赶慢赶,裤腿溅上了泥点,他也没注意到。 终于快追上了,秦效羽正想喊江赫宁的名字,却被卡在喉间。 一个金发男子出现在江赫宁面前,紧紧地将他揽入怀中…… 第13章 强制看片儿 在单元楼前,一台低调的黑色卡宴,车门前斜靠着一个看起来并不低调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机能风,黑色宽松的束脚裤搭配一双高帮战术靴,显得腿很修长,全身唯一的亮色就是他头上的金色卷毛。 金色卷毛看见江赫宁走过来,终于肯把他高贵的臀部从车门上移开,直起身来,给江赫宁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江赫宁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卷毛瞪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我是你男朋友,怎么不能来了,我今天要住你这儿。” 江赫宁无奈地皱着眉哄道:“饶了我吧,小祖宗,今天只要你在我床上躺一秒,明天你小叔就会过来把我大卸八块。” “我才不管他......” 卷毛拖着行李,也不顾江赫宁的拒绝,拉着他就进了楼栋。后面的对话秦效羽听不见了,可两人亲密的样子,秦效羽看得是清清楚楚,他脑子瞬间炸开了锅。 江赫宁竟然是gay,而且还有男朋友。 不过,自己从来没问过江赫宁的性向,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他的隐私,实在没必要告诉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或者只是同事? 但秦效羽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有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越想越生气,狠狠地按了两下车喇叭:“有男朋友还跟我炒cp,果然是花心大爱萝卜,渣男本渣。” 秦效羽掏出手机给李含非打了过去,竟然一反常态响了十几下还没人接,平时就算凌晨有急事,李含非也是秒接电话的。 秦效羽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这个点对李含非来说应该不算晚,秦效羽刚要挂断,李含非接通了。 “这么晚......有事吗?”李含非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扰你休息了。我......” 秦效羽一时语塞,才发现自己有些冲动,既然已经签了《田园诗话》的约,现在反悔也太没有契约精神,而且还是因为这么无厘头的理由。 “如果......你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明天.......呃.....再聊。”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跟平时不太一样,听着有些湿润。 秦效羽觉得李含非可能不太舒服,嘱咐他好好休息,如果太难受就去医院,千万别耽误,可话刚说一半,对面就挂断了。 秦效羽回到家,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江赫宁和那个金发卷毛恩爱缱绻了一整个晚上。 秦效羽想赶紧醒来,可身体就像是被鬼压床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于是他被强制看了一晚上黄。片。 转天早上起来,他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 想起夜里的梦,秦效羽不语,只是一味的把江赫宁拉进黑名单。 自那天之后,秦效羽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江赫宁。商业活动、媒体宣传、公益活动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几个剧本正在看,只是没有太合心意的,忙碌的工作几乎让他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也用来睡觉。 ………… 终于,一个月后《田园诗话》开始正式录制。 拍摄的第一站来到了横州的莫离村。这个村子世代种植茉莉花,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 秦效羽坐在节目组安排的保姆车里,路上有少许颠簸,他有些晕车,但看到碧绿中带着点点白色的茉莉花海,他清醒了许多,打开车窗,一阵阵浓郁的茉莉花香席卷而来,好像车里也瞬间灌满了花的香气。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摄像大哥不禁感慨:“这也太香了,多呆两天我这个糙汉都要腌入味儿。” 杨琳也附和:“是啊,我都快被香迷糊了。” 秦效羽又把头转向车外,花田似乎连着天上的云彩,一眼望不到边,在纵横交错的垄上,带着斗笠和纱巾的花农还在日头底下忙碌地采摘。 他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非常熟悉,但脑海里朦胧一片,就是想不起来。 坐在前排的主持人已经调试好设备,要录制一段备采:“秦老师,一会儿就要和你的搭档江赫宁老师见面了,你心情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心情很不好。 如果不是被那个金发卷毛的拥抱深深震惊,他可能还会特别开心地来参加节目,但是他现在一想到吃夜宵那天,跟江赫宁说“他是自己的第一选择”,就后悔得想要扇自己俩大嘴巴子,自己一激动就容易胡说八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杨琳见秦效羽一直在发呆也不回答,用手肘戳了戳他。 “期待吧,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应该会很有默契。”秦效羽语气冷漠。 主持人听到这句,心中不禁遐想,不愧是高冷bking,看似冷淡地语气里也透露着对与江赫宁合作的雀跃。 此刻秦效羽看向窗外,躲避我的视线,肯定是怕让我发现他们在热恋的端倪,秦效羽他在害——羞——! 主持人抿起嘴巴,憋住不笑,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磕到了的表情:“咱们的节目是带有竞技性质的文旅综艺,你希望你们的小队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呢?” “比赛就是要赢,我的目标是冠军。” 秦笑羽用的词是“我”,不是“我们”。他不知道江赫宁想不想赢,爱咋咋地吧。 载着冠军备选秦效羽的保姆车行驶在田间新铺的柏油路上,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嘉宾集结的地点,一栋带小院的三层民宿。 蓝灰色的外墙,瓦片覆盖的房顶,以及石砖铺就的地板,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这房子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但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虽然裁剪和样式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步伐,但布料暄软贴身,让人感觉很舒服。 秦效羽拖着一个行李箱往院门里走,杨琳和公司派来的执行经纪紧跟在后面。 第15章 副导演徐启见到这位新晋的流量明星,立即示意工作人员上前协助搬运行李,秦效羽礼貌回绝了,表示自己能够处理。 徐启迎了上去,先是一通寒暄,才说到正文,告诉他今天会做一些前采,明天开始正片的录制,可以先落脚在民宿。话还未说完,就听大堂吵吵起来。 一个带着墨镜,穿着五厘米厚鞋底的男子对着一个服务员咄咄逼人:“你们这破地方哪像是给人住的?我去住酒店,明天再派人来接我。” 说话的是当红演员郑安之,去年饰演了《大唐风华录》的男主更是让他越升娱乐圈超一线,这次也被请来当嘉宾,可见节目组野心很大。 见郑安之要走,刚才还站在秦效羽身旁的徐启,此时已经笑脸迎了上去,可郑安之看都没看徐启一眼,直径走到秦效羽面前。 他穿着增高鞋也比秦效羽矮半头,于是又向后挪了半步,从墨镜上边缘的缝隙里瞧秦效羽,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来:“哼,你就是秦效羽。” 说完,故意撞了一下秦效羽的胳膊,硬挤过去。 杨琳在后面看个满眼儿,难以置信会有这么嚣张的人:“不就是拿了几个奖,资历老一点么,牛气哄哄的。” 徐启见状也来打圆场,节目还没录制,秦效羽已经开始有点可怜这位副导演了:“没事儿,我不在意,我看这民宿挺好,我就住这吧。”听秦效羽这么通情达理,徐启的心也放下一半。 节目组工作人员引领着秦效羽和杨琳一行人到各自的房间安顿。 秦效羽的房间布置得极为温馨,床头还摆放着带有节目组logo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采的茉莉花,房间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榻榻米区域,搭配着几个颜色素雅的抱枕,秦效羽觉得节目组安排得很有心了,郑安之咖位比自己应该大一点,房间只会更好,不知道他在矫情些什么,还是单纯的想耍大牌。 大部分艺人还是很配合的住在民宿,秦效羽也和其他几位嘉宾打了照面。 影视伉俪陈青和窦寒梅是非常亲和的长辈;著名歌手梁俊彦和御用作词人温凌霄在一起就掐架,像两个小学鸡;还有一对男女明星律师组合,虽然两人都非常帅气,但一见面就开始暗暗较量,仿佛两人不是一个团队而是竞争对手。 秦效羽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江赫宁的身影,碰巧这时接到一条他发来的微信。 [江赫宁]:我在民宿旁边的茉莉花文化工坊前采。 我才不想知道你现在在哪呢? 十分钟后,秦效羽决定还是去一趟文化工坊,但并不是为了找江赫宁。反正自己一会儿也要接受前采,不如先过去看看,正好自己没来过横州,顺路看看风土人情也很不错。 执行经纪正跟总导演开着会,顾不上他。杨琳倒是想跟着过去,但她有点水土不服,秦效羽就让她先休息,杨琳确实有些难受也不强撑,只是回屋拿了防晒霜、防晒袖、遮阳伞,嘱咐他一定要注意皮肤护理。 秦效羽本觉得她有点担心过度,但刚一出民宿,就发现杨琳确实有先见之明。 秦效羽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半,光线白得刺眼,村里新修的柏油马路好像都快被烤化了,连鞋底也烫得发软,远处走来几个背着绿色大网兜的男女,这时正采完茉莉花准备去交易市场贩卖。 秦效羽原以为这些采花的都是雇来的工人,没想到他们正是这片花田的主人,因为都带着斗笠和反光布,穿着也很朴素,直到走近才发现他们大多都很年轻。 秦效羽找了其中一位大嫂问路,旁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抢着告诉了他。 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皮肤黝黑笑容非常甜美,一边说茉莉工坊的位置还带比划,看见秦效羽露出疑惑的表情,还着急地说要带着秦效羽过去。 秦效羽好像发现了,比茉莉花更美的是这些淳朴的村民。 工坊坐落的地方有些隐蔽,而且面积不大,进门之后穿过影壁是一个南方风格四合院,以天井为中心,各个房间排列成“回”字形,主屋在北面,江赫宁正在那里接受采访。 秦效羽脚步很轻,歪着身子从掩映的门缝里看,江赫宁今天穿了一件带有竹元素的新中式衬衣,脖子上戴着一个冰种翡翠观音,神态自若地端坐在禅椅上,宛如一个古代人。 秦效羽想听清里面在说什么,往前探了探身。 突然一个人影闪到秦效羽身后,冰冷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后腰,耳后传来故意压低的声音。 “不许动,不然取你狗命!”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25% 第14章 他不会察觉,我很想他 秦效羽觉得这声音特别熟悉,转头一看,果然是庄栩然。 刚才那个抵着他腰的冰冷硬物旺仔碎冰冰,现在已经被掰成两段,一段送进庄栩然的嘴里,一段递给了他。 秦效羽怕影响屋里的拍摄,把庄栩然拉倒院子阴凉的角落,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 庄栩然不服:“瞧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话剧圈的冉冉新星,正儿八经被邀请的嘉宾,一会儿你搭档前采完,就该我了。” 庄栩然说起来还算秦效羽的弟弟。秦效羽母亲去世后,庄编剧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每天随身带着母亲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走不出阴影,身体也每况愈下。 电影学院组织校庆,庄编剧作为荣誉讲师也受邀参加。 自那次活动后,庄编剧家多了一个常客,已经毕业十几年的学生段晓云。 段晓云虽年过四十,但天生一张娃娃脸,保养又极好,看起来像三十出头。她总来探望老师,长此以往连对感情最不敏感的秦效羽都看出来段晓云对他爹有意思,可庄编剧一直不肯回应她的感情。 直到去年,庄编剧心脏出了问题,住院期间,段晓云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地照顾,才终于打动庄编剧的心,庄编剧一直害怕秦效羽不赞成,可秦效羽也看得出自家老爸是真喜欢上段阿姨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二人才领了证。 庄栩然是段晓云和前夫生的孩子,现在是庄编剧的继子,所以法律上应该算秦效羽的弟弟。 庄栩然之前姓段,段晓云再婚后,他才改姓庄,秦效羽不知道他都21了,怎么还能接受改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的姓氏,好在庄栩然还挺适应,对秦效羽也很自来熟,就好像秦效羽真是他亲哥一样。 庄栩然去年刚毕业就考上了中国国家话剧院的编制,自家老爹应该没少出力,毕竟很多岗位设置属于量身定做的萝卜坑,秦效羽不了解也不好多说。 庄栩然上这个综艺大概率也是他爸跟节目组塞的人,不过他爹想照顾谁是他自己的事,秦效羽从来不会计较这些。 两人在回廊角落里啃着棒冰,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看起来还算融洽。不一会儿就看见主屋里有人出来,是江赫宁。 秦效羽看着他站在回廊檐下,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投影在他背光的左脸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光斑,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江赫宁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秦效羽,带着和煦的微笑朝他走去。 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了,江赫宁知道今天秦效羽会到达拍摄地,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他发一条微信。 就连这条微信,也是江赫宁编辑又删掉,删掉又重新编辑了无数遍,才发过去的。 [我在民宿旁边的茉莉花文化工坊前采。] 这样发并不算热情,秦效羽应该不会察觉自己其实很想他。 江赫宁发现,只要是一段合作结束了,秦效羽就不会再和同事有过多联系,最起码,跟自己是这样。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自己本就和秦效羽不在一个圈子,不联系也很正常。 好在这个综艺又让他们成了同事,最起码拍摄期间,他们是不是又可以变回“好朋友”的关系? 江赫宁开始庆幸当时答应李含非,接下这个综艺了。 “好久不见。”这次是江赫宁先开口。 “也没很久。”秦效羽语气淡淡。 “这位是?” 江赫宁刚才就看到这个娃娃脸的男孩跟秦效羽聊得很热络,而且他们还同吃一根棒冰。 庄栩然见问到自己,扬起天真的笑容:“你好,我是庄栩然,是个话剧演员,也是这次被邀请的嘉宾,刚跟秦老师碰见,聊了一会儿。” 秦效羽瞥了庄栩然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这小子确实机灵。 秦效羽在外面不对任何人提及与庄申勤的关系,自然也不会透露他与庄栩然之间的这一层,不然容易露馅儿。 江赫宁觉得秦效羽看庄栩然的眼神有些不清不楚地暧昧,第六感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并没有那么简单。 庄栩然的目光一直在江赫宁身上流连忘返:“你是江赫宁吧,前一阵子总在微博上看到你的名字,没想到是个大帅哥。” 第16章 得到对方的夸奖并没有让江赫宁觉得开心,但出于礼貌,还是和庄栩然握了下手。 这时副导演徐启也走了出来,原本是想叫庄栩然进屋录制,没想到秦效羽也在外面,就把他们一起叫了进去。 等二人走远,江赫宁才发觉,刚才只跟秦效羽说了一句话,而且秦效羽的反应很冷淡,就像热水放一放就会变凉,一个月没见,秦效羽这杯水就放成冰的了。 ………… 转天一早六点半,秦效羽这杯冰水就醒了,他如果睡不好很容易浮肿,所以起来先冲了一杯黑咖啡消肿。 他喝着咖啡,随手翻看摆在床头的书籍,上面介绍了很多关于茶文化的知识,正看到一半,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一瞧,竟然是庄栩然,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睡眼惺忪,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和洗脸盆。 “我屋里热水器突然坏了,没有热水,正好借你的用用。”庄栩然一个箭步就跨了进来,没给秦效羽拒绝的机会。 庄栩然进了卫生间,拿起秦效羽的洗面奶:“这就是最近风很大的,特别好用的男士洗面奶吧,我试试啊。” 说着庄栩然就在手心里挤了一大坨,在脸上搓起浓密的泡沫来。秦效羽对这个便宜弟弟自来熟的程度又有了更深的了解。庄栩然洗洗涮涮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抱着他的洗脸盆出来。 “谢谢哥!”庄栩然一张娃娃脸随他母亲,最适合卖萌,秦效羽却不吃这套。 “别叫哥,我浑身掉鸡皮疙瘩。” “我懂,你放心,咱俩的关系我跟谁都不会说,走啦。”庄栩然贱兮兮地摆了摆手,可刚打开房门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效羽奇怪:“怎么还不走?”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看,江赫宁正拿着早餐站在门前。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江赫宁眼睛上下扫过庄栩然,又望向秦效羽,笑着把两份早餐递到庄栩然手上,“我在楼下前台打包了两份早餐,正好你们吃吧。” 说罢,就转身走了。 庄栩然有些尴尬,举起手里的食物:“这个怎么办?” “怎么办,既然有人免费送,咱们就吃呗。”秦效羽不以为然地拿过一份,大快朵颐起来。 与此同时,副导演徐启已经开始紧张忙碌地做拍摄前准备了,他接到一通电话,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嘴角露出谄媚的笑,对着空气连连点头哈腰。 挂断电话后,他马上恢复严肃:“自求多福吧,秦效羽,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15章 训狗大师 中午刚过,整个莫离村热闹得像炸开了锅。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夜里很凉爽,没想到今天却热得像蒸笼。《田园诗话》节目组不得不顶着烈日,带着嘉宾们开启正式的拍摄。 平时总喜欢坐在村口发呆的孙阿公也来凑热闹,他照常穿个跨栏背心,拿着杆满是斑驳,看着就很有年头的旱烟袋,今天还特意沏了一壶肉桂,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拍摄现场最近的大榕树下,抽一口烟,嘬一口茶。 不远处的茉莉花田里,一共六组嘉宾,孙阿公发现除了一对中年夫妻看着像是能干点活儿的样子,其他的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小娃娃。 节目组给嘉宾准备的行头倒是有模似样,各个都带着斗笠似的遮阳帽,外面还要披一层纱巾,穿着防晒服带着套袖,脖子上挂着毛巾。这一套穿戴下来,刚才还是潮男靓女,现在都成了莫离村土著花农。 “果然人靠一层皮。”孙阿公心里正想着,眼睛瞟到一个人让他眼前一亮。 那人修长的手正轻轻拨开白色的纱巾,露出清隽的面容,孙阿公忍不住啧啧,觉得自己刚才的结论太过武断,也有穿什么都好看的人。 这时总导演陈丽清举起大喇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开始介绍第一个任务:“今天我们来到茉莉花之乡——莫离村,六组嘉宾们需要亲自体验茉莉花茶窨制和品鉴的全过程,一共分为茉莉花采摘、古法窨制、茶艺品鉴三轮任务,按照完成效果进行排名,总分第一的小队将会每人获得一份价值六十万的国宴级茶叶礼盒。” 陈丽清是个短发略胖的中年女士,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也比较唠叨。 七月初的中午已经有30多度,郑安之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小风扇往脸上吹,不耐烦地吼道:“太特么热了导演,咱们快点进入正题好不好,都快烤化了。” 见郑安之对着摄像机都能这样,庄栩然凑到秦效羽身边,小声好奇地问:“这个郑安之这么嚣张,还骂脏话,不怕节目播出去之后掉粉啊?” “你猜,后期剪辑师是干什么用的?” 庄栩然嘴角向下弯成一座拱桥:“那节目组也会帮你把有争议的镜头都咔嚓掉吗?” 秦效羽一脸不屑:“我很敬业配合的,跟郑安之可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有争议。” 江赫宁看起来在听导演介绍游戏规则,实际上,注意力全在正在交头接耳的秦效羽和庄栩然身上。 这两个人真的是昨天才认识吗?今早又看到庄栩然竟然出现在秦效羽的房间。门打开的那瞬间,他的肺腑就像是一股脑倒进热油锅,反复地煸炒。 江赫宁要气炸了,给他脑袋上套一个塑料袋,他可以原地表演热气球升空。 本来以为秦效羽是直男,毕竟他对自己的小试探毫无反应。这没关系,不撩直男可以,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可以,但为什么庄栩然能跟秦效羽这么亲密?还是说秦效羽只是对自己的挑。逗没有反应?对别人不是? 这么一想,江赫宁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节目组并没有给江赫宁太多难过的时间,第一轮的比拼已经开始。 六组嘉宾都被发配到距离相隔很远的区域,此时场务开始发道具——两个小竹筐,还要抽一张任务卡。 发到秦效羽这一组时,江赫宁发现筐里有几片薄荷叶,便抖一抖,没想到这两个筐底都有个大洞,江赫宁刚想拿回去换,被秦效羽阻拦:“别去了,没用,故意给咱破的。” “故意?” “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综艺效果吧?” “那更得去了。” “为什么?” “为了综艺效果。” 江赫宁莞尔一笑,转身就朝着场务走去,后面的摄像机也紧跟着移动。 秦效羽看别的组都在拿着卡片研究,他也琢磨起来,上面介绍了茉莉花采集技巧和原则,其中有一条引起了秦效羽的注意,他又反复读了两遍。 毒辣的太阳照在白到反光的卡片上,刺得秦效羽眼睛发痛,他闭上眼用手揉了揉,再一睁,就看到一只手挡在了卡片上,形成了一个很好看的阴影。 那只手是江赫宁的。 秦效羽一句谢谢刚要说出来,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把未成形的字咽了回去。见江赫宁手里还是那两个破筐,果不其然。 “怎么,铩羽而归了?场务不给你换吧。” “不给,所以你把鞋脱了。” “啊?”秦效羽茫然。 这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吗? 江赫宁压低声音,凑近秦效羽:“不想显得太暧昧的话,你就把鞋脱了。” 秦效羽没听懂这话的意思,脸上依然写满拒绝。江赫宁见他干站着,无奈地摇摇头,就蹲下要对他的鞋进行物理攻击。 “江赫宁你有病啊,想脱鞋脱你自己的,脱我的干嘛。” “闭嘴,不想脱鞋就站好。” 这一声气势太足,秦效羽就真的闭了嘴。 他低下头,发现江赫宁是在解自己的鞋带。秦效羽想向后挪开,江赫宁马上拍了一下鞋面:“别动”。 秦效羽又只好老实地站在那,真一动不动了。 一旁的摄像师调近了焦距,记录下这个画面。他没想到这平常看起来生人勿近的秦效羽竟然这么听江赫宁的话,让闭嘴就闭嘴,让别动就别动,要是让他用嘴去接飞盘……? 摄像师被自己臆想的画面笑喷了,扛着摄像机的肩膀止不住微微颤动,这江赫宁俨然是一位出色的训狗大师。 江赫宁的动作轻柔又专注,没有二十秒两条鞋带就转移到他手里,他站起身,冲着秦效羽得意地摇了摇。他又拿起地上的一个破筐,熟练把鞋带拢好,穿过破洞边缘,手指灵活地绕了个圈,把鞋带交叉拉紧,勒进筐体缝隙里,就这样反复缠绕,直到破洞被层叠的鞋带填满,江赫宁又找来刚才抖落出来的几片薄荷叶,盖在上面,完美。 江赫宁兴奋地举起来,把筐底展示给秦效羽看,一脸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动手能力极强。” 秦效羽看他满脸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又马上恢复冷脸:“是,特别强,但你怎么不用自己的鞋带。” “你鞋带长啊,而且这鞋包裹性强,没鞋带也能穿,我这双没鞋带就成拖鞋了,先委屈你,回头送你一双新的。” 第17章 江赫宁跟秦效羽说好的,要帮他拿冠军,怎么可能遇到这么点困难就打退堂鼓。 答应秦效羽的事,他从来不会食言,以前是,现在也是,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28% 第16章 老司机带带我 江赫宁胡乱想着,手下的速度一点没变慢,两个竹筐没几分钟就修补好了。他往远处望了望,其他几组已经开始进入到采摘环节了。 江赫宁递了一个筐给秦效羽:“咱们抓紧吧。” 秦效羽接过别在腰间,又拿出那张晃眼的卡片,指着一行字:“这条采摘建议是不是有问题?” [要采摘白色不枯黄、个头大、饱满绽放的花朵。] 江赫宁快速地浏览,眼眸一沉:“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效羽说:“我记得应该是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江赫宁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竟然还记得?” “那怎么能不记得,我早上刚看的那本书里就讲了。可节目组为什么要给咱们错误地提示呢?” “哦……是这样。”江赫宁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思忖片刻说,“也许每一组都是错的,综艺效果?” 秦效羽若有所思:“可能吧,不过幸亏我看了书,咱们按照正确的方式采摘吧,刚才耽误了些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也许能赶上他们。” 江赫宁点点头,秦效羽刚要说再看一看采摘提示,江赫宁就背过身去开始行动了。他低头躬身,用拇指与食指捏断花托,熟练地扔进竹筐里,就好像他以前经常做这样的事。 江赫宁感觉到了秦效羽的目光,扭过头扬声道:“快点过来干活,还要不要冠军。” 秦效羽回应一声,也开始学着江赫宁的样子干起来,因为总需要保持弯腰的姿势,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腰酸背痛,裤子和鞋也被昨日积留在茉莉叶片间的雨水打湿了,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当练习生时的生活。 他擦了擦汗,发现江赫宁已经窜到前面去了,顶着三十多度的大太阳,江赫宁的头发已经湿透,粘在脸颊上,但他丝毫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样子,这种认真专注,之前秦效羽在录音棚里也看到过。除了有时说话有些不着调,江赫宁还真算得上是个靠谱的伙伴。 秦效羽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也不顾湿。漉漉的裤子摩。擦皮肤时的滞涩,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当采花结束哨声响起的时候,秦效羽的指甲已经被掐断茉莉花茎时沾上的汁水染成了淡黄色,竹筐里也填满了暗香浮动的白色茉莉,像一桶爆米花,他迫不及待地想举起来给江赫宁看看。 可转念一想,秦效羽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他深吸一口气,沉淀情绪,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兴奋。凑巧的是,当他拿着竹筐再次看向江赫宁的的时候,江赫宁竟也在看着他。 瞬间,秦效羽的心脏就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剧烈地跳动起来。 江赫宁一声响亮的呼喊:“喂,快过来!” “好。” 秦效羽的嘴巴比脑子先一步回应着江赫宁,这让他有些懊恼。 两人把小筐里刚采下来的茉莉全都倒进一个大号墨绿色的网眼编织袋,堪堪装了四分之一。秦效羽撑起袋子,叹了口气,刚才放竹筐里明明看着挺多的,怎么这么不出数呢? 江赫宁瞧了一眼他失落的表情,安慰道:“这已经很多了,别的组应该不如咱们。” 秦效羽说:“哟,你这么自信。”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一般人比不了。”江赫宁挑眉道。 果然,六组嘉宾聚集到节目组临时搭设的凉棚下,开始进行采摘成果的称量。 秦效羽和江赫宁这组分量最足。影视伉俪陈青和窦寒梅这组虽然摘的也不少,但是他们是按照错误的采摘方式,一网兜全是已经开了的花,所以排名最后。 导演也公布了,刚才每组的任务卡都需要抽取是因为其中有两张卡片上的采花技巧存在错误,看谁那么“幸运”会抽到,只是没想到秦效羽和江赫宁能这么快看出问题,反而取得最好成绩。 江赫宁听了结果才安心地摘下了防晒斗笠,用秦效羽递过来的纸擦着汗,脸上还泛着健康的红晕。 陈青看着这对年轻人就喜欢得紧,点头赞许:“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我们两口子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是这条原则有问题。” 郑安之则插着腰翻着白眼儿,一脸不服气。其实他刚采了两分钟就累得不行,让摄像师拍够了素材之后,就坐进花田中用于临时储存鲜花的小房子里休息,让他的搭档独自继续完成任务。 现在,他的搭档因为中暑呕吐已经被助理送回酒店休息,还有两个嘉宾和一位工作人员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不适。 郑安之想起来就生气:“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顶着大太阳采花,不热么?” 陈丽清微笑着:“今天天气确实闷热,让大家这么辛苦真是抱歉,可《田园诗话》是体验类竞技综艺,我们也只是体验了不到一小时的花农生活,而真正的花农们现在依然在花田里工作。” 郑安之最讨厌导演这种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样子:“那是他们傻,为什么不趁今天早上还凉快的时候出来摘,现在倒是积极。” 陈丽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远处的茉莉花田,隐约可见的花农们忙碌的身影似乎已经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 江赫宁顺着陈导的视线望去,回忆起自己在高中的暑假,曾被母亲撵去犍为的茉莉基地,打了一整个夏天的工,也问过跟郑安之同样的问题。 当时还是田间第一采花能手的陈姨告诉他,茉莉喜热,下午两点以后,其实是茉莉花最佳的采集时间,这个时候花蕾已经充分发育成熟,芳香油的积累也接近饱和,采摘的质量和产量都能达到最高值。 花农们不喜欢雨,也不喜欢凉快天气,因为会影响茉莉花的价格,所以他们宁愿烈日当头,这样花还可以卖贵一点。 “心忧炭贱愿天寒。”江赫宁自言自语道。 这声音很小,只有身旁的秦效羽听到了,可他并不是很明白,于是问:“江赫宁,你好像很了解茉莉花,刚才采摘的时候,动作和速度都不像是新手。” “上高中的时候,放暑假去体验过,所以了解一点但也不是很多。” 江赫宁说道那个暑假,不由得攥了攥拳头。 由于郑安之的搭档无法进行今天的拍摄,人不齐,节目组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拍摄些轻松地吃饭镜头,还再次预告嘉宾们,明天会是一场“硬仗”,要去爬山,让大家先早点回去休息。 早早收工后,才不到下午五点,太阳依旧热情不减。秦效羽换了双鞋顺着莫离村外的一条小河闲逛。 远处一排农舍静静伫立着,烟囱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身边偶尔经过几个戴草帽的花农,肩上都扛着一大袋子茉莉花,那是他们一下午辛勤劳作的成果。 突然秦效羽发现前面的路口传来“突突突”的声音,一辆红色农用电动三轮车摇摇晃晃出现在他面前,车斗里罗着半人高的几大袋茉莉花,中间还挤坐着个穿明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戴着眼镜皮肤黝黑,秦效羽越看越熟悉,才想起来是昨天给他热情指路的“双马尾”。 还没等秦效羽跟她打招呼,小女孩黑葡萄似的眼睛就亮起来,她站起身连蹦带跳地跟秦效羽招手:“大哥哥,大哥哥!” 前面开车的司机害怕猛地停车会伤到小姑娘,缓缓地把车停在了路边。秦效羽小跑两步,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位司机竟然是江赫宁?! “哟,这么巧,要不要老司机带带你?” 第17章 茉莉冰粉 江赫宁换了件短袖白色衬衫,头戴一顶驼色棒球帽,下面穿着同色系的短裤,看起来既凉爽又时尚,但此时此刻,这位潮男正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农用电三轮车,这画面就很割裂。 秦效羽惊讶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开这个?” 江赫宁挑眉,带着点小得意,好像在说你不知道的多着了,他回头看向双马尾:“你认识他?” 双马尾兴奋地点点头:“昨天这位大哥哥要去茉莉工坊,我还给他指路哩。” “要搭顺风车吗?花市这会儿应该正热闹。”江赫宁发出邀请。 “你们要去花市?” 江赫宁跳下车,把装满茉莉花的袋子往旁边推了推:“上来吧大少爷,再耽搁花都要蔫了。” 秦效羽本来就百无聊赖,自然接受邀请,就是一脚踩在车斗上时,破电三轮抖了几抖,掉出许多土渣渣,让秦效羽有些怀疑这车的安全性。 破电三轮突突突又上了路,声音有些刺耳。乡村的小土道还总是坑坑洼洼,秦效羽的屁股跟着地面起伏的节奏上下乱颠。小姑娘蜷在秦效羽身边,对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很好奇,主动打开话匣子。 第18章 梁小满,这是双马尾在颠簸中甩过来的名字。 小满今年上初一,爸爸去世的早,幸亏留下几亩花田,母女二人以此为生。下午妈妈发烧卧床,可刚摘的茉莉花不等人,小满趁妈妈睡着,自己骑着电三轮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开着,差点撞到要去买冰棍儿的江赫宁,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秦效羽拍拍小满的肩膀,让她附耳过来,用手指了指江赫宁小声道:“下次在外面可不能轻易相信像他这样的怪叔叔,毕竟人不可貌相,坏蛋也有长得帅的。” “你是说宁哥哥吗?”小满呼扇着大眼睛,认真反驳,“不会的,孙阿公说宁哥哥是好人,那准错不了。孙阿公是村里出名的挑剔人,今天你们录节目的时候,他还去看了,回来就跟我们说有个俊小伙干活儿可爽利了。” 秦效羽嘴里嘟囔:“我也俊小伙,干活儿也挺麻利。” 梁小满噗嗤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哥哥确实也很帅,但是孙阿公说,俊小伙是个看着温柔面善的人,他的搭档总耷拉着脸,像个......” 梁小满看着秦效羽,嘴里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秦效羽着急:“像个什么,你别卖关子啊?” 小满怯生生嗫嚅道:“像个......肃脸阎王。” 秦效羽心想这个孙阿公年纪大了,可能不懂高冷男神的魅力。 他又看向那个温柔面善俊小伙的后背,斜阳勾勒出他平直的臂膀,还隐约透出肩胛骨的形状,衣角随风轻扬,仿佛要挣脱束缚,飘向远方。 ………… 茉莉花市场远比秦效羽想象的要热闹,车还没拐进市场大门,就能闻见一股咸腥的汗臭味混着茉莉香扑面而来,处处都弥漫着讨价还价和吆喝的声音。 江赫宁关闭了手机导航,把破电三轮停在一棵老树下,变戏法似的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秤,又从车斗里抱起一袋茉莉扛在身上,颠了两下,本来还不附体的袋子瞬间镶嵌到肩膀上。 秦效羽和小满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竟惊呆了。 江赫宁催促:“你俩干愣着干嘛?赶紧干活。” 这时二人才反应过来,连声哦哦地答应着,一人背起一包茉莉花,往花市里面走。 每个摊位好像都很忙碌,有的拿着电子计算器在跟花农算价格;有的花贩子蹲在成筐的茉莉后抽烟,见到有人来卖茉莉,赶紧把烟头掐灭。 江赫宁则不紧不忙,先在市场中央张贴的“今日收花价格表”上找到二维码,用手机查看实时价格。秦效羽也凑了过去。 “霍,这跟看股票似的。” “每天的收花价格都不一样的,甚至每个小时都会有变动,”小满指着价格表,雀跃起来,“今天下午的花比上午的价格高。” 秦效羽轻轻摸摸小满的头:“你个小姑娘,这些倒是了解得挺清楚。” 小满被夸得有些害羞:“我和妈妈以茉莉花为生,不多了解可不行。我得强梁些,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秦效羽听到这四个字心里一揪。自打母亲去世,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秦效羽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像沙漏中缓缓流逝的细沙,不受控制地溜走。现在他除了知道母亲是位琵琶演奏家,其他的印象都很模糊。 父亲宽慰他,是因为母亲的自杀对他打击太大,他才会出现解离性失忆的情况。医生也告诉他,比起药物治疗,他更需要自我调节和心理辅导。 可秦效羽知道,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想起母亲,他觉得自己也许对母亲是怀着恨的,因为在对母亲残存的零星记忆里,她都是歇斯底里的样子,而自己一想起她,心情总是很沉重。 “给多少?” 江赫宁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秦效羽的思绪,他寻声望去,江赫宁把一大包茉莉囤在一张课桌上,那种课桌是以前乡村学校里经常使用的破旧木头长课桌,被江赫宁狠狠一拍,顿时间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摇摇晃晃。 “十六块半?不行不行,太低了,今天花好,你看看这质量,再抬点嘛。” 江赫宁跟收花贩子讨价还价的样子轻车熟路,小满也在旁边帮腔,对面明显被这一大一小左右夹击得招架不住,只能败下阵来,最后,江赫宁用非常满意的价格成交。 花市还是保留着现金交易的传统,江赫宁熟练地数好几张毛爷爷,把零钱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打理好,又用一个红色塑料兜包起来,才心满意足地交给小满。 小满接过今日的成果,喜滋滋地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宁哥哥,今天谢谢你,我请你吃茉莉冰粉吧。” “好呀,谢谢小满,”江赫宁眉眼弯弯,笑着指向不远处的秦效羽,“我们带着那个呆阎王一起吧。” 小满一怔,原来她在车斗里和秦效羽说的话宁哥哥都听到了,她讪讪地吐吐舌头,朝着秦效羽的方向跑去。 在花市出口附近位置,有个围着褪色的蓝布棚子的小吃车,旁边立着块青石板,上面歪歪扭扭用粉笔写着“手搓茉莉冰粉”六个字,“搓”字右边还少了一笔横。 一位花白头发的阿婆正忙碌着,旁边的旧风扇一边摆头一边嘎吱嘎吱地响着,把七月傍晚的燥热搅和成粘稠的茉莉蜜糖,撒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 小满拿着钱刚要问阿婆要三碗冰粉,却被江赫宁拦了下来:“今天小满当了我们俩的导游,带我们逛了这么久的花市,应该是我们请你才对。” 秦效羽点头也附和着,直接用手机扫了付款码,叮的一声:“阿婆,要三碗冰粉,钱付过去了。” 江赫宁打趣道:“您多给他浇两勺料,让这位喝惯星巴克的少爷也尝尝咱们家乡特产的味道。” “好嘞!”阿婆眯着眼睛,慈祥的脸上笑出满脸沟。壑,“肯定是要多加料喽,村里好久没来过这么英俊的后生仔,今天一下子让老太婆看见两个。” 阿婆抄起铜勺,在冰粉桶里划出漂亮的圆弧,又拿了一个透明塑料盒,垫上芭蕉叶,把切好的冰粉覆盖在上面。山楂碎、花生碎、芝麻碎、椰奶果、小圆子、葡萄干一股脑的往碗里加,再淋上两勺茉莉糖渍,最后木勺插。进去的时候,还能听见冰碴子碎裂时的簌簌声。 “后生仔拿紧嘞。”阿婆嘱咐道。 江赫宁道了谢,接过如小山丘一般的冰粉,小心翼翼地递给小满。 阿婆人虽年纪大,动作却麻利,三下五除二又做好两碗。三个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甜滋滋、凉丝丝。 秦效羽看着绿油油的芭蕉叶问:“阿婆,为什么冰粉下面要垫上芭蕉叶啊?” “芭蕉叶衬着冰粉,就像月亮躺在云彩里。”阿婆上下打量着秦效羽,又补充道,“凉粉吃完了,芭蕉叶可别扔,洗干净写上心爱之人的名字,夹在日记里,你爱的那个人就会给你回应。” “真的假的?”小满觉得不可思议。 “小孩子,信这些干什么,如果非要写,就写学习两个字,这样学习就会爱上你了。”江赫宁开着玩笑。 小满扶了扶眼镜,心下觉得宁哥哥的提议很有意思,打算晚上回家就实践一番。 阿婆听了江赫宁的话,佯装生气:“这后生,怎还不信我的话呢,前村的二桃就是用了这法子找到了对象。你有对象不,要不阿婆给你介绍一个?” 江赫宁听阿婆要给他乱点鸳鸯,脸倏地泛起酡红,连忙拒绝:“我……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木勺啪塔一声掉进碗里,正嚼着花生碎的秦效羽咬到了舌头,一股血腥味混合着茉莉凉粉的甜在喉头蔓延开来。 之前在江赫宁家门口看到的那个金发卷毛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喜欢的人”吧。本来心情大好的秦效羽一想起这茬,面色又冷了下来。 蝉声震耳欲聋,秦效羽不耐地扯了扯领口,他第一次发现茉莉糖渍的香味原来这么霸道,缠在呼吸里赶都赶不走,他把最后一口塞到嘴里,突然发现七块钱一碗的冰粉酸得倒牙。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橙红色的落日像一个咸鸭蛋,涌出了诱人的金红色油脂,一层一层不断向外扩散晕染,弄脏了淡蓝色的天空。 突突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悦耳了许多。因为少了几大包茉莉,坐在车斗里的秦效羽可以稍稍伸直他的大长腿。 “明天拍摄要去山里,你准备得怎么样。”江赫宁问。 都差不多,杨琳也给咱俩都准备了些必用品,回去我拿给你。” 小满听到两个哥哥要去山里,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是去爬乌琴山吗?那可要注意预防蚊虫叮咬,爸爸还没去世的时候,我和他去山里采鸡骨草,回来之后,我就反复高烧,最后去了医院才知道是被羌虫咬了,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才好。这种小毒虫就喜欢咬人胳肢窝、脚踝、腰部还有屁股,你们一定要小心。对了,我家里还有药膏,一会儿我让妈妈拿给宁哥哥。” 第19章 “给宁哥哥,不给羽哥哥。”秦效羽双手交叉在胸。前,假装生气。 “给宁哥哥不就是给你,你们是一队。”小满说。 “谁......谁跟他一对儿,”秦效羽表情不太自然,“小小年纪,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你们在这个节目里不是搭档吗?一个队伍。”小满不解。 话音刚落,江赫宁回头瞟了一眼秦效羽尴尬的表情,故意扬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人了,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秦效羽脸更红了,像在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小满却不依不饶,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秦效羽有点发毛,只好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然后迅速扭头看向别处。 这时,小满唱起了听不懂歌词的壮族小曲,晚风乘着歌声穿过破旧的电三轮,穿过一望无际的茉莉花田,也穿过江赫宁的衣襟,他用余光偷看后视镜里的秦效羽,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是那么的相像。 江赫宁忽然希望这条满是花香的小路,永远到不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30% 第18章 我有一个朋友 经过两天的休息,杨琳的水土不服终于好了大半,晚上她把自己按照攻略准备的爬山必备品送到秦效羽房间。 其实秦效羽问过徐启,要去爬的山是已经开发完成的乌琴山风景区,只是还没有正式开张营业,《田园诗话》节目也是和景区签了合同,联动做宣传,两方合作共赢,所以危险系数应该不是很大。 杨琳秉承着有备无患的原则,驱蚊水、防晒霜、巧克力、手电筒,还有梁小满妈妈给的防蛇粉和药膏,全都往包里塞,装完一件,拿着笔在清单纸条上划去一道。 秦效羽机械地用勺子搅着一杯可可奶,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江赫宁跟阿婆说的那句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很久。] 秦效羽心乱如麻,想找个人倾诉:“杨琳,你先别忙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请教。” 杨琳一听羽哥竟然有事问自己,兴奋得像瓜田里的猹,手里的藿香正气水直接乱扔在桌上,一脸八卦地蹿到秦效羽身边。 秦效羽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假如你好朋友背着你脱单了,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杨琳激动地一把抓住秦效羽的手腕:“什么?江老师谈恋爱了,对象不是你!” 秦效羽真的很佩服杨琳中译中的能力,平时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这种事反应倒是快。 “不是,你想哪去了。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好朋友谈恋爱了,但什么都没跟他说,明明两个人还是cp来着......”秦效羽越说声音越小,他的思路有些混乱。 杨琳彻底明白了,一拍茶几:“要是我好姐妹脱单不告诉我,我肯定会把她绑。起来狂。灌三箱啤酒,让她把告白、约会、色。色的细节都告诉我,如果不说就绝交。” “没看出来,你这么变。态的吗?” 秦效羽想如果江赫宁醉醺醺地讲他和金色卷毛做那啥的细节,自己是一个字也不想听,甚至还要脱。掉。袜。子。塞。到他嘴里,再狠。狠转上两圈。 “这还是轻的呢。”杨琳愤愤地说。 “所以......会生气是因为觉得对方没把自己当朋友?”秦效羽总结道。 “这不是废话嘛,”杨琳看着秦效羽的苦瓜脸,“羽哥,实话实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江老师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被你撞了个正着?” 秦效羽看着杨琳一脸笃定,突然觉得她在感情方面肯定是个专家,怎么自己三言两语,她就猜这么准,除了性别不对。既然如此告诉杨琳应该也无妨。 秦效羽点了点头,只是隐瞒了金发卷毛是男人这件事。 杨琳看自己的猜测被肯定,心中不免有些遗憾,虽然关注[秦瑟赫鸣]超话以来,自己也是随便磕磕,但是直接被自己正主告诉cp是假的,总会有点伤感。 等等,羽哥知道江赫宁有女朋友之后会生气,这不就说明了……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江老师了吧?”杨琳觉得自己真相了。 “没有!”秦效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直男,我喜欢萌妹,我只是把江赫宁当好朋友。” 秦效羽突然有点口渴,拿起杯子,把可可奶一饮而尽,他感觉胸。前噎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挣。扎着,在心里破土而出。 最后跟杨琳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明白了自己这种情绪是把江赫宁当做朋友后的正常现象,秦效羽也稍微释怀一些。 只是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紧张的拍摄,喝了两片褪黑素,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 乌琴山在莫离村东面,因盛产乌榄树,整个山区俯瞰像一台竖琴而得名。从民宿大本营到拍摄地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天光还没大亮,晨雾也还未散去的时候,嘉宾们就被节目组叫醒,坐上带着《田园诗话》logo的大巴车,前往这还未正式营业的新景点。 秦效羽更是由于昨天没睡好,不得不起得更早,稍作妆造,遮掩一下黑眼圈。 六组嘉宾都按照组队,两两靠坐在一起。车窗外的景色在秦效羽眼前快速掠过,让他感觉晕乎乎的,索性闭起眼睛休息。 倏地,江赫宁感觉肩膀一沉,身体不由得一僵,原来是秦效羽头枕着他睡着了,江赫宁很快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种姿势,生怕惊扰了秦效羽的睡意。 江赫宁稍稍低头,秦效羽的脑袋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摇动,睡着的他要比平时更可爱、柔和,大抵因为秦效羽是丹凤眼,睁着的时候显着有些冷峻。江赫宁抬手想拨开秦效羽眼前垂下来的碎发,但还未触及一根发丝,就又把手缩了回去。 坐在过道对面的庄栩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也许是因为对面的目光太过灼热,江赫宁感觉后脊背发凉,侧过头寻找,终于对上了庄栩然的视线。 他歪着头粲然一笑,脸颊上的小酒窝看起来很甜,江赫宁却觉得有些发腻。 这时从后座传来郑安之的阴阳怪气:“这摄像机还没架上,某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麦了,装睡装得还挺像,看来演技都用这儿了,难怪被嘲。” 庄栩然听了,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你说谁呢?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让你闻不到地球上的氧气。” “又没说你,这么生气干嘛……”郑安之一向嚣张跋扈,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跟庄栩然大动干戈,之后的路上也是全程禁声。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停靠在乌琴山脚下的售票处。主持人叫醒大家抓紧下车,这时秦效羽才被声音吵醒,他发现自己好像靠着江赫宁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对方还是有男朋友的人。好在江赫宁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东西先下了车。 在等待嘉宾们集结,节目组调试设备的短暂时间里,江赫宁有些无聊,他发现乌琴山山脚下的售票处旁,还立着一块大铁牌,上面是乌琴山的开发日志。 “各位嘉宾们,咱们今天来到风光秀美的天然氧吧乌琴山,是要进行一次紧张刺。激的寻宝活动。”总导演陈清丽又拿起她缺少高频的刺耳大喇叭。 场务开始给各组嘉宾分发gps定位手环和一个类似平板的电子设备,秦效羽打开之后发现上面有乌琴山的详细地形方位图,而且还有几个小红点聚集在一起非常显眼,大家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远处的天空传来嗡鸣和啸声。 抬头望去,原来是六架无人机正向他们飞来,当这些充满科技感的机器划过嘉宾们的头顶,六台设备的电子屏同时亮起蓝光,刚才还凑在一起的小红点,都变成了六组嘉宾的q版头像,摇摇晃晃像是在跳恰恰舞。 陈丽清非常自豪骄傲地解释了这次的寻宝活动将采用最新的拍摄方式进行,除了每组配一名摄像师,还有无人机定位跟踪拍摄以及肩戴多角度运动拍摄装置,后期剪辑呈现的画面,会让观众们有从视觉上跟着嘉宾们一起闯关冒险的感觉。 导演一边解释,一边有工作人员在帮助嘉宾调试设备,不一会儿,大家都全副武装起来。 这时,平板上突然跳出了动画特效:一个带着斗笠的q版茶农正在炭窑前挥手,屏幕上出现了本次寻宝的主题——寻找乌榄炭。 陈丽清扬声道:“这次我们要寻找的宝物乌榄炭,是茉莉花茶窨制中需要用到的独特工艺材料,能为茉莉花茶提供稳定且温和的热量,还会增加风味,提高茶的品质。” 从平板显示的信息来看,一共六份乌榄炭被节目组分散放置在这座乌琴山里,其中还有一份特别的乌榄炭隐藏着彩蛋,也不知道将是哪组幸运儿会获得。 六份乌榄炭对应六条登山路线,需要嘉宾们抽签决定,秦效羽和江赫宁拿到了a线。 第20章 嘉宾们将根据提示找到宝物,并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起点,哪组找得速度最快,哪组就是冠军。 陈丽清兴奋地举起一根长方形木片:“在上山之前,我们先进行一个有意思的小活动——求签。” 导演话音刚落,平板上就跳出来一个卡通签桶,秦效羽试着摇晃一下平板,里面的签桶就发出刷刷的声响,看起来很可爱。 原来乌琴山还没开发成旅游资源的时候,就有莫离村的村民上去采一些乌榄果实或者药材,拿去市场卖。 没有进行商业化的野山总是存在一些风险,于是在上山前,莫离村的村民们总要求一支上上签,渐渐这个习俗也成为了这一带的传统。 江赫宁斜看了一眼屏幕,感觉十分有趣。秦效羽感受到他的目光,把平板递了过去:“你来求一支。” 江赫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点屏幕上的求签按钮:“我运气一向不好,还是你来吧。” 秦效羽不以为意,就只是个小游戏,那么认真干什么,他伸手随意一按,就看见屏幕上的小签桶蹦蹦跳跳,然后从脑袋上飞出一支竹签,上面写着: [山云翻涌漫危途,雾锁重楼多踌躇。柳暗花明逢岔路,转机金瓯藏暗处。] “又是危途,又是踌躇,这应该是下下签吧。” 江赫宁扯了扯嘴角,抬头就又看见庄栩然那张甜腻的脸,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说话还这么难听,不懂得什么叫避谶吗不过这签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江赫宁有些担心。 秦效羽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轻皱了下眉:“你不是有搭档么,上我们这边来干嘛。” 庄栩然亮出平板上的赛博上上签:“当然是因为抽了一支好签,跟你们分享一下,好啦,目的达到,我先出发了,祝你们好运。” 庄栩然刚迈了一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柠檬黄。色的对讲机,把其中一个塞到江赫宁身上:“差点忘了,这是户外对讲机,可以无网定位,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用它呼叫我。” 说完,他又朝着江赫宁抛了个媚眼,一路小跑追上在前面的搭档,走远了。 秦效羽心里纳闷,庄栩然是不是跟谁都这么自来熟,不过这对讲机看起来还不错,反正很轻薄也不沉,他用背夹直接挂在江赫宁的登山包上。 秦效羽看了眼平板,已经开始计时了,其他几队嘉宾也都陆续离开起始点,他们也准备出发。 徐启抽着烟,倚靠在一棵树旁,看着秦效羽和江赫宁的背影若有所思。一个穿着格子衫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平头躬着背,鬼鬼祟祟地小步蹭到徐启面前。 “修改了吗?”徐启瞟了一眼小平头。 小平头点点头:“已经把秦效羽组的任务难度系数加大了,不过那条路线是专门给有经验的登山爱好者准备的,秦效羽他们走那条路真的没关系吗?”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心一横问:“而且那条路蛇虫很多,万一他们遇到了,有危险,也许会出人命的。” 徐启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怒道:“天塌了,有严少爷顶着,咱们就是干活的小力笨儿,操心这么多干嘛?” 其实徐启心里也打鼓,只是因为自己赌博欠了一千多万,实在还不起,借了高利贷,结果越滚越多。没想到严少爷的人会找到自己,这下子拿钱办事,才能让这窟窿彻底堵上。 就算是徐启这种微不足道的角色,也听过严少爷的名号,喜欢包养小明星,私生活很乱。但圈子里的人,即便是地位很高的老前辈,也会礼让他三分。据说这严少爷上头有势力,总之是惹不起的人物。 严少爷为什么要找秦效羽麻烦,不是徐启能搞清楚的。 不过只是提高点任务难度,让秦效羽他们吃吃苦头,又不是真让他们去死,景区的山还能有多危险。改几个代码、制造几个偶然就可以还清债款,这很难让徐启不动心。 看着小平头惴惴不安的样子,徐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起这个胆小又忠心的徒弟:“你放心,节目组给他们队准备的东西都很齐全,无人机定位也一直跟着,出不了大事的。” 山风轻轻吹过,有些凛冽。徐启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圈圈烟雾,越升越高,越飘越远。他顺着烟圈消失的方向,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应该是个没有雨的好天气...... 第19章 这跟当众接吻没有区别 山路蜿蜒盘旋,就像一条灰色的绸带缠绕在山间,两边掩映着茂密的林木,很多都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 山势时而平缓,时而陡峭,好在景区路面开凿的不错,石阶表面都做了防滑处理,节目组也设了非常明显的路引。 秦效羽开始觉得杨琳给他带这么多东西实在有些多余,只要跟着卫星地图和平板上的提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乌榄炭。 身后的摄像师扛着机器对着秦效羽各种角度拍摄。 这位新晋顶流启动孔雀开屏模式,爬个山都像是在走秀,因为他今天的任务也不仅仅是节目拍摄,还有商务宣传。 一般像他这种流量明星参加活动或综艺,都是要把代言穿戴在身上的,正好他代言的运动品牌也是节目赞助商,这下更要给足金主爸爸镜头。 摄像大哥开始商业吹捧:“不愧是顶流,爬山的姿势都这么帅气,呼吸也不凌乱。” 这夸奖听得秦效羽实在有些尴尬,他看着摄像大哥扛着机器,汗流浃背的样子回道:“都是为了工作。你们扛这么重的摄像机还能爬山拍摄,更帅气。” 摄像大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暖暖的,对秦效羽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不过我刚出道的时候,带着队友爬过黄山,全程徒步到光明顶,四个多小时,确实喘都不带喘的。” 江赫宁走在他前面,步伐一直很快,此时却停了下来。 秦效羽跟上去,才看见他从背包里缓缓掏出一个老干部似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深色的液体,看起来像美式。 能喝得下去热美式的都是神人。 秦效羽问:“怎么爬山还带着咖啡?” 江赫宁抿了一口:“我不喝咖啡,这是乌龙茶,你要不要尝尝。” 江赫宁笑着把保温杯递到他面前,杯子里还冒着热气,秦效羽却犹豫接是不接。 不是说走“恰恰好”的朋友模式吗?难道现在就开始麦了?不得不说这个江赫宁是真的很会,两个人共用一个保温杯,这跟当众接吻到底有什么区别? 算了,舍命陪君子。 秦效羽轻咳一声,还是接过杯子,在江赫宁用过的一边,精准地把嘴唇轻轻靠上去,喝的时候光顾着看江赫宁的表情,还不小心烫到了舌头,他勉强把茶水咽下肚,五官拧成一团,埋怨地看向江赫宁。 江赫宁噗嗤一笑:“实在抱歉,忘了提醒你有点烫。” 秦效羽严重怀疑江赫宁是故意整蛊他,但没有证据。接下来的山路好像越来越窄,两个人也没了打趣的心情。 明明是艳阳高照,可总感觉有一丝冷风往衣领里灌。 远处的天空,云层正悄然堆积,起初只是几缕轻纱般的白云,随意慵懒地飘着,但很快,有组织地聚拢起来,细小地云块一片一片像鱼鳞。 “要下雨了。”江赫宁小声道。 “没事儿,带着雨衣呢,还能让雨淋着?” 秦效羽说着就看见山道旁边有几颗叶子很大的植物,甚至比露天游泳池常见的那种彩色遮阳伞还大。 他解开登山包外挂的钩子,取下一把户外柳叶刀,两条大长腿踩着碎石和泥土,连蹦带颠地跑过去,砍了一片翠绿的大叶子,又举着走回到江赫宁面前炫耀。 “你看,现在我们还有雨伞了。” 可惜这把雨伞中看不中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就劈开了天空,天色瞬间白得发亮,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砸在临时充当雨伞的大叶子上,雨水极快地汇聚到叶片中心,没几秒钟就不堪重负的全都浇在秦效羽身上。 几个人连忙穿上雨衣,但为时已晚,衣服多多少少都湿了一些。摄像大哥慌乱之中为了保护设备,不小心崴了脚。 好在附近就有个小亭子,秦效羽和江赫宁把他搀扶到亭子里坐下检查,才发现大哥的脚已经肿成了馒头,皮肤被撑得薄而发凉,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大哥哎呦哎呦地呻。吟着,还不时关心他的摄像机别淋了雨。 “放心,我拿了个塑料袋把镜头都套上了,应该问题不大。”秦效羽又找出大哥的防雨罩给摄像机安装好,放到大哥身边。 “问题大的是脚,肿成这样,不排除骨折的可能。” 江赫宁拿出背包里的弹性绷带给摄像大哥包扎后,又抄起秦效羽的柳叶刀,抬脚就要冒雨出去,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拽住。 “现在雨下得正大,你要去哪?”秦效羽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第21章 “他这种情况,得赶紧去找些树枝作临时夹板,固定脚踝。”江赫宁答道。 “你陪他,我去。”秦效羽夺过柳叶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雨里。 摄像大哥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壮汉,也是个性情中人,看到一个当红明星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感动得哗哗掉眼泪,更是带伤不忘本职工作,拿起身边的摄像机继续拍摄。 秦效羽回来时,一次性雨衣已经破了,他索性撕开扔掉。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实的线条。秦效羽把衣服脱下来好歹拧干,刚想再穿上,江赫宁就扔了一件干净衣服给他。 “穿我的吧,别感冒了。” 这是一件白色的快干衬衣,还带着洗衣皂的清爽味道。秦效羽发现江赫宁好像很喜欢穿衬衣,尤其是白色的。 这时大哥还不忘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秦效羽的腹肌艰难地拍摄,能让观众大饱眼福的事情,他最喜欢干,就是稍微有些激动,腿移动了一下,又开始疼得嗷嗷叫起来。 江赫宁赶紧用树枝帮摄像大哥固定住脚踝,而且刚才已经联系了节目组的医疗救援,马上就会赶过来,可是大哥不能再跟着他们继续拍摄,现在再换新的摄像师也来不及。 其他小队的比赛还在紧张继续,秦效羽和江赫宁就这么放弃任务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想法是一致的。在跟总导演用平板视频商议后,秦效羽和江赫宁决定继续参加比赛,摄像的部分将由本期节目新引入的无人机与高清运动摄像机共同完成。 为保证他们的安全,徐启主动跟陈丽清建议,应该全程监控,随时保持跟各组嘉宾的联系,尤其是秦效羽他们,还需要增派专业登山工作人员赶快与他们汇合。 陈丽清看着显示屏上各队正常进行比赛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夏天的雷阵雨就像老天爷打了个喷嚏,来得急,走得也快,不多时,天空就恢复了晴朗。 把摄像大哥交接给医疗救援之后,两个人再一次启程,经过了刚才的插曲,山路好像顺当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平板显示左边这一条较为平坦,示意两个人走这边。 路中间还立着一个分左右箭头的标志牌,箭头左边写着“景区游览常规路线”,右边的箭头上没有任何文字。 这时,平板上突然跳出一朵烟花,一条字幕在屏幕中。央闪烁。 [恭喜庄栩然/刘逸小队寻宝成功,获得乌榄炭一份。] 还真是抽了一个上上签。 江赫宁背包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庄栩然的声音。 “喂喂喂,江赫宁在吗?听到呼叫请回答!” 秦效羽知道这个便宜弟弟又要嘚瑟,于是走到江赫宁身后,轻拽起背包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你爹在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拿到乌榄炭了,你们看到通知了吗?屏幕上放了好大的一个烟花。”庄栩然夸张的语调实在欠打,“不过可惜,没开出彩蛋,你们进行的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没什么事不要烦我们。” 秦效羽改换了对讲频道,快走两大步到江赫宁前面,回头给了江赫宁一个挑衅的眼神,示意江赫宁跟上。 江赫宁自然不能示弱,两个人开始你追我赶,行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山道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陡峭。开凿整齐的石阶被泥土和碎石混合的路面代替,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秦效羽一脚踩进石缝,松动的石块硌得他直抽气,这路也太崎岖了。他一个踉跄扑向前,揪住走在前面江赫宁的背包带。 “歇会吧。”秦效羽的声音有些乏力。 江赫宁突然“刹车”,转过身来,秦效羽措手不及,撞到了一堵温热的人墙。 这堵人墙双手插在胯上,叹了口气,笑着调侃道:“一个小时前,也不知道是哪位,在镜头下说自己爬黄山四个小时喘都不带喘的。” “那不一样。”秦效羽一屁股坐在一节凸。起到地面的树根上,顺手捡了颗小石子扔出去,“黄山上可没有……” 他的声音猝然卡在喉咙里,瞳孔放大,江赫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被吓了一跳。 小石子咕噜了好几圈,终于停在三步开外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面前。从树叶缝隙间滤下的阳光,照射在小蛇的三角头颅上,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萌感。 小蛇被惊动,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晃动着三角脑袋,吐。出鲜红的信子,仿佛随时准备发动,给眼前的人类致命一击。 秦效羽僵成一座雕像,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除了动物园的地方看见蛇。 “竹叶青,”江赫宁用气声说,“剧毒。” 第20章 又让我脱? “嘶——嘶——” 竹叶青开始蠕动,在压过身下潮湿的腐草时,发出轻微响动。秦效羽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江赫宁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解下背包。 “我数到三。”江赫宁的声音像浸泡在冰泉中的冷玉,“你往九点钟方向跑,要快。” “你先跑,我垫后。”秦效羽回应。 “一。” 竹叶青弓起身子。 “二。” 江赫宁突然抓起登山杖捅向秦效羽:“让你跑就跑,哪这么多废话!” “三!” 保温杯从敞开的背包里飞出来,在竹叶青发起攻击的瞬间,泼洒出滚烫的茶汤。 秦效羽拧开盖子,把防蛇粉对着蛇头砸去,在击中的刹那,腾起棕色的烟雾。 竹叶青甩着三角脑袋在原地打转,秦效羽趁机抓起江赫宁有些发凉的手,在杂草横生的山道里狂奔。 野山土坡本就没什么平路可言,刚跑了几步,江赫宁就踩断了一根枯枝,脚下猛地一滑,眼看就要朝着斜坡外侧栽去,忽然他的身体猛地被秦效羽拽回,踉跄着撞进对方的胸膛,鼻子磕碰到衬衣的扣子,疼得他眼圈泛红。可脚下的步伐不能停,他只好噙着满眼泪水,任由秦效羽带着跑。 江赫宁本就有迎风流泪的毛病,现在更是看不清路,跟瞎子没什么两样。秦效羽的手指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却又稳当得像根铁锚,带着他在交错的树林间左躲右闪。 耳旁是风声、呼吸声还有乱七八糟的心跳。 直到跑出几百米,确认是真的安全了,两人才停下。江赫宁的手有些疼,秦效羽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虽然疼,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低头看着秦效羽泛白的指节,希望对方能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一辈子别撒开。 可下一秒希望就落了空。 “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吧。”秦效羽羞赧道。 “没事,不疼。”江赫宁摆摆手又问,“你什么时候把防蛇粉拿出来的?” 秦效羽庆幸地笑了笑:“一直放身上,没想到我砸得还挺准。” 江赫宁啧了一声,嗔怪道:“是,够你吹一辈子的,但还是太危险了,我让你先跑,为什么不照做。” “小满不是说了么,我们是一队,丢下你,自己先跑也太不爷们儿了。”秦效羽脱口而出,“我们一起跑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晚上去吃夜宵,你还记得吗?” “记得。” 江赫宁当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不记得的那个人是秦效羽,像这样的恣肆狂奔,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时定位手表响起徐启焦急的声音:“秦效羽,你们刚才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我这里显示你们刚才在迅速移动。” “是,遇到竹叶青,幸好躲过去了。”秦效羽回道。 “真是谢天谢地,可能因为暴雨,整组设备突然遇到强干扰,连接不畅,通讯频道也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你们的声音,我已经启动紧急备用方案,专业向导马上就能赶过去,”徐启停顿两秒,笑着夸赞,“不过看起来你们处理得比专业团队还漂亮!” 秦效羽想起刚才的胆战心惊,语气不佳:“徐导,要不是我们反应够快,现在估计已经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徐启连连安抚:“是是是,这样的失误肯定不能再发生。” 徐启紧接着又告诉两人,让他们原地等待向导和新摄像师,大概20分钟后就可以汇合。 可四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人影。 一开始联系催促,徐启还会回复“再等等,快到了”,再后来就变成信号不畅,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秦效羽有种不祥的预感,眼看山林里渐渐起了雾障,他还担心那条碧绿小蛇会不会随时追上来向他们报仇。 “不等了,咱们原路返回,我觉得不对劲。”江赫宁果断说道。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终于到了之前的分岔路,中间还是那块节目组立着的引路木牌。 “地图显示,左边是景区常规路线。”江赫宁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卫星地图泛着幽幽蓝光。 第22章 “右边......”他看着指示路牌上右侧没有文字的箭头,忽然皱眉,“难道是挑战者路线?开发日志里提到过。” “开发日志?”秦效羽侧过身去看屏幕,发梢蹭过江赫宁的下颌。 “山脚下的公告牌上写着的。”江赫宁把平板往秦效羽怀里一塞,转身走向木牌。 一些小石砾在作战靴下发出细碎的脆响,惊醒了藏在草丛里的野蝴蝶。 木牌的底部有被翻动剐蹭的新鲜痕迹。 江赫宁蹲下身,食指抹过木纹深处的暗红,这是节目组特制的油漆涂料,本该在常规路线的标识上,此刻却诡异地出现在无名箭头末端。 山风突然转急。 “指示牌有被人改动过的痕迹。”江赫宁沉沉地说。 秦效羽也意识到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刚才遇到小青的那条路其实是挑战者路线,路标被人颠倒了位置?” 江赫宁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如果我没猜错,平板上的地图也是被镜像反转过的。” 秦效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连忙试图通过设备再次联系导演组,可此时屏幕上显示:设备无法连接网络,正在修复中,请稍等。他又看了眼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秦效羽:“我们下山吧。” 江赫宁:“你不要冠军了?” 秦效羽:“冠军哪有命重要。” 江赫宁点点头,望着他们来时的路,突然发现了什么,脱下背包,拿出一个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他环视一周,发现一棵高耸的梧桐树,大步迈了过去。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粗糙的树皮,身体微微一沉,猛地一窜,动作矫健地向上爬。 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秦效羽目瞪口呆:“你突然爬树干什么?” 江赫宁扬声道:“确认一下情况。” 他稳稳地立在一根粗大的横枝上,用望远镜看向远处。 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江赫宁的发丝也随风向后飘起,露出了额头。 秦效羽静静地望着他,感觉此时的江赫宁就像是宫崎骏电影里的男主人公。 有这么一息之间,秦效羽觉得自己也曾这样跟江赫宁单独冒险过,曾见过他被山风吹起的额头,被午后灼日映照的脸。 不大一会儿,男主人公就轻巧地从树上下来,带着一个糟透的消息。 “咱们好像无路可退了。” 原来江赫宁发现就在之前跟摄影大哥一起待过的小亭子附近,因为刚才的暴雨,发生了山体塌方,把下山的路都堵住了。 现在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两个人好像只有继续前进这一条路可走。 秦效羽不死心,想起庄栩然给的对讲机可以无网连接,把频道又调回来,喊了好几声,另一边都没人回应。 秦效羽暗啐一口:“这便宜弟弟,关键时刻掉链子。” “便宜弟弟?”江赫宁捕捉到关键信息。 “庄栩然,那个咋咋呼呼地自来熟是我爸的继子。”秦效羽觉得现在对江赫宁不用有所保留,直接告诉他也没关系。 江赫宁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起伏,心里有些雀跃,像是闷热的三伏天突然下了一场淋漓的雨,畅快不少。 两个人检查了登山包里的物品,不约而同的感谢起杨琳来,除了急救包、充电宝、手电筒这些,竟然还有能量棒、压缩饼干,甚至是方便米饭。 这种时候保存体力很重要,两个人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崖壁上,伪装成山石的摄像机缓缓转动,将画面传向山脚下的监控车。 徐启本来有些犹豫,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又果断地按下删除键,屏幕上的红色定位点瞬间消失。 江赫宁想再打开平板看看,结果一直黑屏,除了能映出他的脸,就跟板砖没什么区别。 他隐隐觉得这种局面恐怕不是意外能解释的,有人在暗中搞鬼。 “要完,”秦效羽叼着能量棒凑过来,“新晋顶流综艺首秀要变荒野求生纪录片?” 江赫宁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特别恨你的那种。” “恨我的原来应该不多,现在也许不少,毕竟有人气了嘛,但是仇人应该算不上吧,为什么这么问?”秦效羽把吃完的食物包装收进垃圾袋,反问道。 江赫宁没有回答,只是笃定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尽快下山,现在不能全指望节目组,他们那边应该是出了故障,只能靠自己了。” 下山的通道被塌方堵住,两人决定从真正的景区常规路线先上山,再从地图显示的近路下山。 现在是午后,如果顺利,太阳落山前可以回到集结地。 常规路线果然比之前那条好走许多,看来江赫宁的推测正确。只是半小时后二人又停下来犯难。 他们又遇到一条岔路,而且没有任何标语和提示。如果运气差选错了,他们可能面临要在山上过夜的危险。 该怎么办? 两个人试图在周围寻找线索,目光不放过任何角落,眼前的两条路都被茂密的植被肆意侵占,放眼望去,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什么差别。 江赫宁挽起眉眼:“秦效羽,你选左边右边?” 秦效羽用一脸“我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江赫宁。 难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差到只能凭运气蒙了吗?现在秦效羽真觉得有仇人想让他死。 “左边。” 秦效羽微抬起头看到左边岔路的草丛里停着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 “好,那你脱鞋吧。”江赫宁掸掸身上的土说道。 秦效羽难以置信:“昨天采茉莉花就要脱我鞋,怎么今天还来?脱你的。” “我……我脱鞋不方便,还是你脱。”江赫宁先是有些支吾,但马上恢复严肃,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有大用,不骗你。” 秦效羽虽不明白江赫宁又想干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鞋脱了,露出一双洁白的袜子,袜口处还有一对小雪人。 江赫宁盯着那双袜子看了半天,看得秦效羽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白袜子而已,很奇怪吗?我鞋也脱了,你到底要干嘛?” 江赫宁回过神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虔诚点,我们要进行神秘仪式。” 第21章 身体检查 江赫宁把两只登山鞋整齐摆好放在地上,后退几步,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透亮的观音项链,挂在指示牌上。秦效羽想起来这吊坠江赫宁前采的时候戴过。 江赫宁双手合十,秦效羽在旁边静静地不敢说话,更不知道江赫宁到底要干什么,只是看起来很虔诚。 片刻之后,他拿起鞋,高高举起,轻轻一抛,鞋子应声掉到地上,一只直愣愣地落到秦效羽面前,一只碰到了土块,像打水漂似的往前弹了几下,摇摇晃晃半天才侧躺着停下来。 “是圣杯。” 江赫宁面露喜色,又连续掷了两次,都是一正一反,他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又把观音戴回去,朝秦效羽说:“就走左边。” “你刚才在掷茭对吧?” “你知道?”江赫宁有些意外。 “我之前拍过一部戏,涉及到一点。” 秦效羽对这个习俗很感兴趣,但江赫宁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其实江赫宁小时候经常看到江劲恒一遇大事就燃香,在供奉的神明像前问杯,而对他这个父亲来说,只有哥哥江弘臻这一件大事。 说来可笑,江赫宁的出生也是神明同意过的。想起这些旧事,他不禁头疼起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秦效羽问。 “没,就是有点累,不要紧……” 紧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微凉的手就挨上他的脑门:“有些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江赫宁推开秦效羽的胳膊,打趣道:“真没事,我天生热血少年。”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这位热血少年就彻底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他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塞满了棉花,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秒,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效羽接住踉跄的人时,浑身榨出一层冷汗,心想这人怎么说倒就倒,幸亏自己眼疾手快。 秦效羽感觉到江赫宁身体传来的温度,这位热血少年现在应该可以用“热血沸腾”来描述。 好在前面不远二百多米的地方就有座寺庙,可以让江赫宁稍微休息一下。秦效羽把自己的登山包背到前面。抬起江赫宁的胳膊,顺势要背他起来。 倏地,江赫宁感到身体开始悬空,强打起精神:“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确定?”秦效羽突然松开手,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江赫宁像只树袋熊紧紧缠住他的脖子。 人类的本能要比嘴巴诚实得多。 江赫宁也不再逞强,双腿往上一窜,环上秦效羽的腰。 第23章 “你是属秤砣的吗?”秦效羽两只大手托住他的膝盖窝。 “沉死你得了。”江赫宁此时的语气黏黏糊糊,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秦效羽倒是第一次听,觉得分外入耳。 热血少年的脑袋很不安分,随着颠簸往秦效羽颈窝里拱,滚烫的鼻息顺着衬衣的领口钻进来。他突然觉得这二百多米的距离竟然这么长。 终于来到庙门前,抬头看,匾额是刚翻新过的,上面写着“花神庙”。虽然是新景区,但庙是原先就有的,采用传统的榫卯结构,看起来很古朴。 听小满说,每年三月三,村民们都会带着鸡鸭鱼肉,还有五色糯米饭等一大堆东西去周围野山上的寺庙祭祖,一开始花神庙的香火也很旺,但乌琴山因为比附近其他的山更陡峭,毒蛇虫又多,出过一些意外事故,后来就慢慢弃用了。 进到庙里,正殿的门槛有些高,秦效羽背着江赫宁,前面还有个登山包挡住视线,差点被绊个跟头。 寺庙虽陈旧,但很干净,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庙堂中间供奉的女神,秦效羽并不认识,但还是尊敬地拜了拜。他觉得心软的神是不会介意自己向她借两个蒲团的。 秦效羽把蒲团靠在法堂里的大红柱子边,小心翼翼地将江赫宁放下来,让他倚着坐。从包里找出退烧药和矿泉水。 “醒醒,喝了药再睡。”秦效羽凝着眉小声说道。 江赫宁闭着眼点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回答秦效羽的话,但最终只是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秦效羽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很烫,很烫。 江赫宁费了很大力气再一次把秦效羽的手推开。 他好像很抗拒别人摸他的额头。 秦效羽不敢耽误,把药片噎到江赫宁嘴里,又把半拧开的水瓶放在他手中。可江赫宁根本握不住,要不是秦效羽眼疾手快拿了回去,非洒一身不可。 淋雨的是我,发烧的是你,刚才还嘲笑我体力不行,现在自己却晕过去。 秦效羽叹了口气,索性坐在地上,微微欠身,将昏睡的人轻轻搂在怀里,左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右手拿起水瓶,递到他唇边。 “来,把嘴张开。” 江赫宁半眯着眼,顺从地仰起头,缓缓吞咽,秦效羽一开始掌握不好,喂得有些急,几滴水珠顺着江赫宁的嘴角滑落,沿着下颌蜿蜒到锁骨,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秦效羽的眼珠子在矿泉水瓶上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落在那截白皙的脖子上。 一阵疾风吹进法堂,昏睡中的人感受到凉意,瑟缩地往秦效羽怀里钻了钻,轻轻吐出一个字:“冷。” 秦效羽想起登山包里应该有外套,可以稍微盖一盖。刚要抽身离开,却被江赫宁死死抓住。没办法,他只能用脚把登山包一点一点拖到身前。 从包里掏衣服时,有个塑料小罐子被一起抖落出来,他捡起来一看,是小满妈妈给的药膏。 秦效羽想到什么,突然有些紧张。江赫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了呢? 他想起小满从花市回来时说的“羌虫病”,初期症状也是高热,不会这么寸劲儿,真被羌虫咬了吧。 “我帮你检查一下。”秦效羽的嗓音有些喑哑。 指尖顺着额角滑向耳后,这是羌虫叮咬的高发区之一,秦效羽用指腹轻轻拨开江赫宁耳后的碎发,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很软。 “阿商……别闹。”江赫宁喃喃。 阿昌是谁?男朋友吗?秦效羽想起那个金发卷毛,他总喜欢跟江赫宁用这种方式闹吗? 秦效羽觉得心口堵得慌,手下的动作也有些迟疑。 而害得秦效羽方寸大乱的人只是偏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紧闭着双眼,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秦效羽手腕内。侧,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触到对方的唇。 秦效羽也先顾及不了这么多,毕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检查。 腋下也是羌虫喜欢攻击的重点部位。秦效羽掀开江赫宁的上衣,才发现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因为是半躺着,恰到好处的薄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秦效羽不敢再多看,检查完就把衣服赶紧给他盖好。 他迫使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检查上,又把江赫宁的裤子撸到小腿,脚踝处也没有任何被叮咬的痕迹。 只剩一个位置没有检查了…… 屁。股。 江赫宁的屁。股。 这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是,这非常冒犯。 秦效羽在心里自问自答,可现在江赫宁突然高烧,看起来都要烧糊涂了。他眉头紧皱,心里起急,手机信号没有,节目组联系不上,如果真是羌虫热,该怎么办呢? 又是一阵凉风,法堂外木荷树的叶子开始喧闹起来,簌簌的声响吵得秦效羽心烦意乱。 不知道从哪响起滋滋啦啦地声音,秦效羽翻了半天,终于在江赫宁的背包里找到来源,是庄栩然给的对讲机。他按下开关,扭动调频,高频突兀地传来。 “滴滴——” 竟然真的联系上了。 “喂喂,听到请回答。”秦效羽第一次觉得庄栩然的声音是那么悦耳,他害怕吵到正在休息的人,走到一旁。 “喂,听到了。我们在一座庙里。”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你们情况怎么样?”对讲机里,庄栩然语气显得很焦急。 秦效羽回头看看紧闭着双眼的江赫宁,如实回答:“不太好,江赫宁突发高烧,浑身很烫,我怀疑是羌虫热,正在给他……给他检查身体。” “羌虫?我问问。”庄栩然显然对这种病不太了解,短暂的安静之后,换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我山林急救员许柏文,我会带着向导和其他山林急救员去找你们,总导演会帮助联系专门医院,你可以继续检查,要是发现创口或者红色丘疹,先用清水冲洗碘伏擦拭,如果有专治的药膏也可以涂上救急。上山道发生塌方,我们从下山道过去,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到你定位的地点。” 秦效羽向远处望去,太阳的光开始变得温吞,没有中午时的嚣张气焰,天气开始阴沉起来,也许还会下雨。 他瞟一眼手表,日落之前,许柏文他们应该能赶到。 与节目组恢复联系后,秦效羽算是吃了半颗定心丸,可燃眉之急还是没有解决。 他再次靠近江赫宁,蹲下身,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冒犯了。” 秦效羽解开江赫宁外裤的拉链,露出了内。裤的边缘,竟然是红色的,calvin klein的英文字母非常显眼,看起来很......闷。骚。 “阿商。”躺着的人哼唧着。 秦效羽的指尖突然被滚烫的温度裹住,直接僵在原地。 这是把我当成他男朋友了? 江赫宁半睁开眼,瞳孔还是有些涣散,秦效羽觉得他意识并不清醒,刚想起身,才发现江赫宁烧得发白的手指早已攀上他的手腕,死死攥住,骨节凸起的弧度像是要刺破皮肤。 真不知道刚才还虚弱到需要人背的病号,现在哪来的这么大劲儿。 秦效羽没办法,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江赫宁的脸颊:“你抓这么紧,我怎么给你检查。” 可惜,烧糊涂的人根本听不到,将秦效羽另一只手也禁锢住,他想挣脱,却又被狠狠拽紧。 “别走,”江赫宁把秦效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心好凉,好舒服,再摸摸我。” 秦效羽感觉血管里有荆棘在疯狂生长。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跟那个什么阿昌经常这样吗? 江赫宁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贴在脸上的手,慢慢攀缘到他的后颈,秦效羽感到一阵酥麻,半蹲的腿也快支撑不住,江赫宁稍微用力往下一扯,他就距离那张好看的脸又进了一步。 温热的鼻息略过秦效羽的唇畔,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跳得他脑仁儿生疼。 江赫宁的嘴唇离秦效羽只有半寸,这个距离足够让自己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汽,足够让他数清对方脸上细小可爱的绒毛。 江赫宁突然仰起脸,伴着一晃而逝的雷电,轻轻地吻上秦效羽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掷茭是很正式的活动,这章在写的时候对流程有简化。不太了解这种文化的朋友不要轻易尝试。 不过真的有人在看吗t_t? 第22章 潮湿的梦 暴雨如鞭,抽打着玻璃窗。 屋子里很昏暗,江赫宁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舒服。 他又发烧了。 卧室门外是父母的争吵,比噼里啪啦的雨声还要聒噪。 母亲喉咙里挤出的颤音,隔着门渗入江赫宁的耳朵。 “明天就要做造血干细胞采集,你现在跟我说他发烧?早说过不要让他淋雨,小宁求你陪着去参加那个什么破朗诵比赛的时候,我就应该拦着他。” 第24章 “我哪知道小宁身体这么弱,平时我忙公司里的事,又要开发新药,孩子都是你照看的,淋一点雨就发烧,不是你没把他照顾好的原因吗?”父亲语气很平静,但字字拱火。 母亲被这话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她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声嘶力竭:“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为了臻臻的病,我连事业都放弃了,你现在反过来怪我?” 像这样的争吵江赫宁听过无数次,内容差不多,语气差不多,甚至发生的前提也差不多,就是在江赫宁生病的时候。 他紧闭双唇,甚至咬牙切齿,试图压抑住抽噎声,但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一滴,两滴,一串。 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地打开,装睡的江赫宁开始紧张起来。一道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他不想睁开眼。 母亲用冰凉的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江赫宁很讨厌这种触觉,会让他心理压力很大。 他侧过身,背对着母亲,不自觉地再一次把自己蜷缩成最便于采血的姿势。 他听到母亲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长叹了口气:“宁宁要勇敢,快点好起来,你哥哥等不了太久。” 江赫宁从来都知道,父母不会真的关心他病得严不严重,难不难受,毕竟自己的出生就是为了治哥哥江弘臻的病。 他是哥哥的药。 江赫宁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活生生的一个人要被当成“药”对待,总要做奉献、做牺牲。难道他就不是父母的儿子吗? 可江赫宁也是喜欢哥哥的,自己的名字还是哥哥给取的。 听家里亲戚说,当时他刚出生,脐血就被送去配型,这是场只有四分之一胜率的赌博。结果配型成功,真是可喜可贺,这时大家才想起来“大功臣”还没有名字。 母亲想要给他取名“贺宁”,但江弘臻极力反对,他戳戳弟弟粉扑扑的脸颊,给他换了一个“赫”字。 在江赫宁的记忆里,哥哥会给他讲绘本,会教他拼乐高,会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还会笑着抚摸他的头。 哥哥是这个家里,唯一在乎江赫宁在想什么的人,哪怕这种在乎有着利用的意味。 江赫宁希望哥哥活着,健康的活着。但他也渴望父母能多爱他一点,哪怕再多一点点。 所以他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他发现朗诵和学习是自己最擅长的事,诸如开学典礼学生代表发言,优秀学生学习方法分享,在运动会、文艺展演做主持人,这些活动,江赫宁是常客,而他的父母总是缺席。 他们忙于公司生意,忙于哥哥的病情,自己就算再努力,表现得再完美,也只是换来一句:“小宁真懂事。” 在江赫宁十四岁生日那天,他特地挑选了哥哥最喜欢的草莓味蛋糕,打算去医院和还在做康复治疗的江弘臻一起庆祝,向来稳重的“三好学生”甚至跟老师说了谎,提前离开学校,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哥哥。 可当他出现在病房外的时候,竟然难得听到了父母的声音。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平时不会一起出现,江赫宁有些雀跃,他隐隐地期望着。 “臻臻,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提前出院。今天我们来给你收拾东西,顺便庆祝一下。”江劲恒的声音透着喜悦。 “是得好好庆祝,来,先吃水果。”母亲拿起一块苹果往江弘臻嘴里喂,笑意快从眼角的皱纹里溢出来。 原来是为了庆祝哥哥出院,对啊,哥哥出院的确值得庆祝。 江赫宁倚靠在病房门的墙边,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呛得他红了眼。 走廊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江赫宁的心也空荡荡的。 他怨自己,为什么还会期待,不是早都习惯了吗?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心就不会像被蚂蚁啮噬一样的疼。 他窥视着病房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自己果然是被遗忘的、多余的那个。 江赫宁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走着,巨大的落地窗映着金灿灿的夕阳,他驻足,望着玻璃上与自己重合的虚影,本应是充满朝气的脸上满是颓废,眼下还带着乌青,和刚做完化疗的哥哥如出一辙。 恍惚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端的想法,如果自己也病了,得了很重很重的病,要死的那种,也许父母就能多看自己一眼了吧。 可他还不想死。 江赫宁走到角落边的垃圾桶,把草莓蛋糕扔了进去,正巧砸在一袋橘子上面。他发现里面的橘子,看起来很鲜亮,却还是被人扔掉了。他鬼使神差地开始翻垃圾桶,从透明袋子里掏出一个,剥开皮,腐烂的汁水呲了他一手,原来黄澄澄的皮里竟裹着萎缩的果肉,还泛着绿色的霉斑。 难怪会被人丢弃呢。 他感觉自己也像这颗被丢弃在潮湿角落里的橘子,正悄悄发霉,逐渐变质。 江赫宁恍恍惚惚走到医院门口,一阵清凉的风拂过他的脸,有小沙粒吹进眼睛,他止不住地流泪,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年站在面前。 他顾不得许多,飞奔过去,吻上了他的唇瓣,亦或者是鼻尖。 ……………… 江赫宁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有最后的瞬间是甜的。 他在梦里,主动吻了秦效羽,触感很真实的吻,可他清楚的知道,那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江赫宁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此时只有他自己。 他明明记得到寺庙的时候还是下午,可现在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他下意识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在输液,旁边的铁架子上悬挂着一个玻璃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滴有节奏地往下落。 听到有人打开病房门走进来,江赫宁立刻把眼睛闭上,装作自己还没醒。 徐启带着歉意小声说道:“秦老师,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本来就是节目组的疏忽,让你们受罪了。” 秦效羽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心下松一口气,医生检查过了,江赫宁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但他还是想留下来:“我不太放心,陪会儿他,时间也很晚了,你们也忙活很久,先去吃饭吧。” 徐启本就是客气一句,就算秦效羽不留下来陪床,自己也只会让别人陪着。他出了病房,小平头就狗狗祟祟地跟了上来。 小平头见四下无人,凑到徐启耳朵边:“师父,您怎么出来了,要不要我留下来陪着?” 徐启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留在那干嘛,当电灯泡啊?” 这话小平头听着一头雾水:“电灯泡?难道秦效羽和江赫宁……是那种关系吗?网上说他们俩就是好朋友,工作室都亲自辟谣了。” 徐启不屑地哼了一声:“辟谣?你相信他俩是直的,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小平头:“……” 徐启继续眉飞色舞:“你是没看见,我们救援队到山上庙里的时候,江赫宁一直昏迷还紧握着秦效羽的手不肯撒开呢,在救护车上,秦效羽给江赫宁盖毯子,那眼神别提多拉丝,镜头都拍着呢,还这么明目张胆,说他们只是好朋友我才不信,而且还有这个。” 徐启掏出口袋里的内存卡晃了晃,一脸兴奋:“知道这是什么吗?花神庙里隐藏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我还没来得及看,一会儿我就瞧瞧这里面有没有可以挖的料。” 花神庙本就是这次寻宝任务的藏宝地点之一,设计的惊喜彩蛋也在这里,让这两人误打误撞找到了,救援队上山的时候带了好几个摄像师过去。本来徐启计划着先让医疗队把江赫宁送下山去治疗,留秦效羽拍一些找到乌榄炭的视频素材,可一向好说话的秦效羽马上就黑了脸,不配合。 徐启也能理解,毕竟这次断联事件跟自己脱不了关系,遇到的危险要不是身后有人兜底,他十个脑袋都赔不起,所以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没强求。 可徐启也奇怪,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严少爷突然就不想玩儿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还说如果秦效羽和江赫宁有任何闪失就唯他是问。 真不明白这位严公子哥在搞什么鸡毛,想一出是一出。好在他出手大方,不拖欠工资,徐启决定暂时原谅他的喜怒无常。 小平头还是良心上过不去,从徐启口中得知秦效羽还没吃饭,就从医院食堂买了两份粥,给他们送了过去。 徐启暗叹这小徒弟还是过于善良,容易吃亏,不过也随他去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走出医院,就被人一闷棍打晕,醒来之后没缺胳膊少腿,就是那张内存卡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部分回忆内容,是江赫宁在昏睡中的梦。我不太喜欢回忆连好几章在一起写,所以会现在的时间线,通过一些可以引起回忆的场景或事物慢慢渗透。 所以回忆的内容就像拼图,要到最后才能完整拼出两个人的过去和经历,包括一些细节。 第25章 这次回忆的触发是:潮湿的雨、发烧 第23章 直男弯化鉴定指南 秦效羽坐在江赫宁病床对面,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他看了眼工作人员送来的粥,没有一点胃口。 对于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意外亲吻事件,他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秦效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回想起那个吻,感觉就像在炎热的夏天,一杯冰镇橘子汽水滋啦啦漫过喉咙。 辣辣的,甜甜的。 还有点……爽。 不行不行! 秦效羽用力摇摇头,江赫宁是头脑不清楚把自己当成了他男朋友,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秦效羽用力抹抹脸,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在输液起了作用,江赫宁的体温已经恢复平稳。秦效羽静静盯着他的脸,竟有些出神。 江赫宁偷偷睁开眼,发现秦效羽正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发呆,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赫宁开始欣赏起着秦效羽的脸,沉默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冷酷,随便摆一个姿势就能拍成时尚大片,帅得叫人合不拢腿。 江赫宁轻轻嗓,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秦效羽回过神,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江赫宁身边,没注意,迎面骨撞上了床腿,疼得他直斯哈。 江赫宁试图坐起来:“你没事吧。” 秦效羽连忙否认,将陪护床上的枕头塞到江赫宁身后:“没事,就是磕着了,你再睡会儿多好?” 江赫宁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的小可怜:“再不醒,我怕不是全身都要被摸遍了?” “明明是……”秦效羽一时语塞。 明明是你耍流氓把我亲了。 秦效羽被江赫宁的用词不当吓了一跳,十根脚趾都蜷缩起来,耳尖也红得像要滴血。 “难道是我把你摸……” “快打住!” 秦效羽实在有些难为情,江赫宁明明都有男朋友了,跟……同事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我在庙里是在为你检查,怕你被羌虫咬了,就刚才你的体温能把脑浆子蒸成鸡蛋羹。” “鸡蛋羹要加香油和肉松才更好吃。” “……” 好吃你妹啊,这人怎么病着说话还这么不着调。 秦效羽想江赫宁应该是饿了,于是打开桌子上的保温袋,粥还是热的:“饿了吧,这是刚才工作人员送来的夜宵,你现在比较虚弱,吃点流食比较好消化。” “好,我一会儿就吃。”江赫宁掀开被子,打算下床。他身上肌肉酸痛,只能勉强扶着输液架站起来,可下一秒就又坐回床上。 秦效羽见状,大步迈过去,一把扶住:“你要干什么,我帮你不就好了。” 江赫宁抬眼笑笑:“你确定?我要上厕所。” 秦效羽不自然地咳嗽两下,但不忘提醒让他有需要就叫自己。 不一会儿,江赫宁就从卫生间出来,只是一只手正输着液,提裤子不太方便,病号服的条纹大褂子侧面一点被塞进了裤子里,后腰就露出了一点点皮肤,秦效羽又不小心看到了江赫宁红色ck的边边。 他想起来江赫宁今年24岁,是本命年,穿红色辟邪,还挺迷信。 可今天又是遇到竹叶青,又是发高烧,看来这邪还是没避过去。 “看够了没有?” 看到江赫宁正斜眼看着他,秦效羽才发觉自己的目光有些过于专注在某处:“你衣服没弄好。” “我一只手不太方便,要不你,”江赫宁莞尔一笑,“再帮帮我吧。” “好,我帮你。” 秦效羽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曾经也发生过。什么时候来着? 秦效羽的思绪被江赫宁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打断了。 江赫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久没吃东西了......” 秦效羽放起小桌板,把还温热的粥端到他面前,江赫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无奈小桌板有点矮,要吃到粥得把头埋到很低,不太得劲,所以他吃得很慢。 秦效羽看着起急,刚抬手想要拿过勺子喂他,又觉得给一个大男人喂饭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于是胳膊在空气里画了个圈,抓了几下头发,又悻悻地缩回来。为了掩饰尴尬,他端出另一份粥,没滋没味地吃起来。 这时杨琳风风火火地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病房,正看到羽哥与他的绯闻男友(已辟谣版)正在眉来眼去地喝粥,这画面也太美好了。 不过江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怜的羽哥刚陷入爱情就失恋,真是人间惨剧。杨琳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效羽,摇了摇头。 “杨琳你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秦效羽觉得江赫宁这情况应该在医院住不了几天,没必要把家都搬过来。 杨琳反驳:“那可不行,就说你们这次遇险,要是没有我的万全准备,能安然无虞么。听徐导说你们遇上了毒蛇,我都快吓死了!” 杨琳又拿出两个大保温罐,打开盖子的瞬间,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山药炒木耳、虾仁蒸蛋、肉末茄子、清炒西兰花。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把小桌放得满满当当:“光喝粥哪行,这是我借民宿的厨房做的家常菜,你们尝尝,很清淡的,江老师也可以吃两口。” 秦效羽夹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没想到啊杨琳,你还有这一手。” “以前我妈生病长期卧床,我照顾她的时候学的。”杨琳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执行经纪在跟总导演交涉,制片人程璐也赶过来了,那架势可以说是刀光剑影。” 这个节目拍摄没两天,已经好几个人进医院了,还真是开局不利。秦效羽觉得节目组是不是也要烧个香拜个佛,祈祷别再出事。 杨琳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道:“对了,今天庄栩然因为你们失联大闹节目组,抓着徐启的领子差点把他提溜起来,没想到这个娃娃脸开大这么猛。不过他反应这么大,嘴里一直叫你的名字,羽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杨琳八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又嗑到了一对cp,秦效羽不想让她误会,好在杨琳算自己人,告诉她也无妨。 “他是我后妈带过来的孩子,是我法律上的弟弟。” 杨琳茅塞顿开,又开始佩服起秦效羽来,和继弟都能相处这么好,甚至继弟都能为秦效羽两肋插刀,那些黑秦效羽没情商不会搞人际关系的营销号真是有眼无珠。 杨琳把带来的东西都整齐的摆放在柜子里,前前后后一通忙活。执行经纪还让她在医院附近订了酒店,让秦效羽回酒店休息。 秦效羽自然是不能让女孩子守夜,打发杨琳去住,怕她晚上走夜路不安全,给她叫了车,让杨琳到酒店告诉他一声。 江赫宁看着秦效羽体贴的样子,不禁想以后他的女朋友应该很幸福。 ............…… 晚上夜深人静,江赫宁虽然退了烧,但身体依然虚弱,睡得很早,连护士夜间巡视换液都没把他闹醒。 秦效羽却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他还像一条煎锅上的咸鱼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辟出一道明暗分。界线,显得他此时的表情越发狰狞。 回忆自己今天的行为实在有些异常。秦效羽戴上耳机,把枕头盖在自己脑袋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在搜索栏输入: [判断自己是不是弯了的方法。] 他刚点开第一条高赞的视频,就弹出个粉红泡泡特效的沙雕动画,标题写着《直男弯化鉴定指南(准确率高达99%)》。 视频博主是一个穿着哈利波特的魔法袍,染着粉色头发,画着水润唇妆的男孩子,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边扭边说,秦效羽咬着后槽牙听了十秒还是把视频关上了。 具象化的冲击力太大,秦效羽决定找个文字版自己看。不一会儿,他就搜到了一个点击量破20万的博文,标题叫《钢铁直男的觉醒时刻——当代男人自我性向认知检测量化表(电子功德版)》 在题目正下方还有几条被高亮的测前须知: 1、本测试建议在深夜emo期/浴室贤者时间进行。 2、准备好速效救心丸,以免打击太大突然心梗。 3、请确保手机已开启无痕浏览模式。 4、请对号入座,每中一箭,功德自觉-1。 第三点确实很重要,秦效羽又确认一遍,确实是小号登陆,没有暴露的风险,郑重其事开始测评。 第一:视觉追踪 你的眼睛会不会不自觉的盯着同。性看,尤其是锁骨、喉结、臀。部等重点地方。 手机“啪”地砸在秦效羽的鼻梁上,疼得他顿时眼冒金星。题目中提到的地方,自己好像真的很关注,甚至在还没见到过江赫宁之前,他在网上看到一个配音花絮的视频,就已经注意到了锁骨,更别提今天还看到了江赫宁的内。裤边边。 第二:听觉变异 第26章 听到他的声音会异常兴奋,如听仙乐耳暂明。甚至会觉得他的声音像小动物可爱,或者带有侵略性。 秦效羽感觉被射中膝盖,《爱在雪落时》最后那场告白戏,自己就完全陷进去了,不过江赫宁本身就是配音员,说话好听是客观事实,应该也不能完全怪他吧。秦效羽决定让这条先待定。 第三:触觉过载 只是不经意间与他触碰,你会无限放大这种感觉,心跳加速,并反复回味。 记忆碎片劈头盖脸砸来。今天被江赫宁吻了鼻尖,为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心里也紧张得打鼓。 第四:醋精附体 面对他与其他人关系亲密,尤其是同。性,你会不自觉充满敌意。坚信他同桌、同事、甚至是楼下便利店老板都对他图谋不轨。 秦效羽这才松口气,这条不符合,他才不是那么变。态的人,只是庄栩然跟江赫宁相处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丝奇怪。 第五:视觉欲望 面对同。性的身体,会不受控产生原始渴望,很多时候生。理的自然反应比意识先觉醒,也更诚实。 秦效羽觉得这条自己不符合,他没到看见个男人就“饿狼扑食”的程度,不过对江赫宁……他喉头轻轻滚动,还是觉得自己从生理上应该、大概、或许、可能不喜欢男人。 第六:终极大招 在网络上搜索鉴定测试。要记住,当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那么你已经是了。 中四条以上请直面现实亲亲,你已经进化成gay啦! 秦效羽感觉五雷轰顶,有种被人审判完毕的感觉,突然在文末又出现一个选择框,上面写着: [是不是有点难以接受?没关系,如果你只是针对某一个人发生以上行为,那恭喜你有救啦。] 有救? 秦效羽迅速向下滑动屏幕,赫然出现几个大字。 耶,太好了! 你目前是个纯情少gay呐~~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同学觉醒进度条加载至40% 第24章 冷笑话 江赫宁恢复得很快,隔天下午就精神抖擞地回到节目组,还不忘给路老大发微信报平安。 秦效羽就不是了,自从做了那个“直男弯化鉴定指南”,就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但配上那张脸,在外人看来特别bking。 其实这种测试指南,大部分都是娱乐化的东西,不可以全信,秦效羽是知道的。 不过里面的一些内容,确实让他感觉到自己对江赫宁有所不同。 作为演员,秦效羽是拍过几次吻戏的,一开始也会紧张,但他知道,那种紧张只是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给女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添麻烦。 后来,他掌握了吻戏技巧,也没了最初那份紧张,甚至能很轻松就达到导演要求的视觉效果。 但江赫宁那个吻完全不一样,哪怕只是轻轻点在鼻尖,也让秦效羽感觉到震颤,就像在骨头缝里,被撒了一把跳跳糖。 江赫宁大抵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不一样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只是在山上遇到竹叶青,让他产生了“吊桥效应”。 杨琳看着秦效羽一身忧郁男神的气场,就觉得肯定有事。 她想问问到底在医院发生什么了,导致他看起来比江赫宁还像个病人,可秦效羽说自己没事,就是累了,杨琳没辙,只能看着干着急。 这当口,程璐和总导演陈丽清找到江赫宁和秦效羽,先是道歉,又拿出补充协议,里面明确了这次危险事故的责任和赔偿。承诺在今后的拍摄中,改进设施、加强安全防护,以及如果再次发生此类事件将会付出的违约责任,态度可以说是相当诚恳。 “其实我对这次拍摄使用的技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很抱歉。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发现这次事件并不是单纯意外。”陈丽清严肃地说。 “这是最新款的gps干扰器,”制片人程璐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类似u盘的东西,“我们在徐启房间发现的,节目组发给你们的设备里也被他装了这种干扰器,程序系统的代码改动是他的人所为。” 虽然江赫宁也推测是有人从中作梗,但他真没想到会是徐启。 秦效羽眉头微蹙:“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陈丽清回答:“其实我没怀疑过徐启,是他徒弟主动交代的。徐启徒弟原来是程序员,好像是犯了什么事,转行到娱乐圈做网络技术指导,徐启经常带他。” 秦效羽豁然开朗:“是不是戴黑框眼镜的小平头,他昨天还给我送粥。” 陈丽清点点头:“是他,我看他胆子挺小的,可能是害怕被查出来,毕竟是他导致你们设备上的地图显示错误,包括路标也是他趁我们前期搭建人员都下山了,偷偷又上山去修改的。” “这么努力也挺难得,”江赫宁哼笑道,“现在徐启人呢?” 程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狠狠拍了下桌子:“不知道哪听到的风声,早就不见人影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他还在娱乐圈里混,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秦效羽想起江赫宁在山上曾问过自己是不是有仇人,但他之前跟徐启并不认识,来到节目组相处也挺愉快的,更别提有过节了:“我跟他无冤无仇,他的动机是什么?” 程璐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这个圈子,无冤无仇就恨你的人有的是,不过他徒弟也说徐启欠了高利贷,八成是收了钱害你们呢。具体这幕后是谁,那小徒弟说他也不知道,我已经报警了,会继续查下去,总之你们最近小心点吧。” 徐启收钱陷害的事情败露,理应承担责任,但毕竟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也不一定非要连夜逃跑,除非他有不得不跑的理由。 秦效羽有些不安,这事越想越觉得奇怪。 当天还出了一件更怪的事。庄栩然发现秦效羽、江赫宁二人失联后,直接生气暴走,不管天不管地,怼着陈丽清和徐启的脑门就开骂,吓得其他工作人员都退避三舍。 今天更是连招呼都没打,就被一辆黑色高级商务车接走。 晚上节目组就告知大家庄栩然退出节目,他的搭档也跟着不参与后续的拍摄,甚至连违约金都即刻打到了节目组的公司账号上。 程璐对《田园诗话》的期待很高,但开拍就遇到水逆,状况频出,她也感觉有些棘手。不过会被这些问题打败,那就不是程璐了。 转天,竟然就被程璐找来了补位嘉宾,而且因为这位嘉宾的到来,直接把节目可看度大幅度拉升。 就在大家轮番欢迎新嘉宾的到来时,江赫宁和秦效羽还在乌琴山补拍他们俩寻宝成功的镜头,当然更重要的是完成“彩蛋”奖励的内容。 节目组安排的彩蛋是双人封面杂志拍摄。国内一线时尚旅游杂志《旅悦traveler》聚焦高端旅游,也会邀请明星在美丽的自然风景之中,拍摄时尚大片。这次节目组更是收到了旅悦主编的橄榄枝,合作新封面宣传乌琴山风景区和壮族非遗文化。 负责本次拍摄的何子千,是个小麦肤色,走路带风的知名女摄影师,之前跟秦效羽有过合作,这次应该算二搭。 江赫宁从小就不喜欢拍照,更别提拍时尚大片,所以这次拍摄是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因为一开始江赫宁总找不到状态,所以跟何子千商量,先拍秦效羽单人。 秦效羽的镜头表现力一向出色,尤其是眼神的情绪表达,可以准确传递出情感和故事,再加上他之前是唱跳爱豆,肢体协调性很好,所以拍摄起来游刃有余。 他手拿一支茉莉花,站在一处小瀑布前面的沙地上,溪水在山石的褶皱中缓缓流淌,偶尔打湿他的衣服。他下颚微收,眼尾余光望向远方的山峦,眉间带着一丝惆怅。 江赫宁坐在离拍摄不远的地方,说是学习,实则是欣赏。 杨琳悄悄潜到江赫宁身后,冷不丁来了一句:“江老师,羽哥拍照的时候很帅吧。” 江老师被突然从背后传出来的声音吓一哆嗦,转头看向杨琳,她正傻兮兮地冲着自己笑。江赫宁附和地点了点头,但秦效羽可不止拍照的时候帅。 杨琳刚要再开口,何子千就一个劲儿招手,叫江赫宁过去。 “这个景很别致,让秦老师带着你一起拍,放心,他带动搭档情绪的能力很强,relax,你跟着他的节奏就好。”何子千说话的语速很快,说着让他放松,江赫宁却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 秦效羽走过来,他穿着黑色暗纹衬衣,肩头点缀着壮锦元素,江赫宁这身则与他截然相反,米白色衬衣带有茉莉花的镂空刺绣,下面卡其色的短裤,侧面还挂着一个小绣球,这搭配到是很符合江赫宁的审美,一黑一白看着莫名就......很搭。 道具师搬来一张野餐桌,秦效羽看见,也帮着把果篮、便当这些食物摆在桌上。灯光调试好之后,两个人开始进行正式双人拍摄。 第27章 “你俩随意倚靠在桌子边上,轻松聊天,”何子千连续试拍了几张,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撇撇嘴,“不行,怎么离这么远,靠近一点,秦老师,拿出专业素养。” 秦效羽点点头,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他拿起野餐桌上的咖啡,又递给江赫宁一杯茶,凑近说:“江老师,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江赫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秦效羽清清嗓子:“一块玻璃从楼顶掉下来,说了句晚安,这是为什么?” 江赫宁先是一怔,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玻璃要碎了’。” 秦效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压箱底的笑话。” 江赫宁没回答,只是脸上泛起藏不住的笑意。五年了,还就只会讲这一个笑话,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江赫宁初次见到秦效羽,是在高二暑假的一个炎热下午。 那天是入伏的第一天,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个买冰棍儿的大娘搬个木板凳坐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纳凉。蒲扇摇得久了,手腕子就跟要化了的冰棍儿似的,软塌塌的。偶尔几句吆喝也沾上了暑气,萎靡得发蔫。 镇上一家叫“满艺坊”的木雕店里,店主人满老头沏了一壶茉莉花,躺在藤椅上,边喝边听着话匣子里的川剧,跟着直哼哼。 这老头儿唱戏是人菜瘾大,江赫宁实在受不了,只能找两团棉花塞进耳朵,专心雕着他的牡丹花。 这个时候,江赫宁本应该在外公的茉莉花田帮着采收,可满老头跟外公说今天要教小宁雕新花样,硬拉着他到店里。 可到了店里,老头儿也不教江赫宁所谓的新花样,只跟他说:“别急,等着。” 等着什么? 江赫宁一头雾水,干脆也不再问,故弄玄虚是这老头儿的一贯作风。他拿了块木料,打开墨绿色的小台灯,坐在柜台后面的矮桌旁,自己雕着玩。 店里暗压压的,柜台又很高,他坐在板凳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他,江赫宁很喜欢这种被围住的感觉,会让他有安全感。 木雕这手艺江赫宁刚学了大半个月,只是爱好,可满老头却说他心性沉稳,是块好料。 满爷爷是乐山人,叫满金堂。年轻时候凭着一股拼劲儿去扬州当学徒,学成了琵琶制作的好手艺,后来还在扬州开了一家店叫“满福兴”,只卖名贵手工琴,价格百万甚至千万,也毫不夸张。但凡是弹琵琶有点追求的,都以买到一把满师傅的手工琴为荣。还有不少人慕名找他拜师学艺。 什么小叶紫檀、交趾黄檀,经了他的手,身价最少都要翻十倍。 后来到了退休年纪,无儿无女的满金堂,想要落叶归根,干脆关店,回老家躲清闲,顺便找他的发小、江赫宁的外公讨口好茶叶喝。 “师父!”竹帘哗啦啦掀起,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迈进门槛,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脸上带着那种故作深沉的稚嫩,约莫也就刚上高中。他穿着双白色运动鞋,一尘不染,背着琴包,神色淡淡。 满老头的茶盏停在唇边,一脸兴奋地打量着少年:“徒弟,这就是你说的小神……” “我学生,快叫师爷。”中年男人抹着汗说道。 少年抬起眼看了满老头一眼,没吭声。中年男子见这情形,就想按着这小子的脖子,让他给师爷鞠躬。 少年脖子梗梗着,就是不低头。 满老头笑笑,连忙阻止:“孩子不愿意叫就不叫,没这么多规矩。说你的正事吧。” “这孩子气性大,把您最得意的那把‘琼月’摔断了,我哪会修,这不千里迢迢找您老来了么?” 少年看了自家老师一眼,歪过头去,嘴里小声哼哼:“这事根本不怪我。” 满爷爷对他这个徒孙倒是耐心十足:“行吧小神童,把琴打开,让我瞧瞧。” 少年皱眉:“我不叫小神童。” 脸上虽是不悦,但他还是从背上解下琴包,把“琼月”轻轻地放在验琴台上。 果然是把难得的好琴,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堪称完美,只是镶嵌着牡丹的琴头断裂开来,耷拉着脑袋,被四根琴弦无力地拽着,像一位打了败仗的将军虽不甘心却无计可施的样子。 满爷爷观察许久,说:“徒弟,跟我去里屋工作室,你帮我搭个下手。” 中年男子顿时松了口气,师父这话说明这琴还有救,于是忙不迭地抱着琴跟着满老头往屋里走。 少年也想跟着,却被满老头拒绝:“你小子就在前店里等着,别跟过来。” “不去就不去。” 少年无聊,开始环顾四周,木雕店里没有琵琶,只有大小各异琳琅满目的木雕,大多都做工精致,但也有例外。 他发现在橱窗的角落里躲着一个雕工粗陋的小雪人,脑袋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圆,两个黑眼球也嵌得深浅不一,看起来有些呆滞,又有点可爱。 少年推开橱窗的玻璃,把它小心翼翼拿出来,拨弄着小雪人的红鼻子,不禁笑出声。 他的笑引起了柜台后面江赫宁的注意,这讨厌的家伙竟然笑话自己的作品,真可恶。 江赫宁用力在木料上戳了一刀,没成想手一滑,呲溜,平刀落到地上。 少年顺着声响看去,才发现柜台后面,还藏着个人。他走过去,向里望去,正好迎上另一个少年抬头的目光。 那是张极好看的脸,就是冷淡了些。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小雪人木雕:“我想买它,多少钱。” 江赫宁没理他。 少年又说:“你是店里的伙计吧,我买东西,你好歹招待一下。” 江赫宁不语。 “你怎么跟个冰块儿似的,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听?” 江赫宁继续刻着他的牡丹花。 “那我讲啦,话说有一块玻璃从楼顶掉下来,说了句晚安,你猜这是为什么?” 江赫宁手中的刻刀一顿,木屑打了个旋儿落到地上。 他开口问道:“为什么?” 那少年听江赫宁终于说话,左脸颊笑出一个梨涡:“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江赫宁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少年撇嘴:“那行吧,我闭嘴。” “不行!”江赫宁有些着急:“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不......要不我睡不着觉。” 少年突然觉得这个小木匠可爱至极:“你把这个小雪人卖给我,我就告诉你。” “你真想要?” 少年诚恳地点头。 “那我送给你了,你快说。” 少年不再故弄玄虚,回答道:“因为‘玻璃要碎了’。” “……真冷。”江赫宁说着冷,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少年眉眼弯弯,绕过柜台,走到江赫宁身边,伸出手,“我叫庄羽商,宫商角徵羽的羽商,你叫什么名字?” 江赫宁错愕,往后退了一步,柜台里面积不大,大抵是少年靠得有些近,小木匠的耳轮漫起霞色,像是把东街老茶楼檐角挂的红灯笼借来了。 良久,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江赫宁。” 屋外蝉鸣倏地拔高,小木匠知道,是他的夏天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少年的初见,是谁的心先泛起涟漪呢? 第25章 惊喜?惊吓! 那年的蝉鸣穿透时光的屏障,又回荡在江赫宁的脑海,只是当年讲着冷笑话的稚嫩少年,已经改名换姓,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更奇妙的是,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又和他并肩而立,不管做什么,都让他感觉到美好。 何子千把两个人对视地这组画面迅速地抓拍下来,她低头看了眼原片,氛围有些暧昧,眼神好像在拉丝。 后面的拍摄,在秦效羽的带动下,江赫宁一扫之前的拘谨,cp感十足,她已经能想象到这期杂志发刊出来,在网上会受到多少追捧,更少不了粉丝的骂战,不过这正是何子千需要的。 拍完“彩蛋”,他们还需要补拍几个发现花神庙里藏有乌榄炭的镜头,江赫宁拍了七八遍才过,他终于也吃到了当演员的苦。 “cut!”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导演沙哑的声音。徐启临时撂挑子之后,之前的分组导演迅速补位,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所以干劲儿十足。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箱,场务拽着揽线走得略急,差点被自己绊个狗啃泥,前几天还是安静的古庙,今天算是人气爆棚。 江赫宁走到庙门外,瞬间耳根清净不少。乌琴山上的落叶松都长得十分高大,在花神庙门前更是有两棵挨在一起,他顺着树干缓缓抬头,树叶交织,像给天空罩上一张翠绿的大网。 他刚找好角度,想要仰拍一张做手机壁纸,一串陌生号码就闪现在手机屏幕上。 “哈喽,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蹦出清脆的声音。 第28章 “庄栩然。”江赫宁笑着,“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这次能脱险,你给的对讲机帮了大忙。”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你们都平安回来就行,可惜我临时有事不能继续跟你们一起拍摄了,昨天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都好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要不要让秦效羽接电话?” “啊?”电话那头有些错愕。 江赫宁解释道:“秦效羽告诉我了,你和他的关系。” “哦,他告诉你啦。”庄栩然吐槽,“还警告我务必保密呢,转头就跟你说了,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候你,没别的事。” 庄栩然顿了顿继续道:“以后录制节目不会发生这样危险的事了,我哥……秦效羽其实有时候心思挺重的,你让他别太担心。” 江赫宁还没琢磨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返回相机拍照界面,江赫宁打算先把壁纸拍了再说。 一阵劲风掠过松针发出沙沙声,他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江赫宁举着手机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秦效羽正斜倚在庙门外的红柱子旁看着自己。和煦的风吹开他半敞的黑色冲锋衣,也吹乱了他的发丝。 江赫宁扬声:“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秦效羽走到被吓到的人面前:“跟你一样,躲清静呗。” 秦效羽拖着懒洋洋的尾音走近,视线一直在江赫宁身上逡巡,就差给他盯出个窟窿:“你可真忙,躲个清静还得时时报备。” “什么报备?”江赫宁不解,补拍镜头不用跟路鸣夏报备,“你是说电话吗?刚才是庄栩然打来的。” “庄栩然?他给你打电话干嘛?”秦效羽蹙起眉头。 江赫宁不以为意:“就是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这便宜弟弟都退出节目了,多关心关心自己不好吗? ……………… 山上的镜头都拍摄完毕后,在回莫离村民宿大本营的路上,秦效羽和江赫宁都有些疲惫。场记小姑娘很贴心地送上两杯现磨拿铁。 江赫宁刚要礼貌拒绝,就被秦效羽捷足先登,夺了过来:“不好意思,他不喝咖啡,我替他喝。” 江赫宁挑眉:“秦老师,你这咖啡劫匪当得可真顺手,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睡不着我就拉着你彻夜练台词,让你感受一下演贝的厉害。” 场记小姑娘被他俩逗得笑出鹅叫,一边用手捂着脸向上提,害怕笑多了会长出法令纹。 场务清清嗓子,提示道:“两位老师,现在我们得转场去茉莉宴了,开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好,”江赫宁问,“新来的嘉宾都是谁啊?” 场务露出一副将要看大戏的兴奋表情:“为保持神秘,总导演说先不告诉你们新嘉宾是谁。” 场记小姑娘在旁边接茬:“新嘉宾一定会给你们惊喜的!” 跟着保姆车,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所谓的茉莉宴其实是莫离村附近最大的饭店,规格虽远不及大城市,但也别具风格,更有浓郁的壮族乡村特色。 迈进包间的雕花木门,秦效羽端着咖啡的手抖了抖,热液差点溅在手背上。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踩到跟拍摄像师的脚。 这也不能怪秦效羽,任谁看到节目组给安排的“惊喜”都会吓一跳。嘉宾们围坐在紫檀大圆桌旁,一位穿着浅杏色针织裙,留着黑长直的大眼女明星正笑莹莹地看着刚进门的秦效羽。 “小秦回来啦?”窦寒梅脸上堆起笑容,伸手招呼道,“快别愣着了,这位新来的飞行嘉宾不用我再给你多介绍了吧。” 秦效羽尴尬地笑笑:“好久不见,许如清。” 在秦效羽身后看热闹的江赫宁暗笑一声,心里开始佩服起程璐。 这位制片还真是会请人,秦效羽和许如清的“秦深几许”cp,前一阵还在承包热搜榜首,虽然双方粉丝闹得不是很愉快,但be“情侣”再重逢,中间还夹着自己这个“现任男友”,这场大戏可真是热闹极了!到时候节目播出,又要搅得热搜一团乱。 这时许如清害羞地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湿漉。漉地回道:“又见面了,效羽哥,这是我的经纪人孙嘉茗,这次节目我们俩搭档。” 孙嘉茗只是点点头示意,并没有起身。她穿着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随意,但坐得腰板很直,有种令人紧绷的压力感。她斜眼看向秦效羽身后的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秦效羽正色道:“介绍一下,这是我队友,江赫宁江老师,一位优秀的配音演员。” “呵,真有意思,如清能不知道这位么,还用你介绍。” 郑安之的突然发话,让气氛一下子跌入冰点。 在座的各位只要是上网,应该都知道“秦深几许”be的导火索,就是秦效羽和江赫宁传出的那张借位接吻照,但郑安之这说话的语气,很明显是站了许如清。 窦寒梅对网络的这些事并不太了解,一头雾水:“小许和小江之前就认识吗?” 这回轮到江赫宁尴尬了,还没等他说话,许如清先用甜甜的语气帮他解围:“窦老师,之前我和效羽哥合作拍的一部戏,江老师配的音,当时剧播出后,观众们对配音的反响特别好,总之江老师很受欢迎。” 许如清歪着脑袋,大眼睛笑成月牙,开着玩笑提醒:“郑安之,你说话注意点,后面还有摄像镜头呢。” 郑安之对着许如清马上换成一副笑脸,宠溺地说:“好,就听如清的。”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郑安之在饭桌上还宣布将要拍摄的下部戏就是和许如清合作,难怪刚才这么贴心维护。 饭后,陈丽清走了进来,后面还带了一个堆满道具的小推车。 “各位老师,饭后我们来做个简单的小游戏,因为在接下来要录制的茉莉花窨制工艺中,‘起花’的步骤需要轻翻、快挑和细筛,都对手的灵活协调性要求很高,所以我们先来测试一下大家在这方面的能力,全体挑战失败可是有惩罚的哟!” 陈丽清举起一枚硬币,说出游戏项目的名称:单手滚硬币。 孙嘉茗问:“什么是单手滚硬币?” 导演助理赶紧推来一个移动电视,里面播放了《名侦探柯南》里怪盗基德在窗边滚硬币的画面。 大家看了之后,惊呼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许如清皱着眉头:“这也太难了,导演你不会就是想看我们接受惩罚,才设置这么高难度的游戏啊。” 其他嘉宾也深表赞同,抱怨导演不讲武德。陈丽清狡黠地笑笑:“试试嘛,万一就有手指非常灵活的呢。而且为了降低难度,节目组特地做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硬币,成功概率会提高很多。” 郑安之有些不屑,高声打断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先来,就用普通硬币。” 接过导演递过来的普通硬币,郑安之看了眼许如清,深吸一口气,紧咬住嘴唇。 “叮”的一声,硬币弹起。 许如清下意识屏住呼吸,无比期待地看着那枚银色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旁边的茶杯里,水花不偏不倚溅在郑安之的脸上。 陈丽清憋着笑:“安之打算给茶水加点佐料呢?” “这硬币太小了,确实不好操作,”郑安之急于找回面子,“我再试试那个大一点的。” 他又连续试了几遍,都没能成功,在其他嘉宾的劝说下,终于把硬币狠狠扔在桌上,宣布放弃。 后面嘉宾们就按照顺时针依次尝试,都已失败告终。轮到江赫宁,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指背,那枚硬币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在他的指节上缓缓挪动,大家觉得这次有戏,纷纷给他加油,可在硬币移动到小指的时候还是落到了桌面上。 嘉宾们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温凌霄哀嚎:“这哪是测试小游戏,分明是对我们这种手残党的公开处刑,这么短的时间,怎么练得会。俊彦啊,回头你写个曲子,我填词,来声讨《田园诗话》节目组不做人。” 梁俊彦拍拍好友肩膀附和:“没问题,今晚回去就搞。” 郑安之双手抱在胸口,瞥向秦效羽,阴阳怪气地说:“别急着下定论呀,这不还有最后一个人还没试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全汇集到秦效羽身上。 温凌霄说:“对啊,秦老师你还没试过呢,你现在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陈青怕秦效羽太紧张:“没关系,就是个游戏,而且挺难的,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失败也没事。” 秦效羽看了眼那枚银色硬币:“好,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效羽同学的手指灵活程度到底怎么样,反正是足够修长,将来应该大有可用。 第29章 第26章 太湿了 导演陈丽清刚要把特制大号硬币递给秦效羽,就看他两根修长的手指点在玻璃转盘边缘,轻轻一推,茶杯随之转动,在嘉宾们的注视中,稳稳停在秦效羽的面前。 他拿出刚才被郑安之失手丢进茶杯里泡澡的硬币,众人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郑安之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但他并不觉得秦效羽可以成功,当郑安之偷瞄许如清时发现,自己将要合作新戏的女主角,正呼扇着大眼睛,期待地盯着秦效羽,他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你不会是要用这个普通硬币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太小更难掌握,到时候露怯,节目播出去你这个顶流面子上可不好看。” 秦效羽不疾不徐地笑着:“反正露怯也是你先露,有你陪着,我不怕。” 此话一出,全场爆笑,郑安之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觉得颜面全无,但表面还硬撑着风轻云淡,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见秦效羽拇指轻轻一弹,硬币就在指缝中立起来,那枚小硬币仿佛被施了魔法,贴着他冷白色的皮肤,丝滑地在指节间游弋。 秦效羽眉梢一动,他自己也很意外,竟然可以这么短时间掌握这个游戏的方法,随着手法的熟悉,他滚动硬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秦效羽抬起头,眼神焊死在郑安之抽搐的嘴角上,他不自觉抿住了唇,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得意。 所有嘉宾都难以置信,兴奋地鼓起掌来,许如清更是夸张,激动地站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用甜甜的声音,给她的效羽哥哥加油。 无人在意的角落,郑安之的脸“唰”地一下变成铁青色。 镜头紧跟着秦效羽跳跃地指尖,他用小指一勾,硬币顺势甩向半空,又被稳稳地接住,正好落入他的手心。 梁俊彦目瞪口呆:“行啊,秦效羽,你以前是不是练过,这么厉害。” 秦效羽确定地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梁俊彦更惊讶了,兴奋地拍手道:“那你手指真灵活,以前是不是学过乐器啊?” “你是不是学过吉他,”温凌霄思忖片刻,皱着眉摇头,“不对不对,像这种协调程度,你应该练过小提琴或者是......琵琶?” 琵琶。 秦效羽对这两个字熟悉又陌生。他的母亲就曾经是国家民乐团的首席琵琶师,只是嫁人之后,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家庭。自己应该是跟着母亲接触过这种乐器吧,只是他现在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没有学过乐器。”秦效羽回答得有些犹豫,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没由来地发紧。 陈青脸上浮起笑意,调侃道:“琵琶这种乐器,都是小姑娘才学的吧。” “陈前辈,这话可不对。”江赫宁温和但笃定地说。 陈青是娱乐圈里的老油条,面上虽永远带着三分笑,但晚辈们个个都揣着十二分的恭谨。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郑安之也从没跟陈青呛过火,都是捧着顺着,不敢得罪。 所以此时嘉宾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江赫宁身上。 江赫宁才不管娱乐圈这一套,从容道:“琵琶这种乐器并非女性专属,知名琵琶演奏家刘德海先生就是男性。像圆号、萨克斯风这些乐器也不都是男性的专利,不少女孩子在这些领域,同样造诣颇深。” 听了这话,陈青面上并无恼意,反而坐直了身子,郑重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我刻板印象了。” 众人看陈青没什么不悦,才舒了口气。 秦效羽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江赫宁说话,他的声音温润如玉,音量不大但掷地有声。 以往录节目时,江赫宁惜字如金,更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但这次却一反常态,还直言反驳前辈,确实让秦效羽有些惊讶。 ……………………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田园诗话》节目组终于结束了一天忙碌地拍摄,嘉宾们都回到大本营休息。 星星点点的灯光和偶尔几声虫鸣交织成莫离村最安逸的时刻,花农们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疲惫,和家人们说说今日收成,聊聊孩子学习。 江赫宁早早洗漱完毕,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在回想秦效羽说的那句话。 [我......应该没学过乐器。] 江赫宁从来没忘记自己来这个节目的初衷是想得到一个回答,一个藏在心中五年,曾预设过无数次答案的回答。 江赫宁不确定,自己和秦效羽如今关系算不算熟。 在给乙女游戏配音的时候,若玩家未能将可攻略角色的好感度提升到指定阈值,就强行推进剧情,会导致攻略失败。 那现在秦效羽对自己的好感度是多少呢? 如果现在去问秦效羽当年失忆的事,他会不会和盘托出? 江赫宁更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去坦白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云山乱》的庆功宴,是在犍为,甚至把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都说出来,会不会吓到失忆的秦效羽。 但江赫宁不想让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琵琶少年,忘记自己曾最得意的东西。 他打开床头灯,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在夹缝袋里翻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放进牛皮纸袋里,悄悄出了门…… 不一会儿,江赫宁出现在攻略对象秦效羽的房间门口。 敲了两下门没开,他撩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半,并不算太晚,这时候秦效羽应该还没睡。 就在他想再敲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顿时清爽的洗发水味道席卷了他的鼻腔,秦效羽松垮地穿着白色的浴袍,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江赫宁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徘徊。 秦效羽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江赫宁举起手中的纸袋,笑着说:“给你送温暖来了。” 秦效羽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微侧过身,好让对方进来。民宿房间的门对于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五的青年男子来说还是有点窄。 屋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而暧昧。窗台上还放着一个香薰蜡烛,应该不是节目组准备的东西。 秦效羽略显局促地解释:“这两天睡眠不太好,所以睡前营造点氛围感。” 送温暖的人没说话,直接把东西搁在桌子上,顺势坐到沙发一旁,这是暂时不想走的意思。 秦效羽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打开纸袋,里面有个保存得很好的笔记本。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只写了一句话:用声音塑造人物灵魂。 再往后翻,秦效羽发现这是本配音班学习笔记。清晰地记录着每节课的重点,批注密密麻麻,字很小却工整,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写得规规矩矩,关键的部分还用记号笔划出。 秦效羽眼前一亮:“这是你记的?” 江赫宁点头:“当时刚来北京,路鸣夏帮我找的大师班,收拾房间的时候正巧找到它了,你不是说想练台词么,我想这个笔记也许对你有些用。” “太有用了,”秦效羽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着星星,又往后翻了好几页:“谢谢江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江老师”这称呼今天尤其悦耳,秦效羽就像是只乖顺的大狗狗,冲着自己摇尾巴,惹得江赫宁想直接上手撸两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可能自然地试探:“你学习能力很强,绝对没问题,刚才的游戏,看一遍示范就能学会,手指……也很灵活,以前真的没练过乐器吗?” 秦效羽翻动笔记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对上江赫宁的眼睛,是一双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澄明的眼睛。 他思忖片刻,低声音道:“其实……不太记得了,我也许是学过琵琶的,可现在完全不记得怎么弹,应该是本来就学艺不精。” “不是的......嘶。” 江赫宁见秦效羽情绪低落的样子实在有些着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凉气。 秦效羽连忙起身,胳膊肘正巧带翻了桌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扑啦啦全洒在江赫宁的裤子上。 得嘞,现在江赫宁是又湿又疼。 秦效羽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抽了半包面巾纸赶紧给他擦,只是水洒的位置过于刁钻,秦效羽擦得又过于卖力,难免碰到某处。 江赫宁倏地站起身,僵直地往后退了两步,也不顾水呼啦啦顺着裤子往下。流。 他有些尴尬,纸可能擦不干净,因为目前裤子含水量过大,大概只有换掉它这一个解决办法。 秦效羽也意识到这一点,连忙把客厅的吸顶灯打开,顿时白楞楞的冷光亮起,江赫宁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半眯起眼睛。 他心里起急,这亮堂堂的屋子,尴尬的气氛,怎么也不像是能剖白过去,讲述故事的氛围。都怪自己沉不住气,现在话题被打断了,怎么续上呢? 第30章 正想着,秦效羽从卧室拿出一条新的黑色运动裤:“这是新洗的,你先凑活穿,可以去卧室换。” 接过裤子,江赫宁朝卧室方向看去,门开着,可以隐约看到一张双人床,被子随意地铺在上面,这让他有些难为情:“我……要不还是去卫生间换吧。” “嗯……也行。” 直到江赫宁关上卫生间的门,秦效羽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盯着磨砂玻璃后面晃动的人影,耳尖有些发烫。他现在已经发展到跟江赫宁独处,就会逐渐呼吸不畅的地步,幸亏自己肺活量大,才不至于憋死。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秦效羽的份儿,他从来没尝过暗恋的苦,进了娱乐圈更是如此,以前在节目上接受采访时,主持人曾问他:“怎么样才能成为你的女朋友?”秦效羽回答:“被我喜欢。” 只是他从没为谁动过心。 他现在这样算不算喜欢江赫宁呢?可就算是喜欢也没用,江赫宁人家有男朋友。 想到这儿,秦效羽自嘲地笑了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江赫宁单身,自己就有勇气去告白吗?这种所谓的喜欢到底有多深,会不会转瞬即逝,他自己也不知道。 七月傍晚的蝉叫得正欢,秦效羽心乱如麻。 麻到他以为外面又有人敲门。 “当当当。” 秦效羽支楞起耳朵,发现门外是真的有人。来的是许如清,她妆容精致,手里还拎了个礼品盒。见门开了,就想往里钻。 秦效羽用身体挡住门口,淡淡吐出俩个字:“有事?” 【作者有话说】 大家五一快乐呀!小宁同学今天准备在家好好劳动洗洗裤子,因为实在被某人弄得太湿了()…… 第27章 不要想歪 之前合作过的女演员,晚上来敲自己房间的门,很难不让秦效羽有所防备。 许如清笑着说:“我是来道歉的,之前错位接吻照的热搜,是我经纪团队操作的,我完全不知情……” 秦效羽冷淡道:“不重要,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道歉,你回去吧。” 说罢,他就要关门,但被许如清一把拦住。 “效羽哥还是那么冷淡。”许如清从秦效羽抵着门的胳膊下面钻了进去,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她朝屋内环顾一圈,把礼品盒放在桌子上:“听说你喜欢喝咖啡,这是翡翠庄园的红标瑰夏,你试试。” 秦效羽拒绝:“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喝吧。” 许如清皱起眉头,声音带着委屈:“微博那些黑热搜真的不是我......是经纪团队他们......” “我知道,我相信你。” 事情已经过去了,秦效羽也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而且如果不是那张接吻照,也许此刻自己和江赫宁都不会出现在这个节目组。 许如清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接着说:“咱们拍戏的时候,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冷淡,其实人很好的。拍爆破戏的时候,你会侧过身为我挡住飞溅的碎片;我找不到状态的时候,你会帮助我分析剧本,帮我搭戏;我,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 秦效羽打断道:“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许如清上前一步追问:“哪里不合适?”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江赫宁慢悠悠地走出来,身上穿着秦效羽的那条黑色运动裤,松松垮垮,衬得他有些慵懒。他瞥了一眼许如清,唇角上扬:“这是来客人了?” 许如清脸色一变,视线在江赫宁身上辗转,最后落在那条黑色运动裤上,去年秦效羽跟她拍摄《云山乱》时,也穿过一模一样的。她突然明白过来,轻笑一声:“呵,原来是性别不合适。” 江赫宁顺势伸手勾住秦效羽肩膀,掌心的热度透过棉质t恤有些烫得灼人。他暧昧又无辜地说:“你别误会,是因为我被小羽弄得太湿了,裤子实在不能再穿,他才借给我的。” 秦效羽:“……” 江赫宁冷不丁叫自己“小羽”啊,还真是肉麻至极。 这话虽然是事实,可怎么听都透着别扭,有种越描越黑的趋势。 果然,许如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道都脑补了些什么,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种事也拿出来说!” 丢下这句话,她高跟鞋重重一跺,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赫宁拎起礼品袋,故意提高音量,“你的咖啡豆,拿走。小羽不爱喝咖啡。” 秦效羽接着道:“我现在爱喝乌龙茶。” 刚才还在害羞告白的女孩子,顿时被气得脸色铁青,她拽过礼品袋,狠狠地刮了江赫宁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关上,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秦效羽半开玩笑说:“演技不错,真不考虑转行去当演员?” 江赫宁拖着尾音,缓缓道:“还行吧,毕竟是临场发挥,不过女神跟你表白,你就这么狠心拒绝了?” “不果断拒绝,难道还要给她希望吗?”秦效羽眼色暗了暗,“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江赫宁好奇:“何以见得?” “你会任由喜欢的人误会自己,一直不跟他解释吗?许如清有我的联系方式,但事情过去这么久才突然来道歉,这很奇怪。” 秦效羽若有所思,他觉得许如清告白失败后的恼羞成怒八成是装的:“她的样子,更像是在确定些什么。” “确定什么?” “不知道。总之能这么快拒绝,多亏你帮忙。只是......你以后别这样了。” 江赫宁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哪样?” 秦效羽被这么一问,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连忙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他灌得太急,水痕顺着下颌洇进衣领,但体内的燥热还是没能消退。甚至肩膀上还残留着江赫宁手掌的余温,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太暧昧了。 刚才许如清在的时候,秦效羽还能表面风轻云淡的演戏,可现在屋子里又只剩下他和江赫宁两个人,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震得他脑袋疼。 只要江赫宁稍稍靠近自己,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沦陷在这温柔里,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像是吸铁石的两极,进入一定范围,就会不受控制“啪”地吸附在一起。 但这显然是不道德的。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对江赫宁有些不一样的情愫,那这样的接触就是越界的。 秦效羽又想起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金发男子,罪恶感油然而生。秦效羽不允许自己沉沦在这样的磁场之中。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赫宁走近,温热的手又轻抚在秦效羽的后背上。秦效羽像触电般弹开,挣脱对方的手,他喉头发紧,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江赫宁的眼睛声音冷冽:“以后……别和同事这么暧昧,尤其是男的。” 同事?暧昧? 尤其是男的? 江赫宁怔了征,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秦效羽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们刚见第二面时,自己就开玩笑说对方是 “好朋友”,此刻却用 “同事”来划清界限。江赫宁的举动是朋友间最正常不过的关心,而自己却因为把持不住内心的情愫,害怕泥足深陷,就慌不择路地把过错推给对方,难道关心朋友还有错了吗? 秦效羽现在的脑子有些混乱,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话说出来就变味儿了。他望着有些无措的江赫宁,愧疚像受潮的火柴梗在胸腔里摩。擦出青烟。 他想开口再解释点什么,对方却突然笑了:“……好,我确实应该掌握分寸,毕竟我们只是同事,你早休息,我走了。” 还没等秦效羽反应过来,屋门就被重重关上,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门上挂着的茉莉花装饰出神。 江赫宁说“同事”的时候,咬字非常重,饶是秦效羽台词功底不好,也知道,语气加重表示强调,果然“同事”这个词,让江赫宁生气了。 秦效羽叹了口气,瞥见桌子上那本配音学习笔记,坐下又看了起来。他用指腹摩挲在略显陈旧的纸张上,忽然发现竟然每隔几页就有两三处崭新的笔迹,墨色明显不同,还画上星星符号做特别提示,他细细阅读那些文字,发现新加的内容都是针对演员台词表演的技巧,甚至还指出自己唇部力量弱,台词含混应该如何改善的问题。 很显然,这本笔记是江赫宁根据秦效羽的自身情况,又重新打磨量身定制的。 秦效羽有些感动,又想起自己刚才对江赫宁说的话,他想跟这位“送温暖的好心人”发微信道歉,可指尖悬停在键盘上又顿住,当面说或许更诚恳。 盯着聊天框里闪烁的光标,他最终还是关掉手机,决定转天再跟对方解释。 然而转天,还没来得及跟江赫宁碰面,秦效羽就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出现在上海云玺洲际大酒店,出席他代言护肤品牌的夏季新品发布会。 第31章 今天《田园诗话》的主要拍摄需要在傍晚进行,所以执行经纪见缝插针安排的活动,他差点就给忘了,多亏杨琳一大早就来敲他的房门,才给他从床上铲起来。 秦效羽和这个护肤品牌合作已经是续约的第二年了,最近刚从品牌大使升级为代言人,主办方对非常重视,主持人在台上激情洋溢介绍产品,台下的粉丝举起“长枪短炮”就是一通拍。 两小时后,见面会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秦效羽一边卸妆,一边跟助理杨林念叨:“咱们得快点回节目组,别耽误了行程。” 杨琳觉得自家羽哥未免太着急了,《田园诗话》今天的拍摄要在晚上,现在赶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当保姆车将要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时,秦效羽无意间瞟向窗外,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上坐着两个人在愉快地交谈。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讲究,另一个秦效羽看着极为眼熟,尤其是他的金发卷毛。 what?这不是江赫宁男朋友吗?! 他瞪大眼睛,想再仔细确认。下一秒,这位金发卷毛就欺身吻上身边男人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瞳孔地震,疑似发现江赫宁头顶有绿色“大瓜”…… 第28章 非典型性捉奸 “停车!”秦效羽喊道。 司机老刘一个急刹,杨琳的眼珠子差点从眼框里飞出来,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脑袋非得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她扶了扶自己歪到一边的帽子,回头就看见秦效羽着急忙慌推开车门。 “我有东西忘了拿,你们稍微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杨琳刚想跟着下车,就被秦效羽大力把车门按了回去:“别跟着,这点小事儿我自己能搞定。” 不等杨琳反应,秦效羽就完全不见踪影。 瞬移大法炉火纯青! 他带上墨镜,把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很轻但速度很快。终于在距离卡宴只有十米的时候,车门开了。他连忙闪身躲到一辆白色suv后面窥视。 金丝眼镜先下了车,一袭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穿着不显刻板,反倒衬得人清隽挺拔。他绕到车后,拿出一个骚紫色贴着卡通贴纸的行李箱,很显然不是这位绅士的风格。 金发卷毛终于也下了车,没去接行李,直径往前走,绅士关上车门,顺手整理了一下衬衣袖口,拖着骚紫色的箱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电梯间走去。 他们看起来非常亲密,秦效羽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就算是父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能随便亲脸吧,更何况那个男的看起来虽然成熟,但正值黄金年龄,并不像卷毛爸爸。为了不让二人察觉,他不敢靠得太近。 秦效羽从小视力就好,之前他当爱豆的时候,跟队友坐飞机去演出,五百米开外滚动大屏上的航班信息,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更别提在横店拍戏,经常一眼就能捉到代拍。 隔着老远,秦效羽就看到绅士按亮了23楼的按钮。他飞速进了另一台电梯,眼睛盯着不断攀升地红色数字。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随后门“砰”地被关上。秦效羽只能确定二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但左右都是客房,到底是哪间呢? 秦效羽环顾四周,发现布草间就在斜前方,而且门竟然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小缝,他快步侧身蹭了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清洁剂混合着织物的味道。床品、洗漱用品还有清洁类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白色的开放柜上面。 秦效羽扒出来一套叠放整齐的制服,迅速换上。白色衬衣袖子稍短,但还能凑活,深灰色的马甲对他的身材来说实在有些窄,他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戴上白色口罩和棉质手套,全副武装。 他发现布草间的最里面有辆服务车,上面还有些没动过的坚果零食和酒水。 秦效羽顿时有了主意。 两分钟后,一个宽肩窄腰、身材极好的服务员推着小车,出现在走廊尽头。 左边还是右边? 秦效羽认真回想,还是没有头绪。他余光掠过小推车,上面摆放的精致漆盘里有各式各样的坚果。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拿起一个开口的榛子,单手用力一捏,壳就碎成两半,他把榛仁放进马甲的小口袋,只留下两枚坚果壳。 秦效羽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临时道具”,脸上绽开一丝浅笑。 这次还选左边,好吗? 轻轻一扬,两瓣坚果壳在空中“咔哒”相撞,又迅速落在餐车上。 一正一反。好的,就选左边。 其实秦效羽并不信这些,只是想起了某人,突然想玩一下罢了。 “客房服务。”秦效羽轻扣两下门,又整理了口罩,尽可能不露出脸来。 门里传来声音,是那位绅士:“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 秦效羽见对方不开门,接着说:“不好意思先生,之前退房的客人反映,这个房间的火灾探测器晚上会有异响,为了您夜晚不受打扰,需要检查一下。” 门终于开了。 “请进。”绅士说。 秦效羽连忙推着服务车进去。他走得不算快 ,目光一直寻找卷毛的身影。 “这浴缸挺大,可以同时泡两个人。”声音从浴室传来,是卷毛。 秦效羽的手不禁一抖,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屋里就只有卷毛和绅士,那一会儿两个人岂不是要…… 一起洗澡?! 绅士笑着说:“一会儿让客房服务帮你把浴缸再清洁一遍,我知道你爱干净。” 秦效羽回头正好对上绅士略带玩味的眼神。 “我?”秦效羽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刷浴缸?” “对。”绅士干脆利落。 秦效羽只好不情愿地推着服务车往浴室挪,轮子在地毯上卡出老黄牛犁地的气势。 终于吭哧到浴室,秦效羽拿出清洗剂和刷子,撸起袖子准备开干,打开水龙头,呲出来的水溅到秦效羽眼睛里,他忍不住揉了揉。 卷毛越看越觉得这个服务生眼熟,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秦效羽一听,惊得寒毛全体起立,赶紧把口罩边往上提说:“没……咱们第一次见。” “不对,”卷毛直接蹿到秦效羽面前,要拽掉他的口罩,“我肯定见过你。” 秦效羽吓了一跳,拿着手里的刷子拼命遮挡,推搡间也不知道是谁没站稳滑了一跤,两人跟下饺子似的“噗通”一声,栽进了浴缸,秦效羽压在卷毛身上,衣服都沾了水,想起也起不来。 这时绅士拿着毛巾和浴袍,悠闲地依靠在门边,一脸我看你俩怎么闹的表情。 卷毛嚷嚷道:“小叔,我都被别人扑倒了,你也不知道赶紧救我!” “唉唉唉,说话不带这么有歧义的。” 秦效羽说着,被绅士搀扶起来,刚要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谢......” “抱歉,不是给你的。”绅士嘴里说着抱歉,表情却带着挑衅,轻飘飘地从秦效羽身边掠过,一只手捞起还在浴缸里的人,把毛巾搭在卷毛的头上:“你衣服湿了,赶紧换。” “我刚才胳膊磕着了,疼。” “我给你换总行了吧。” “谢谢小叔。” 肉麻的对话让秦效羽鸡皮疙瘩掉一地,收集起来能炒一大盘蒜苔。 小叔?这卷毛这么大人了还要别人给换衣服,一听就是在调。情,而且还是跟小叔。这对吗?这合理吗? 这是人性的缺失,这是道德的沦丧。 秦效羽怒不可遏,本就是出。轨,还搞禁。忌恋,他拿起刷子指着卷毛就要开骂,可张嘴就被卷毛截住。 “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好像跟江江上热搜的明星,好像叫什么秦......” 秦效羽扯出僵硬的笑容,连忙打断:“我就是普通客房服务,哪有人家明星帅,你们先忙,我走了。” 秦效羽转过身,还没走出浴室的门就被叫住。 “你不是服务生,”绅士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秦效羽一听自己匡扶正义的大好事变成跟踪,决定不装了,狠狠将刷子扔在地上,叉着腰开始清算眼前两个人的罪行:“谁跟踪了,明明是这个卷毛背着男朋友出轨老男人……” 卷毛惊讶:“等等,我出轨?” 绅士皱眉:“等等,我老男人?” 秦效羽肯定地说:“对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们俩腻腻歪歪,亲亲抱抱的,敢说你们没奸。情吗?” 卷毛刚想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小叔,发现小叔正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原来你还有别的男朋友?” “我没有!”被小叔误会,卷毛立刻急了眼,对着秦效羽开始输出:“你怎么血口喷人呢?我男朋友是谁,你倒是说出来我听听。” 第32章 “江赫宁,一个多月前你去他家睡觉时,亲口说的。” “你跟江赫宁睡觉?” 卷毛更急了,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档子事。 当时他刚回国,直接飞的北京,小叔本来都答应要来机场接他,结果因为工作太忙只好爽约派助理来接,他有些生气就直接把助理赶下车,自己开到江赫宁家借宿,而且确实跟江江开了“男朋友”的玩笑,虽然这个玩笑也是有缘故的,但确实是说了。 卷毛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对上小叔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卷毛百口莫辩! 【作者有话说】 效羽同学他很急,卷毛你可以辩一辩。 第29章 所谓伺花 杨琳坐立不安。她左等右等,秦效羽还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正急得转磨磨,就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款款走过来,非常客气地朝她鞠了一躬,自称是云玺洲际酒店ceo的秘书,邀请他们去顶楼的旋转餐厅用中午饭,还说秦效羽先生也在那里。 杨琳脑袋发懵,上网查了一下,在云玺的旋转餐厅吃饭,最便宜也要人均十万块。这么好的事怎么看都像是遇到诈骗了,秘书看出杨琳的顾虑,打了个电话,终于联系上了秦效羽,才让她相信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正好她现在饥肠辘辘,吃了午饭再回节目组也能赶上拍摄。 于是杨琳、司机老刘还有其他跟着一起出通告的工作人员托秦效羽的福,免费看到了43层高空俯视下的外滩和黄浦江。杨琳还有些遗憾,如果是夜景应该会更美。 秦效羽同在旋转餐厅的另一个包房,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男朋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破天荒的,跟绅士坐在一起,卷毛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准备接受审判。 卷毛叫翟熙,他的小叔周祈廷是翟熙爷爷最喜欢的晚辈,后来认了干儿子,所以两人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他们到底有什么情感纠葛,翟熙没提,秦效羽也并不关心。 江赫宁读商学院那会儿,翟熙也在美国学设计。 秋天的时候,翟熙和同学自驾去蓝岭公路玩,半路车突然抛锚,下来检修的时候,偶遇了独自拿着相机拍枫叶的江赫宁,俩人就这么机缘巧合认识了,之后一直保持联系,关系也不错。 三年前,江赫宁毕业回国后,江劲恒就不断给他介绍相亲,其实就是家族联姻。 “江劲恒?”秦效羽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翟熙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你不知道吗?哎呦呦,俩人都亲上嘴儿了,江江还没跟你交代底细呢?” “都辟谣了,你别瞎说,我们是纯粹的,”秦效羽停顿了两秒,吸了口气,“朋友关系。” 秦效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但他发现自己其实对江赫宁的了解,甚至还比不上翟熙。 翟熙一脸兴奋:“他爸是江劲恒,你晓得伐?弘臻集团的总裁,做医药的。” 提起医药,秦效羽想起来了,之前在《人物》杂志上看到过这位大佬的专访。 十年前,缅甸突发抗药性疟疾大流行,一些国际药企趁机囤积青蒿素衍生药物,哄抬价格。 江劲恒在航班上看到疫情数据,当即切断卫星电话改签航线,深夜突降新加坡原料仓库进行谈判。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囤货商迅速完成200吨原料交割。 次日,消息迅速传开,就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时候,弘甄集团更是神操作,不顾成本和技术难度,重新启用脉冲合成产线,将原本半年才能完成的新药研发,硬是压缩到两周。 经此一役,弘臻集团抢占全球抗疟市场将近一半的份额,江劲恒更是成为医药界的传奇人物。 江劲恒虽致力于医药研发却唯独救不了自己得血液病的儿子江弘臻,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无法释怀的隐痛。 江赫宁竟然是江劲恒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应该是个富二代,可江赫宁在北京租的房子,条件并不算好。 秦效羽又回忆起庆功会上,江赫宁穿的衣服虽然是高级定制,但也是几年前的款式,难道是因为他不同意联姻,才被自己的爹赶出家门了? 翟熙见秦笑羽对江赫宁一无所知,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起往事:“江江很反感联姻,可他爸总是逼他跟各种女孩相亲,我就帮他想了个好主意。” 秦效羽好奇:“什么好主意?” 翟熙洋洋得意:“就是跟我出柜啊,说我是他男朋友。结果我话刚说出口,他爸就蹦得比窜天猴还高,气得七窍生烟,把我俩都赶出了家门,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阵仗,实在太吓人了。” 翟熙戏精上身,声情并茂地表演,还假装瑟瑟发抖。 所以…… 卷毛不是江赫宁男朋友。 翟熙不是江赫宁男朋友。 不是,不是,他不是!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秦效羽的心情像阴雨天放了晴,顿时阳光灿烂了起来。他努力压住嘴角,用手拨弄几下头发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惜没成功,他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这位心情美好的大明星,忍不住揶揄:“这就是你说的‘男朋友’,不是被轰出来了么?” “被轰出来也是江劲恒亲自轰的,谁不想跟他搭上关系啊,我这一出场不就被他狠狠记上一号了。”翟熙张开双臂架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我本来就是gay,帮朋友一忙而已,举手之劳,正好趁这机会我也跟我爸出柜了,不过他好像并不意外,还亲自飞去厦门给江劲恒赔不是,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俩人谈上生意了,做成了好几桩买卖。有时候我是真佩服我老爸,”翟熙拍了拍胸脯,“全宇宙第一强心脏。” “所以......”秦效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问翟熙,“江赫宁到底是不是gay?” 冷不丁这样问,翟熙有些犯蒙,江赫宁竟然连这个都瞒着秦效羽,可见两人关系也就是一般,于是打起马虎眼:“这事儿你得问他啊,问我干嘛?反正我后来追求过江江,被他严词拒绝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祈廷挑眉:“你还追过江赫宁?” 翟熙吐了吐舌头:“就随便追追,这不是没成功么。” 听到翟熙被拒绝了,秦效羽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大概率有个难忘的初恋。” “......” 秦效羽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儿。听翟熙说话有一种坐过山车的感觉,突然升到顶点又极速俯冲下来,真刺激。 翟熙站起身,坐到了秦效羽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留学时就发现了,他每年都会在七月十六这天买蛋糕,还遮遮掩掩地告诉我只是想吃甜的。谁信啊,之前跟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一点都不碰。而且那天不是他生日,也不是他父母的,更不是他哥哥的,所以我怀疑江江有个初恋,而且被强行拆散了,他才迟迟走不出来,每年都过纪念日。” “吃蛋糕也不一定非得是有纪念意义吧。”秦效羽还想再挣扎一下。 “那也不能跟打卡似的,每年就那一天吃吧。最主要的是,我们出柜那天,他爸声嘶力竭喊出来的一句话。” 翟熙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学着江劲恒的语气,指着秦效羽加粗声线道:“你那个初恋呢,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会爱他一辈子吗?怎么没两年就忘了,还带回来这么个玩意儿,同性恋没有好下场,会死,会死……” 说道此处,翟熙的眸光闪过一丝凄哀。 正在努力回忆的秦效羽并没有发现异常。他想起在乌琴山,江赫宁发烧头脑不清楚的时候,一直叫着的名字——阿昌。 “他初恋的名字里是不是带了个‘昌’字?”秦效羽问。 翟熙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我还真不清楚,江江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反正连我这么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想这个初恋一定很特别。” 这么难忘吗?能有多特别? 秦效羽的心像是回南天的被子沉甸甸、黏糊糊,又逐渐潮湿起来。 翟熙突然问:“诶?今年他是不是又该买蛋糕了,明天是几号来着” “明天七月十六,”杨琳刚下了到南宁的飞机,就忙不迭地跟李含非报备行程,“马上就到莫离村的花神节了,节目组要拍摄带着嘉宾们去古镇上置办节日用品的内容,今天下午回去,晚上要拍茉莉花茶窨制,得去茶厂,基本上这几天这个主题就能拍完。” 因为乌琴山遇险的事,李大经济这几天没少忙活,之前跟程璐一通斡旋,才签下对秦效羽极为有利的补充合同,顺带着江赫宁的那份,他也一起帮着谈了。电话更是一天三四个这么打,随时掌握拍摄进度,生怕再出意外。 坐上回莫离村的车,秦效羽一直把帽子盖在脸上闭目养神,气压有些低,杨琳看出羽哥状态不算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晚上的拍摄。 第33章 节目组为了让嘉宾真实地体验到一朵茉莉花变成一杯花茶的过程,特地选择在晚上,茶厂最忙碌的时候进行拍摄。 六组嘉宾在花茶制作技艺传承人,也是莫离村村长谢大高的带领下,来到了茶厂。说是茶厂,更像是生产车间。还没进大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车间很空旷,只在角落有几台茶花分离的机器。其他地方,像晒谷子似的到处铺满茉莉花,远看像雪一样。 江赫宁看着地上的雪白笑了笑,像是在回忆什么甜蜜的事。 秦效羽凑过去:“你想到什么了?” 江赫宁收起笑容,冷冷道:“没什么。” 秦效羽被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讪讪地跟在后面。谁让他昨天跟江赫宁刚说了要保持距离的话,现在就是自作自受。 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车间左侧的展示堂里,节目组已经做好了录制前的道具安排。六张宽大的木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白一黑两个小山丘。白色的是茉莉花,黑色的是茶叶。 窨制其实就是把花香渗透到茶叶中的过程。 刚采摘下来的茉莉花不可以直接用,还需要进行最重要的步骤: 伺花。 村长谢大高把聚拢成山的花朵摊开,说道:“伺花其实就是反复将花聚拢吸热、再铺开摊凉,让花骨朵在最舒服的环境中,渐渐张开花瓣,吐出香气,没有任何阻碍和限制,绽放它的美丽。” 陈青恍然大悟,看着窦青梅半开玩笑地说:“明白了,这伺花这就跟宠老婆一样,冷了就为她披上外套,热了就给她扇风吹凉,让她时时刻刻心情愉悦,自然美丽动人。” 此言一出,全场哈哈大笑,秦效羽也跟着笑,只是目光不自觉投向了江赫宁。 谢大高又跟嘉宾们介绍,伺花的过程枯燥又磨人,而且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候,才不会错过花儿最芬芳的瞬间。 秦效羽听得很认真,他从小就喜欢“喝鸡汤”,静待花开的故事也听了不少,他觉得等一朵花开是件特别浪漫的事。 他学着谢大高的样子,轻轻用手背感受花朵的温度,再把它从中间慢慢摊开。 伺花人的手,是带着分寸的。既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揉碎了花蕾里蜷缩的芬芳;又不能全然放任,让其在冷寂中凋萎。 秦效羽扬起花苞,又看着它们纷纷落回到桌子上。突然他发现一颗洁白的小圆球裂开了,伸着懒腰,舒展着它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幽暗的香气钻入鼻尖。秦效羽盯着它,觉得这一朵尤其可爱,它不同于其他的花骨朵,是独为他绽放的。 秦效羽出神地看着,从茉莉花花瓣里竟然浮现出一张江赫宁的脸……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42% 第30章 你喜欢吗? 晚上刚体验完伺花工艺,节目组收工的时候都到了半夜。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秦效羽做了一晚上梦。 梦里一朵朵无比巨大的茉莉花“砰”地绽开,都毫无例外出现了江赫宁的脸,或嗔怒,或狞笑,反正没有一个好表情,搞得他这一晚上都很疲惫。 许如清也是累得沾枕头就着,深夜却被一个电话吵醒了。睡得正香,她本不想接,但这电话在她脑袋顶上3d环绕没完没了,实在没辙,她只能像僵尸一样,艰难地爬起来,打开灯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许如清摸索着拿起手机,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严钰临第三次在凌晨让她“述职”了。 这位大少爷,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别人。 许如清倚着床靠,勉强保持礼貌的态度说道:“严少爷,这么晚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事办得怎么样了?” 许如清这句话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但还是耐心地敷衍:“临哥,事想办好需要时间的呀,上次您让我勾引秦效羽,现在又要我暗地里撮合他和江赫宁,我觉得吧......” “你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觉得。”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地命令。 “这才几天,不能太着急,而且我前两天刚被秦效羽拒绝,应该表现得很讨厌他们才对,现在又去撮合这俩人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吗?这人设不对了呀!”许如清极力解释。 许如清前年跟严钰临自荐枕席,想谋取资源。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轻贱的人,只是之前自己的同期傍上了严钰临,现在已经是影后了,许如清羡慕嫉妒,也想登上严家这艘大船。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严钰临实在长得太帅了,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一次许如清跟父亲参加商务晚宴,短短地瞥见他一眼,就此沦陷,觉得哪怕是只能跟他睡一觉,自己也是赚了。可惜严钰临根本就不拿正眼看她。 今年许如清和秦效羽的剧火了,严少爷一反常态主动来找她,一开始许如清还以为是少爷回心转意,没成想是让她去追秦效羽。 真搞不懂,难道严少爷也嗑cp? 结果秦效羽也对她没什么感觉,大美女备受打击,自己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现在可倒好,不仅热脸贴冷屁股,还要给人家的新cp当月老。 许如清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一时没忍住,冲着电话喊道:“严钰临,就算是我有求于你,你也不能拿我当日本人耍呀,他们要是真不来电,我还能按着头让他们亲嘴儿吗?” 话一说出口,许如清的后颈就渗出冷汗,刚才自己迷迷糊糊都说了些什么! 死寂在电话的另一头蔓延。过了很久,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声。 “许小姐。”严钰临语气轻蔑,“令尊跟严氏集团五个亿的对赌协议,很快就要到期,你可以去关心一下进度如何了。” 许如清攥着床单的手指骤然收紧。 “许小姐,我只要他们赶紧在一起,你明白吗?” “明......明白。”许如清的声音颤颤巍巍。 挂断电话后,她后半夜几乎是睁着眼挨到天亮。 翌日清晨,节目组就惨无人道地把大家都叫起来,今天要去距莫离村五十多公里的长瑶古镇拍摄。 路上司机师傅风驰电掣,拿出了开f1的架势,一路颠簸,到地方后,嘉宾们五脏六腑还没归位,就拿到了一张采购清单,他们要帮助村民采买花神节用品。 长瑶古镇带有浓厚南方水乡的气息,只是壮族元素更明显。 现在才早上九点多,街上的游客并不算多,节目组浩浩汤汤一大群人的出现,让古镇瞬间热闹起来。 秦效羽拿着清单,假模假式地看着,实际在偷瞄走在前面的江赫宁。 快入伏的季节正是雨水多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地青石板路上,没有交流,距离也越拉越远。 实际上从昨天晚上拍摄伺花的时候,江赫宁就不怎么搭理他,今天就更明显了,就连身后的摄像组都察觉到两个人气氛不对。 秦效羽有些懊丧。两天前自己跟江赫宁说什么同事之间不要太暧昧的屁话,如果江赫宁是直男,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冒犯;就算江赫宁是弯的,也会觉得他想得太多,太自恋。 正胡思乱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秦效羽回头一看,是之前在乌琴山崴脚的摄像大哥,现在已经彻底好了,继续投入工作。 大哥收了摄像机,朝着江赫宁方向努努嘴说:“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这么明显吗?” “你俩离着八丈远,瞎子都看出来了好吗?” “哦。”秦效羽有些泄气,“可我们好像也没有吵架,是我单方面……” “什么单方面双方面,有啥矛盾说出来不就行了,你俩不搁一起完成任务,我们拍啥呀?你得追过去!” “追过去?” “对啊,人都走没影儿了,你还愣着干嘛,快去。” 摄像大哥真是操心碎,也不把秦效羽当外人,大手拍在秦效羽后背,直接给他推出两米远。 当秦效羽加快脚步跟着拍摄组转过街角时,恰好看见江赫宁停在一个卖工艺品的小摊前,指腹正摩挲着木架上那串靛蓝的壮族绣球。可清单上写的他们要买的东西是“最美花灯”,并不是绣球。 秦效羽想起来,之前他们一起拍杂志封面的时候,服装师也给江赫宁身上搭配了一个。 他很喜欢绣球吗? 这时从街对面传来阵阵琵琶声,嘈嘈切切如珠落玉盘,秦效羽循声望去,朱漆牌匾上写着“妙音阁”三个字,店门口一位穿着绯色汉服的姑娘正抱着琵琶弹着一首气氛紧张带有悲情的曲子,秦效羽听了几个音,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字: 霸王卸甲。 还没弹两小节,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就着急忙慌地小跑出来,对着年轻姑娘一顿数落。 果然,不一会儿,姑娘的琴音就变成了时下最红的网络神曲。 这曲子果然奏效,不到两分钟,刚才还门可罗雀的小店,就被游客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秦效羽发现江赫宁也走了过去,站在边上凑热闹。 第34章 “各位游客们瞧好了!”山羊胡拿着个手掌大小的琵琶毛绒挂件说道,“这姑娘手里的琵琶叫‘点翠’,面板上嵌的一圈是绿宝石,相传是当年走茶马古道的商队用来解闷的。今天只要哪位能跟着老师体验,弹出一个连贯的轮指,这个毛茸茸的小琵琶就送给他!” “原来是送挂件,还以为要送琴,真没劲。”一游客高声喊道。 人群里也开始有人跟着起哄。老板使劲儿摆手说:“大家可饶了我,这琴名贵得很,是真送不了,但谁要是跟这位小姐姐学得快,我就另外再加五百块给他,这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一些游客就开始踊跃报名。秦效羽不想靠得太近,毕竟刚才一下车,就有人认出他,扑过去想要签名合影,好在外景拍摄,节目组带了很多安保人员,不过节目组想要更真实的效果,只做了一定程度上的清场。对于这个妙音阁活动,很显然是没有提前跟艺人打过招呼,更没有剧本。 这时江赫宁转过身,精准地锁定了秦效羽的位置,向他招手。 难道这是让我过去的意思? 秦效羽突然接到江赫宁的“主动邀请”,有些诧异,但还是小跑了过去,站在江赫宁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是那个毛茸茸的琵琶。 “江老师想要?” 秦效羽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江赫宁的后颈。对方一反常态并没有避开,而是转头撞上秦效羽的目光。 “你不觉得那个毛茸茸的很精致可爱吗?”江赫宁眼底满是笑意,“你手指灵活,不如试试?” 秦效羽看向山羊胡手里那把四根弦的乐器,心里陡然升起莫名的畏惧。 “如果勉强就算........” 秦效羽打断道:“不勉强,江老师要是想要,我就去试试。” 他礼貌地穿过人群,来到山羊胡店主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子突然大声喊道:“真的是秦效羽,我刚才就看着像。”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要参加挑战的高个帅气的年轻男子竟然是个明星。 起初只是前排游客的手机齐刷刷举过头顶,紧接着人群开始涌动,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想凑个热闹。 秦效羽看情况有些混乱,大声说道:“不好意思,影响大家游玩了,我是演员秦效羽,正在参加综艺《田园诗话》的录制,我的搭档想要这个琵琶玩偶,所以我想来试一试。” 这时摄像组和工作人员也及时来解释疏导,山羊胡一看自己要上综艺,更是极力配合,游客们素质也很高,很快安静下来。 只是有几个女孩子,注意到了所谓的“搭档”也是个年轻俊美的大男孩,嘴角咧到耳根,眼里直冒星星,但也没有发出大动静。 山羊胡让秦效羽坐在琴凳上,殷勤地递给他一把琵琶。绯色汉服的女琴师脱口而出一句夸赞:“你抱琴的姿势很准确,没学过琵琶的人,第一次拿到琴都会下意识往里内扣,很少会抱得这么标准。” 秦效羽回道:“我只是刚才看到你弹琴的姿势,照猫画虎。” 女琴师笑了笑,面向游客开始演示什么叫轮指,并进行缓慢示范。 琵琶的琴身比想象中更轻,秦效羽的手指刚搭上品柱,掌心就开始泛起麻痒,仿佛无数细小的藤蔓从记忆里破土而出。 轮指其实并不符合人类对手指使用的习惯,从食指到大拇指向外接连弹出,还要求它们发出的力度均匀,这本就超出了人体自然机能的 “舒适区”,但秦效羽却对这样的动作并不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种恶心的熟悉感。 当秦效羽学着女琴师的样子弹响第一个音符,他的眼前开始闪过无数碎片:四面白墙压抑的琴房、崩断的琴弦在脸上划出的血痕、母亲的声嘶力竭。 秦效羽垂眸弹奏的侧脸开始泛白,而他轮指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围观众人都在为他鼓掌,秦效羽却觉得所有声音都被隔上一层玻璃,脑子里嗡嗡的。 当山羊胡高兴地把琵琶挂件塞进秦效羽怀里,他只知道江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秦效羽煞白着脸,几乎是逃窜般冲开了人群,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青石板路在眼前不停晃动,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绞拧。 他跌跌撞撞终于来到巷尾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开始剧烈地呕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地喘息。江赫宁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 秦效羽洗了把脸,鼻腔涌入潮湿的气息,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江赫宁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秦效羽唇角的水渍。 “脏,我自己来,”秦效羽下意识拍开江赫宁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江赫宁轻轻地说道。 看到秦效羽如此痛苦,江赫宁紧攥起手心,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自己。 其实江赫宁从昨天就明显地感觉到,秦效羽想缓和关系,可自己一直没给他机会说话。 刚才也是自己假借玩偶试探,如果秦效羽真的能触碰到琵琶,也许能勾起关于那个夏天的回忆。可他没有想到,秦效羽的反应这么剧烈。 那是生理性的排斥。 秦效羽哪怕一辈子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江赫宁也不想让这个自己默默喜欢了五年的人这么难过。 “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江赫宁小声重复着,低垂的眼眸起了雾。 “我没事的,江老师,怎么能怪你呢,我只是有点中暑罢了。” 秦效羽说话的语气带着指尖掠过丝绸时,那种让人发痒的温柔。只是他骗人的技术实在不高明,今天是个难得凉爽的好天气。 自己强忍着身体不适,还要安慰别人,只会让江赫宁这个始作俑者感到更加无地自容。 “你喜欢吗?”秦效羽突然问道。 江赫宁听到清脆的银铃声,一抬眼,秦效羽正提溜起那个琵琶挂件,下面点缀的小铃铛发出响动。 他透过这个摇摇晃晃的小琵琶,目光对焦在那张有些苍白却依然笑容温煦的脸上,轻轻回应道: “喜欢。” 第31章 你说夏天我想到了雪 长瑶古镇的采买拍摄还在紧张进行,秦效羽当街试弹琵琶的路透就在微博掀起热议。 深藏不露的才艺突然被曝光,连粉丝都十分惊讶,更别提平时不关注他的网友,都在感叹他顶着一张冷峻的脸弹琵琶很有反差感。 更有甚者把秦效羽对着游客说的那段话偷拍下来发到网上。 这一下粉丝都知道秦效羽是为了送搭档琵琶挂件才来了这么一出。秦瑟赫鸣超话顿时活跃起来,呼啦啦又涌进了好多新人。 嚷嚷着“独美”的秦效羽唯粉瞬间怒了,开始疯狂日工作室,甚至还有站子宣布无限期停站来表示抗议。 [小鱼游呀游]:工作室是死了吗?把秦效羽当扶贫办了吧,许绿茶的亏还没吃够吗? [秦漂亮观察日记]:李含非是收了素人多少好处费啊,这么坑秦效羽!这素人脸上明摆着“想红”两个字当我们瞎吗?挂件哥能不能独立行走啊! [效羽多笑笑]:江赫宁打上次发声明就是在硬蹭我哥,结果现在这不就黏上来了,是配音圈不够他扑腾了,竟然来娱乐圈找存在感。 [羽宙第一英俊]:团队是集体被江赫宁下降头了吗?建议查查挂件哥是不是公司高管亲戚,这强捧的架势真的让我越看越逆反。 秦效羽唯粉战斗力很强,不到两个小时,江赫宁就喜提“挂件哥”的新黑称,并且华丽丽地传遍秦效羽粉丝圈的每一个角落。 江赫宁也有粉,可惜人数少且战五渣,每次跟秦效羽的顶流大军正面刚,都被虐得头破血流。 cp粉秉承着“怜弱端水”的原则激情团建,在线给江粉发救济粮,还摇旗呐喊:“豹豹猫猫不喜欢看粉丝打架,快停手!” 整个热搜广场乱得就像捅了鸡窝! 相对于粉丝们吵得面红耳赤,他们的偶像之间就要和谐得多。 两人为了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来到了位于整条街尽头的花灯店。刚迈进店内,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灯盏悬挂在头顶,江赫宁发现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大螃蟹正挥舞着它的大螯,只是螯里不知被谁插了一根棒棒糖,显得有些好笑。 店主老何坐在靠墙的矮桌旁,手里拿着刷子,正在给新扎的花灯上浆糊,见等了半天的人终于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柜台前,用略带广西方言的口音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两位客人有何需要?我们这里有兔子灯、荷花灯、宫灯、纱灯、走马灯......” 秦效羽第一次听人用广西话说贯口,感觉很特别,可店主实在说起来没完,好在江赫宁及时打断道:“我们要找最美花灯,您这儿有吗?” 老何笑眯眯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题目,故弄玄虚道:“要寻得最美花灯,先要考验二位搭档的默契程度,我出一个词,您二位需得同时说出心里想到的词语,只有三次机会,如果每次都不能完全一样,最美花灯,就恕在下不能给二位了。” 第35章 果然,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老何兴致勃勃:“既然二位都同意,那我们就马上开始。第一个词是月光,三、二、一,请回答!” 秦效羽:“霜。” 江赫宁:“贝多芬。” 这两个词南辕北辙,一个李白“疑是地上霜”,一个贝多芬《月光曲》,连国籍都配不上。 店主给出的第二个词是“夏天”,要求即刻说出联想到的天气。秦效羽脱口而出“雷阵雨”,江赫宁却只字未提“暑气”“烈日”,反而蹦出来个“雪”字。 老何遗憾地摇头,夏日炎炎与白雪皑皑本是冰火两极,反着说,就算再有默契的人也猜不中啊。 秦效羽胳膊抵着实木柜台,看向江赫宁打趣说:“大热天的下雪,这联想跨度比银河还宽,你该不会是为了综艺效果故意唱反调吧?” 江赫宁佯装嗔怒:“我就是想到雪了,真是第一反应,咱俩就是没默契,不同频,你说怎么办吧。” 秦效羽没辙,回过头对老何说道:“要不您给开个后门,提前让我们对个答案,保证演得跟心有灵犀一样。” 老何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客人莫要坏了规矩。说不定最后一题就答对了呢?” “那行吧。” 老何看了看两人:“最后一题可听好了 ——结婚。” 老板的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就像被提前校准过频率,异口同声地说出: “真爱。” 这两字的尾音还在悬挂的花灯间轻轻碰撞,老何就眉开眼笑地鼓起掌来:“恭喜两位,终于成功了!说实在的,现在提起结婚呐,还能一下子想起‘真爱’的人可不算多喽!” 老何说着,猫着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大柚子:“这是最美花灯的提示,请二位拿着,跟我来吧。” 于是,秦效羽和江赫宁一人抱一个,满头雾水地跟着店主老何来到店铺后面的操作间。 秦效羽把大柚子放在木桌上,坐在竹子编成的小椅子上,江赫宁也搬了把竹椅,紧紧挨着坐到他旁边。 竹椅有些矮,两个大长腿坐在一起实在有些局促,江赫宁的膝盖无意间蹭到了秦效羽的大腿。 秦效羽低着头遮住眼底翻涌的笑意,指腹摩挲着柚子皮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老何皱着眉头,用不锈钢勺子轻巧一下秦效羽的手背:“莫搓了喂!泥都快被你搓下来咯,看我给你们示范怎么做‘最美花灯’。” 只见老何青筋微隆的手背贴着柚皮,刀尖抵着柚子顶部旋一圈,不像是在扒柚子皮,倒像是揭茶碗盖似的轻巧。 黄澄澄的果肉裹着白络,叫他拿不锈钢勺三两下掏出来,愣是一点没把果肉挑破。 老何边操作边笑着说:“早年间邕江边上的细伢子,哪个逢年过节不抱着柚子灯满街窜?现下流行的那些鎏金描银的宫灯当然体面华丽,可要说滋味还真是不如以前的年月。” 下一步就是在柚子皮上雕花,秦效羽和江赫宁自然是做不出太复杂的纹样,老何就拿出几个类似烘焙饼干时用的模具,让他们直接用力把花纹按上去。 最后就是穿孔绕线了,江赫宁攥着小刻刀在厚厚的柚子皮上钻眼儿,可能是用力过猛,刻刀在食指指腹豁开道细口,瞬间血珠就渗了出来。 “别动!得先清洗一下。”秦效羽把领麦关掉,动作比意识更快地握住那只手。 “就是破了个口,没事儿。”说着江赫宁便要随便用面巾纸抹一抹。 “那不行,谁知道那小刻刀上有没有细菌病毒。” 秦效羽回头,发现操作间正好有水龙头,两个人走过去,用流动水冲洗伤口。场务也很快发现江赫宁的手破了,赶紧把医疗箱背了过来。 “我来吧。”秦效羽对场务说。 场务小姐姐顿时心领神会,这可是麦麸的大好时机,嗑cp的就等这口粮了,她给摄像师个眼神,自己默默地退开了。 秦效羽扯过医疗箱,在里面一通翻找,打开一支碘伏棉签,就要给江赫宁上药。 江赫宁蜷了蜷指尖,睁大眼睛,用极小的音量提醒:“你干嘛,我自己来,还录着呢。” 秦效羽把那只蜷缩的手又拉回到自己身前:“录着怎么了,朋友间关心一下还不行啊,你这伤口有点深,得及时止血。” 江赫宁干脆也把领麦关掉:“是谁说,同事之间不要太暧昧,尤其是跟男的!” 秦效羽上药的动作微顿,对于这句话,他一直是愧疚的:“我为那天说过的话,跟你道歉,我当时脑子有点乱,嘴上没把门的,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江赫宁有些错愕,他没想到秦效羽会直接道歉。其实他根本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伤心。 秦效羽本就是直男,回想起来,自己有时候的举动确实可能会让秦效羽排斥。 “你不用道歉的,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你说出来也好。” “没有,”秦效羽摇头,“我很舒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作为朋友关心我,我却用不好的想法去揣测你、误会你,完全是我的错。” 江赫宁不知道怎么回复,其实秦效羽的揣测没什么问题,自己就是想撩拨他。 江赫宁正有些出神,就感觉食指一阵酥。痒,秦效羽轻捏着他的食指,低头吹了吹那道伤口,气流拂过指尖时,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秦效羽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猫。 江赫宁喉结滚动着,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又一次攥紧,秦效羽用创可贴小心覆上伤口,边缘压了又压。 简单的包扎之后,两个人又投入到拍摄当中。没多久,制作柚子灯的录制就结束了,摄像机的红灯齐刷刷熄灭,场务推着器材车叮当作响地经过,化妆师忙着收拾散落的粉扑和发胶,嘉宾们也可以暂时休息一下,自由活动吃些东西,傍晚还需要继续录制长瑶古镇特色龙舟水灯的祈福活动。 杨琳和在节目组里认识的小姐妹一起找了个阴凉,蹲坐在板凳上刷着手机,等节目组一会儿送盒饭。小姐妹怼了怼她的胳膊肘,一脸八卦说:“诶,你刚才看见了吗?秦效羽和江赫宁,他们俩刚才简直冒粉红泡泡,你是秦效羽助理,他俩到底有没有事儿啊?” 杨琳转过头看了自家羽哥一眼,回过头欲言又止。最近秦效羽情绪就跟盛夏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前几天那是阴雨绵绵,这会儿应该是阳光明媚了,不过江老师有女朋友,羽哥要是陷得太深,当了男小三怎么办? 小姐妹不知道杨琳的脑袋瓜里已经开始上演虐心狗血偶像剧,有些不耐烦:“问你话呢,怎么不理人啊?” “哦,哦,”杨琳回过神,打马虎眼道,“公司要求,你懂节目组也是要流量的,而且他们俩本身就是好朋友,稍微亲密一点也很正常,都是直男,咱不要多想。” 小姐妹听了这话,噘着嘴满脸遗憾,又在点评软件上搜起美食来,突然她眼前一亮:“你看,这家蛋糕甜品店就在对面隔一条街,造型风格独特,好看又好吃,真想去探店啊!” 杨琳拿过手机浏览起来,确实评价很高,只是本来景区的东西卖得就贵,而且又是网红店,杨琳舍不得花这个钱:“要去你去吧,我吃盒饭就行。” 小姐妹悻悻然:“也是,这甜品太贵,要是有人能请客就好了。” “你想吃什么,我请。”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竟然是秦效羽。刚和江赫宁化解了误会,他现在心情很好,就听到杨琳她们的对话。 “真的吗?”小姐妹一脸兴奋。 “那还能有假,今天你们辛苦了,我打算请大家吃点东西。” 演员请剧组“喝水”是常事,秦效羽进组后也总会不定时让杨琳订茶歇之类的吃食或者饮料咖啡。 “好的,”杨琳把手机递给秦效羽,“是这家甜品店,羽哥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一起带回来。” 秦效羽接过手机,发现菜单上各式各样精致漂亮的蛋糕。他没忘记,今天是七月十六日,是江赫宁每年都会买蛋糕,怀念初恋的日子...... 第32章 此生长宁 本来是让杨琳买剧组的下午茶,江赫宁竟然提议要陪她去,说正好也要买蛋糕。 果然,今年也没忘记这个仪式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秦效羽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一起去了。 杨琳是大单,店长紧锣密鼓地准备完甜品和饮料,又派了五个店员推着野餐车给节目组工作人员送去。 秦效羽和江赫宁没有跟着一起回,选了临窗的座位坐下来休息,落地玻璃映着街景。 江赫宁吃了一口蛋糕:“这家的芒果千层好像是招牌,你要不要尝尝?” 秦效羽有些犹豫,还是开口:“之前没见过你吃蛋糕,还以为你不喜欢。” 第36章 “是答应了一个人,每年的今天都要吃些甜的。”江赫宁手中的叉子悬在半空,注视着秦效羽缓缓说道。 秦效羽应和着“哦” 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服务员端来一杯柠檬气泡水,是秦效羽点的,这迫使他目光又重新回到屋里,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低垂着眼睛盯着苏打水翻腾的气泡,哔哔啵啵,很吵。 “那个人... 对你很重要?” “嗯,重要到......哪怕他已经忘了,我也会替他记着。” 江赫宁的目光落在秦效羽的脸上,回答的声音温柔而笃定。秦效羽却躲开对方的视线。 那个初恋对他很好吗?这么念念不忘。 他举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饮料,气泡顺着喉咙往下钻,呛得他直咳嗽,凉津津的,很酸。 再喝一口,还是很酸很酸。 什么破网红店,蛋糕不好吃,饮料也不好喝,都是营销,骗人,退钱! 这时店主悄么声地走到秦效羽身边,满脸堆着笑:“您是秦效羽先生吧,甜品味道怎么样?” 秦效羽没说话。 江赫宁赶紧打圆场:“他有些中暑,不是很舒服,您别介意,甜品很好吃,他很喜欢。” 店主一听“好吃”两字,立刻来了精神,掏出相机:“好吃就好,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二位可不可以跟我拍张合影,挂在咱们小店门口。” 这是网红店经常使用的宣传方式,哪位明星在某某时间来本店吃饭,大赞味道好,并配上一张和店主合照,用以彰显食品美味,很受欢迎。 如果真的好吃,秦效羽也不介意配合,可今天他就是不想拍,所以直接硬生生拒绝,店主的镜头盖都打开了,顿时有些尴尬,江赫宁用公司有规定不能随意拍照搪塞了过去,但最后两人还是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果然没过几个小时,秦效羽就不可避免地上了个“耍大牌”的热搜。 秦顶流的粉丝们被迫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刚“日”完工作室,要求独美,拒绝挂件;下午就得澄清反黑,在营销号底下控评。一天赶好几场,比上班都累,还不给钱。 cp粉们也跟着瞎忙,但他们是什么都能“磕到”的群体,非说秦效羽是故意弄出点动静,转移大家视线,为了不让唯粉再攻击江赫宁,还脑补出一场“为爱挡枪”的大戏,剧本都写好了。 第三幕:秦效羽舍身救赫宁 环 境:室外-雷雨交加-夜晚 角 色:秦效羽(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舞 台:追光效果 秦效羽:(目光坚决,语气坚定,双手高举靶子,站在雨中慷慨激昂)来吧,让黑子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的血肉是黑夜之中坚不可摧的盾牌,我的胸膛还能承受这夺命的寒芒,我的爱人他纯洁善良,如同茉莉花散发着幽香,他值得这世上最纯粹的爱恋,值得我献上最炽热的心脏! 【一声轰雷,一道闪电,无数子弹射向秦效羽,英雄倒地血流成河,但爱妻精神永存。】 唯粉看到这些东西,恶心得能把三天前的早饭呕出来,纷纷抗议,拒绝舔狗人设,并大声疾呼cp粉就是黑。 网络上打打闹闹不可开交,但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晚上。 暮色降临后的长瑶古镇,像是位精心打扮准备出嫁的新娘。沿街灯笼次第亮起,从街巷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耳畔人声鼎沸,这座小镇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所有嘉宾都完成了节目组布置的采购任务,聚集在一起,参加祈福活动。其实许多地方都有放水灯祭拜的习俗,但长瑶的龙舟水灯与众不同。 秦效羽和江赫宁跟着节目组请来的专业向导一路往河边走,手里还拿着柚子灯。许如清和经纪人孙嘉茗跟在后面,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加速,经过江赫宁身边的时候,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江赫宁猝不及防,踉跄地跌进秦效羽怀里,正好被对方一把捞住,也顾不得手中的柚子灯被挤得歪斜。 “当心。”秦效羽下意识单手扣住对方腰侧,等江赫宁站稳,他又轻轻地松开。 这时不远处锣鼓喧天,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两只金黄色的醒狮,正蹦蹦跳跳地从嘉宾们的身边穿过。 许如清走到向导跟前,大声喊道:“这舞狮队是要干什么呀?” 向导只看见许如清的嘴动,但具体说什么听不清。其实醒狮队是要到镇上的“见龙祠”祭拜,然后登龙开道。 走了没多久,江赫宁就看见河中心浮着的那条“金龙”。 原来是有百十来个青柚子砍去蒂头做灯座,三只一组用竹篾扎成三角形,点燃香烛插在上面,再拿浸过桐油的麻绳穿起来。竹蒿子往水里一撑,成串的柚子便顺着水流摆尾,烛火在青皮上一跳一跳地摇晃着,宛若游龙。 秦效羽顺着灯河望去,最前方泊着艘小型龙船。船家阿公衔着旱烟蹲在船头,等着今天的贵客。 不一会儿,嘉宾们在向导带领下陆续登船,船因为吃水极浅有些晃荡,最后上船的秦效羽刚踩上踏板,船家阿公忍不住皱起眉头,用竹篙子轻点水面,笑嚷:“慢些咯喂,小心掉河里!” 话音未落,一声尖啸划破夜空,烟花绽放在江心。船家看见提示,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岸上的人喊道: “开——船——喽——!” 橹轻轻摇,船缓缓行。 其实这种船都是电动的,可船公偏要把竹篙舞得虎虎生风,水花溅了坐他身后的向导一脸。 秦效羽看见了,递过去一张纸巾示意向导赶紧擦擦。向导有些意外,这个顶流明星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还挺热心。 整理好后,向导清清嗓,举起手里的柚子灯:“今晚咱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放水灯祈福。大家把心愿写在纸条上,塞进柚子灯里。咱们啊,坐的可是吉祥龙船,福气加倍,这柚子灯跟着水流漂,福气能顺着瑶江跑遍八桂大地,愿望保管灵验!” 向导给嘉宾发了纸和笔。大家都兴致勃勃,写了起来。 温凌霄看着船头的龙型装饰,兴奋地说:“我以前也做过这种船,大概五六岁,翻相册的时候还看到了照片,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只有我爸妈津津乐道。” 梁俊彦一拍大腿:“这事儿我知道,去你家做客的时候,阿姨跟我说,你当时水土不服,肚子疼,差点拉裤里。” 众人一听,都笑起来,温凌霄也笑着攥起拳头,往揭他老底的搭档身上锤。 喧闹之中,秦效羽说:“也许就是因为这段记忆不美好才会忘记的吧。有时候一些糟糕的记忆被遗忘反而让人更轻松。” 温凌霄竖起拇指,连连赞同:“效羽说得对,不好的记忆就应该通通忘掉,别跟自己过不去。” 听了这话,江赫宁心里一紧。 突然,烟花的轰鸣又在远处响起,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一簇蓝紫色的光束升上夜空砰然炸开。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好多簇,此起彼伏汇成光的瀑布,照得天空发白,热闹得就像是在过年。 在众人纷纷走出船舱,欣赏烟花的时候,江赫宁的目光投向他一直喜欢的那个人。 秦效羽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此时映着灿烂的烟火。 如果记忆是美好的,就不会被遗忘吧。 江赫宁低头看着自己刚写好的许愿纸条,忽然摇着头笑了,那笑容像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轻轻浅浅,一晃而逝。 当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的刹那,他把纸条揉成一个团,塞进口袋里,又借口刚才的纸条掉进河里,找向导再要了一张。 “得啦,烟花都烧完咯,快滴回舱里坐定当喂!” 船公说着让人听不太懂的方言,又摇起橹,木船吱呀吱呀,不一会儿来到江面最宽的地方。 嘉宾们把带有心愿纸条的柚子灯,放入水中随波漂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静静祈福。 秦效羽偷偷睁开了眼,目光瞟向挨坐在他身边的人。 江赫宁本就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眼尾的弧度就活了,加上他有时话极不着调,眼神就总透着俏皮和坏劲儿。 可现在江赫宁闭着眼祈福的模样,天真虔诚得像个孩子。水波映着烛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眼睫下的阴影也随着灯火忽短忽长。 他到底许了什么愿呢? 船行到码头,船家阿公一个个扶着嘉宾们上了岸,轮到秦效羽的时候,就听阿公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调侃:“后生仔,以后祈愿时,眼珠子别学萤火虫乱飞!不专心,愿望会不灵的。” 说罢就把人推上了岸,自己回到船舱里抽旱烟去了。 结束一天的拍摄,嘉宾们三三两两随着人潮往回走,江赫宁又走到了上午卖绣球的那个地方,只是摆摊的老板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人,摊位也变成现在正流行的漆扇制作。 一个小女孩笨拙地双手捏住扇柄,旋转着扇面浸泡到有颜料的水中,江赫宁驻足,远远地看着,神情略带遗憾。 第37章 许如清从他身旁路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实在喜欢让你男朋友陪你玩儿呗。”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男朋友?这许如清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只不过他并不是想…… “江赫宁,等等我!”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赫宁下意识转过头,一眼便看见秦效羽正侧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自己走来。秦效羽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显得整条街的霓虹都突然暗了些许。 终于,秦效羽气喘吁吁地来到江赫宁面前,发丝有些凌乱,眼眸因此刻的急切而微微发亮,仿佛藏匿着星辰。 秦效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刚才下船......耽误了点时间,我再抬头......你人就没影儿了,走这么快干嘛。” 他说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东西。 是那个靛蓝色的绣球。 花纹壮锦在灯火照映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江赫宁白天在摊位前看上的那枚。 “我看你早上在绣球摊子边逗留了好一阵,就买了,想你可能会喜欢。” 江赫宁接过绣球,手指摩挲到柔软的布料,心中蒸腾起一股暖意:“谢谢,我确实很喜欢。” 何止是喜欢。 当你有些微不足道的遗憾,恰巧被喜欢的人注意到并弥补时,心头就会涌出一种喜悦,这种喜悦并不急促,更不会让人顿时心花怒放、热泪盈眶。 那是一种更为绵长的喜悦,渐渐浸透全身,像是新生的泉眼,涓涓而始流。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走,江赫宁觉得影影绰绰的行人都开始面目模糊,只剩下如水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你今天送了我两个礼物,我是不是也得送你点什么?” “不用,我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有点好奇。”秦效羽说。 “好奇什么?” “你刚才在船上许了什么愿?” 江赫宁又露出顽皮的笑容,反问道:“那你得先告诉我,你许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家人朋友都健健康康,我自己事业进步呗。”秦效羽真诚地说。 “嗯挺好,我也差不多。” 江赫宁说谎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所以愿望都是关于眼前的这个人。 一阵柔风拂过,把瑶江上漂浮的柚子灯轻轻推动。其中有一盏是属于江赫宁的,上面写着: [他不必再做我的故梦,只当此生初逢。借一盏新灯,照他此生长宁。] 【作者有话说】 许如清:促成姻缘哪家强,如清给您送吉祥! 第33章 我可是个宝藏 入伏后的夏天是茉莉花品质最好的时候,村民们会在每年入伏的第一天向花神祷祝,祈求丰登。所以花神节对莫离村民来说,是一年中除了春节最重要的日子。 节目组选择在花神节的前一天早晨进行“最后的比试”,为莫离村之行画上圆满句号。 导演陈丽清为了回馈村民们的支持,在莫离村的大空地上支起舞台,邀请村民们来当观众。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来凑热闹。孙阿公一大早就来占地方,坐在前排,梁小满也拉着妈妈一起给羽哥哥和宁哥哥加油鼓劲儿。 江赫宁看见小满在台下叫自己的名字,马上招手回应,笑容明媚的样子霎时引来村民们的侧目。小满的同学羡慕不已,抓着她胳膊夸张地问怎么会认识“明星”,小满一脸得瑟,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可真爽。 秦效羽用胳膊碰了碰正释放“信息素”的队友:“差不多得了,快别再散发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江赫宁歪过头看向秦效羽:“那我对着你放电总可以了吧。” “快别,说正经的,你对茶了解的多吗?我看了眼台本,又得答题,又要实操,我对茶是一窍不通。” “怎么,你这么想赢?” 秦效羽反问:“不是你说要帮我拿冠军的么,这么快就忘了?” 江赫宁笑笑:“行,一切听你的。” “听我的,也得懂茶啊,你到底行不行?” 江赫宁卖起关子:“我行不行,你一会儿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导演陈丽清拿着话筒走上“乡村大舞台”,先是感谢村民们的支持,然后开始介绍今天“品茗”大赛的裁判。 除了之前有过接触的非遗传承人、莫离村的村长谢大高,还有小绿书千万粉丝的美女侍茶师连澄。 最重量级的嘉宾,莫过于花茶品鉴大师叶奉林,他是全国茶文化研究会会长王岚的关门弟子,可以说在茶这方面叶奉林绝对是业界巨擘。 说起这个叶奉林,和郑安之还有些渊源。在拍《大唐风华录》时,剧本里有“斗茶”的情节,姚峰特地把叶老师请到剧组,给郑安之补习茶礼仪知识,两人说话投机,闲聊时发现郑安之的妈妈是叶奉林的高中校友,一下子又拉进了两个人的关系,剧拍完后也有联系。 陈丽清介绍评委的工夫,六组嘉宾也都上台准备就绪。 “品茗”大赛共分为两个回合。第一回合是判断茶的品类。根据茶汤的色香味来确定茶的大类别,比如白茶、绿茶、乌龙茶等等。 这一回合比较简单,大部分嘉宾都完成得不错,郑安之更是用最快的速度写出了答案。 江赫宁则先让秦效羽试着答,结果还都让他写对了。秦效羽有些兴奋,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克制住表情。 江赫宁被他故作淡定的样子逗得眉眼越发柔软:“还说自己一窍不通,这不是很会嘛。” “这么简单,傻子都会。”坐在旁边的郑安之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 这话是故意说给秦效羽听的,自从《田园诗话》开始录制,郑安之就对他充满敌意。一开始秦效羽以为是自己在庆功宴的时候把姚峰打了,而郑安之正好是姚峰热播剧的男主,这两个人肯定关系不错,所以郑安之才会迁怒于自己。 后来秦效羽发现,郑安之更像是把他当做潜在的威胁或者是对手,所以时时刻刻要比个高低。想到这一点,他的胜负欲好像更强烈了。 其实秦效羽觉得这种人并不讨厌,虽然说话喜欢呛火,但最起码情绪都在脸上,比那些背地里下绊子的人要好得多。而且节目组肯定也希望嘉宾们有些火药味,这样才有看点。 正当大家都觉得这游戏不算太难的时候,工作人员分别给嘉宾面前的桌子摆上编了号的白瓷杯,旁边是对应编号得三个青花盖碗,在对应的杯子前还分别放上了干茶。嘉宾们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这时陈丽清拿着实时排名表走到嘉宾中间,公布莫离村体验赛当前的积分情况:秦效羽与江赫宁组暂列第二,积分榜首正是郑安之的队伍。 秦效羽能否逆转夺冠,全看第二回合的表现了。 最终对决的题目是“盲品辨茶”。需要嘉宾们猜出面前三杯茉莉花茶哪一杯价格最高,按照品质由好到次的顺序排列。 对门外汉来说茶就是茶味,具体好坏也不太喝得出来,只能瞎蒙。 温凌霄直接投降:“我感觉都一样啊,对了,我之前在微博上好像看到过热搜,安之你拍戏的时候跟叶老师学过,这种游戏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郑安之挺起腰板,脸上带着得意:“你过奖了,我只是学过一点,也不算特别精通。” 坐在评委席的叶奉林笑着反驳:“安之这是谦虚,对品茶他可是有自己的心得。” 听评委都对郑安之赞不绝口,台下的观众也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比拼,都想看他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叶奉林为嘉宾们做讲解,网红侍茶师连澄则进行演示,大家笨拙地照葫芦画瓢,开始品起来。盲品辨茶分为三步:先闻干茶,再品热汤,最后看叶底。 江赫宁拿起盛着干茶的茶盏,凑近鼻尖轻嗅,再分别抿了口茶,迅速在题板上写下答案。 叶奉林发现他已经落笔答题便提示说:“你还有一步看叶底没做,怎么就写上答案了?” 温凌霄抢着回道:“因为我们这一二三的分析半天,最后也还是得靠蒙!” “对呀,”许如清也附和,“我现在已经云山雾绕了。” 郑安之老神在在,他先搓起一小把干茶闻了闻,又拿一张面巾纸附在冒着热气的茶碗上,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纸巾一嗅,便皱着眉头嫌恶地随意扔到桌子上。三杯茶全部品尝完毕后,他自信地写下答案。 陈丽清见大家都把题板写得差不多了,开始让嘉宾们亮出题板自由讨论。果然大家的答案莫衷一是,差点把所有的排列组合全都写出来。 江赫宁只是在旁边听着,没有发言。 郑安之等其他嘉宾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第一杯花香霸道,但香气上扬不入水,喝起来有锁喉之感,茶水分离,应该是加了香精。第二杯茶汤透明无杂质,口味鲜灵,香气馥郁,至于这第三杯香气更内敛,但我觉得有些寡淡……所以我认为价格从高到低的顺序是2-3-1。” 第38章 江赫宁凑到秦效羽耳边:“你别说,郑安之还真是学过些东西……” “你觉得他说的对?”秦效羽低头指了指题板,“那你这答案写的是3-2-1,跟他说的也不一样啊。” “我只是说他确实对茶有些了解,又不是说他完全正确。” “看来你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江赫宁回复了一个“那是当然”的表情,骄傲的样子就像走路时尾巴翘上天的小猫。 陈丽清紧接着要公布正确答案,台下的观众也屏住呼吸,想印证郑安之说得对不对。 “答案是……” “3-2-1,恭喜秦效羽、江赫宁小队,梁彦俊、温凌霄小队回答正确!” 温凌霄没想到自己蒙对了,兴奋得都要跳起来,梁俊彦一把给他薅回到椅子上。江赫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神情淡淡。 台下的观众们一听,刚才侃侃而谈地郑安之竟然答错了,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声音还越来越大,郑安之脸色难看至极。 陈丽清见状赶紧解释:“其实最后一款茶是王岚大师的私人作品,虽然昂贵但由于味道比较独特,受众不是最多的,判断有所偏差也是情理之中。” 秦效羽想起之前江赫宁说过,他在高中暑假体验过茉莉花采摘,没想到对茶的知识也懂这么多。 这个人的身上有种令人猜不透的气质,就像拆盲盒一般,每一次打开都会有新的惊喜和发现,无时无刻吸引着秦效羽继续探索。 “想不到你是真的在行。”秦效羽说。 “你想不到的多着了,”江赫宁眯起眼睛,靠近秦效羽说,“我可是个宝藏。” 呼吸扫过鬓边,秦效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喂,对面的江赫宁,别总和你队友在台上说悄悄话好吗?”许如清扬起甜甜的声音调侃,“既然答对了,有什么高见也跟大家分享分享。” 此言一出,台下的小满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观众们也纷纷附和,甚至还有人带头鼓掌起哄。 郑安之听许如清故意这么说为难江赫宁,顿时心里痛快不少,身体往后一仰,斜靠在椅子上,也想听听这个江赫宁蒙对的答案能说出什么花来。 气氛烘托到这里,江赫宁也没再推辞,大大方方接过陈丽清递过来的话筒,开始介绍:“第三杯茉莉花茶是九窨的茉莉针王,王岚给她这一款起名‘踏雪香针’。是用头采白毫银针做茶胚,因为早春的嫩芽茶氨酸含量高,更为甜爽,入水后如春风化雪般层层递进,但初尝确实会有寡淡的感觉,所以就算是品茶高手也有可能在对它的判断上失了准头。” 江赫宁如果不故意压低声线,本来的音色会更加温润清澈。当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台下切切察察地嘈杂声就瞬间停止,都被他春风拂面般的声音吸引。 这一番专业的介绍并不让人觉得枯燥,反而越听越想听。就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郑安之,都觉得最后江赫宁说的那句话,是在为刚才判断失误的自己找回面子。 郑安之直起身,侧过头看了江赫宁一眼,没想到江赫宁也正看着他,还带着礼貌的微笑。郑安之刚才竟还希望江赫宁当众出丑,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人心态,不自然地干咳两声。 叶奉林听江赫宁分析得头头是道,也连连点头:“对茶的判断如此快速精准问,我也自愧不如。” 比赛结果再无悬念,秦效羽和江赫宁小队以绝对优势拿下冠军。评委谢大高走上台,手中端着盛有国宴茶礼的盘子,这是本次莫离村体验之旅冠军得主的奖品。 秦效羽看着青瓷茶罐在太阳下折射出的光泽,抬眼又望见一个个头戴草帽,脸上带着淳朴的村民们,回想起这次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体验旅程,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其实来节目之前,秦效羽对茉莉花茶知之甚少,但从踏进莫离村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空气里浮动的茉莉香,蕴含着茶农们的辛勤劳动和坚持。 秦效羽体验采花,没30分钟就吃不消了。可顶着40度的高温,花农们一摘就是5个小时。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正午的烈日,才能逼出茉莉最浓的香。 可是,自己辛苦种出来的茉莉花制成的价格昂贵的花茶,他们却从来都不舍得买来品尝。 想到这,他从陈丽清的手中拿过话筒:“这次来莫离村,我感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与辛劳,感受到这茉莉芬芳背后,是烈日下的弯腰、汗水里的坚持、深夜中的守候。这份冠军奖励,我想和各位一起分享,大家也来尝尝,你们自己种出的花,窨成的好茶是什么滋味。” 全场静默了两秒之后,不知是谁带着叫了一声“好”,接着此起彼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秦效羽走到江赫宁身边:“不好意思啊江老师,我擅作主张,把你的那份奖励也给许出去了。” 江赫宁摇头,笑着说:“你的决定正合我意。” 一旁的陈丽清更是感动,她本就是广西小城镇走出来的孩子,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更是热爱,连忙张罗工作人员支摊儿沏茶。 等待的工夫,连澄趁机秀了一把她茶艺表演的本事,引得观众连连叫好。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茶泡好了。 孙阿公高喊了一嗓子:“乡亲们咧,都来试一哈子!我们的花搞出来嘞好茶啵。” 嘉宾们都忙着给没带杯子的村民分发一次性纸杯,甚至郑安之也在为大家斟茶倒水。 江赫宁看着木桌被晨光染得发亮,碗里的茶味裹着清甜的花香往鼻子里钻。 阿婆托起茶盏,撅起嘴慢慢尝了一口,露出已经所剩无几的牙齿,笑得合不拢嘴;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捧着粗瓷碗仰脖灌得急了,呛得鼻尖挂满晶亮水珠;晒成黑泥鳅的小满“哗啦”一声倒空水杯,直接让他的羽哥哥往里面灌,一片其乐融融。 江赫宁的目光最终还是定格在“羽哥哥”身上,没想到秦效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忽地侧过脸朝江赫宁望来。 他拎着青瓷壶走向江赫宁:“要来点吗?你的奖品。” “好。” 江赫宁回答的时候,喉咙有些发紧,原来幸福就是这样滚烫而又简单...... 【作者有话说】 郑安之:这b综艺,我是一天也不想录了! 第34章 江妲己 翌日,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嘉宾们准备跟着村长谢大高到天香堂祈福。 天香堂是莫离村供奉花神的地方,相比乌琴山的庙宇,天香堂祭拜起来更方便,面积也更小一些。 因为茉莉花开不等人,上山祭拜费时费力,影响花农收花,但又想跟花神讨个好彩头,于是大伙合计就在村子里建了这座天香堂。 国色天香,国色指牡丹,天香指茉莉,所以起名天香堂也是十分合适。 花神娘娘为了不折腾她的信徒们,非常体贴地移驾下山了,村民们就不能在贡品上委屈了娘娘。 一大清早,全村的年轻人就忙碌起来,男的负责切菜,女的负责炖肉做饭。 二十盆扣肉、三十只烧鸡、四十条鱼,一整头的烤乳猪,茶酒更是一应俱全。 嘉宾也跟乡亲们一样,穿着传统壮族服饰。秦效羽换好衣服就去帮着村民们盛装贡品,正低着头忙着,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叫自己。 这是秦效羽第一次看江赫宁穿深色。他头戴黑色帽子,一侧垂落着蓝色缎带,尾部还有流苏。黑色的壮衣,领口与衣襟处带有银蓝色的花边,更显得江赫宁皮肤透亮。 这人怎么也晒不黑呢?真奇怪。 正想着,其他嘉宾们也都准备好,跟村长谢大高集合。 晨曦中,村长捧着朱漆供盘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跟着两列抬着三牲六畜的村民和嘉宾,一路唱着壮歌来到天香堂。 祈福的过程庄严肃穆,每人都手持三柱高香,许愿今年茉莉花收成好。 仪式结束之后,人们就都活泼起来。一个老汉对着娘娘塑像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嘀咕着:“来财 ,来财,快快来财。”走出堂外的小年轻也点燃了炮仗,跑到一边,捂着耳朵听响儿。谢大高则是满面喜色的开始给嘉宾们分贡品。 “这些吃的不是刚摆在香案上没多长时间么?”秦效羽疑惑。 谢大高一脸理所当然:“对啊,祈福前是食物,祈福后就是娘娘的恩典,吃了它会带来好运的。” 说着,谢大高就把装着油乎乎烧鸡的盆放进秦效羽怀里。他低头看了看蜷着脖依偎在自己胸前的贡品,这玩意儿真能带来好运? 秦效羽的脚刚迈出天香堂两步,就看一道黄白色的残影向他扑来,直奔着他手里的烧鸡,下一秒他怀里就空空如也。 一条身形瘦削的土猎犬,刁着它的战利品,跑到角落,“吭哧”就是一大口。 这个强盗一边风卷残云,一边虎视眈眈地望着秦效羽,生怕这个男人再把烧鸡夺回去,看来它是真饿了。 第39章 秦效羽本就怕狗,现在更是惊魂未定。 郑安之嘲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大个子,竟然怕狗。” 江赫宁回击:“没想到你个子挺矮,嘴巴竟然这么能说。” “身高和能说有必然联系吗?” “身高和怕不怕狗也没什么相干。” 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斗嘴,大家在一旁都笑得前仰后合。 秦效羽心下的害怕也好了不少。他不由自主地望着那只正狼吞虎咽的小狗,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谢大高认出了这个“强盗”,跟嘉宾们聊起来。 这只小狗没有名字,是只流浪犬,因为通体黄色,只是眼睛上有两小块白色,像白色的眉毛,看起来有点滑稽,人们都叫它大黄。见人就叫,性格极差,但从不咬人。 有村民见它可怜想要收养,可这狗性子野,死活不愿意,谢大高给它做了绝育打了疫苗后,就放任它自由自在的在村子里生活。 大黄虽不温柔,但也从来不跟人夺食,没成想今天竟然主动“攻击”秦效羽,而且刚才走出天香堂的嘉宾们,人手一份贡品,偏偏就选了他,也算是另一种缘分。 “强盗”大快朵颐之后,也不走,而是找了个距离秦效羽一米多远的地方蹲下来,摇着它卷曲的尾巴向秦效羽示好。 村民们很是惊讶,大黄跟谁都保持着“社交距离”,高冷得很,难道今天是因为吃人嘴短,竟然讨好起秦效羽来,在嘉宾们返回民宿的路上,大黄也一直跟在他后面。 到了民宿门口,秦效羽终于忍不住走到大黄面前,耐心地说:“别跟着我了小东西,我没有烧鸡了,去别的地方玩吧。” 大黄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点点头,但依然蹲坐在原地,打算赖着不走。 “算了,你愿意在这儿就在这儿吧,有本事你就一动不动。” 秦效羽回到房间,杨琳已经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今天晚上和村民们一起录制送行宴后,在茉莉村的拍摄就告一段落。 可秦效羽有些心神不宁,他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民宿门口的位置正好被墙体挡住看不见。 “羽哥,你魂不守舍的干嘛呢?” “没什么,你收拾自己的行李就行,不用管我。” 杨琳笑道:“我是你助理啊,赚的这份钱嘛。你一直看窗外干什么?” 秦效羽问:“咱们这有没有能从窗户看到民宿大门口的房间啊?” “有啊,我记得江老师房间......” 还没等杨琳说完,秦效羽就跑没影儿了。两分钟后,秦效羽出现在江赫宁房间的窗边。 江赫宁斜靠在床边懒懒地说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大黄,就把它抱进来。” “谁说我担心它了,我对狗毛过敏,而且我最讨厌小狗。” “那你可以离开我的房间吗?我想午睡。”江赫宁歪着头调戏道,“如果你实在想跟我一起睡,也是可以的,只是我睡觉不老实,身边有东西就总喜欢抱着。” 江赫宁这时横着躺下来,右手托着脑袋,左手拍了两下床,在秦效羽眼里,现在这个满嘴骚话的人就是个魅惑君王的妲己! 如果说以前,秦效羽还能神情自若地无视这种玩笑,但现在,他很容易当真。 秦效羽决定不再理江赫宁,回过头继续看窗外,忽然他神色一变,心里的旖旎瞬间消散。 “大黄晕倒了。”说着,秦效羽飞奔出门。 入伏的中午,太阳过于毒辣,大黄就蹲坐在民宿门口,果真听秦效羽的话一动不动,更不肯去旁边的阴凉地方休息。 秦效羽发现大黄呼吸急促,热得发烫,反应迟钝。他也顾不得自己过敏,把孱弱的小狗抱到民宿大厅里面,这时江赫宁也担心地跟了过来。 “大黄应该是中暑了,我去拿瓶电解质水。” 午休时间,民宿大厅里没人,江赫宁也顾不得这么多,绕过柜台拿了瓶宝矿力水特,紧忙跑到秦效羽身边,拧开盖子,直接喂给大黄,冰凉的液体顺着小狗的嘴角滑落。 秦效羽干脆跪在地上,指尖颤抖着拨开大黄的嘴巴: “快,倒我手上。” 他伸出手,凹出一个窝。他抱起大黄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掬起水,小心翼翼地往大黄嗓子眼里灌。果然这个办法奏效,小狗浑浊的琥珀色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湿漉漉的鼻尖蹭着秦效羽的手指。 “都怪我,应该早点把你抱进来。”秦效羽的眼眶泛起酸胀,“还不行,得给他冲凉。” “好,去我房间吧,离得近一点。你过敏,我抱它过去。” “不用,还是我来吧,要不太折腾它了。” 到了江赫宁房间的浴室,秦效羽把大黄轻轻放在瓷砖地上,拿下花洒调好水温,缓缓冲向大黄的四肢。江赫宁从冰箱里拿来冰块,放在大黄的身上。 江赫宁给杨琳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杨琳就拿着抗过敏的药过来了。 秦效羽喝了药,又继续帮大黄冲凉,它的状态有所好转,但秦笑羽也没掉以轻心,想带着它去宠物医院再看看。 “这附近哪有宠物医院啊,”杨琳打开导航地图,“市里倒是有一家,口碑也特别好,就是离这远了点,你们晚上还有最后的拍摄,没法去啊。” “杨琳,有个事想麻烦你,能不能请你先带它去医院,我也没想到它会这么听我的话,真的一动不动,总之都怪我,要是它......” “羽哥你先别急,我先带大黄去看病,”杨琳打断道,“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你,等拍摄结束了,你再去找我。” ............ 当江赫宁和秦效羽拍摄完成,风风火火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杨琳见到江赫宁有些意外:“江老师你怎么一起来了?” 江赫宁:“我也很担心大黄。” 这话是真的,但他更担心秦效羽。其实他早看出来,从见到大黄的那一刻,秦效羽就有点不对劲,最后录制花神节放夜灯的时候,秦效羽更是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提出跟他一起来医院。 医生从诊疗室走出来,正要跟杨琳沟通病情,秦效羽见况,踱步过去焦急地问:“大夫,大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中暑引发的脱水和电解质紊乱,肝肾功能指标有轻微异常。” 医生翻开记录本,圆珠笔尖敲在化验单上,“目前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刚输完液,比较虚弱,所以需要在治疗箱里观察一段时间。” 秦效羽看着化验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它......它可以活下去的,是吧。” “中暑后采取的措施很及时,从现在来看情况算是比较好。” 医生指了指观察室,“小狗的生命力可比我们想象得顽强,我带你们去看一看,要保持安静。” 医生带着两人来到治疗室,无精打采的大黄隔着玻璃看到秦效羽,原本蔫巴巴的尾巴突然在病床上扫出残影,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呜咽,像是在撒娇。医生笑着摇头:“果然还是主人来了才有精神。” 主人? 秦效羽从没养过宠物,大黄只是他萍水相逢的“强盗”。隔着透明的防护玻璃,他出神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柔声道:“你吃了我的贡品,肯定会有好运气,所以你死不了的。” 医生说:“那你们陪着它吧,有什么情况直接隔壁诊断室叫我。” 见大黄情况转好,江赫宁把杨琳拉到一边,拿出两个盛饭用的手提保温桶:“今天辛苦你了,没顾得上吃饭吧,这是村民做的饭菜,给你带的,还热着。” 杨琳不好意思:“江老师你也太周到了,我刚才啃了点面包现在不饿。” 杨琳话音刚落,就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大叫起来。 江赫宁笑着说:“这里有我和秦效羽,你先去休息吧,我刚才在路上在医院对面的酒店订了间房,想着说不定能用上,你加一下我微信,我把订单信息发给你。” 杨琳加着微信,心里不禁慨叹,江老师真是个大暖男,他女朋友可真是太幸福了! 杨琳走后,江赫宁回到观察室,坐到秦效羽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秦效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黄,生怕有什么情况不能及时通知医生。 大黄因为身体虚弱,这会儿又疲惫地睡着了,肚子随着呼吸平稳地上下起伏。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秦效羽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其实大黄很像我之前养过的小狗,虽然我只养了它一天。” “小时候的事?”江赫宁轻声问。 “嗯,今天看见它,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关于我母亲的事。” 说到这,秦效羽笑了一下,却让人看了更揪心。 “母亲从来不打我,但有时我觉得她还不如打我,至少她不舍得把我打死……”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有种想跟江老师倾诉往事的冲动,因为他是值得信任的人啊。 第40章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60% 第35章 我的小狗 观察室的顶灯泛着冷青色的光,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偶尔制冷的声音。 江赫宁好几次想伸手拍拍秦效羽的肩膀,告诉他“如果不开心,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想了”,但这句话江赫宁自己也做不到。 认真倾听也许是他现在唯一能为秦效羽做的事。 “我从四岁半开始学琵琶,八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 “但我很讨厌这个称呼,因为我清楚,所谓天赋不过是日夜苦练罢了。 “这样的生活波澜不惊,可也没什么不好。 “我享受着‘神童’光环带来的荣耀,母亲享受着别人夸赞她儿子时,带来的满足感。” 江赫宁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满老头提起过“神童”二字,秦效羽确实一脸不屑和排斥。 过分沉溺于夸赞和吹捧,就像给脖子套上镀金的枷锁,到最后只会让人感到痛苦。 “如果过度渴求这种满足,她对你的要求就会越严苛。” “你猜得没错,”秦效羽耸了耸肩,“曾经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他说我就像一条昂贵的观赏鱼,人们会赞叹鱼儿多么美丽,可鱼永远只能在透明的玻璃缸里打转。” 这话太过刺耳,但不无道理。 “后来才发现,我可能还不如观赏鱼,最起码人家鱼是活的;而我,更像是个鱼标本,被死死定在框里,只能做挂在墙上的装饰,任母亲摆布……” 那是一个炎热的周末午后,9岁的男孩被困在家里,准备两天后参加至关重要的“郁轮杯”全国决赛。 如果是平日里练琴,母亲目光总要焊在男孩的手指上,那天她却一反常态拿着手机发消息。 一个急促的电话后,母亲只丢下几句嘱咐便匆匆出了家,门关上的瞬间,男孩觉得空气都舒爽了很多。 于是他做了有史以来最坏的决定: 偷跑出门。 林荫道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随风簌簌地响。 他感觉自己也像一棵欢唱的树,每个毛孔都贪婪地舒张着,呼吸自由的空气。 蓦地,他低头,地上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一个圆滚滚、矮墩墩的轮廓。 是一只小黄狗。 它实在算不上漂亮,灰扑扑的毛发板结着尘土,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葡萄。它对着男孩摇尾巴,像拨浪鼓一样。 男孩走一步,它走一步,四条小短腿紧紧跟着,就好像有隐形的线把他们相连。 “你是饿了吗?”男孩俯下身,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汪!”回应短促而雀跃。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男孩买了三根火腿肠,那小家伙就蹲在门外滚烫的台阶上,安静地守着。 它很乖。 男孩笨拙地撕开包装,递过去。小狗却只是仰头看他,纹丝不动。 “它可能不吃人手里的东西,”好心的店主探头,对着男孩喊道,“放地上试试。” 果然,火腿肠刚一落地,那小小的身影便如饿虎扑食,不一会儿,三根火腿就全进了它的五脏庙。 “你怎么吃这么快?小心噎着。” 男孩蹲下,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它的脊背。 小黄狗竟停下,怯生生地退后一小步,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好意思似的舔舔嘴巴。 霎时,男孩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要……跟我回家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最后男孩还是把小黄狗抱回了家,还给它洗了澡。 在温水的冲洗下,原本沾满泥点的毛发渐渐透出金灿灿的光泽,它乖巧地蹲在塑料盆里,偶尔甩甩耳朵,却始终不吵不闹,任由男孩用毛巾轻轻擦拭它的肚皮。 吹干毛发后,小家伙突然抖了抖身子,蓬松的尾巴扫过男孩手背,逗得他咯咯笑。 小黄狗在客厅里撒欢儿,男孩让它停下,它就马上回到男孩身边,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倒进男孩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就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可惜男孩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 母亲回家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儿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旁边还蹲着一只满眼惊恐的小黄狗。 虽然及时送到医院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男孩还是错过了比赛。等他痊愈回家时,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的小狗去哪了?” 他在心里明知故问。他和母亲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只是那天练琴的时候,男孩全程心不在焉。 晚上,下起了大雨,男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突然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拉开帘一看,果然是它! 小家伙蹲在空调外机上,前爪扒着网格拼命摇晃尾巴,毛发被雨水打湿成绺也毫不在意。 “快走啊!快去躲雨!”男孩焦急地拍打着玻璃,又想起什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才小心地打开窗户,让小狗去避雨。 小狗听不懂,或者不愿懂,只是固执地守着。 突然一阵强劲的风带着雨星拍到男孩脸上,头发也被胡乱吹起。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喜欢吗?”是母亲冰冷的声音。 男孩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就已经站在他身后。 “妈……”男孩声音微颤。 “回答我,你喜欢吗?”母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只小狗吗?” 母亲点头。 男孩的眸子倏地亮起来:“我喜欢,我保证,我以后会戴上口罩和它玩,经常洗手,多做家务,我什么都做……” “好,”母亲截断他的祈求,“你等着。” 她甚至没看一眼门边的伞,径直推门冲进了冰冷的雨幕。 再回来时,母亲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她手中,死死钳着小狗的后颈皮,指甲深陷进浅金色的毛发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小狗被悬吊在空中,四爪徒劳地划动,“呜呜”叫着。 当它看到窗边的男孩,叫声更加凄厉,小小的身体剧烈扭动着。 “不要——”男孩扑上去想掰开母亲的手。 但迟了。 母亲扬起手臂,那幼小的身体,被狠狠摔了出去,掼向坚硬的地板。 “砰!”一声闷响。 它乱叫着,像一块破布滑出好几米,脑袋撞到了沙发的实木角才堪堪停下来。 母亲的眼神空洞狰狞,抄起金属衣架,一步步向那挣扎的小生命走去。 男孩彻底僵住了。 眼前这个被雨淋湿、面目扭曲的恶魔,和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却从不施暴的母亲,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男孩的胸口涌动着疑惑、惶恐和愤怒,交错在一起的情感驱使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母亲的腰。 “松开!”母亲厉声尖叫。 她掰开儿子紧扣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五根,带着残忍的力道。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不放!我不放!”男孩的脸死死贴在母亲湿透冰冷的后背上,眼泪鼻涕糊满了她的衣服,挤压得他眼睛嘴唇都变了形。 他只知道,不能让她过去,小狗会死的! “求您了……妈妈……求求您别打它……别打它……我求求您了……”男孩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喜欢?呵……”母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那笑声伴随着雨声格外悲戚,甚至有一瞬间,男孩觉得母亲是在嘲笑她自己。 “因为喜欢它,你差点死了! “因为喜欢它,你错过比赛! “因为喜欢它,你现在敢反抗我! “喜欢,就是要付出代价。” 母亲猛地发力,将男孩狠狠推到在地。男孩的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 母亲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再也无力挣扎的小狗。 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它瘦弱的脊背、四肢上。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小狗越来越微弱的哀鸣。 那只小黄狗,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放弃了徒劳地躲避,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沾着血丝和泥土的小脑袋,转向倒在地上的男孩。 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却依然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凝结着一滴浑浊的水珠。 男孩的心,在那绝望的注视下,被彻底碾碎了。 “我……我讨厌它……我最讨厌小狗了!” 母亲举起的手悬停在空中。 窗外的疾风骤雨也似乎缓和下来。 第41章 男孩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他对自己此刻的声音无比陌生。 “它害我过敏差点死了,它害我错过重要比赛,它害我……害我……”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妈妈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模糊了。 母亲手中的衣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男孩面前,缓缓跪下,伸出冰冷颤抖的手,将抖如筛糠的儿子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母亲用尽力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声音疲惫却温柔。 “乖,真是妈妈的好宝贝。”她的下巴抵着男孩的头顶,“妈妈,也永远爱你。” 妈妈真的爱他吗?怀里的温度冰冷刺骨。 男孩不知道。 那一刻不知道。 后来长大了,长成了秦效羽,他依然不知道。 第36章 你也是我的小狗 秦效羽的目光落在酣睡的大黄身上。 看着它随着呼吸安稳起伏的肚子,秦效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当时它……也像睡着了一样,就像现在的大黄。” 江赫宁:“那只小狗它……” “死了。” 秦效羽的声音异常平静:“不是在家里。我妈后来把它扔出去了,那时候还活着。可能是伤得太重,没撑过去。被人发现时,在小区外面一个很大的绿色垃圾箱里,身上还有怄臭的烂菜叶。” 秦效羽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那天我没有偷偷出门就好了。 “如果在便利店门口,我狠下心走开就好了。 “如果在妈妈举起衣架的时候,我能扑上去挡住它就好了。” 秦效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惜,都没有。 “我眼睁睁看着它...... “甚至还说了……讨厌它。 “我既不勇敢,也不诚实,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很坏的人。” “秦效羽,看着我。” 江赫宁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捧起秦效羽的脸,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靠近耳垂的皮肤,迫使对方抬起眼帘,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江赫宁的眉眼弯成最柔和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可以包容一切的海。 他凝视着他,声音笃定,每一个字都烙进对方灵魂深处。 “听着,你不是坏人。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一直都是。” 秦效羽呼吸一滞。 江赫宁的声音......真好听。 低低的,暖暖的,像温热粘稠的蜜糖,缓慢渗入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这声音让他沉溺,甚至生出一丝贪婪,想要更多。 江赫宁凑近了些,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秦效羽的鼻尖。 “你当时拼命想救它的样子,明明比任何人都勇敢。只是那个时候你太小,还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真正‘坏’的人,根本不会在十几年后,还为一条小狗的死而后悔自责。” 秦效羽的心像是被扔进爆米花机,噼里啪啦在胸腔炸开,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焦灼在那近在咫尺的唇上。 一股陌生且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吻江赫宁。 想尝尝那柔软的唇瓣,是否也如他的声音一般甜蜜。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如此清晰,瞬间点燃了秦效羽的血液。 在秦效羽身体前倾,打算把这个吻付诸实践的时候,突然观察室的门开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各自坐好,腰板直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等待老师发饭后水果的小朋友。 “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医生神色有些尴尬。 江赫宁突然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我有点渴,去买瓶水。” “哦,好。你,你去吧,这里我先看着。” 医生心里暗想:果然还是打扰他们了。 等医生为大黄检查完,走出观察室时,正巧看见江赫宁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卖机前咕咚咕咚喝水,旁边的阳台上还有两个空的矿泉水瓶。 这么渴的吗,兄弟? 正感叹着,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蹦出一条亲妹妹发来的信息。 [女神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jpg)哥!!是我男神本神啊啊啊!!!! [女神经]:你踩了什么品种的狗屎运,竟然能近距离接触活体江赫宁?!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爱的哥哥(仅限今天)!! [女神经]: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原地!去找他要签名!要to签!to签懂吗?我的id:赫赫有名。让他写:祝赫赫有名早日找到像江赫宁一样帅裂苍穹的男朋友!(重点!加粗!下划线!) [女神经]:顺便!帮我问问他和昌敏大大还会不会二搭!求求了!孩子等粮等到头秃!谢谢谢谢谢我亲爱的哥哥!事成之后你就是我亲爹!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发射一万个亲亲光波.gif) 看到这些狂轰乱炸的信息,医生被扑面而来的感叹号攻击到毫无招架之力。 医生怀疑自家亲妹妹踩了尖叫鸡的脖子,才能嚎出这么多感叹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任务不完成,这家是回不去了。 其实在江赫宁刚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觉得他的声音分外耳熟,自带立体环绕混响,像极了妹妹24小时循环轰炸他耳朵的那个“梦中情音”。于是他拍了张照片给妹妹发过去确认。 说起他那妹妹,一个资深声控,并且症状极其“变态”。 天天在家里拿音响外放听广播剧,净是些让人脸红害臊的东西,更可怕的是,她还要强行按头安利,逼他这个当哥的“共沉沦”,听完还必须交出不少于八百字的“听后感”。 尤其是这位江赫宁的作品,妹妹都要逐帧分析,反复品味。 久而久之,他都能背诵几句经典台词。 此时,这位身负重任的哥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江赫宁身边,神色为难,好似便秘。 江赫宁被他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搞得有点懵:“医生,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那什么…江先生,首先,我郑重向您道歉!”他猛地九十度鞠躬,吓了江赫宁一跳,“刚才……趁您不注意,我偷。拍了一张您的照片…发给了我妹。” 江赫宁有些警惕,后退一步。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妹妹是你的忠实粉丝,想拜托我找你要个to签。”医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于是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也是可以拒绝的。” “可以。”出乎意料,江赫宁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医生听到这两个字,喜出望外,从他那件仿佛哆啦a梦百宝袋的白大褂口袋里,火速掏出一张《野火烧尽》的海报明信片。 海报上,两个二次元人物眼神拉丝,氛围暧昧,就差把“我们是一对儿”写在脑门上了。 江赫宁看到之后,准备落笔的指尖,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野火烧尽》是他配双男主的第一部作品。他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医生。 “你确定妹妹才是我的粉丝吗?” 医生瞬间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蹦起来:“不不不,你别误会,天地良心,这真是我妹之前强行塞进我钱包里的,不是我的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海报翻过去,又觉得不妥,急得额头冒汗。 江赫宁看着医生窘迫的样子,强忍住笑意:“行吧,我信你。妹妹想签什么?” 医生如蒙大赦,赶紧照着妹妹的“圣旨”一字不落地背诵,声音洪亮:“to 赫赫有名:祝愿你早日找到像江赫宁一样帅裂苍穹的男朋友!” 江赫宁:“……” 笔尖在明信片上戳出一个大黑点。 他嘴角抽了抽,表情一言难尽,艰难地开口:“要不让妹妹换一个愿望呢?” “不行!绝对不行!” 医生的脑袋快要摇出残影,一脸“你不懂我妹”的沉痛。 “江老师,就按这个写吧,要不妹妹跟我没完。” “……好吧。” 江赫宁最后还是顶着巨大的羞。耻感,满足了这位粉丝的愿望。他看着医生欢天喜离开的背影,默默扶额: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赫宁再次回到观察室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他目光落在靠窗的椅子上,秦效羽的头微微后仰,抵着椅背,双眼紧闭,眉宇间带着倦意,显然已经沉入了梦乡。 他蹑手蹑脚坐到秦效羽旁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安静的环境确实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秦效羽感知到身边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第42章 接着,那颗原本靠着椅背的头颅,全然放松下来,沉沉地滑落,不偏不倚,正好压在江赫宁的颈窝。 江赫宁原本也困得眼皮子打架,可秦效羽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的皮肤,像细小的电流,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睡意。 江赫宁下意识偏过头,下颌差一点就触碰到秦效羽柔软的发顶。 真想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能让自己再多了解秦效羽一点。 回想起五年前遇到的那个少年,原来只是看上去无忧无虑,那时的自己只是一味从秦效羽身上汲取温暖,完全忽略了,这个阳光少年的眉宇之间也藏着忧伤。 他用指尖轻抚秦效羽微蹙的眉心,想要熨平那道褶皱。 [你也是我的小狗啊……] 这个念头霸道地闯进江赫宁的脑海。 他不再动弹,只是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姿势,感受着颈窝处那份沉甸甸的依偎,听着耳畔均匀绵长的呼吸。 秦效羽似是不太舒服,调整了姿势。原本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因为睡得太沉失去了支撑,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 江赫宁下意识屏住呼吸,握起“小狗”的手,比想象中要宽大,指骨修长分明,原以为这样的手会比较粗糙,但在触及时,却意外感受到了柔软。 他像是被蛊惑了,鬼使神差地用指腹摩挲起对方的手背。 突然,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毫无预兆猛地反手一扣。 “谢谢你,江赫宁。” 江赫宁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猛然转头看向秦效羽的脸。 还好还好,没醒,只是再说梦话而已。 他无声地吁了口气,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即使在沉睡中,紧扣的五指也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牢牢地攥住。 挣不开。 江赫宁放弃了。 或者说,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根本不想挣脱。 他贪婪地享受这意外的亲昵,心跳在寂静中声如雷鼓。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振动的铃声传来,是秦效羽的手机在响。 大晚上是谁打来的电话,真没礼貌。 江赫宁不忍心叫醒秦效羽,小心翼翼地从他口袋中拿出手机,想要先挂断,没想到来电显示上写着李含非。 江赫宁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站起身,把秦效羽安顿好,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轻声走出观察室,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接得这么慢?” “他折腾累了,睡着了。” “你是江赫宁?这个点你怎么还在他身边?” “杨琳没告诉你?” “她应该告诉我什么?” 李含非对秦效羽的行程一向看得很紧,几乎每天都要让杨琳给他汇报,但他们今天陪大黄看病这事,杨琳是有意隐瞒了李大经济。 秦效羽动物毛发过敏李含非是知道的,为了保护艺人,需要接触动物的工作李含非都要斟酌再三。 之前有一次拍广告,导演临时找了只宠物狗一起拍摄,秦效羽很敬业配合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事后李含非知道了火冒三丈,直接给制作团队打电话一通狂卷。 但这次羽哥这么恳求,杨琳也不忍心看大黄生病,所以只是告诉李含非,羽哥有些感冒,身体不适,今晚拍摄结束太晚,在酒店休息一宿,明天再回北京。 电话另一头的李含非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惊恐:“卧草!我们效羽很单纯,不会是真被你骗炮了吧……” “李含非,我发现你说话真的很难听,明天他就回北京,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事,明天直接改飞香港,我也一起,有重要工作安排,具体内容我发给杨琳了。” “好,等他醒了我转达给他。” “内个……”李含非八卦地问,“你不会真把他掰弯了吧?直男这么容易弯的吗?” “李大经济放心,强人所难的事我不会做!” 挂了电话之后,宠物医院的走廊恢复了安静,江赫宁靠在墙边,失落像涨潮般袭来。 明天他就没有任何理由赖在秦效羽身边了,他要飞香港,自己也还有很多积压的工作要去处理。 要说再见了,秦效羽……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好想吻他,这难道是生理性喜欢?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68% 第37章 空降大饼 经过一夜的治疗,大黄的状态基本稳定,已经出了观察箱,重新恢复活泼。 “大黄,跟哥哥握手。”江赫宁俯下身伸出右手。 杨琳说:“人家大黄是流浪狗,肯定不会这个。” 没成想,下一秒大黄就啪啪打了她的脸,毛茸茸的小爪子优雅地搭在江赫宁的手心。 杨琳顿时好奇起来,也凑过去把手伸到大黄面前,等了好一会儿,大黄也无动于衷,反而一看见秦效羽走过来,扭脸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去,气得杨琳直跺脚。 “忘恩负义的,知不知道是谁带你来的医院!” 秦效羽带着口罩,拿着医药费单,高兴地说:“大黄恢复得很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决定收养它,把它带回家。” 杨琳惊讶:“带回家?可是你宠物过敏!”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黄重新去做一只流浪狗啊,而且我已经预约了脱敏治疗,从香港回来我就坚持去看医生。” 其实秦效羽以前就接受过这种治疗,效果还不错,就是过程有些不适反应,而且需要坚持3-5年的时间,秦效羽在过敏情况减轻之后,因为工作忙就暂停了,刚才他又联系上了之前的医生。 “那今天怎么办,你两个小时之后就要飞香港,总不能带着狗去吧。”杨琳提出了新问题。 秦效羽目光诚恳地看向江赫宁:“江老师,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大黄送回家,我现在可以托付的人只有你了,而且大黄喜欢你,也把你当主人。” 主人? 江赫宁被这两个字取悦了。 “可以,我正好也要回北京。” “这倒是,明明是咱们仨救的大黄,它就只对我冷酷无情。”杨琳插着腰对着大黄哼了一声,装作很不开心地样子。 大黄好像听得懂杨琳说的话,小尾巴摇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凑近江赫宁的裤腿一脸享受地蹭蹭。 “啊!不对,”杨琳压低音量道,“羽哥,让江老师把狗送回你家,万一被狗仔拍到怎么办,到时候公关部又要加班。” “所以我想拜托江老师把大黄送到这个地址,”秦效羽拿出一张纸条,上面规矩的小学生字迹,写得一笔一划,看着有点可爱。 “这是我父母的老房子,小时候我住在那里,母亲去世后,父亲害怕睹物思人就搬家了,把房子给我备用,但我也不总去住,闲置很久应该没人知道。而且这地方离你单位只有半小时车程,比你现在租的房子近。” 杨琳听着秦效羽的话,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这明显有大瓜。 自家羽哥这是想让江老师住他家,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租你的房子?”江赫宁没太听明白,“这地段很好,租金应该很贵吧。” “不是!大黄刚康复离不开人,它黏你。江老师就受累住我家帮忙照顾几天呗,”秦效羽生怕江赫宁拒绝,急切地说,“每天遛两次就行......算我欠你个人情,回来请你吃饭,好不好嘛,江老师。” 秦效羽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张酷哥脸撒娇又卖萌,江赫宁拿他实在没辙,在颜值攻击和一句句“江老师”中逐渐迷失自己。 “好好好,答应你。” ............………… 下午3点,回北京的飞机刚一落地,江赫宁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秦效羽给的地址——熙竹园。 这地方有些隐蔽,树木植被掩映着,如果不是特意来找,路过都不一定能发现这还有一个社区。 进到小区,江赫宁发现这里规模不大,但绿化极好,还有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 虽说是千禧年建的房子,但社区整体建设透出一股人文气息,并不过时。 秦效羽的房子在小区中间的位置,是一幢独栋别墅。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实木镂空雕花屏风,果然是父母辈喜欢的实木中式装修风格。 房子很干净,看来经常请人打扫。 江赫宁刚把行李放地上,喘口气的工夫,一个身穿红坎肩带着棒球帽的小哥就按响门铃,原来是秦效羽买的狗笼送到了。 刚到新环境,大黄需要笼养几天。 说干就干,江赫宁撸起袖子,赶紧完成秦效羽布置的任务。 时间过得很快,一通收拾之后,都快六点了,江赫宁肚子有些饿,刚拿出方便面想泡一桶吃,就看到秦效羽微信头像的右上角闪现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秦效羽:[江老师辛苦啦,给你买了点儿吃的,应该马上就到。] 第43章 末尾还跟着个不伦不类的笑脸表情包。 江赫宁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图片,脑海里浮现出秦效羽做这个表情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就又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是物业来送外卖。 物业小哥恭敬地鞠了一躬,把一个爱马仕橙的袋子递给江赫宁:“业主您好,这是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还没等江赫宁说谢谢,物业小哥就转身走了。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四个系着丝带的盒子,打开来看,是摆盘精致漂亮的omskase。 江赫宁有些惊喜,正好他很喜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效羽。 【江赫宁】:谢谢投喂,深得我心。 【秦效羽】:(得意狗头.jpg)翻了你微博考古,十条深夜放毒有八条发的是寿司,这一点也不难猜。大黄的事已经很麻烦你了,再让你饿肚子可不行。 江赫宁发现,这个看似粗线条的男孩,有时候心也很细。 【江赫宁】:工作忙完了吗? 【秦效羽】:已经忙完了,一会儿还有个饭局,你快吃吧,先不打扰了。 秦效羽几乎是秒回,但好像并不是很想跟他聊天,江赫宁只好先关上手机,享用晚餐。 半小时后,他接到了秦效羽的电话。 “吃完了吗?” “嗯,刚吃完,你现在要去参加饭局了吗?” “马上,现在还在酒店。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微信你一句我一句,说不痛快,又怕打电话影响你吃饭。” “秦大顶流这么体贴呢,有什么事说吧。” “寿司好吃吗?之前同组的演员朋友推荐的。” “不错......你就想问这个吗?” “不是,”秦效羽的声音有些低沉,突然感性起来,隔了几秒才道,“昨天……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小时候的事,还安慰我。” “不要说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说明你把我当朋友。” 而且你昨天睡着的时候已经谢过了。 “是好朋友。”电话的另一头把“好”这个字说得很重,“所以可不可以把我的微信置顶?” “啊?” “我的意思是,这两天江老师替我照顾大黄,如果我想它了会联系你,我可能会经常……想它。” [也会经常想你。] 秦效羽在心里默默地说。 拍摄综艺的时候,天天跟江赫宁腻在一起,现在突然分开,哪怕只是半天,自己心中依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秦效羽不能断定这就是所谓的爱,因为爱太过抽象,但此刻的想念却很真实。 忙工作的时候还好,一旦开始休息,关于江赫宁的一切便像藤蔓,瞬间缠绕住他所有游离的思绪。 他会点开和江赫宁的对话框发呆,甚至每次手机响起,他都希望是江赫宁发来的信息。 “好,我答应你,马上置顶。”江赫宁的语气带着宠溺。 “我也置顶了你的,”秦效羽补充道,“这样只要你发来信息,我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愉快地通话结束后,秦效羽对着江赫宁的微信头像笑了半天。 这样就能每天跟对方多聊一会儿,虽然有点利用大黄的感觉,但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秦效羽对大黄的愧疚转化成一笔笔订单:营养补充剂、玩具、狗狗零食、精致狗别墅等等。 疯狂采购一番之后,秦效羽心满意足,浑身上下都写着“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开始捯饬起自己,准备一会儿和李含非要去的饭局。 说是饭局,其实更像“面试”。 他这次匆忙来香港其实是为了见吴靖涛。 吴靖涛是谁? 港圈电影扛鼎之人,拿奖拿到手软,家里金鸡、金马、金像各种奖杯多得能开五金店。 不仅在国内,他还曾在柏林电影节斩获金熊奖。 更惹人艳羡的,是这位爷还深谙票房密码,属于那种既能让你哭着喊“艺术!”,又能让你心甘情愿掏空钱包喊“值!”的狠角色。 这种站在圈内食物链顶端的超级大导,自带号召力,日常合作对象不是影坛常青树就是气场两米八的大花。 流量? 在他眼里大概就跟超市门口扫码送的廉价气球差不多。看着热闹,一戳就破。 但这回他的团队竟然主动给李含非发邮件邀请,让秦效羽去试镜新电影《破晓抵达》,饰演二番男主,这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收到邮件的时候,李含非正喝着咖啡,差点表演一个“天女散啡”。 对于秦效羽,他一直坚信此子必成大器。但这“器”也未免大成得太快了,直接从“新晋流量”空降到吴靖涛导演的二番男主? 不过现在这个“天降大饼”还不够稳妥,今天的饭局至关重要。 因为吴靖涛选演员跟别的导演不一样。 别的导演选角要么看脸,要么看演技,再不济也要看市场号召力,但吴靖坤只看合不合眼缘。 眼缘这玩意儿比量子力学还难琢磨,比星座运势还飘忽不定。所以秦效羽觉得与其揣测别人的喜好,不如做自己,其他的随缘。 只是秦效羽没想到,这次饭局还让他碰到了好久不见的老熟人…… 【作者有话说】 短暂的分别更能让人看清自己内心的情感。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73% 第38章 起名废物 秦效羽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没有太多装饰,看起来确实很像要去试镜。 坐在车上,秦效羽一路都很沉默,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大导演,他多少有些紧张拘束。 李含非看出来,给他递了瓶水:“效羽,放松一点,既然吴靖涛邀请你来,多半就已经稳了,我对你有信心。” 秦效羽“嗯”了一声,又陷入沉默。 李含非了解,秦效羽一到陌生环境,是不喜欢说太多话的,于是也没再开口。 两人来到了吴靖涛在上环的私人会所时,领位的侍者早就在门口等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见秦效羽和李含非下了车,迎上前:“秦先生、李先生好,我来给两位引路。” 会所入口隐在一排翠竹之后,深棕色的木门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在门侧嵌着一块小巧的青铜铭牌,刻着“whispering tide”几个低调的花体字。 李含非自言自语:“窃窃私语的潮水?还挺有意思。” 侍者听到了,客气回复:“老板把它翻译成‘絮潮’,只接待足够亲密的朋友,请进。” 推开门,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扑面而来,玄关处垂挂着一盏造型古朴的藤编吊灯,有些南阳情调。 侍者沿着长廊拐了个弯,把他们带到一个叫“听涛阁”的地方。 这名字起得倒也雅致。侍者停下,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个秦效羽耳熟的声音:“进来吧。” 侍者推开门,作出一个“请进”的姿势,就转身离开。 李含非打头阵,大步流星走进去,秦效羽跟在后面。 厅内空间很大,但因低矮的吊灯和深色木质装饰显得格外温馨。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圆桌,铺着素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插着一瓶新鲜的白兰花,香气清雅。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吴靖涛,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癯,眼神沉静,脸上带着笑意,但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秦效羽猛地发现坐主位左手边的,竟然是自己第一部电影的导演刘凯,见到久违的熟人,他有些惊喜。 刘凯穿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人比他们刚认识时胖了不少。 看见秦效羽,刘凯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迎了过来,热情地招呼:“效羽来啦,快坐快坐。” “刘导。”秦效羽先是朝刘凯鞠了一躬,又转向吴靖涛,“吴导,您好,我是秦效羽。” 刘凯见秦效羽果然还记得自己,爽朗地笑了,搂着他的肩膀带到圆桌前一一介绍,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李含非倒是意外,几年前还是愣头青一般的刘凯,如今怎么成了吴靖涛团队的人,而且看起来圆滑许多。 不过看见他,李含非心下也明白了,这回吴靖涛邀请秦效羽来演新电影,多半有刘凯的推荐。 “快坐,别站着,李经济也坐。”刘导招呼李含非坐下,又把秦效羽拉到他旁边的空位,“过来,我跟你说,今天可算把你这小子逮来了。老吴听我说过你,念叨着要见见‘苏黎’。” 人来齐了,吴靖涛吩咐上菜,不一会儿,圆桌上就摆满了颇具港式特色的菜肴。 吴靖涛什么也没问秦效羽,只是让他吃菜。 菜上得很精致,一道顺德拆鱼羹端上来时,汤色奶白,上面浮着翠绿的葱花,鲜得熨帖。 秦效羽喜欢,但也只是浅尝了两口。 第44章 刘凯高兴得很,喝了点酒,开始说起这次叫秦效羽过来的原因。 《苏黎的天空》失败之后,刘凯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郁郁寡欢,辗转来到香港散心。 一天他买了张凌晨的电影票,恰巧遇到了同样来独自观影的吴靖涛。 一场电影,一席夜话,让两个对光影艺术痴迷的人产生共振。 如今,刘凯已是吴靖涛身旁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这次的新电影是动作大片,需要一个身手敏捷、体能好能吃苦的年轻人,现在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开机,结果本来选好的年轻演员突然毁约不拍了,剧组顿时抓了瞎,到处找人。 刘凯一下子想到秦效羽,就向吴导推荐了他。 吴导看了秦效羽照片眼前一亮,非常符合戏中角色人狠话不多的冷酷形象。 本来动作片文戏就少,加上人设要求,这个角色对于秦效羽来说是扬长避短的好机会。 “吴导,我会努力的。”秦效羽又转向刘凯,“也谢谢刘导的推荐。” “效羽你别客气,”刘凯欣慰地拍了拍秦效羽肩膀,“当年要不是你,我当时那个脾性,估计也没办法完成《苏黎的天空》,其实我一直很愧疚,那片子你拍得那么辛苦却没什么反响。” 刘凯摇摇头,回想起当年一腔热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孤芳自赏。 “不是的刘导,”秦效羽认真地说,“曾经有人在上映期间去影院看过三遍,到现在还能悉数里面的细节。” “真的吗?那他肯定不是因为我,一定是你的忠实粉丝哈哈哈哈哈哈。” 忠实粉丝……吗? “苏黎你演得不错。”吴导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新人能把那种执拗的劲儿演出来,还不做作,不容易。” “是刘导教得好。”秦效羽这话是真心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全靠刘导一点点带。” 刘凯摆摆手:“哎,太谦虚,是你有悟性。” 席间气氛渐渐愉快起来,聊了些片场趣闻,刘凯时不时穿插几句,把话题引到轻松处。 品尝完叉烧,吴导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忽然看向秦效羽,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小秦,想没想过,自己要接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吴靖涛并没有跟秦效羽具体说新电影里,角色人设的问题。 李含非顿时心里一揪,现在吴导突然这么问,就像是抛过来一道话题作文。 秦效羽放下筷子,认真想了几秒,才开口:“其实我没太敢想‘什么样的角色’,更想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我入行时间短,懂的不多,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当时拍《苏黎的天空》,我跟着角色一起经历了他的故事。” “在扮演他人的时候,我也在寻找真正的自我。” 吴导挑眉,示意秦效羽继续说。 “所以不管角色是大是小,是光鲜还是落魄,我都想演‘真’的人。” “他的欢喜、他的挣扎、他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要是能让观众觉得‘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或者‘他这点心思,我懂’,那我就觉得没白演。” 说到这儿,秦效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需要跟各位前辈学习。只是觉得,演戏这事,得先让自己信了,才能让别人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刘导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笑,点点头:“说得好,‘真’最难”。 “我倒是觉得小秦那句‘寻找真正的自我’值得玩味。” 吴导看着这位对演戏有野心的青年,眼神里的锐利慢慢化开,变成了一丝赞许。 吴靖涛没再说更多,但那举起的酒杯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李含非也松了口气,没想到几天不见,这小子口才这么厉害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听涛阁的落地窗,像在深蓝色的丝绒上撒下一把碎钻。 这场“面试”圆满结束,李含非嘱咐秦效羽,明天有定妆照拍摄,如果顺利,他下周就要进行围读剧本、进行形体训练,让他赶紧休息。 晚上回到酒店,秦效羽才拿到电影故事大纲,他仔细研读,准备好明天要拍摄的内容。 都忙完之后,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刘凯导演的话,对这位“忠实粉丝”的想念也愈发浓烈。 秦效羽想给江赫宁发微信,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会不会打扰他,毕竟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秦效羽索性找出江赫宁给他的台词笔记本,学习起来。 他一下子就翻到了之前看过的某页,手指在两行稍显随意的笔迹上摩挲起来。这显然是后来特意添上的,上面写着: 【扮演他人的本质,其实是在寻找真正的自我。】 【希望你也能在虚构中到达真实的彼岸。】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冲上秦效羽的头顶,他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发胀。 谢谢你呀,江老师。 你的“温馨提示”,今天可帮了我大忙。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效羽隐隐带着某种预感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赫然是 [江妲己] 。 时间:22:35。 他……还没睡?秦效羽有些兴奋地点开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视频。 落日的余晖中,大黄先正四仰八叉地躺自家花园的草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不一会儿,又跟江赫宁玩起飞盘。 视频里的江赫宁把飞盘用力抛出,大黄霎时间就调转过头追了出去,在空中高高跳起,一口咬住,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屁颠屁颠地跑回到江赫宁身边。 【秦效羽】:啧,这傻狗精力真旺盛! 消息刚弹出去,屏幕紧跟着就又亮了。 【江赫宁】:就知道你这个夜猫子还没睡,现在干嘛呢? 【秦效羽】:床上呢,在看你给我的配音笔记。 秦效羽几乎是立刻回复,打字速度飞快,都要擦出火星,嘴角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句话刚发送成功,手机屏幕瞬间切换到来电显示界面。 是江赫宁的来电。 “喂?”秦效羽有些紧张。 “笔记看得这么晚?秦同学很用功啊。” “咳……还好,大黄今天玩疯了吧。” “本来还想笼养几天,没想到它适应能力这么强。” 江赫宁的笑声十分清晰:“我突然觉得‘大黄’这名儿,有点太潦草了。” 秦效羽:“确实,当初捡它时随口叫的,现在可是正经八百有主人的小狗,得起个正式的名字,叫什么好呢……乌龙茶?可大黄是浅黄色的。小茉莉?感觉有点像女孩子。啊我知道了!” 江赫宁:“叫什么?” 秦效羽胸有成竹:“就叫它保温杯!跟你一样特别养生,关键时刻还能用来泼竹叶青。” 江赫宁:“……” 江赫宁:“不好,我拒绝。” 给一只已经绝育的狗起名叫“保温杯”,这是一种残忍,更是一种耻辱! 【作者有话说】 大黄:“汪汪汪汪汪汪汪!” 翻译:我也拒绝!!(t_t) 第39章 榜一大哥 “算了,江大才子,这种费脑细胞的事儿还是高材生来,我负责点头就行。” “让我想想啊……” 江赫宁故意拖长调子,慢悠悠地说道,“我看它挺黏你的,要不叫小羽?秦小羽?听着就挺机灵可爱。” “你故意戏弄我是吧!我叫秦效羽,它叫秦小羽,合着我是狗?” 秦效羽笑骂出声,耳根却有点发热。 “开个玩笑嘛,秦老师这就生气了?” 江赫宁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和温柔,“说真的,看着它在草地上那么自由地奔跑,那么开心,我就想,它应该有一个能承载希望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笃定:“要不就叫‘小鱼’吧,我希望它能像一条无拘无束的小鱼,在属于它的天地里,快快乐乐地游弋。有阳光,有草地,还有……在乎它的人。” 秦效羽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屏住了呼吸。 窗外夜色沉寂,电话那头的声音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所以,” 江赫宁的声音放得更轻,却一字一句敲在秦效羽心上,“我们就叫它‘小鱼’吧。不是在鱼缸里打转的观赏鱼,更不是被钉在墙上的标本,是一条真正自由的小鱼。” “我希望它的主人也是。秦效羽,我希望你也能像‘小鱼’一样,活得开心自在。” 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隐约传来的秦小鱼同志满足的呼噜声。 第45章 无形的电流仿佛顺着听筒蔓延,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秦效羽心口发麻。 “江赫宁,我……”秦效羽有些哽咽,汹涌的情绪一下子漫上来。 江赫宁,我好像真的要爱上你了。 “你怎么了?”电话另一头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特别好,就这么定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秦效羽脑子里像是打开了扩音器,把刚才江赫宁说的每一句话无限循环播放,赶都赶不走。 秦效羽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他陷入名为江赫宁的泥沼。 他想了解关于江赫宁的全部。 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看过的风景,听过的歌。 秦效羽想起今天刘凯导演跟他说的话。 江赫宁以前是自己的“忠实粉丝”,那自己反过来也成为他的粉丝不就好了? 秦效羽抄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尘封的微博小号“宫商角徵羽”。 明星开小号其实是常规操作,主要是大号吃瓜不方便,万一手滑点了哪个明星黑贴的赞,那就是万劫不复。 秦效羽开小号倒不是为了吃瓜,主要是方便“自我观察”。搜搜大名看评论,吸取点意见,更全面的了解自己。 他直奔主题,在搜索框输入“江赫宁超话”,点进去一看。 嚯!好家伙,“小宁萌”足足500万大军,稳稳霸占声优超话榜第二把交椅。 秦效羽手指一戳,火速关注。 超话里热闹非凡,江赫宁的作品集锦、综艺路透美照刷得飞起。 他刚刷新一下,首页瞬间满屏“啊啊啊”的尖叫声! 【江你一把抱住】:姐妹们快看官宣!宁宝要跟昌敏二搭双河太太的《暗香盈袖》,还发了声展和预告。 【我很纯洁】:江老师配那个白天枪抵腰,晚上腰抵枪的疯批少帅段云樵,昌敏是给少帅绣手帕熬中药的童养媳吕砚秋,结果扮猪吃老虎,一举攻下少帅,原著还有旗袍play嘿嘿嘿……(鼻血预警!) 【赫赫有名】:握草,我宁万年美攻人设,这回终于要躺下了,还是躺给昌敏?弱攻强受?这设定绝了。 【柠檬汽水】:这本原著很有名,好像是民国,是不是be呀。(瑟瑟发抖) 【宁宁圈外女友】:放心he,但是过程虐得肝疼。不过话说回来,宁宁一直配左位,这次怎么就想开了“受”给昌敏啊!(震惊我全家) 粉丝们叽叽喳喳聊得火热,其中一条信息像根小针,“咻”地扎进了秦效羽的雷达区: 【赫赫有名】:姐妹们,你们觉不觉得昌敏对咱们江老师有点意思?上次杭州声优祭,主持人问他:合作过的cv里最喜欢谁的声音?我就在现场,以为他会端水,结果他直接点名江赫宁!那个眼神,啧啧…… 【这块江很辣】:喜欢声音很正常吧,江老师声线华丽业务强,谁不爱? 【赫赫有名】:话虽这么说,但有小道消息,这本《暗香盈袖》是昌敏重金找双河太太写的“定制文”,广播剧版权更是小说还没开坑就被他火速买断!就是为了找我宁二搭,姐妹们,你们品,细品! 【江河湖海】:我说这本选角这么合适,原来是“量体裁衣”。 粉丝们的“术语”秦效羽听得半懂不懂,但核心信息他精准捕捉到了: 这个叫昌敏的,非常不对劲! 名字里还带个“昌”字…… 不会真是江赫宁那个传说中的初恋阿昌吧?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划,精准点开了那个该死的声优超话排行榜。 果然! no.1那个金光闪闪、刺得他眼睛疼的名字,赫然就是昌敏。 后面还跟着一串天文数字般的粉丝量和热度指数,明晃晃地压在“江赫宁”的名字上面。 昌敏……阿昌? 这两个字在秦效羽舌尖滚了滚。 这人到底谁啊? 秦效羽此时的好奇心跟点燃的窜天猴似的,直冲天灵盖。 他点开赫赫有名的评论,在下方回复。 【宫商角徵羽】:姐妹你好,想跟你打听一下,昌敏和江老师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赫赫有名】:姐妹不用这么客气,私信我跟你讲! 不一会儿,秦效羽就听到了私信提醒的声音。 【赫赫有名】:关于他俩,宝子你算是问对人了,这对可是声优圈公认的“意难平”天花板! 【赫赫有名】:当年他俩首搭《野火烧尽》那会儿,昌敏已经是大神了,江老师还是个纯新人。圈里都在传,昌敏跟江老师本来就有私交,才亲自下场提携。 【赫赫有名】:他俩刚开始确实也关系很好,就跟多年老友一样,结果不知道咋回事,江老师突然就开始对昌敏避嫌了,合作更是直接断档,粉丝哭晕在厕所,都以为be了……谁能想到,有生之年居然二搭了,活久见! 【宫商角徵羽】:这些消息保真吗? 【赫赫有名】:必须真!我可是混核心粉丝群的,一手八卦,童叟无欺!给你炫耀一下我新要的to签。 赫赫有名小姐姐开始360度无死角展示她亲哥拼死给她要来的礼物。 秦效羽被这位粉丝to签的内容深深震惊了,江赫宁竟然会签这种羞耻的东西,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这个粉丝的身上啊。 【宫商角徵羽】:这个核心粉丝群是什么群?可以加一下吗? 【赫赫有名】:这个群一般不加陌生姐妹的,而且进群门槛……稍微有那么一丢丢高。 【宫商角徵羽】:好姐妹~求带飞,你一定会找到像江……总之很帅的男朋友!我是江老师的骨灰级真爱粉,姐妹你人美心善神通广大,求求了,帮帮我进群吧,门槛是啥?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信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秦效羽自己都被这溢出屏幕的“嗲精”气息雷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为了打入“消息”内部,他这影帝级的演技,算是豁出去了。 赫赫有名的私信很快弹了回来,带着一股“姐带你见世面”的神秘感: 【赫赫有名】:看在你这么诚心且嘴甜的份上,姐给你指条明路,想进我们“富婆情报局”,得先通过“爱的试炼”,很简单,就两步。 和这句话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是试炼的具体内容: 第一,熟读背诵宁宝出道至今所有作品的角色名、代表台词(至少三句/角色),并附上你最喜欢他哪个声线以及理由,小作文不低于1000字,明晚12点前发我邮箱。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俗话说“爱他就要给他花钱”,证明你对宁宝的爱,不是口嗨。需要你在即将上线的《暗香盈袖》广播剧里,为宁宝饰演的人物少帅段云樵氪十万金币!氪完截图发我,秒拉你进群,内部绝密八卦管饱。 秦效羽盯着屏幕,自动过滤了第一条“小作文地狱”,目光牢牢锁定了第二条。 氪金? 他秦效羽别的没有,但钱有的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十万块就能打入情报中心,简直不要太划算! 等等……十万块? 秦效羽眉头微蹙。 这粉丝群开口就要十万?不会是诈骗组织吧。 虽然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爱的门槛”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无华了? 十万块就能当核心粉? 这核心粉也太不值钱了吧。 这哪够体现他对江赫宁的重视啊? 他完全忽略了“金币”这个关键单位。 但在秦效羽的认知里,“氪金”就等于人民币,粉丝说的“十万”自然是指十万块。 他还觉得这群粉丝格局小了,十万块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核心门槛? 但秦效羽没多想,还是决定先试试再说。 可他现在连《暗香盈袖》在哪发布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流水席”的时候,是在一个叫声声入耳的app里,于是他打开这个软件搜索剧名。 果然有! 他直接点进《暗香盈袖》广播剧的页面。 页面设计得古色古香,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金币兑换”入口,1000块就能兑换十万金币。 但秦效羽根本没留意,他的目光锁定在最大的那个“角色彩蛋区”上。 有两个人设立绘,一个穿旗袍,另一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就是少帅。 下面都有数字,是粉丝打赏的金额。 现在江赫宁暂时落后,而且给少帅角色打投贡献值最多的竟然就是那个昌敏。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这个叫什么昌的想炒cp的用意不言自明。 顿时,熊熊燃烧的胜负欲灼伤了秦效羽的大脑。 不行,让江赫宁输的事我做不到。 既然忠实粉丝来了,那这个场子必须我来撑,这榜一大哥必须我来做! 第46章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邪魅一笑):这回让我体验一下给偶像砸钱的快乐!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85% 为营造健康、理性的网络环境,在此特别提醒:未成年人请务必远离打赏,不要学秦效羽这种冲动的行为哟~ 第40章 他超级喜欢你 秦效羽嘴角勾起一抹“霸总式”微笑,指尖带着点睥睨天下的气势,点进“投喂”按钮,在金额框里,淡定地输入: 100,000.00。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他眉头又轻皱了一下。 不行,这数字看着不够震撼。 昌敏那家伙是超话第一,虽然不是娱乐圈,但粉丝基础也比较雄厚,万一他们搞个几十万的集资应援呢? 我这才十万,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忠实粉丝”很没排面? 要氪,就氪个大的,氪到断层。 反正钱花在江赫宁身上,值! 于是,秦效羽带着一种“爷再加个零给你助助兴”的潇洒,淡定地在那个“100,000.00”后面,又戳了个 “0” 。 确认密码,指纹支付。 “叮——” 一声清脆的银行扣款短信提示音响起,一百万人民币瞬间划走。 几乎就在同时,声声入耳app首页,瞬间被一条金光闪闪的系统消息刷屏,字体硕大无比,循环滚动,闪瞎人眼: 【全平台公告】普天同庆!用户 [宫商角徵羽] 送给少帅段云樵100,000,000.00金币,解锁【神壕守护】成就。以一己之力点亮《暗香盈袖》星光之路。江赫宁主演的精彩剧集,因您的慷慨更添璀璨,全体剧组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特此公告,以彰荣光! 这个公告像深海鱼雷,让江赫宁的微博超话彻底炸开了锅。 横空出世的“神秘富婆粉丝”豪掷百万,只为给江赫宁的新广播剧打赏,惊得粉丝们下巴掉了一地,这还是他们熟知的小众圈子吗? “等等,大佬的id叫宫商角徵羽,这……这不是今天在超话问赫敏cp,还私信了[赫赫有名]那个八卦小雷达的新人吗?” “赫赫有名快出来,你是不是忽悠大佬氪金了?” 而被疯狂@的[赫赫有名]本人,手机“嗡嗡嗡”震得像得了帕金森。 她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正对着手机,颤颤巍巍点开和[宫商角徵羽]的私信对话框。 看着自己发的那张图,没写错“氪十万金币”。 又看看那闪瞎全平台的一百万人民币公告截图。 “姐,姐妹……我让你氪的是十万‘金币’啊,平台虚拟货币,合人民币就1000块!” 秦效羽才从打赏江赫宁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我没细看,还以为金币是人民币,所以……我氪一百万是不是有点多了?” “岂止是有点多啊,是相当多!” “算了,多就多吧,也没事,反正都是打给江赫宁的。” “不啊,这钱是版权方、平台和制作组分的,江老师一分拿不到。” “那你让我去打赏?” “当然是为了证明哥哥的商业价值!” “……” 秦效羽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完了。 这下不仅粉圈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也跟着一起炸成了天边最绚(愚)烂(蠢)的烟花。 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忘形,在雄竞的时候最容易犯蠢。 秦效羽觉得自己现在多说多错,在不了解的圈子里横冲直撞就是容易出纰漏,好在自己是用小号氪金,江赫宁肯定不知道。 总之,横竖都是支持江赫宁的作品,所以他决定暂时先不管了,忙好当下的工作最重要。 转天上午,秦效羽和杨琳早早就来到《拂晓抵达》定妆照拍摄现场。 工作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看到秦效羽进来,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 无他,帅哥谁不爱看。 妆造组长amy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上下打量起这个年轻演员,五官深邃立体,不笑时线条略显冷峻。 amy有点担心这位临时救场的男主角不好沟通,毕竟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很有个性。 她硬着头皮迎过去:“秦老师,早,我是amy。一会儿我们先试基础妆面,可能需要根据您的骨相再微调一下伤效的位置,您看……” 她话还没说完,秦效羽已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好,麻烦您了。” 他径直走向化妆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延。 坐下时,秦效羽抬眼看amy竟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温和询问道:“现在开始吗?” “开始,马上。”amy姐一怔,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这位看起来冷得像块冰的帅哥,似乎并不难相处? 一旁一直看着的杨琳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声对amy说:“羽哥有个习惯,拍摄前,为了能让自己的状态快速进入到角色里,他会尽量少说话,其实他人很随和的啦。” amy恍然大悟,秦效羽要饰演的角色“程垚”,确实是个少言寡语的卧底缉毒警。 因为舅舅死于毒贩坤沙之手,他从小对毒品恨之入骨,抓捕坤沙更是他的执念。 程垚左脸颊有一道刀疤的设计,原本是斜划到颧骨下,但秦效羽的颧骨线条非常漂亮,这道疤如果按原位置,就会破坏他本身骨相的流畅感,显得刻意。 amy打算稍微调整一下角度,让它顺着秦效羽的下颌线走,更自然,也更有种被偷袭划伤的意外感。 秦效羽仔细看着amy递过来的图纸,又侧过脸对着镜子感受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眼神专注。 “amy老师,您考虑得很专业。按您说的调整角度,确实会更符合‘意外受伤’的真实感。不过,能不能再把疤痕末端处理得更……‘毛糙’一点?就像是被不锋利的刀片或者粗糙的金属边缘划伤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程垚是在贩。毒集团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更是被故意虐待过,总是拖延治疗,他的伤,不太可能那么‘整齐’。” amy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细节把控如此精准到位。 她连连点头:“对对,秦老师提得没错,只是这样的伤口会显得有些恶心,不够美观,我们也是怕形象上对你……” “一切以角色为主,符合人物形象的妆造才是对的,美的。”秦效羽打断。 amy喜上眉梢:“我马上联系吴导,然后看特效化妆师需不需要调整!” “就按小秦刚才说的办。” 身后传来吴靖涛的声音。 其实他从刚才就到了化妆室,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秦效羽这份基于角色逻辑的建议,有自己的思考,瞬间赢得了吴靖涛的好感。 定妆之后,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并不轻松但也算顺利。 吴靖涛要求他展现出程垚的冷、狠、警惕和深藏在内心的挣扎。 秦效羽努力调动情绪,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戾气。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现场工作人员都被他的气场震慑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拍完两个造型,吴导对出片的效果很满意,让大家先休息一下,秦效羽也感觉有些疲惫。他需要透口气,暂时从程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来到拍摄现场相对安静的公用茶水间。 刚拧开一瓶水,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置顶的江赫宁头像旁,赫然跳出一个新视频,主角当然是翘着尾巴的“秦小鱼”。 秦效羽点开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斟酌着该配个什么表情包回复,就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哟,效羽哥跟谁聊微信呢,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许如清说话夹夹的,嗲嗲的,可声音钻到秦效羽耳朵里,就变成聒噪的蚊子。 “你怎么在这儿?”秦效羽立刻收起手机,一脸警惕。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许如清耸了耸肩,一提起这事,就如鲠在喉。 她现在站在这里全拜严钰临所赐。也不知道他神通广大从哪里得知秦效羽要参演吴导电影的消息,就把她也塞进了剧组,说是让她继续当红娘月老,完成任务。 吴靖涛的组都能塞人,严大少爷这手眼通天的本事,许如清必须给点个赞。 本来她还挺高兴,自己能演上了大导电影,结果她的角色竟然是给自己的昔日男主当女配。 这不是在折辱她还能是什么? 果然这个严钰临还是在把她当日本人耍! 许如清心里骂了严钰临九九八十一遍,面上还是言笑晏晏:“拍定妆照呗,我演坤沙的小情儿,新加的人物,电影里还要勾。引你来着。” 秦效羽听了,后退半步。 “怎么,江赫宁管这么严,谈了恋爱,连拍戏也要守身如玉了?这么怕女人呀!”许如清问道。 第47章 秦效羽冷淡道:“没有,你误会了。” “是误会你和江赫宁谈恋爱啊,还是误会你其实没有为他守身如玉啊?” 秦效羽睨视着许如清:“我和江老师只是好朋友,不是恋人,之前是你误会了。” “啧啧,那太可惜了,”许如清嫌弃地摇摇头,拿出个带小镜子的粉饼,一边补妆一边说:“江赫宁可是超级喜欢你的。” “你说江老师喜欢我?”听到这话,秦效羽心里咯噔一下子,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许如清:当当当,许如清爱情小课堂马上就要开讲啦!搬好小板凳,安静快坐好,今天的内容是《如何判断暗恋的人是否也喜欢我》。 秦效羽:(勿扰,认真听讲中……) 第41章 把你吃掉 许如清脸上瞬间切换成关爱智障模式,啧了一声:“他都快把‘我爱你’三个字刻脑门儿上了,就差拿个大喇叭在你耳边循环播放,你这呆头鹅居然还看不出来?” 见秦效羽还是一脸茫然,许如清急得原地跺脚:“咱们录综艺的时候,就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粘稠,都能拉丝。知道的是录《田园诗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舌尖上的秦效羽》呢。” “咳,”秦效羽试图解释,“节目组给的剧本,搭档嘛,而且公司有意让我们炒cp。” “行,那还有第二点。你有任何困难,他是不是都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帮助你?” 这话让秦效羽陷入了回忆,从他们俩刚认识,江赫宁就一直在帮他。 配音《爱在雪落时》那会儿,江赫宁是自己的指导老师,不仅情境教学,手把手教他如何配好告白桥段,还非常用心地整理了台词笔记送给自己。 录制综艺的时候,遇到竹叶青生死一线,江赫宁想都没想,第一反应也是让他先逃命。 就连收养“小鱼”这件看似很小的事,江赫宁也很用心,明明自己的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是愿意花时间精力。 江赫宁对自己……确实好得不像话。 秦效羽垂死挣扎:“但好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做吧。” “好朋友?!”许如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快,把你微信打开。” 秦效羽被她的架势唬住,半信半疑解锁手机。 “看!”许如清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你微信名叫习习,他微信叫赤赤。一个是拆开来的羽,一个是拆开来的赫,这不是情侣名是什么。” “有点牵强吧。” “死鸭子嘴硬,我给你看最炸裂的铁证,绝对证明他超爱!” 她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像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说:“这!是你的头像,裹着红围巾、一脸傻气的雪人,你再看江赫宁的头像是什么?” “一根雪人造型的冰淇凌。” “这就对喽,你是雪人,他是雪人冰淇淋,他想干嘛,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秦效羽一头雾水:“他想干嘛?” 许如清暧昧地坏笑着,一字一顿道: “他想一口一口把你吃掉啊!” 秦效羽:“噗——咳咳咳。” 秦效羽刚喝下去的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声音都劈叉了:“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黄色废料,这推理也太抽象了吧。” 许如清瞪大眼睛:“哪里抽象了,这明明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自信地朝秦效羽笑了笑,目光笃定,像一个正在推理的侦探。 “可是他有个初恋,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一起,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许如清一听这个,恨铁不成钢地说:“大哥,你鼻子底下那个窟窿眼儿是摆设吗?是gay不是gay,有没有现任,你去问啊,难道还要等着月老给你托梦在线答疑啊。” 秦效羽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 许如清这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如我痛快。之前我喜欢你,不就马上跟你表白了吗?” “可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许如清有些惊讶,刚才的气焰顿时全无:“你……你怎么知道?” 秦效羽:“因为你演技太差,台词背得不够自然,有人曾跟我说过,告白的时候,害怕被喜欢的人拒绝,声音会有些颤抖。” 许如清:“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不拆穿她呢? 秦效羽没有说出口。 因为当时江赫宁故意说了一些暧昧不明的话,让许如清产生误会,而且还故意把手搭到自己肩膀上。 那时的自己只觉心口微微发烫,却从来不敢深究那热度到底来自何处。 现在被许如清这么一问,心里答案也水落石出。 原来……他是享受的。 享受被人用微妙的眼神在他和江赫宁之间逡巡,享受被人误会“他们是一对”的感觉。 心动的种子,早已在那些被刻意制造的暧昧里,在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中,悄然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未曾,或是不敢,去正视那片悄然蔓延的绿意。 许如清说得对。 那些关于性向的疑虑,关于“白月光”的担忧,都不过他是裹足不前的借口,是怯懦者为自己的退缩筑起的围墙。 他不想这样,也不能再这样了。 秦效羽决定,回北京后,就跟江赫宁坦白自己内心对他的感觉。 虽然许如清推理听起来离谱,但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万一......万一他真的也喜欢我呢? 想通了的秦效羽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着许如清:“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就转身,脚步轻快利落,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如清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直到秦效羽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间门口,才回过神,心想:难道我这一通瞎诌,还真让他开窍了? ……………… 后面的拍摄秦效羽完成出色,吴靖涛颇为满意,李含非这边也顺利完成合同签署。 转天下午,坐在飞回北京的航班上,李含非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在平板上看电影,是吴靖涛导演上一部狂揽七十多亿票房的商业巨制。 他越看眼睛越亮,高兴的样子跟超市开业抢到优惠鸡蛋的大妈一模一样。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秦效羽凭借即将拍摄的这部电影横扫各大颁奖礼、登顶影帝宝座的辉煌画面。 而自己,作为发掘这颗明日之星的伯乐,功不可没! 他仿佛看到“金牌经纪人”的招牌在向他招手。 邻座的秦效羽没留意李含非的“颅内高。潮”,心思全在掌心这块小小的屏幕上。 【习习】:我登机了,马上起飞回北京。 【赤赤】几点到,我去接你。 【习习】不用,我怕有接机的代拍还有粉丝。到了我去找你,这两天你照顾小鱼辛苦了,咱们可以约个晚饭,而且……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赤赤】:哦?还卖关子,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习习】:不行,必须当面说。 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又消失,反复几次,就是不见有回复发过来。 终于,新消息跳出。 是“秦小鱼”凑近镜头伸出舌头卖萌的动图,一看就是江赫宁新鲜制作的自拍表情,上面还有四个字: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秦效羽怎么都觉得不那么简单。 这语气,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劲儿。 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丈夫加班晚归,新婚妻子在家里等待,发微信催促时,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牵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效羽就噗嗤笑出了声,一旁正打瞌睡的杨琳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支楞起眼皮子问:“怎么了羽哥?” “没事,没事,你接着睡。” 秦效羽把嘴唇抿成个“一”字,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太雀跃。 人在期待某件事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三个半小时,飞机起飞,降落。 刚抵达北京,秦效羽就迫不及待地戴好口罩墨镜,拖着行李,乔装打扮打算先去买束花,再去找江赫宁。 其实航站楼里就有花店,但目标太大容易被代拍和狗仔盯上,所以他拜托李含非和杨琳从vip通道先走,坐公司的保姆车,自己则来个“声东击西”。 李含非不知道秦效羽鬼鬼祟祟要干什么,杨琳自然门儿清,肯定是要去看刚刚收养的狗狗,所以也帮着打马虎眼。 秦效羽来到一家机场附近的高档花艺廊。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女店员微笑着问。 秦效羽的目光在缤纷的花丛中快速扫过,琳琅满目,搞得他有些头大。 第48章 女店员看出这位年轻俊朗男士的犹豫,主动贴心询问:“您想送女朋友?家人,还是……” “送……好朋友。” “女性朋友吗?可以看看郁金香。” “不是女的。” “男性朋友?” 店员保持着专业微笑,引导道,“或者,是一位特别的……朋友?我看您拉着行李,是刚下飞机就要见面?”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善意的试探。 秦效羽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最终被角落里几株不起眼的绿植吸引。 那植物枝叶青翠,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洁白如雪的花苞,有些像茉莉,但比他在莫离村见到的大很多。 “那个是?” 他指着问。 “先生好眼光,这是新到的尖叶宝珠茉莉。” 店员微笑着介绍,“是我们花店的‘镇店之宝’之一,香味清雅含蓄,持久悠长,正好也可以送朋友。” “也是茉莉……” 秦效羽喃喃。 “它有什么寓意吗?” 他下意识地问出口,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 店员拿出一本花语书,翻到茉莉花一页,推到秦效羽面前:“茉莉花在东方文化里的寓意非常美好。它代表着纯洁、真挚、忠诚,送给爱人还表示‘你是我的生命’,送给朋友……” “就要它,帮我包一下,谢谢。” 秦效羽打断道。 “好的,先生。您可以扫这个二维码支付。” 秦效羽掏出手机,刚支付成功,就发现电量只剩4%,好在从这里到熙竹园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马上就能见到江老师了。 店员用墨绿色的哑光衬纸包装,系上深咖色的丝绒缎带,最后点缀了一枚小小的、印着花店logo的银色铭牌。 “包好了先生,还附赠一张小卡片,您可以在上面写点东西。” 店员递给秦效羽一支笔和空白的精致卡片。 他接过笔有些踌躇,写点什么好呢? 女店员见他迟迟不动笔,热情地拿出一张被塑封过的a4纸,上面打印着很多网络流行的祝福语。 “您要不要参考一下?” 秦效羽看了一眼,温和地摆摆手:“谢谢,我自己写就行。” 那些流行祝福语辞藻固然优美,但不像能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总觉得隔了一层。 这时一缕夕阳穿过花店的贴花玻璃窗,恰好落在秦效羽身上,也轻轻覆在他身旁的那抹洁白上,光晕将茉莉花瓣染成暖黄色。 秦效羽似乎受到启发,不再犹豫,提起笔流畅地写下那个在心底清晰浮现的句子。 没有繁复的修辞,只有最诚恳的心意。 [茉莉纯洁可爱,你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95% 第42章 上锁的房间 傍晚快七点,秦效羽的车终于开进熙竹园。 导航显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晚高峰的北京走路都比坐车要快。 父亲从这里搬出去之后,其实他很少来这个家,总觉得心里压抑。 不过今天不一样,秦效羽小心翼翼捧着茉莉花束,想象着江赫宁开门时惊讶的眼神,嘴角就立刻漾起笑意。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狗笼子的栅栏门也打开着,只是在最显眼的地方出现了一台正在工作的空气净化器。 屋子被打扫得整齐干净,甚至隐约飘着花香清洁剂的味道。 秦效羽叫着江赫宁的名字,没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联系江赫宁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赶紧找了根充电线,朝着手机屁。股插进去。 就这工夫,他听到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秦效羽心中一喜,正要拿起放在桌上的茉莉花束,抬眼就看见弟弟庄栩然带着小鱼走了进来。 小鱼一见是主人,立刻百米冲刺飞扑过去,支起前爪就往秦效羽身上扒,它的毛发间散发着刚洗过澡的宠物香波味道。 秦效羽捧起小鱼的脸,使劲揉搓了一把。 几天没见,小鱼更水灵了。 “怎么是你?”秦效羽话是对人说的,眼睛去依然粘在小鱼身上。 “怎么,不是江赫宁,你很失望?”庄栩然抛过来一盒药,“氯雷他定,他让我给你的。” 说着,庄栩然顺手拽开小鱼:“宝宝,你爸爸过敏,不能离得太近哟,自己玩去吧。” 说着拍拍狗。屁。股,小鱼也是贴心,马上跑到回窝里刁起新买的球,自己啃了起来。 “他人呢?” “你还好意思问,江赫宁和一个朋友临时飞四川了,走得挺急。好像是他老家的亲戚突然病了,情况不太好。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但打不通你电话,微信也不回,更不知道你几点能到家。” 秦效羽心下猛地一沉,正巧手机因为充上了电自动开机,瞬间顶。进。来好多消息和未接电话。 【赤赤】我听说空气净化器能有效减轻过敏,于是买了一个。 【赤赤】屋子也打扫了一遍,干净吧!我马上出门带小鱼去宠物店洗澡澡,好迎接你。 【赤赤】我刚接到电话,事情紧急,今天约不了饭了,对不起放你鸽子。 【赤赤】正好栩然联系我,小鱼就拜托给他了,现在小鱼回家了吗?你看到信息告诉我一声。 秦笑羽有点失落,回复一句:回来了,你放心处理事情,别太着急。 “这花真漂亮,” 庄栩然看见桌子上的茉莉花束,“不会是送给江赫宁的吧?” 秦效羽连忙拿起那捧花,仓促地掩饰:“不是,从机场出来,接机的粉丝塞给我的,就带回来了。” “粉丝送的啊,挺好看,哥你要不就送给我吧。” 没等秦效羽拒绝,庄栩然就把花从他手里愣抽出来,弄得包装纸沙沙乱响。 搁在平常,秦效羽肯定会让庄栩然别叫自己“哥”,可今天他没心情纠正,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既然收花的人都不在,这花……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给他吧。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庄栩然抱着花束,想起什么,指了指沙发上的盒子,“这是江赫宁送你的礼物,他说这是之前答应你的。” 秦效羽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双白色的休闲鞋,是个意大利小众奢侈品牌,知道的人不多,但恰好是秦效羽钟爱的牌子。 鞋子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说过赔你一双新鞋,我可没忘,喜欢吧,我的眼光很好的。] 秦效羽笑着摇摇头,亏得江赫宁还记着,他其实已经忘了这事。 不过这是江赫宁第一次送他礼物,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 他穿在脚上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适,和他今天这身休闲装也很搭。 可自己从没有告诉过江赫宁自己的鞋号,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鞋还真好看,什么牌子,我都没见过。”说着庄栩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刚想搜索一下,就弹出一条微信。 他扫了一眼,微微蹙眉,对秦效羽说:“小鱼儿我也送回来了,任务完成该走了,你自己在这儿……没人陪行吗?” “能有什么事儿,快走吧。”秦效羽摆摆手。 庄栩然转身要走。 “等等,”秦效羽叫住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一句:“没什么事,少联系江赫宁,他最近挺忙的。” 庄栩然嗤笑:“叫你声哥,还真管上我了。”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便宜弟弟走之后,秦效羽起身也想离开,他一直不喜欢在这个地方多呆。 一打眼,在沙发上发现了一件奇怪的衣服。 他抖落起来,是一件带袖子的围裙,看起来像幼儿园小朋友吃饭时,为了不弄脏衣服穿的罩衫。 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便利贴。上面工整地写到: [撸狗专用,过敏退散。] 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小狗的笑脸。 秦效羽抚过那行字,心头泛暖。他突然觉得,在这个房子里睡一宿也不错。 秦效羽起身想看看屋子里其他的地方,有没有也贴着这些东西。 走到厨房,冰箱门上果然贴满了“江氏语录”: [小鱼的饭饭在冷冻第三格,拿出来热热再喂!] [营养药片一天一粒,混在饭里,小鱼精得很,别让它挑出来!] …… 秦效羽顺着这些温暖的便利贴指引,无意识地走上别墅的三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垂暮的老人在痛苦呻。吟。 光线渐渐暗下来,楼梯的墙面上只开了一盏复古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甚至能看到灰尘在昏黄光线里浮游。 秦效羽走得越来越慢,最终还是走上这一层。 左边是间很大的卧室,母亲生前很喜欢待在这里,而右边是一个…… 第49章 上锁的房间。 房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看起来有些笨重,门锁是老式的铜锁,和其他装修陈设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门上也贴着一张崭新的便利贴: [这间锁着我没打扫,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灰尘,你如果要进去一定注意戴口罩哟!] 落款依旧是江赫宁。 秦效羽下意识地拧了拧门把手。 “啪……咔哒。” 锁掉在地上。 门竟然开了,虽然只开了一个缝。 进不进去? 秦效羽突然没由来地犹豫。第六感告诉他,快远离这里。 这时突然一阵邪风,吹开了门。 一丝陈旧的气息袭来。 秦效羽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他打开灯,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道刺眼的光线撬开了缝隙,无数模糊的碎片开始翻涌。 练琴室。 这是他曾经的练琴室。 秦效羽脑中仿佛有一阵琴声,迫使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扬起的尘土,让他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房间不算大,但东西少,所以显得很空旷,甚至可以听到脚步的回声。 他踩到一个东西,弯腰捡起来,是一本被水泡过又烘干的琵琶谱书。 翻开来,纸张发黄,还脆脆的,像起酥面包咬一口后出现的纹理。 他把书放到靠窗的谱架上,顺势在一旁的黑色琴凳坐下,上下左右打量着整个屋子。 最终眼睛停在斜前方角落里一张宽大的木桌上。 有什么东西被一层白布盖着。 那东西应该是长条形,秦效羽陡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甚至想,白布下面会不会是一具尸体。 他起身走到木桌前,捏起一角,揭开,剩下的布料像流水般滑到桌子下面。 秦效羽闻到刺鼻的皮革味,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琴盒。解开拉锁,里面躺着一把琵琶。 琼月。 这两个字霎时跃入秦效羽的脑海,琼月是小时候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试着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色哑然。果然再名贵的琴,长时间放置,也是在消耗它的生命。 好在琴身木色依然润滑光亮,只是……琴头那里,镶嵌着一个与整把琵琶很不相称的物件。 一朵雕工拙劣的茉莉花装饰。 花瓣边缘毛糙,笨拙地蜷缩着,深浅不一的刀工,看得出很努力,但刻它的人实在能力有限。 如此昂贵的琵琶,怎么偏要缀上这么个……丑东西? 然而,秦效羽的视线却像是被那朵笨拙的茉莉缠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细看,那粗糙的线条竟奇异地透出几分执拗的可爱。 秦效羽的指尖轻轻探了过去。 “嘶。” 秦效羽疼得抽回手,倒吸一口凉气。食指上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血珠,不断扩大,不一会儿就洇开来。 “好疼。” “真笨,削个木头都能把手划破,过来,我给你包扎。” “不用,你帮我舔舔就行。” “再嬉皮笑脸,不管你了。” 记忆里的声音像开闸的洪水,向秦效羽涌来。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也再熟悉不过。 是江赫宁。 秦效羽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受伤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竟然跟江赫宁早就认识。 那些被遗忘的、被尘封的记忆,像在泥土里蛰伏的种子。 正在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98% 第43章 从今天起,我爱你 天光还未透亮,灰朦朦的,暑气却已蒸腾上来,空气里带着些黏腻。 庄羽商睡得正沉,身上出了点白毛汗,跟个火炉子似的。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怀里抱着的东西又凉又舒服,于是把胳膊收紧,让脸埋进“抱枕”里。 火炉子满足地轻哼一声。 可这怀里的“抱枕”好像是活的,总要乱动,似乎还想要挣开自己,这让半梦半醒的庄羽商很是不悦。 他下意识地追着那点凉意贴过去,手臂紧锁,一条大。长腿毫不客气,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几乎把整个“抱枕”都嵌进自己怀里。 这下“抱枕”彻底不动了。 嗯,这样才对。 他窃喜,这“抱枕”又凉快又好闻,要是能抱着睡一辈子就好了。 想得正美,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手指上捏了一下,那手指昨天刚被木雕小刀割破,还裹着创可贴。 “疼……”庄羽商哼唧。 果然会撒娇的孩子有人爱,怀里的“抱枕”马上安静下来,而且竟然主动地往自己怀里钻。 庄羽商高兴地又朝着抱枕挪了挪。 然而下一秒,怀里温顺的“抱枕”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还没等庄羽商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大力忽然撞在身上,他感到下。腹一痛,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哐——” 这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子”,四仰八叉摔在地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夏凉被也胡乱缠在身上。 睡意瞬间被摔得无影无踪,庄羽商捂着屁股,委屈地坐起来,瞳孔里出现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是个满脸羞愤瞪着他的人。 是刚认识没几天的江赫宁。 庄羽商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解道:“睡得好好的,干嘛踹我啊?” 江赫宁一记眼刀飞过去:“你睡得好,我睡得不好!” 庄羽商莫名其妙,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一瞧,睡裤中。央那不容忽视精神抖擞的凸。起,让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正常生理现象嘛,不好意思啊,是杵着你了吗?” 沉默。 “甭管杵没杵着,我先对不起,不过......” 庄羽商提高了音调,眼神不自觉地往江赫宁某个部。位上游移:“你早晨不会这样吗?” 沉默。 “啊,”庄羽商拉长声音,露出惋惜的表情,“你不会年纪轻轻就阳痿了吧!” 这种时候,任何雄性都不可能再保持沉默。 “我去跟外公说,今晚你跟他睡一间。”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庄羽商眼见对方真生气了,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上弹起来,抓住江赫宁的睡衣角,苦苦哀求:“别啊,宁哥,我的好哥哥,你姥爷睡觉那呼噜响得跟打雷似的,震得房梁都掉灰!求你了,还是让我跟你睡吧。” 见江赫宁无动于衷,他笔直站好,举起三根手指,严肃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打扰宁哥清梦,再犯,天打雷劈!” “你……” 江赫宁被他的无赖样噎得说不出话来,干脆不再理会,转身直径走进卫生间,庄羽商也火速跟上去。 “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哎,轻点关门啊,”庄羽商捂着差点被门板拍平的鼻子,心有余悸地嚷嚷:“差点削了我这高挺的鼻梁!” 门里传来咬牙切齿地回应:“应该削了你高挺的机关枪,省得你到处扫射!” 庄羽商陡然下身一凉,慌忙并拢双腿,刚想再贫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师祖,满老头。 庄羽商:“喂,老头儿。” 满老头:“兔崽子,睡醒没?” 庄羽商:“没睡醒,但被踹醒了。” 满老头:“哎呦,那肯定是你这个龟儿子又做坏事了。说正经的,琼月修好了,你今天得空来镇上拿,顺便试试音,给我露一手。” 庄羽商眼睛一亮:“修好了?不是说得一个月么,这才俩礼拜,还挺快,我马上就去!” 半月前,师父背着“琼月”,带着他风尘仆仆来找师祖修琴。 当时满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能修,就是得费些时间。” 最后老头还说:“赫宁那小子跟着我学木匠,我的好徒孙跟王友建学花茶,顺便借住两天,就当研学了。挺好,赫宁的学费啊,也正好抵了。” 王友建,正是江赫宁外公。在犍为清平村,拥有着连绵起伏的茉莉茶园,后身还建了个茶厂,颇具规模。 那天,江赫宁把庄羽商领回家,把满老头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外公。 王友建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中气十足地骂道:“我这个人啥子都好,就是名字取得瞥,友建,友建,交的朋友都贱兮兮。那个满福兴,脸皮比城墙还厚,顺走我多少好茶,分毛没给,还想管我要学费嗦?” 牢骚归牢骚,王友建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这么乖的娃儿,打心眼儿里喜欢。 留下住几天也没什么,正好陪自己那个闷葫芦似的外孙。 只是茶园的房子虽然宽敞,但统共就三间卧房。 外公一间,江赫宁的舅舅、舅妈一间,庄羽商来了自然是要跟江赫宁挤一间,这才出了今天早上这档子事。 第50章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江赫宁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额发微湿,耳朵上挂着白色的有线耳机,低着头神情专注。 庄羽商瞅准机会,一个箭步迎上去,扯下他半边耳机,飞快地塞进自己耳朵里。 里面传来叽里呱啦的鸟语。 “bbc?够用功啊,你要出国吗?”庄羽商好奇。 江赫宁一把抢回耳机,别开脸,带着不易察觉地回避,敷衍道:“没有,随便听听。” “哦......”庄羽商看着他又重新戴好耳机,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厚厚的英语辅导书,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对了,”庄羽商想起正事,对着那背影说,“今天我要去趟镇里拿琵琶,已经修好了,也许得晚上才能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书桌前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翻书的动作很轻。 片刻,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落在湖面: “琴修好了,挺好。” ……………… 傍晚庄羽商背着琴回来时,天阴沉沉的,云彩也皱皱巴巴,看起来很萎靡。 也许马上就要落大雨了。 离得老远,庄羽商就听见房子里格外喧闹。 他心里有些发毛,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庄羽商不禁加快脚步,刚跨进门槛,放下琴匣,就看见外公在用力拍江赫宁的屋门:“娃儿,开门吧,开门看看外公!” 紧闭的屋门,没有回应。 庄羽商:“爷爷,宁哥怎么了?” “还不是又犯小孩子脾气了,一天到晚不让他妈妈省心。”舅舅叉着腰,一脸不耐烦。 外公看见庄羽商,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几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臂:“下午他妈来了,顺便来看看他,两个人又在卧室里吵得很凶,不晓得说了啥子。” 舅舅补充道:“后来我姐气冲冲地走了,这娃儿就锁了门,喊破喉咙也不应,晚饭也不吃。” 外公说:“你们都是同龄人,帮爷爷劝劝。” 庄羽商深吸一口气,拨开围在门前的几人:“外公,舅舅,舅妈,您们先让开点地方。” 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宁哥?是我,庄羽商。开开门?” 没有回应。 几秒之后,他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响动,像是玻璃珠滚落在地,此起彼伏,甚至有珠子被弹到门上,轻轻敲打着门边,这下庄羽商更心慌了。 既然江赫宁不开门,那他就把门撞开。 庄羽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狠狠地踹向门锁的位置。 “轰隆隆!” 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天上劈下一道惊雷,照得昏暗的屋子瞬间发白。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劲的对流风灌入卧室,被风鼓起的米白色窗帘,像膨起的帆,狠狠抽打在书桌上。 “哗啦”一声,桌上那支插着茉莉花的瓷瓶被窗帘扫翻在地,摔得粉碎。 水渍迅速洇开,几朵茉莉花狼狈地淹在水中。 借着门口透进的光,庄羽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江赫宁。 他背靠着床沿,蜷缩着,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细微地颤抖。 最刺眼的,是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腕,竟是一道新鲜蜿蜒的红痕。 听到破门的巨响,江赫宁脱力地抬起头。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他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手撑着地想往床后更深的阴影里挪,却虚弱得连两步都动弹不了,只是徒劳地蹭着地板。 “宁哥!” 庄羽商脑子一片空白,但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门口投来的所有视线,也挡住了江赫宁此刻脆弱的模样。 “别,” 江赫宁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哽咽,“别让他们……看到我……”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就要进屋,庄羽商厉声喝道:“别过来!” 庄羽商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明明他只是个借住的客人。 可看着颓坐在地的少年,他恍惚间觉得,那不是江赫宁,而是自己。 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这样,无助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江赫宁为什么早上和晚上判若两人,却明白江赫宁的委屈一定在心里积压了很久很久。 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他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他恶心。 庄羽商一把抓住江赫宁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触及皮肤时下意识地放轻。 “带我离开,求你。”江赫宁抬起头,恳求地看着他,艰涩地说。 “好,现在就走,”庄羽商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能跑吗?” 江赫宁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对上庄羽商那双澄澈的眼睛。他嘴唇翕动,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嗯。” “走!” 庄羽商将江赫宁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他甚至没给对方站稳的机会,手臂用力一揽,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护着他,撞开呆立在门口的人,一头扎进了门外那无边无际的天地。 风,瞬间灌满了口鼻。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田埂,湿滑的泥土,疯长的草茎刮过脚踝,带来细密的刺痛。 只有远处村落零星的光点如同鬼火摇曳。 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没命地牵着手奔跑,朝着茉莉花田深处,朝着风来的方向,朝着未知的远方狂奔。 夜风卷起江赫宁白色衬衫,猎猎作响,像一只在黑暗中奋力挣脱束缚的白鸟。 跌跌撞撞! 跌跌撞撞! 奔跑着,直到喉咙腥甜,双腿灌铅。 奔跑着,直到身后的灯火消失在夜色。 奔跑着,直到眼前只剩在风中起伏的绿海。 好像只有不停奔跑,才能甩脱身后的深渊,才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两人终于力竭,在一片地势稍高的花田中。央停下。 刚才还呼啸的风也很疲惫,停歇了。月亮趁机从乌云里逃出来,今晚应该不会下雨了。 江赫宁松开手,自己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吞咽着带着花香的空气。庄羽商更是直接脱力地跌坐在松软的土地上。 一个站着。 一个坐着。 他们相对无言。 庄羽商刚要开口说话,江赫宁就打断了他。 “不要安慰我,我不需要。” 庄羽商依然盘坐在地上,没有回答。他抬头,目光落在江赫宁身上,从这个角度,月亮像是被白衣少年戴在头上。 如圣洁的神,降临。 月亮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那件白衬衫,松松垮垮地贴在江赫宁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锁骨。 庄羽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没想安慰你,我只是想说你穿白衬衣……真好看。” 这话完全出乎江赫宁的意料。 他眼中的倔强和防备瞬间凝固,呆呆地看着庄羽商,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竟然有人……在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夸他好看? 庄羽商自顾自地继续说:“尤其是刚才……我拉着你跑的时候。风把你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走一样……真的,很好看。” 庄羽商站起身来,走到江赫宁面前,与他平视。 月光终于慷慨地洒落,照亮了庄羽商的眼睛,那里面透着虔诚。 他轻声道:“你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就这样,静静地陪着。” 微风,再次拂过,温柔地卷起江赫宁白衬衫的下摆。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花海的呜咽,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心跳。 茉莉的香气在夜色里发酵,浓烈得醉人。 终于,江赫宁一直紧绷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垮塌下来:“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哥治病……她根本不会生我,她说她后悔生了我。”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她不爱我,从来就没爱过,也许根本没有人……爱我……” 庄羽商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缓缓抬起手臂,伸手抓住了江赫宁的肩膀,用极大的力道将对方拉近,直到两张脸几乎挨在一起。 一个吻落下来,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和毫无保留的赤诚,如同夏夜骤然坠落的露珠,轻柔地印在江赫宁的嘴唇上。 只是一下,便离开了。 庄羽商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赫宁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变得紊乱灼热。 他直视着江赫宁满是震惊的面庞。 没有闪躲,没有羞涩。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勇敢。 庄羽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似乎要把誓言凿刻进这茉莉的芬芳里: “江赫宁,你听着。 “从今天起——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效羽同学,年级轻轻就这么会谈恋爱了! 第51章 第44章 夏天也会下雪吗? 江赫宁呆立在原地,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一团糟。 几秒的空白之后,才勉强找回意识。 他故作镇定:“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行为叫性。骚扰。” 庄羽商没有辩解,向前迫近半步:“那你觉得自己被骚扰了吗?” 他想知道,这种触碰,会不会让江赫宁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还是……纯粹的讨厌。 江赫宁没有回答,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刻意用成熟的语气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才认识我几天。” “15天。” 庄羽商没有犹豫,眼睛里熠熠有光,“没认识几天就不可以爱了吗?我希望你被人爱着,所以我爱你,不可以吗?” 对他而言,这逻辑如同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一样简单,江赫宁需要爱,而他愿意给,这就是“爱”。 至于爱的定义?以他贫瘠的过往给不出答案。 “你只是在可怜我!”江赫宁愤愤。 “可是,爱本身就是从可怜开始的,而且.....”庄羽商顿了顿,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为我的唐突抱歉。” 庄羽商最终还是道歉了,但仅仅是因为这行为让江赫宁不适、抗拒,达到了反效果,而不是他觉得自己表达“爱”的初衷有错。 那个吻,是他在极度担忧的情况下,能想到的最具爱意的动作。 他确实不懂什么是爱。 母亲近乎苛刻的管束是爱吗?像勒紧的绳索。 父亲放任自流的“尊重”是爱吗?像无根的浮萍。 庄羽商只知道,如果不给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一点能具体可感的“东西”,一点名为“爱”的支撑,他也许真的会彻底坠入黑暗,再也拉不回来。 但这就是在可怜江赫宁吗? 庄羽商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毕竟,他唯一一次大发善心捡回的流浪狗,最终却因他而死。 自那以后,他便收起了无谓的怜悯。 可江赫宁不一样。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就与众不同。 他愿意为江赫宁付出一些爱,或者,也可以比一些再多一点。 哪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江赫宁到底哪里跟别人不一样。 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江赫宁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对不起”“没关系”这样的固定搭配吗?难道这个吻真的那么过分? 庄羽商就这样盯着对方,继续等待回答。 忽然,庄羽商发现江赫宁长长的睫毛上悬着一滴小水珠。 不会是被他的爱感动哭了吧。 确实哭了。 天哭了。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就由疏转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快走!” 庄羽商一把拉起江赫宁,两人冒着急促的雨点,冲向不远处的茶厂。 王友建的茶厂,大得像两个篮球馆拼在一起。 地上铺满了已经筛选完毕的茉莉花苞。边上还有堆起来的白色小丘,一座连着一座,都是茉莉花。 天气不好,又赶上饭点,厂子里空荡荡的,现在只有两个来避雨的少年。 最左边,有个小值班室,顶多十来平。门一推,里头黑咕隆咚。 庄羽商在门边的墙上摸索半天,蹭了一手灰,愣是没找到灯的开关,他有点着急。 “咔哒。” 一声轻响。 暗橙色的光线刺啦啦地填满小屋。庄羽商眯起眼,皱着眉抬头看,天花板上,就挂着一个光秃秃的大灯泡,里面的钨丝看得清清楚楚,吊在电线尾巴上,风一吹,左摇右荡,晃得庄羽商眼晕。 “开关你哪找到的?” 他惊讶地问。 江赫宁没吱声,只是抬手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庄羽商看到一根细细的电线,贴着天花板,从墙面垂下来。线的最下端,拴着个墨绿色的塑料小圆锥。 “嚯!” 庄羽商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那绿色的小坠子:“还有这种开关?我头回见!” 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老古董充满了新奇。 江赫宁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略带嫌弃道:“老式拉线灯。现在不多见了。” 庄羽商没在意他的语气,兴致勃勃地又拽了下灯绳,屋子顿时又漆黑一片。 “哎呦,卧槽。” 他赶紧再拉灯绳,灯一亮,就看见江赫宁双手叉在胸前,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 庄羽商尴尬地笑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他转身,在值班室角落的旧柜子里翻腾,动作麻利,很快找到了碘伏和纱布。 “手,拿来。” 庄羽商拉过江赫宁的手腕,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但眼神很专注,紧紧盯着那道红痕。 他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擦上去,冰凉。接着,缠绕上纱布,一圈又一圈。 江赫宁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窗外大雨滂沱,刚才被那个突兀的吻搅乱的思绪,又一次,清晰地浮上江赫宁的心头。 其实他没想到庄羽商会直接道歉,对于那个吻……他并没有很讨厌,甚至隐约有点喜欢。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少年的吻结束的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体会。 江赫宁的目光又悄悄落在庄羽商认真上药的侧脸上。 鼻梁很高,要是真被门拍平了,确实可惜。 江赫宁想着,轻轻笑出了声。 庄羽商还以为江赫宁在笑话自己包扎技术太烂,有点不好意思:“你凑活着吧,我包得不好。” “包得挺好。”江赫宁说。 “下回......”庄羽商轻轻握着江赫宁受伤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恳求,“没下回了,好吗?” 江赫宁怎么会听不懂少年的意思,他用力抿紧了唇,将喉头突然涌上的哽咽压了下去。 “嗯。知道了。” 他轻笑道,“死了多亏,是吧?毕竟……我还没看过雪呢。” 庄羽商眼珠子瞪圆了:“你居然没见过雪?” 江赫宁点头:“没见过,一次都没有。” 江赫宁也觉得离谱,他从来没去过北方,甚至庄羽商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 庄羽商摸着下巴琢磨两秒,突然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没事儿,以后你可以跟你的同学吹牛,说你见过夏天的雪。” “夏天哪来的雪,” 江赫宁调侃道,“《窦娥冤》吗?” 庄羽商一脸坏笑,也不解释,反而拽着人往厂房中间跑,最后停在那片铺满茉莉花的空地上。 “站好别动,闭眼!” 庄羽商兴奋道。 江赫宁疑惑:“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 话还未说完,一双温热的手就覆上他的眼睛。 “闭眼,别偷看!你睫毛太长,刮得我手心儿痒痒。” 庄羽商闷笑一声,手指轻轻压了压江赫宁颤动的眼皮。 “行行,你先把手拿开,我不舒服。” 江赫宁嘴上嫌弃,但还是乖乖闭上眼。 失去视觉,茉莉花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心跳声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听到庄羽商快步走开的脚步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最后是工业风扇开关被按下的声响。 “嗡——” 强劲的气流打破了厂房的寂静,发出低沉的轰鸣。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吹乱了江赫宁的头发。 “可——以——睁——眼——啦!” 庄羽商的声音乘着风,在花厂里回荡。 江赫宁慢慢掀开眼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洁白的茉莉花苞打着旋儿从天而降,拂过他的脸颊、发梢、肩膀,甚至挂在衣服领子和颈窝上。 这……这就是雪? 不是冷的、硬的冰晶,是温的、香的茉莉雪球。 庄羽商站在几步开外,正拿着一个巨大的铁簸箕,铲起地上洁白的小花骨朵,再高高扬起,风扇一吹,那“雪”就轻盈地飞向江赫宁。 他怔怔地站在雪的中心,忘了眨眼。 视线里,那个扬花少年的身影,在纷飞的茉莉雪后面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江赫宁下意识地伸出手,几朵小小的花苞落进掌心。 柔软又芬芳。 庄羽商停下动作,“雪”渐渐稀疏,但仍有零星的花瓣在缓缓飘落。 他扔下簸箕,在纷飞的白色花瓣里,几步跑到江赫宁面前。汗珠子从额角顺流到下巴颏,他也顾不上擦,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像吗?夏天的雪。” “像。” “那你喜欢吗?”庄羽商期待地问。 江赫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漫着笑意的脸,看着那双明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下早已一片潮湿。 第52章 他抬手,从庄羽商的发梢上,拈下一朵微微绽开的莹白小花,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两个简单的音节: “喜欢。” ………… “喜欢”这两个字,连同为江赫宁下的那场“雪”,在秦效羽的梦里翻来覆去,循环了整整一夜。 梦里全是江赫宁抬头说“喜欢”的模样。 还有那朵小白花。 然后人就淡了,散了,抓也抓不住,只留他一个人在空旷的茶厂里干着急。 “操!”秦效羽从梦中惊醒,低骂一句。 他“噌”地从床上弹起来,出了一脑门子汗。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可梦还没醒透,秦效羽心里空落落的。 他甚至有些委屈,做了整整一宿的梦,连个happy ending的影儿都没捞着,气得他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床头传来嗡嗡的振动声,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薅过手机。 屏幕亮着,果然想谁来谁,是江赫宁打来的。 秦效羽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划拉好几下才接通。 “宁哥!” 他嗓子眼发紧,声音又哑又急。 电话那头,江赫宁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错愕:“秦效羽,我回北京了。” “你在哪儿?” “医院。” “你受伤了?”秦效羽脑子一片空白。 “没,带陈姨来北一医院治病,刚办完住院,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昨天你打的电话我没接到,心想着给你回一个。” “我马上过去!” “去哪?医院吗?”江赫宁笑着拒绝,“不用了,这里我朋友照应着,而且你太扎眼,被拍到了不好……” 秦效羽打断:“等着,我马上到。” 他电话都顾不上挂,直接扔床上,人已经蹿下地。 秦效羽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要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北一医院是虚构的医院。 第45章 你也喜欢我,对吗? 秦效羽把衬衣上的帽子叠戴在棒球帽上,又把帽檐压到眉骨,耳朵上挂着黑色口罩,除了脚上穿着江赫宁送他的新鞋,其他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但偶尔还是会引来路人侧目。 他又往上提了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医院里,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没有闲心去管一个全副武装的粽子。 秦效羽听李含非提起过,江赫宁有个亲戚患有尿毒症。 北一的肾内科确实全国有名,上这来看病是很好的选择。 刚才电话里,江赫宁语气匆匆,只是说在办住院,那他现在肯定就在北一的住院部。 而秦效羽所在的一楼大厅,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型商场,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咖啡店。 既然是来看望病人,两手空空很没礼貌,于是秦效羽就在医院的二十四小时商店,买了病人可以吃的果篮和营养品,拎着一堆东西在陌生的楼层里转悠,研究着标识牌。 “需要帮忙吗?” 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秦效羽面前。 他右手捏着一沓药费单子,左手臂上有个创可贴,应该是刚验完血。 秦效羽回答:“谢谢,我想去住院部。” “巧了,我也正要过去。一起?”男人笑了笑,态度友善,“你去哪个科?” “肾内。”秦效羽赶紧道。 “那更巧了,咱们目标一致。肾内病房得从外面绕一圈才能到,如果是第一次来,确实不太好找。” “太谢谢了。”秦效羽松了口气,随口道,“哥们儿,你声音挺好听啊。” 男人也不谦虚:“是么,很多人都这么说。” 秦效羽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我喜欢的人,还差了这么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语气里满是得意。 男人挑眉:“哦?你喜欢的人声音也很好听?” “那当然!”秦效羽眼睛亮起来,“宛如天籁,而且不止声音好听,人长得也好看,眼光还特别好……” 秦效羽指了指脚下这双新鞋:“这就是他送给我的,怎么样,帅吧!” 男人低头看了眼那双鞋,价格能抵普通人好几个月工资:“品位确实不错,而且看得出,他也很在意你。” “真的吗,这你都能看出来?”这话听得秦效羽心里美滋滋,他看眼前的男人也愈发顺眼。 好心人又问:“你裹这么严实干嘛,不热吗?” 秦效羽搪塞:“不热,医院冷气都开得大......我怕冷,挡着点。” 他的回答有些奇怪,好在男人也只是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肾内住院部。 男人停下脚步:“你去哪间病房?” 秦效羽卡壳,江赫宁一再让他不要过来,压根没有告诉自己病房号。他正尴尬地想着怎么圆,男人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男人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瞬间柔和的脸。 “稍等,接个电话。” “没事,你忙你的。”秦效羽摆摆手。 男人打电话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行……我去买……你不用跟我客气。” 通话结束后,男人转回身对秦效羽说:“抱歉,我得去买点东西,你……” “去忙吧,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找就行。” 告别了好心人,秦效羽开始在安静楼道里“巡逻”,还琢磨着要不要发挥点“狗仔”精神,扒扒门缝,但道德素养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秦效羽心下犯了难,这么多病房,上哪找去。 算了,还是打电话吧。 他来都来了,江赫宁还能把自己再轰回去不成? 秦效羽刚要拨号,不远处一扇虚掩的病房门里,就飘出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他提着一口气,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潜过去。 门内,一个声音透着虚弱的阿姨正打趣道:“刚才那小伙子,长得真撑透,忙前忙后跟个陀螺似的,我看啊,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我家小宁身上!” 江赫宁无奈地笑笑:“陈姨,您又乱点鸳鸯谱。昌敏……算是我前辈,圈里挺有名的配音演员,人比较热心。” “只是前辈?”陈姨是明眼人,“这北一的单人病房,是光靠热心就能弄到的?更别提这肾源有多难找,就连术前家属献血,他都舍不得让你去,自己撸袖子就上了。你是聪明人,他这心思,你还能不知道?” “我……”江赫宁语塞。 “唉,说到底,都怨当年那个臭小子!”陈姨提起秦效羽,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当年没轻没重亲了你,害得你都不喜欢女人了,要不就凭我们小宁这么好的条件,什么姑娘找不到。” “陈姨,跟他没关系。我这是天……” 陈姨打断:“行行行,你就护着他吧,可人家呢,这么多年,除了写过一封信,就完全断了联系,就连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算了,不提也罢。现在他八成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话,在门外的秦效羽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字,都是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的神经。 原来江赫宁真的喜欢男人,而且是自己当年的那个吻导致的。 “我不需要他的回应。” 江赫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只当朋友,这就够了。” “不够!”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床上的陈姨吓得一哆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蒙面悍匪”。 江赫宁看得出是秦效羽,有些呆住:“你怎么来了……” 秦效羽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大步流星跨进病房,先是对着惊愕的陈姨鞠了个躬,然后把礼品堆在桌上,用最快的语速跟她说:“陈姨您好,不好意思来得有些突然,这是给您的礼物,预祝您手术成功,您好好休息,江赫宁我先借用一下。” 说罢,强势攥住江赫宁的手腕:“跟我出来!” 秦效羽几乎是半拖着把人从病房里拉出来。 江赫宁被他拽得踉跄,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急道:“秦效羽你这么激动干嘛?这是医院,要是被拍到,明天头条上又要胡说八道了......” 秦效羽置若罔闻,继续拉着江赫宁,冲到尽头的消防楼梯间。 “哐当!”门被粗暴撞开,又“砰”地一声在身后重重关上。 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楼梯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着两人互相交错的鞋尖。 江赫宁的手腕被秦效羽箍。住,不能动弹,后脑勺撞在金属门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涌上头皮,他急促喘。息,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被人拍到怎么办?” 第53章 “问题真多。” 秦效羽上前一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终于舍得松开江赫宁的手,一把扯下口罩,随手扔在地上。 江赫宁抬起头,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刻这张熟悉的脸上,却出现了让他陌生的表情。 秦效羽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呼吸喷在江赫宁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明亮,一时间,江赫宁觉得自己是被他锁定的猎物。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自觉地想要躲避秦效羽的视线,但对方却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每一丝细微的震动,再一次用双手拥住了他。 秦效羽声音低沉:“你曾告诉我,当一个人表白的时候,声音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江赫宁。” 秦效羽叫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从滚烫的心尖上碾磨出来,温柔又霸道地砸向他的猎物。 “你告诉我,我现在的声音,在抖吗?” 江赫宁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用干涩发紧的声音回道:“有......一点。” “那就对了,” 秦效羽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起,“因为我现在要跟你表白。” “江赫宁,我是gay,我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了。 “也许是在宠物医院,我们彻夜守着小鱼的时候; “也许是在乌琴山,遇到竹叶青的时候; “也许是在花市,你帮小满卖花的时候。” 秦效羽每说一句,江赫宁的身体就僵硬一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想后退,但背后是沉重的门板。 退无可退。 秦效羽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危险的程度,江赫宁用手推了推对方的腹部,但构不成任何威胁。 “最有可能的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无聊的庆功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效羽紧攥着江赫宁胳膊的手松开了,探进自己衬衣的内袋里,轻轻摸索着。 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木头雕刻成的,憨态可掬的雪人。 秦效羽拉起江赫宁的手,将这个小雪人,稳稳地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昨天,我在练琴室,在琼月旁边,找到了它。”秦效羽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送给我的东西。对吗?” 江赫宁看着掌心的小雪人。 粗糙的木头,拙劣的雕工,毫无灵动的形态,瞬间化作一把生锈的钥匙,猛然捅开了记忆深处尘封多年的旧匣子。 匣子里锁着的,是他少年时代最隐秘的心跳。 秦效羽俯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江赫宁敏感的耳廓: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你时,给你讲的冷笑话。 “我想起在茉莉花田里,情难自禁地吻过你。 “我还想起曾为你下过一场,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我想起了……关于你的一切。” 秦效羽的声音不再颤抖,目光如炬。 “而且,你也喜欢我,对吗?”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100% 秦效羽:我承认了,我是gay,并且只爱江赫宁() 撑透:四川老一辈爱说的方言,有精神气,得体,面容周正的意思。 第46章 我对你有生理性冲动 秦效羽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 他用暧昧的目光笼罩着江赫宁,期待对方也能给自己同样肯定的回答。 江赫宁却侧过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以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嗯,都想起来了。” 秦效羽略带埋怨,“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庆功宴那晚,你要是说了我们以前认识,也许我早就……” 江赫宁飞快打断:“我说过,声明的时候就说了。” 他垂着眼,声音也冷了几分:“可你当时根本不信,而且一开始,你很讨厌我。” 秦效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原来你都知道啊。” 秦效羽手指试探着勾住他的衣角,声音软下来:“原谅我嘛,宁哥,都是误会。我现在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你……不要撒娇。” 秦效羽心中暗喜,他发现江赫宁听不得“喜欢”两个字。 只要这两个字说出口,哪怕语气再轻描淡写,他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眼睛,就会仓促地闪躲开。 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处处破绽的模样,秦效羽心底那点恶劣因子像雨后的蘑菇,全都冒了出来。 “我以前夸过你穿白衬衣好看,” 他指尖若有似无划过江赫宁的小臂,“所以你现在才总喜欢穿。当时乌琴山昏迷的时候,你也是在叫我以前的名字,你一直暗恋我,嗯?” “以前是。” “那现在呢?” “……也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秦效羽舒了口气:“既然我们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吧。” 他张开双臂,就要将眼前人揉进怀里。 江赫宁猛地抬手抵住秦效羽坚实的胸膛,掌心下是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 秦效羽疑惑:“怎么了?” “太突然了,我脑子有点乱,还没想好……” 江赫宁曾无数次幻想过,坦诚自己深埋心底的喜欢,也期待过秦效羽能接受自己的感情,甚至会在梦里渴。望与他昼夜肌肤相亲。 可现在,他们只有咫尺之遥,秦效羽笃定地宣告着“喜欢”时,江赫宁却怯懦了。 他知道,他是在害怕。 害怕秦效羽今日汹涌的“喜欢”,只是盛大美好却注定消散的海市蜃楼。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对方: “秦效羽,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如果你只是因为想起了年少的那些......傻事,就自以为喜欢我,那是冲动,是不清醒。 “你好好想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一个男人?” “我……”秦效羽急切想要反驳。 “你是一个上升期的演员,如果不是炒作,真的和一个同。性在一起,这是自断前程,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想这么多干嘛?” “是你想的太少了。”江赫宁更快地截断,“直男哪这么容易弯,生理是骗不了人的。你对我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不是!” 秦效羽低吼,抓住江赫宁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跳,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而且,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喜欢你之前,我的身体就对你……对你有冲动了,我曾经在浴室里,听着你的声音,自己纾解过,我的意思是,我想着你自氵卖......” “停,别说了!” 江赫宁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猛地抽回手,别开脸。 平日里骚话连篇的人,此刻羞窘得手足无措。 秦效羽宽大的手掌紧紧扼住江赫宁的肩膀,不容他逃避。 “江赫宁,你听清楚,你是女的,我就是直男,你是男的,我就是gay。 “我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也许你现在还不能相信,但我的爱,永远经得起任何考验!” 江赫宁被秦效羽眼中那份炽热烫得心尖发疼。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感动、惊喜、羞赧、迟疑,最终都化作一片混乱。 半晌,江赫宁才缓缓开口:“可你上次也说过爱我,然后……转头就把我忘了啊。” 秦效羽身体瞬间僵直。 他无法否认。 一个字也不能。 江赫宁:“所以话不要说得太满,容易溢出来。” 秦效羽眼神有些落寞。 江赫宁看他这副模样,又有些不忍,堪堪开口:“现在先要忙陈姨的病,我……我脑子很乱,顾不上想这些。而且你也说了,我可以考验你,对吗?” “当然,”秦效羽如获大赦,没有犹豫,“我知道我有前科,让你感到不安是我的错,从今天起,我会认真追求你。” 秦效羽松开对江赫宁的钳制,转而捧起他攥着小雪人木雕的手。 “这个小雪人,先放在你那里保管。”秦效羽郑重其事,“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天,再亲手还给我。” 江赫宁摩挲着手里的雪人,粗糙的木纹仿佛有了生命,传递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 “好,我答应你。” 还没等秦效羽说话,就听 “哐”的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正倚着门的江赫宁猝不及防,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向前倒去,秦效羽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 刚才戴着眼镜的好心人,拎着一袋子东西,玩味地上下打量着姿势暧昧的两人。 第54章 “昌敏。”江赫宁站稳,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 “好心人?”效羽皱眉,手臂还虚虚地环在江赫宁腰后。 昌敏手指点了点两人:“你们现在这是......” 江赫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秦效羽半抱着,脸一热,猛地将人一把推开,秦效羽毫无防备,腰眼“咚”地撞上身旁的铁栏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呲牙咧嘴地揉着腰。 “嘶......原来你就是昌敏!” 昌敏推了推眼镜,伸出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没错就是我,幸会啊,秦大明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秦效羽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直接翻了个白眼,无视他伸过来的手:“少来这套,原来你早就认出我,故意给我带路。” “没错,” 昌敏笑容可掬,甚至带着点感激涕零的夸张,“承蒙您抬爱,大手一挥,给剧组打赏了一百万,托您的福,现在我们的制作经费非常充裕,所以给金主霸霸带个路,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嘛?” 秦效羽的脸顿时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切齿:“那是我想要打给宁哥的,跟你有个锤子关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赫宁被这信息量砸得一头雾水,看看昌敏,又看看秦效羽:“你们俩刚才就遇到了?什么一百万?什么时候的事?” 昌敏温柔道:“宁宁别急,这事一两句说不清,回头咱们一起录音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秦效羽被他这变脸速度和亲昵称呼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刚要发作,昌敏就指了指手表,正色道:“私人恩怨先放放。陈姨那边需要术前检查,一堆项目等着做呢。” “我来!” 秦效羽抢答,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笑话,在“未来娘家人”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 接下来的时间,秦效羽堪称模范标兵。 挂号、缴费、推轮椅、取报告,跑得脚下生风,事事抢在昌敏前头,连护士站的小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昌敏也不甘示弱,有这两位“护姨使者”暗中较劲,效率倒是奇高。 好不容易做完所有检查,几人将陈姨送回病房。 江赫宁才松了口气:“陈姨,折腾半天了,要不要眯一会儿?” “莫得事莫得事,我不困,靠着坐会。” 陈姨精神头还挺足,摆摆手,半靠在病床上,眼神在三个人身上溜来溜去,一副有好戏看的期待模样。 “那我给您削个苹果吃。” 江赫宁走到桌旁,从秦效羽买来的那个巨大果篮里,挑了个最红最大的苹果。 秦效羽见状,看了昌敏一眼,嘴角立刻扬起得意的弧度。 江赫宁拿着水果刀刚想坐下,昌敏就眼疾手快地给他背后塞了个靠枕:“宁宁,靠着舒服点。” 秦效羽眼神一凛,危机感顿生,立刻抄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江赫宁唇边:“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昌敏揶揄道:“秦大明星,伺候人的活儿挺熟练啊?不过,宁宁好像不太习惯被人这么……喂?” “不习惯?那是因为以前没人这么对他,也没人有资格这么对他。” 秦效羽刻意停顿,目光转向江赫宁,“但现在,我来了。他以后必须习惯。” 昌敏眯起眼睛:“哦?秦大明星这话说得可真够霸道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锐利地刺向秦效羽:“宁宁好像还没答应你的告白吧?” “他答不答应,轮不到你操心。” 秦效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只要记住,江赫宁喜欢的人是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让你喜欢的人喝凉水可不应该。” 昌敏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氤氲,里面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他笑得温良无害:“宁宁喝这个,温的,保护嗓子,回头还要录音。” 江赫宁看着眼前一左一右,两个瓶子都往自己嘴唇上怼,气得“噌”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把门打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病房需要安静,你们俩现在,都!给!我!出去!” 意识到江赫宁是真生气了,秦效羽和昌敏互瞪了一眼,谁也不服谁,终于在江赫宁无情的视线中,灰溜溜地都滚出病房。 霎时间,耳根清净了。 门刚被轻轻带上,就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陈姨抹着眼泪,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喂,太精彩了,比啥子婆媳剧、偶像剧好看一百倍!” 江赫宁皱着眉,笑道:“您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看那小秦啊,现在长大了,人倒是可爱不少,他刚才跟你告白啦?” 江赫宁点点头。 “你没答应他嗦?” 江赫宁又点点头。 她敛了笑,把江赫宁手里还没削完的苹果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语重心长道:“小宁啊,有句话我不晓得当不当讲。” “陈姨,您讲嘛。”江赫宁声音闷闷的,在长辈面前,他总是乖顺的模样。 “怕烫嘴,就不吃红油抄手啦?感情这个东西,你不勇敢试试,永远不知道是啥子味道,只能在外头闻个香。你啊,就是顾虑太多,年轻人不应该活成这样!” 陈姨拉过江赫宁的手,轻轻拍了拍:“莫让怕字挡了路,给别人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人敞开了心,才能有光透进来。” 江赫宁轻轻呼了口气,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早早就学会了先要“付出”,才能换取那一点点“爱”的处世法则。 爱,或者被爱,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无条件的馈赠,而是一场需要精确计算的交易。 如今,江赫宁很难再去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无条件地爱他,纯粹地爱他,爱真实的他。 江赫宁沉默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午后的烈日将水泥地面烤得发白,热浪蒸腾。 偶尔几个路过的人都衬衫湿透,步履匆匆。 今年的炎热,亦如那一年的夏天。难熬。 阿商,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江赫宁心门解锁进度:60% 防御系统出现局部瘫痪…… 第47章 入江积极分子 之后的几天,陈姨的手术很成功。 秦效羽帮着联系了一个靠谱的女护工,是当时庄申勤生病住院的时候雇过的,除了贵,其他都无可挑剔。 江赫宁一个男的,照顾陈姨确实有诸多不便,再加上自己要工作,也不能时时守着,这个女护工确实是及时雨。 而且秦效羽已经预支了本月的薪水,这让江赫宁有些为难,想把钱给他转过去。 秦效羽立刻炸毛,委屈巴巴地说:“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亲过嘴儿的关系,给你花点钱怎么了?好歹我也是男朋友预备役,连献殷情的机会都不给?” 秦效羽用他那张脸撒娇卖萌的时候,江赫宁实在没有抵抗力,只能“好好好,行行行,是是是,都听你的”。 于是秦效羽但凡没有工作通告,必定雷打不动往医院跑。 他出入得如此频繁,口罩帽子也挡不住那身高调的气质,很快就被眼尖的路人认出拍了照。 李含非这次也没阻止,不仅没压热搜,还顺水推舟让#偶遇秦效羽探病#的词条爬了上去。 粉丝们福尔摩斯上线,火速扒出他探视的是江赫宁亲戚,#秦瑟赫鸣见家长#的话题原地起飞,空降文娱榜热搜。 正常炒作,李含非也乐见其成,只是旁敲侧击提醒秦效羽,炒cp而已,不要入戏太深,卖个“关心好友”的人设,差不多就完了,别没事总去医院。 秦效羽见李含非的语气尖锐,决定先不告诉他,自己正在追求江赫宁的事。 趁着这阵东风,《田园诗话》顺利开播,首期就关注度极高,早就跃跃欲试的cp粉们,扛着显微镜入场,逐帧分析两人互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都能被解读出花来,剪辑二创更是层出不穷。 秦效羽人气更上一层楼,李含非心情大好,为了保障进组《破晓抵达》的状态,他也适当地减少了秦效羽的一些活动。 不过“风尚之夜”的面子还是要给。 “风尚之夜”是《风尚芭莎》杂志、光钰传媒和番茄卫视联袂打造的星光盛典,每年夏天办一次,今年聚焦 “非遗传承” ,与《田园诗话》的主题不谋而合。 秦效羽和江赫宁最近又这么有话题,主办方自然是不能错过这波热度。 江赫宁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更不喜欢这种场合,本来想拒绝,结果被《田园诗话》告知,这个活动属于配合节目组宣传的内容,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了。 江赫宁翻开合同,果然,这节目的上星平台就是番茄卫视,番茄卫视又是这个活动的举办者之一,江赫宁只能答应。 第55章 秦效羽倒是开心得很,工作、追宁哥两不误。 活动前一天,江赫宁本打算把秦小鱼寄放在庄栩然那,可电话打过去时,是个陌生男人接的,语气生硬地告诉他,庄栩然要去外地演出,给狗当保姆的差事,让他另找他人。 最后是热心的路老大接收了小鱼,不过江赫宁发现,小鱼自打改完名,温顺了许多,现在只要有好吃的,它跟谁都上的来。 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和陈姨,江赫宁晚上就飞到主办方合作的酒店下榻,刚要洗澡休息,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江,开门,是我!” 这声音耳熟,刚打开门缝,一个蓝色卷毛脑袋就挤了进来,翟熙像只开屏的孔雀转了个圈:“新发色,怎么样,和我的帅脸配不配。” 江赫宁敷衍:“配,太配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翟熙进来就往沙发上瘫,长腿往茶几一跷:“你猜,这家酒店是谁的?” 江赫宁反应过来:“不会又是周祈廷吧?他在杭市也有产业?” 翟熙:“bingo,就是云玺旗下的。” 江赫宁:“说吧,找我什么事?” 翟熙打探:“明天你去参加‘风尚之夜’,衣服借好了吗?如果没有可以考虑我主理的品牌,最近很多明星都在穿,借你肉身也打个广告呗?” “明天就活动了,现在你才来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翟熙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了,像个漏气的气球滑回沙发,恹恹地说:“要是早知道,我还用现在这个点儿来问你?这不是小叔才告诉我么,都怪他!” 江赫宁反手扔过去一瓶水,安慰道:“再有机会肯定帮你宣传,这次秦效羽已经帮我联系好了。” 翟熙正好有些口渴,拧开盖子喝起来:“可以啊,这事都帮你张罗,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江赫宁语气平淡,但随口扔下一枚炸弹:“他跟我告白了。” “噗......咳咳咳。”翟熙被水呛得满脸通红,好容易喘匀气,声音都劈叉了:“他他他这么猛!那你呢?答应了吗?” 江赫宁摇摇头。 翟熙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祖宗诶,秦大帅哥都没把你一举拿下,当代情圣非你莫属,这么多年还想着你内初恋呢?” 江赫宁淡淡:“秦效羽就是我的初恋。” 翟熙手又是一抖,半瓶水直接贡献给了自己的t恤。他手忙脚乱跳起来掸水,嘴巴也不闲着:“所以你每年吃蛋糕,都是为了秦效羽?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高中。” “你俩竟然......高中就好上了。” “没好上,只是接过吻。” “你听听,这像话吗?合着你俩‘唇友谊’是吧,”翟熙难以置信地摇头,“江江,我真服了你了。换做是我,小叔主动跟我表白,我立马点头答应,然后就要跟他滚到床上去,绝不浪费一分一秒!” 江赫宁没说话。 他现在的做法是在浪费时间吗? 他只是想给秦效羽冷静下来,再次确认的机会。 但翟熙不会明白,自己并非刻意刁难,也并非不爱。 或许正相反......是因为太爱。 那年暑假秦效羽离开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这些事一度让江赫宁以为,那个夏天会是他人生最后一个夏天。 但幸好,每次当自己万念俱灰的时候,那个吻总会让他死灰复燃。 他靠着秦效羽的吻又活了很久很久...... 后来,江赫宁曾无数次尝试联系过他,但那个信誓旦旦,说着他们会很快再见面的少年,却像风一样,吹过了就消失不见。 原来,江赫宁拥有那个吻,也只有那个吻而已。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为了信守对秦效羽的承诺,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独自一人趟过那条名为“等待”的河流,河水刺骨,河底布满硌人的石子。 如今,秦效羽终于站在对岸,向他伸出手。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要立刻欢欣鼓舞地向他奔去,仿佛那五年的等待从未存在过? 江赫宁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劣”的念头: 秦效羽,你也该尝尝等待的滋味。 不是报复,他只是想要看看,褪去重拾回忆的激动、一时兴起的热情,这份迟来的告白,是否真能沉淀出足够的耐心与喜欢。 江赫宁想要的,从来都只是: 被所爱之人, 坚定地选择。 ............………… 转天傍晚,风尚之夜的红毯仪式,坚定地选择在杭市大世界举办。 因为去年主办方突发奇想,让明星们在河里坐着船走红毯,好几个女演员差点掉河里,结果自然是收到了大家一众差评,所以今年老老实实找了个适合搞大型活动的地方。 镁光灯闪烁,明星们争奇斗艳,高定礼服、珠宝腕表、精致妆容,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是浮华的名利场。 红毯,向来是门森严的“学问”,谁先走,谁后走,都要有章法,入场顺序背后是明星们的厮杀。尤其压轴出场的位置,更是团队与主办方无数次斡旋交涉的结果。 在媒体和粉丝眼中,这是赤。裸。裸的咖位宣言;在营销号笔下,这更是引战导流的终极法宝。 只需一张简单的顺序表或者座位表,不需要赘述其他,粉丝们就能在评论区里“引经据典”,罗列哥哥姐姐们的实绩,掐个天昏地暗。 经纪人李含非此刻志得意满。他刚为秦效羽成功拿下压轴的黄金位置,紧随其后的,只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三金影帝。 因此,红毯入场已经开始,秦效羽却气定神闲地留在酒店套房,慢悠悠地拍摄“出发图”。 拍摄间隙,秦效羽懒散地靠在丝绒沙发里,划拉着手机屏幕。当看到江赫宁刚更新的微博,“噌”地直起身,仔细观看。 这是一张穿着他精心挑选礼服的自拍,还配文“一会儿就要走红毯了,紧张。” 秦效羽加载原图,用两指把照片扒拉到最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读着”看。 看到眼睛啊、嘴巴呀这种关键地方,还要停下来,细细反复“阅读”,他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最后才点开评论区,直接用大号回复: 「放轻松,就当是在散步。这一身很衬你,好看。」 评论一出,粉丝们瞬间不淡定了,唯粉们恨铁不成钢,cp粉们直接要求豹豹猫猫一起在红毯散步。 助理杨琳几乎是同步刷到了这条,再抬眼看看自家羽哥对着手机屏上江老师照片那副“痴汉笑”,她心里警铃大作。 李含非的叮嘱言犹在耳:“盯紧他,别让他搞出幺蛾子!”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大幺蛾子都飞她脸上来了! 这状态,妥妥是坠入爱河,还是大头朝下的那种! 杨琳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挪到秦效羽身边,小心翼翼用镶着水钻的指甲尖,轻轻戳了戳他手机屏幕上那条“散步”评论:“羽哥,你这评论,是不是有点……太‘真情实感’了?” 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秦效羽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刷新着评论区,语气理所当然:“鼓励下同事,很正常啊。” 正常你个爹!你是我活爹! 看着秦效羽沉醉的表情,杨琳直想翻白眼。 她掐一把大腿,决定豁出去了:“羽哥,说真的,你是不是陷进去了?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江老师了!” 秦效羽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了杨琳一眼,神秘兮兮道:“你保证,绝对不跟李含非打小报告,我就告诉你。” 杨琳眼珠转了转,内心天人交战了大概一秒,八卦之魂最终压倒职业操守,她用力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保密!” 秦效羽身体微微前倾,招呼她到耳边,小声说:“我在追求宁哥。” “什么?” 杨琳惊得差点跳起来,“可、可你之前不是说江老师有女朋友吗?” “是误会,他单身。而且……” 秦效羽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他也喜欢我。我们高中就认识了,只是我之前……嗯,不小心把他忘了。现在,全想起来了。” 杨琳嘴巴张成了o型:“那……你们俩现在……成了?” 秦效羽摇摇头,脸上却不见沮丧,反而有种势在必得的勇气:“还没。不过快了。” 他挺直腰板,自豪地宣布:“我现在可是光荣的‘入江积极分子’!” 杨琳一脸懵圈:“什么玩意儿啊,入……入啥积极分子?” 秦效羽挑眉,耐心科普:“笨!你要入。党,是不是得有考察期?那叫‘入。党积极分子’,我现在也是在考察期。” 杨琳的五官搅成了狗不理包子的十八个褶儿。 第56章 这词儿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她看着自家羽哥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写满得意,终于恍然大悟。 杨琳默默抬手捂住自己瞬间升温的小黄脸,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入江,“进入江赫宁”的缩写,卧草!这是连体。位都擅自决定了啊,羽哥你果然很邪恶,啧啧啧! 这时,秦效羽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强调:“我现在要‘入江’,走进宁哥的心房,所以是‘入江积极分子’,懂?” 杨琳的脸立刻垮掉:“......懂。” 行吧,果然还是我更邪恶。 突然秦效羽脸色一变,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微博上,一个刺眼的新热搜正以诡异的速度向上攀升: #江赫宁红毯礼服抄袭# 点进去,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是最近靠选秀冒头的偶像唐见鑫的粉丝在冲锋陷阵。 她们控诉江赫宁今晚的礼服,跟他们家哥哥即将亮相的v家当季早秋高定“撞了设计”,唐见鑫工作室的精修图已经释出,v家的logo金光闪闪,自带“正品认证”。 而江赫宁的礼服,在她们口中成了“查无此牌”、“山寨杂货”、“东施效颦”。 评论区更是污。秽不堪: “笑死,不是时尚圈的土鳖别硬融好吗?露怯了吧!” “穿不起高定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抄我家哥哥的衣服算什么本事?” “江赫宁这脸皮,城墙拐弯加炮台吧?” 甚至还夹杂着恶毒的人身攻击! 秦效羽再也看不下去了,网络上都已经有这样的言论,那他在现场会不会正被那些势利眼围着质疑、嘲笑? 想到这些,他一秒都等不了,立即起身,拿上外套,对着杨琳说:“走,我们现在就去会场!”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霸气护妻是我一生要履行的责任! 第48章 红毯风波 江赫宁刚结束一个简短的媒体采访,正打算找个角落喘口气,一个长得花里胡哨,眼妆五彩缤纷的男艺人,挡在他面前。 这人叫唐见鑫,穿着剪裁繁复的浅灰色礼服,领口别着非常夸张的钻石胸针。 他脸上带笑,眼神却充满挑衅,上下打量着江赫宁身上那件深紫色丝绒西装。 “张赫宁对吧?” “我姓江。” “哦,是江老师,你这身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唐见鑫故意拖长尾音,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胸前的大片刺绣。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艺人助理和工作人员听见。 周围霎时安静了几分,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江赫宁的西装剪裁慵懒有型,丝绒质感温润,还用同色系的丝线,绣出大片似星云流动的暗纹,极富东方特色。 在灯光下,这些暗纹会随着角度的变换,折射出若隐若现的光泽。 而唐见鑫那件v家早秋高定,除了颜色稍浅,前襟也有大面积的刺绣图案,乍一看,两件衣服的风格元素,确实有微妙的相似。 江赫宁不清楚这礼服的品牌系列,但拿到衣服的时候,秦效羽跟他提过一句,这件礼服“独一无二”。 既然如此,江赫宁自然是绝对信任秦效羽的眼光。 他实在没心情去参与这种娱乐圈无聊的“争斗”,看起来幼稚,也没什么意义,抬腿就要走,却又被唐见鑫伸手挡住去路。 “我的意思,你没听明白?” “你的意思是......” 唐鑫嗤笑一声,故作惊讶:“江老师不会不知道吧?我身上这件,可是v家刚刚发布的早秋高定,由品牌首席设计师亲自操刀,全球限量!” 他挺了挺胸膛,展示着那枚闪瞎眼的钻石胸针:“你这件,看着跟我的设计元素这么像,不会是哪个小作坊借鉴了v家的概念吧?” “借鉴”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江赫宁微微蹙眉,这种刻意刁难令他厌烦:“衣服的价值,不在口舌之争。我相信它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唐见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正要继续发难,他身边同团的艺人王哲突然帮腔。 “唐哥说得对啊,江赫宁,你这衣服连个像样的品牌标都看不见,该不会是仿冒品吧?这穿出去,多丢份儿啊!” 王哲眼神瞟向周围,试图煽动情绪。 唐见鑫的挑衅,还有王哲恶意的揣测,确实让围观者看江赫宁的眼神都有几分疑虑,嘈杂的讨论声更大了。但没有人上前跟着起哄附和。 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久了,谁不是人精? 暂且不论江赫宁日后如何,眼下贸然下场得罪人,实属不明智。 大家心照不宣扮演着沉默的看客,就算瞧不起江赫宁,也只会在微博热搜下匿名嘲讽,当键盘侠。 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口无遮拦?那不可能。 这种安静的气氛,衬得唐见鑫和王哲的举动格外扎眼。 也只有唐见鑫这种年纪尚轻、刚尝到走红滋味就飘得找不到北的新晋偶像,才会如此沉不住气,把活动后台当成可以肆意撒泼的自家地盘。 唐见鑫见无人应和,心底开始发慌。 旁边的王哲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假惺惺地笑起来,故意提高音量:“哎哟江老师,你又上热搜了,还是高位呢,恭喜恭喜,今天你可是星光熠熠。” 一个助理小姑娘实在看不下去,小声辩驳:“就算有问题,你也应该去声讨设计师,干嘛对素人配音员不依不饶的?” 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不落地传到唐见鑫的耳朵里,他立刻抓住话柄:“哟!你也觉得他穿的是抄袭杂牌了?知道的,是你在替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为我出头呢!” 女助理被他噎得满脸通红,愧疚地看向江赫宁。 江赫宁笑着摆摆手,让她不要太在意,并对她表示感谢。 王哲见江赫宁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气急败坏地晃着手机屏幕,作势要凑近:“这么淡定,要不,我给你念念网友们的精彩评论?” 江赫宁眼神微冷,正要开口,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先。 “念,我想听。” 寻声望去,秦效羽正单手插兜,步履稳健地走来。 一袭黑色戗驳领西装,露出额头的发型,显得他格外成熟,气场强大到让整个后台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从人群中穿过,在大家惊讶的目光里,径直走到江赫宁身边,眼神冷冽地看着唐见鑫和王哲。 “秦效羽,你怎么来了?” 唐见鑫声音发虚,他不自主向后退一步,本来秦效羽就比自己高半头,现在又被这个人毛骨悚然地盯着,脑门瞬间就冒出冷汗。 王哲更是感受到秦效羽强烈的怒意,腿肚子直转筋,拿着手机的胳膊,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秦效羽一把薅住王哲的手腕,疼得他直叫唤。 “别抖啊,手抖成这样,看不清屏幕,还怎么念,嗯?” 王哲疼得呲牙咧嘴,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可惜纹丝不动,只能向唐见鑫求救:“唐、唐哥,要不咱们……先走吧……” “走?”秦效羽扬声打断:“你还没念呢,急着走干什么。” 唐见鑫被秦效羽当众一激,骑虎难下,只能强装镇定,指着江赫宁衣服的刺绣区域,试图拉回话题:“秦老师,大家都有眼睛!这元素、这风格,难道不像?他这身连个品牌都没有,不是抄是什么?” 他试图拉拢认同。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还念不念,”秦效羽不耐烦,从西服裤口袋里拿出手机,“你不念,我念。” 他刻意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清晰洪亮地说: “这是juna lin刚刚发的ins,微博也有同步。” “heart-stopping. my unnamed piece found its soul. jiang hening,you embody the poetry of the east. the ‘flying apsaras’ flow with your breath.i owe this perfect match to the vision of my dear old friend @qinxiaoyu. pure magic. perfection. #unveiled #forheningonly #gratitude” (翻译:“摄人心魄。 我未命名的作品找到了它的灵魂。江赫宁,你诠释了东方诗意。‘飞天’随你的呼吸流淌。这份完美的契合,要归功于老朋友@秦效羽 的慧眼推荐。堪称魔法。完美。#首度亮相 #为赫宁独有 #感恩”)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钉在唐见鑫脸上,字字如锤:“听清楚了吗?江赫宁身上这件,不是什么小作坊仿冒品,更不是借鉴了谁的概念。是juna lin的最新作品。” “juna lin?!”围观群众里有人倒吸冷气,大家开始切切察察地讨论起来。 这个名字在顶尖时尚圈如雷贯耳,独立设计师,与她同名的奢侈品服装是唯一在法国高定协会被认可的亚洲品牌,经常出现在好莱坞影星的身上,但此人性格古怪,千金难求,借衣服只看心情和缘分。 第57章 唐见鑫脸色一白,强辩道:“ju......juna lin又怎样?就能证明没借鉴v家?”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有些晚,加班,现在才有空爬上来发文,明天继续发后半段! 第49章 预支一个吻 秦效羽说:“借鉴?这件衣服,是juna闭关一年设计的流云飞天系列,尚未命名,从未亮相。正巧,她前几天联系我,我就给她看了江赫宁的照片,说了合作意向,当时就定了下来。” 轰!此言一出,后台炸了,juna lin亲自指定,从未曝光的珍品首穿,所有目光瞬间从怀疑变为羡慕与惊叹,聚焦在江赫宁身上。 唐见鑫嘴唇哆嗦:“那,那也不能说明……” “不能说明什么?”秦效羽厉声打断,上前一步,逼近唐见鑫,“你,和你身上的v家高定,是不是都忘了点事?” “前年巴黎时装周,v家那条‘海洋灵感’烟花裙,被扒出抄袭juna lin私人展的手稿,最后是高层私下道歉赔偿才压下来,需要我帮你回忆?或者,现在找新闻链接?” 秦效羽每说一句,唐见鑫的脸就惨白一分,冷汗涔涔。 v家抄袭juna lin的丑闻,圈内人知道的不少,在那次之后,v家辞去了涉嫌抄袭的设计师,又卯足劲出了几季上乘作品,才堪堪挽回口碑。 现在,唐见鑫穿着v家去指责穿juna lin真品的江赫宁抄袭? 天大的讽刺! “所以,”秦效羽宣判,“今晚,到底是谁在抄?又是谁,穿着抄袭品牌的衣服,在这里贼喊捉贼?” 啪啪,无声的耳光最为响亮。唐见鑫羞愤欲绝,王哲面如土色,在无数鄙夷地目光中,两人再也待不下去,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而这场后台风波早已被“热心群众”传遍网络。 连带出来的现场视频、爆料,甚至是v家抄袭的旧闻截图都在疯狂传播转发。 网友们纷纷感叹,这场红毯风波堪称“年度打脸现场”,粉圈更是紧跟时事看乐呵。 【穿抄袭牌,反手碰瓷原创亲爹?这是什么年度行为艺术,我下半年就靠这个笑话活着了哈哈哈!】 【v家晦气,原来前年就抄袭了,要是没今天的事,我还不知道呢。支持中国高定品牌juna lin,支持原创。】 【我是做设计的,大胆开麦,唐见鑫的那件礼服版型僵硬,堆砌刺绣,元素之间缺乏整体性。v家梅开二度都抄不到精髓,东施效颦。】 讨论谁抄谁,对于cp党那都是次要的,真正的秦瑟赫鸣早在角落里磕疯了! 【秦大总攻刚才那个箭步上前,把宁宁挡得严严实实的动作,谁懂!顶级alpha在狂飚压制信息素!】 【正主按头喂饭,这口顶级狗粮我含泪狂炫三碗。今天秦江姐直接过大年,真的嗑生嗑死!】 【豹豹猫猫成全我吧,请携手在红毯结婚。】 网络上不亦乐乎,唐见鑫团队可就惨了,忙得焦头烂额,他们试图挽回颜面,发声明强调礼服事件纯属误会,后台是和江赫宁在进行友好聊天,还强调唐见鑫所穿的礼服是原创,暗示自己支持品牌。 然而,不到半小时,v家品牌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条声明: 经核查,我品牌当季早秋高定系列并未向艺人唐见鑫先生出借任何产品。艺人公开场合穿着的单品,来源与我司无关。我司始终坚持原创设计,尊重知识产权,会对此次争议进行彻查,特此说明。 这声明不仅跟唐见鑫撇清了关系,而且那句“来源与我司无关”和“尊重知识产权”再结合抄袭丑闻,充满了讽刺。 更让网友品出深层含义:他不配穿我们借的衣服,连借都借不到,所以只能自己买? 层出不穷的信息,让吃瓜群众目不暇接,各平台吵个没完,而风尚之夜的红毯后台,看完热闹的工作人员,都逐渐散去,继续各自忙碌。 两人到了后台休息室,秦效羽这才终于松了口气,面对江赫宁,他眼底早就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剩下关切。 想起当时唐见鑫的挑衅,秦效羽就后怕,他下意识伸手触碰江赫宁的脸颊,被对方躲开。 他也不愿把自己的宝贝逼得太紧,只好整理起自己本来就不乱的领口。 “宁哥。”秦效羽声音轻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担心我?”江赫宁抬眼看他。 “嗯。”秦效羽点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怕你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受委屈。” 一想到那些可能落在江赫宁身上的恶意,他眼神便沉了几分,懊恼自己没能更早出现。 “没事,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但是……”江赫宁笑笑,又缓缓开口,“我很感动。” 秦效羽一听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江赫宁的腰:“你的意思是刚才我表现得很好?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秦效羽声音沉沉,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眼波溶溶地落在江赫宁唇上,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那灼热的视线和近在咫尺的气息,让江赫宁的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秦效羽!公共场合,应该有监控,你注意点。” 江赫宁抬头四处张望,却没看见摄像头的踪影。 秦效羽低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把江赫宁抵在休息室的墙上,用鼻尖蜻蜓点水似地蹭着对方的鼻尖:“那……私人空间没监控,是不是就可以不注意了?” “可以你个大头鬼。”他咬牙,声音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呼吸纠缠,让江赫宁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无意识攥住了秦效羽的西装前襟,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秦效羽眸色一暗,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嗓音低哑:“我不管,你欠我一个吻。” “什么时候欠的?” “刚才。”秦效羽理直气壮,“我替你解围,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江赫宁气笑了:“所以呢?谢礼是吻?” “嗯。”秦效羽点头,眼神直白又炽热,“我还要伸舌头的那种,现在给,还是回家给?” 江赫宁被他逼得呼吸不稳,膝盖发软,只能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回家也不给。” 秦效羽挑眉,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反手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江赫宁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 “那我现在收点利息。”秦效羽说完,低头就咬住了他的耳垂。 “嘶——!”江赫宁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秦效羽的手臂肌肉里,“你……属狗的吗?!” 秦效羽湿热的气息顺着他的耳廓往下,在颈侧流连,牙齿不轻不重地磨着那块敏感的皮肤:“嗯,专咬你的狗。” 江赫宁呼吸彻底乱了,只能靠秦效羽的手臂支撑。他的衬衫领口被蹭得凌乱,锁骨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红。 秦效羽眸色更深,拇指轻轻按上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急促的颤动,嗓音危险:“现在知道怕了?” 江赫宁抬眼瞪他,眼尾泛红,明明是被欺负的样子,却偏要嘴硬:“谁怕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秦效羽的呼吸近在咫尺,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专注得可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江赫宁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喉咙发干。 下一秒,他猛地揪住秦效羽的领带,仰头吻了上去。 冲动又莽撞,像是一只猝不及防栽进陷阱的小兽。 但他,心甘情愿。 秦效羽呼吸一滞,随即反客为主,手掌扣住江赫宁的后脑,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江赫宁尝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道,混着一点红酒的涩,让他头晕目眩。 他本能地想退开,却被秦效羽掐着腰按回来,舌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江赫宁耳根烧得通红,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与秦效羽相连的部分。 像是被卷入了一场风暴,呼吸、心跳、思绪,全都被秦效羽掌控,连头皮都在发颤。 直到远处传来急促地脚步声,秦效羽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拇指蹭过他湿润的唇角,嗓音低哑:“……这么主动?” 江赫宁这才回过神,猛地推开他,嘴唇还泛着水光,呼吸不稳,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秦效羽伸手替他抹去唇角的一点水渍,眼神诚恳:“我是不是可以提前转正了?” 江赫宁:“……闭嘴!” 秦效羽还想嘴上捞点便宜,可这时工作人员敲门,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江老师,该您走红毯了。” 秦效羽神情不爽,却已经朝江赫宁伸出手:“走吧,我们该过去了。” 第58章 “我们?你不是压轴吗?” “压什么轴,没意思,”他忽然凑近,“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在红毯上散步。” 【作者有话说】 江赫宁心门解锁至75% 疑似有秦姓盗匪强制侵入。 第50章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李含非盯着直播看到秦效羽竟然跟江赫宁一起走的红毯,气得差点把烟灰缸给摔了。 马上给杨琳来了一电,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是主办方跟他玩心眼儿,或者是其他艺人为了抢压轴故意拖延时间,没想到是秦效羽自己主动的。 果然人民的敌人在内部。 李含非越想越恼火:“叫你看着秦效羽别出幺蛾子,怎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杨琳从电话里就能感觉到李含非滚滚而来的怒气,但让她去管羽哥,这不跟九头虫让奔波霸去抓唐僧一个道理吗? 杨琳无奈地说:“我拦着了,但是没拦住啊,羽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还好,犯起轴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犯轴劲,”李含非敏锐地抓住重点,“是因为江赫宁对吗?他们俩是不是有事你没告诉我。” 杨琳干笑两声:“没有啊,能有啥事,他俩就纯同事,羽哥一向正义,江老师被人挑衅了,羽哥必须得两肋插刀啊。” “是啊,他英雄救美,刀全插。我肋上了!”李含非把烟头摁灭,又在烟灰缸里狠狠扭了几下。 原本计划等综艺结束后再慢慢拆cp,现在看来是必须得提前了,好在秦效羽马上进组拍戏,江赫宁长期在北京,除了后续的综艺录制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虽然李含非从来不信直男被掰弯的鬼话,就算知道江赫宁喜欢自家艺人也没往心里去,但此刻,他心里还是莫名发虚,于是他决定这次拍电影,要亲自跟组盯梢。 在进组之前,为了减少电影拍摄的请假,秦效羽要集中把一些代言的见面会、直播活动等工作都搞定,忙得不可开交,江赫宁也开始录制和昌敏的新广播剧。 为了能赶上《暗香盈袖》的定档时间,昌敏在离声动天下工作室很近的地方租了个棚,进行集中录制。每天下班之后,江赫宁就去声动工作室接秦小鱼回家。 因为自打上次路鸣夏带秦小鱼来了一次工作室,秦小鱼就打算赖在工作室不走了,大家都说是路老大投喂的冻干太美味,只有路鸣夏觉得小鱼是爱上了声动的原住民,一只叫“水水”的三花猫。 这天下起了雨,昌敏开车送江赫宁和小鱼回熙竹园,雨水哔哔啵啵敲打着车窗,江赫宁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出神。 秦小鱼在后座睡得香甜,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宁宁,”昌敏突然开口,“按理说你工作也该挣了些钱,怎么不买辆车?” 江赫宁收回目光道:“以前觉得没必要,最近要往返医院照顾陈姨,确实在考虑了。” “你慢慢选,不着急,反正我现在不算忙,可以接送你,”昌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秦小鱼,“今天咱们一起接这个小家伙,真像父母接孩子放学。” 江赫宁用手指撵着安全带边缘,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昌敏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道:“小鱼明明是秦效羽的宠物,现在还得你天天带着,还真是不客气。” “小鱼我只是暂时帮着看两天,等秦效羽忙完电影......” “宁宁,”昌敏打断他,声音认真起来,“那天你没答应秦效羽的告白,我其实很高兴。”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雨刷器规律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半晌,江赫宁才讷讷开口:“昌敏,我们之间.....” “我知道,”昌敏苦笑:“在你明确拒绝我的那天,我就已经明白了,包括前几天在医院,我也是故意的。” 江赫宁愕然:“故意的?”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昌敏转过头,红色的信号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将他半边脸染上暖色,他半开玩笑地说:“帮你试试他啊。总得考验考验这个在你心尖上住了五年的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替我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赫宁脸上,轻声问:“他对你好吗?” 江赫宁默然。 好?秦效羽对他确实很好。 在庆功宴上,遇到姚峰,秦效羽挺身而出;乌琴山上,他病得昏沉,也是秦效羽守在身边贴心照顾;风尚之夜的红毯后台,面对唐见鑫的恶意挑衅,他会及时冲出来挡在自己前面。 更重要的,无论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还是如今光芒万丈的明星,秦效羽对他,始终保持着难能可贵的坦诚。 “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随时在这里。” 江赫宁的思绪被昌敏的声音拉回,他带着歉意说:“昌敏,你人很好,应该去找爱你的人。” “我知道,我明白。” 昌敏笑了笑,眼睛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雨幕。 江赫宁发的好人卡,他不是第一次收到了,但是他暂时还不能转移这份感情。 他自己也明白,或许,他眷恋的并非江赫宁本身,而是江赫宁固执地去爱一个人时,所散发出的光芒。 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能有这样笨拙而坚韧的情感,就如同寒夜里不熄的星火,让昌敏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起步,一路上,他们再也没说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很小了,江赫宁抱着依旧睡得迷糊的小鱼下车,昌敏突然摇下车窗:“对了,陈姨后天就得出院了吧?” 江赫宁点头:“三甲医院都这样,床位紧张,虽然陈姨手术恢复得很好,但我也不想让她现在就折腾回四川,正在想办法安顿。” “交给我吧,医院那边我熟。” “不用了昌敏,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江赫宁拒绝得很干脆,人情债欠多了,他怕还不起。陈姨手术的人情,他尚且勉强用工作上的“二搭”去平衡,若再添一笔,自己又要如何“回礼”呢? 抱着小鱼,踩着湿漉漉的小径走回别墅,江赫宁还在为陈姨的事发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秦效羽。 “喂?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嗯,已经到院子外面了。” 江赫宁一边掏钥匙一边应道。 “那你现在打开门就能看见我。” 秦效羽的声音含着笑意。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温暖的客厅灯光倾泻而出,秦效羽的身影就站在光晕里,这是江赫宁从没见过的样子。 他穿着件简单的t恤,外面还套着个印有小黄狗的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小鱼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刻在江赫宁怀里挣扎着要下去,一落地就亲昵地绕着秦效羽转圈,汪汪叫着撒娇。 “哎哟,我的小鱼宝贝回来啦!” 秦效羽眉开眼笑,麻利地解下围裙,顺手就塞到了江赫宁手里,然后迅速从玄关柜里拿出宠物湿巾、口罩和手套戴上。 他蹲下身,一把捞起小鱼,抱在怀里就是一顿“啵啵啵”的乱亲:“想爸爸没?” 小鱼被他亲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回应。 “看你小爪子脏的,踩雨水了吧?爸爸给你擦擦。” 秦效羽抱着小鱼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动作轻柔又耐心,用湿巾仔细擦拭着小家伙粉。嫩的肉垫。 江赫宁手里还攥着带有秦效羽体温的围裙,站在玄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那个低头认真给小鱼擦爪子的大男人,这让江赫宁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踏实。 江赫宁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风尚之夜的后台休息室。当秦效羽对他说过“回家”两个字,而他自己当时脑子一团浆糊,也没有反驳,好像在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了家。 确切地说,是有秦效羽在的地方,早已被他默认为 “家” 。这种归属感,不知何时已悄然扎根,连江赫宁自己都没有察觉。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江赫宁问。 “再过两天就要进组,李含非给我放了半天假,准备准备。” 秦效羽擦干净小鱼,把它放到地上,又塞给它一根香喷喷的牛髓骨让它自己啃去。 他站起身,自然地牵起江赫宁的手腕:“先别管那些,快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江赫宁被拉进餐厅,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油菜蘑菇、韭菜香干、锅塌虾仁。旁边的小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绿豆小米粥。 江赫宁有些难以置信:“都是你做的?” 秦效羽得意:“那是自然,还有个烤鸡翅,我去看看火候,你快洗手准备吃饭!” 江赫宁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这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关于陈姨的烦恼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第59章 他洗了手坐下,秦效羽也正好端着滋滋作响、香气袭人的烤鸡翅出来,金黄的鸡翅上裹着诱人的酱汁,还撒着白芝麻,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两人坐下吃饭,秦效羽夹起最大的虾仁、最嫩的鸡翅,一股脑儿堆进江赫宁碗里:“快尝尝,我找杨琳要的菜谱,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饭菜入口,是熟悉的家常味道,咸淡正好。 江赫宁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最怵头的就是下厨,加上要忙着照顾生病的哥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偌大的餐桌旁吃饭。 偶尔他会叫保姆阿姨一起过来吃,但阿姨都会拒绝,说保姆不跟主人同桌吃饭是行业规矩,多次被拒之后,江赫宁也习惯了这样,便不再邀请。 保姆会经常变着花样做繁复的菜肴,但都没有今天秦效羽做的家常菜好吃。 江赫宁赞叹:“味道真不错,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那可不,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锻炼出来的生存技能。”秦效羽得意地挑眉,“要是以后当不了演员,我还能去米其林摘星。怎么样,考虑下当我餐厅的终身vip?” 江赫宁被他逗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好啊,那我就去当你最忠诚的食客。” 饭后,秦效羽把切好的水果推到江赫宁面前,自己则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 江赫宁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头微动。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斟酌着开口:“效羽……” “嗯?你说。” 秦效羽立刻关小了水龙头,转头看他,眼神专注,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陈姨后天要出院了。我想……把她接到我租的房子那边,方便照顾。” 江赫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秦效羽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正刷着的碗,想也没想就反对:“不行!” “为什么?” 江赫宁被他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怔。 “你那地方离市区远,环境也一般,你一个人住勉强凑合,加上陈姨,还有护工,挤不下不说,环境也不利于康复。” 秦效羽把手冲干净,用毛巾擦干,语气认真地说,“而且,你那里日常用品什么的都得重新添置,陈姨刚做完手术,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向前走近一步,真诚地说:“让陈姨住熙竹园。我这里地方够大,房间多,也安静,东西都是现成的,干净方便。离医院也不算太远,复查什么的也方便。” “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自己,“我马上要进组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给陈姨住,你还方便照顾,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秦效羽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貌似把江赫宁能想到的困难都堵死了。 “宁哥,跟我你无需见外,更别怕麻烦我,好吗?” 秦效羽的声音缓缓流淌到江赫宁的心里,瞬间把他融化。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凝着眼前的人:“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 一股滚烫的暖流混合着悸动汹涌而至,江赫宁看着秦效羽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阿商。” 听到那声久违又亲昵的称呼,秦效羽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拉起江赫宁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在指节凸起的地方加重力道,一下,又一下。 空气,烫得灼人。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宁哥,光嘴上说‘谢谢’可不行。” “你打算,”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轻轻呵在江赫宁的唇边: “……怎么‘好好’谢我?” 【作者有话说】 昌敏:江赫宁,为什么秦效羽的帮助你就接受,我的你就干脆拒绝,太双标了,生气!抗议!不服! 第51章 别撩 真忍不住(上) 秦效羽用手抬起江赫宁的下巴,拇指轻轻点按着他的上唇。 江赫宁觉得他那声“宁哥”像火星子溅在耳朵上,烫得他发颤,只好认命似的轻轻闭上眼,嘴巴微翘,等待一个即将降落的吻。 吻软软落下,但不在嘴唇,在额头。 点到为止。 秦效羽的手撤了力道,目光从江赫宁微颤的睫毛到颈线,欣赏每一处迷人的风景。 江赫宁见对方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狐疑地缓缓睁眼,就看到秦效羽正冲着自己笑。 江赫宁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打,秦效羽显然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在手背上轻啄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秦效羽眼底翻涌的欲色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一点纵容的笑意:“我们的宝藏,怎么脸都红了?别紧张,逗你的。” “宝......宝藏。” 江赫宁心里暗自叹气,这是录综艺时,他逗秦效羽说过的话,怎么现在还记着。 江赫宁肠子都要悔青了,谁让自己之前撩得没轻没重,现在人家开窍了,分分钟摆明就是要“干大事”的架势。 把一个走高冷人设,拥有八块腹肌的酷哥,当成可以随意逗弄的小奶狗,简直是他人生重大误判! 江赫宁承认自己喜欢秦效羽,甚至也想跟他发生点什么,但是又害怕。 毕竟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秦效羽以前是直的,也不会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要怎么进行身体的交流。 如果真操作起来,会不会很疼? 水龙头突然被拧开,水流声冲散了方才那点令人心悸的暧昧和遐想。 江赫宁回过神时,秦效羽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刷起碗来。他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微微弯着腰,宽阔的肩背在略透的衣服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江赫宁盯着秦效羽的背影,发现他后颈碎发里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极为性感,忍不住在那个地方多流连了一会儿。 “你还要站在那盯我看多久,”秦效羽侧过半边脸,勾起唇角,“还是说......你很遗憾,我刚才没对你做点什么?” 江赫宁嘴硬:“怎么可能!” 说完,他便跺着脚逃出厨房,却听见身后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某人的低笑。 夜深。 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秦效羽懒散地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搭着,手里捏着江赫宁吃剩的草莓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真是美妙的滋味。 他眼神像小钩子,挂在某人抱着睡衣走向房间的背影上。 “我去洗澡。”江赫宁说。 秦效羽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表情,语气玩味又欠揍:“洗澡就洗澡,特意跟我报备干什么?怎么……宁哥是想让我帮你搓背?” “是让你别向以前那样随便闯进来。” 江赫宁快步走进卧室,狠狠关上门,水声很快淅淅沥沥响起。 秦效羽发现,自打风尚之夜后台那个吻之后,江赫宁整个人就跟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对着自己总是别别扭扭,靠近一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慢悠悠地起身,没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晃到江赫宁卧室门口,斜斜地倚着墙壁。 里面浴室的水声像细密的鼓点,敲在耳膜上,把他的思绪猛地拽回了更久远的夏天。 犍为,茉莉花香弥漫的老房子。 那时候,他借住在江赫宁外公家里,跟江赫宁一个房间。房子虽不算破旧,但卫生间的门坏了也一直没顾得上修。 每次洗澡,江赫宁都磨蹭得不行,而且门缝堵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他那会儿脑子缺根筋,觉得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讳?等得不耐烦了,就哐哐拍门:“宁哥,你孵蛋呢?快点儿!” 有一次他着急去厕所,也没多想,直接就拧开了没有锁的浴室门把手。 朦胧的水汽里,江赫宁惊惶地背过身去,他看得不够真切,只觉得那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而自己呢? 当时叉着腰,大大咧咧地站在旁边,不仅没觉得半点不妥,还扯着嗓子喊了句:“宁哥你躲什么呀?放心,我对男的身体毫无兴趣,我喜欢甜妹,不会偷看,你接着洗你的!” 言犹在耳。 靠! 秦效羽烦躁地嘬了下后槽牙,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什么甜妹?什么毫无兴趣?天大的误会,现在自己明明兴致勃勃。 报应,这绝对是报应。 可转过来想,他的宁哥也是,不会看实际行动么,自己都在花田里亲过他了,这还能直到哪里去? “砰!哗啦——!” 次卧浴室突然传来一阵物品落地的杂乱声响,紧接着是压抑的痛呼。 秦效羽心下一沉,身体比脑子更快,冲到浴室门口,他拉了一下门把手,反锁着,又敲敲门。 “江赫宁,你怎么了?说话!” 第60章 见里面没有回应,情急之下,他侧过身,用手肘对准门锁附近,撞去。浴室门应声而开,门板碰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蒸腾的雾气裹着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江赫宁跌坐在瓷砖上,睡袍带子松松垮垮滑到腰侧,领口微敞,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秦效羽实在没忍住,瞟了一眼,觉得江赫宁浴袍下的皮肤,像刚剥了壳的荔枝,透着水润,肯定很甜。 视线向下游移,更是春。光乍泄,一览无余。 秦效羽在心里低啐一声:“还真是个宝藏!” 他只觉得现在脑子里有个铙钹,一阵阵敲击着自己的前额,血液轰地就冲上头顶。 秦效羽凭着已经不太够用的意志力,才堪堪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他迅速扯下旁边架子上的大浴巾,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摔哪儿了?能动吗?” 秦效羽声音发紧。 “脚,好像崴了一下……” 江赫宁的声音闷在浴巾里,因为尴尬,身体也在浴巾里鼓涌。 “别乱动。” 秦效羽深吸了口气,弯腰,一手穿过他膝窝,一手托住后背,稍稍用力便将人横抱起来。 隔着厚实的浴巾,秦效羽依然能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温度和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江赫宁放到卧房的大床上,让他依着床靠,又拉过被子盖好。 “刚才没来得及,能帮我拿下毛巾吗?就在浴室,那条浅蓝色的,我想擦头发。” 秦效羽的目光扫了过去,喉结微妙地滚了滚。 江赫宁湿漉漉的黑发黏在侧颈和脸颊。几缕贴在耳鬓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锁骨窝里,又滑进浴袍深处,消失不见。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近乎狼狈。再待一秒,他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制力会荡然无存。 秦效羽回浴室拿来毛巾,扔给江赫宁,正巧毛巾像盖头一样飞到他脑袋上。 江赫宁掀开毛巾,嗔怪道:“你故意的!” 秦效羽声音沙哑:“嗯,盖上点好。” 江赫宁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刚要问,他就又出去了。 片刻后,秦效羽拿着裹上薄毛巾的冰袋、绷带和喷雾回来,气息已经平复许多,只是眼神依旧深邃。 他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江赫宁红肿的脚踝。 “忍着点。” 他低声道,小心地把江赫宁受伤的脚踝抬高,垫在自己双腿上。 江赫宁感到有些被拉扯的疼,伸手想去揉揉,被秦效羽一下子拍开:“刚崴脚不能揉,得先冰敷,要不肿得更厉害。” “哦,知道了。”江赫宁小声糯糯地说。 秦效羽拿起喷雾,对着红肿的踝关节周围快速喷了几下,凉丝丝的药雾一沾到皮肤,先有点扎得慌,江赫宁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么怕疼?” 江赫宁点头,秦效羽笑笑没说话,只是接下来的动作更轻柔了。 他拿起冰袋,稳稳地按在肿得最厉害的地方。那股凉劲儿一下子就钻进皮肤里,江赫宁蹙眉,脚趾头一缩,下意识就想把腿往回抽。 秦效羽一把握住他的小腿,往自己怀里一拉:“再动,更疼。” 江赫宁只好作罢。 冰敷了大概十五分钟,秦效羽才把冰袋拿开。红肿好像压下去了一些。 秦效羽拿起绷带,给江赫宁包扎起来。速度很快但动作很轻,从脚趾根开始,一圈圈均匀地往上缠,最后弄成个“8”字。 缠绕间,秦效羽的指尖偶尔会擦过江赫宁的脚背和小腿,细微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 “你还挺专业。” 江赫宁忍不住开口。 秦效羽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拍戏和练舞时总免不了受伤,自己学着点,能少受些罪。” 包扎完毕,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绷带的松紧,这才舒了口气。 “好了。” 秦效羽叮嘱道,“脚尽量抬高点,别使劲,没什么大碍。”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江赫宁脸上,却发现对方也正出神地望着自己。 秦效羽抬手挠了下他的脚心儿,江赫宁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得有些发呆,连忙别开脸,假意咳了两声。 见江赫宁掩饰窘迫的模样,秦效羽挑眉问道:“啧,洗个澡也能摔成这样?宁哥,你别是故意撩我的吧?” “不是!” 江赫宁身体坐直,声音有点急,“是你家地板太滑了。” “也是你家的地板。”秦效羽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江赫宁被浴袍包裹的身体上。 江赫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拉高领口,瘪着嘴说:“别看了,再看要收门票了。” “好啊,” 秦效羽从善如流,欺身而上,膝盖隔着被子跪在江赫双腿之间,一手撑住江赫宁身后的靠背,俯下身,呵出几个字,“门票多少?我包场。” 空气瞬间又暧昧起来。 江赫宁强装镇定,往后梗着脖子,眼睛却直直瞪着秦效羽,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秦效羽终于认输,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江赫宁略湿的头发,低声道:“真拿你没办法,好好休息。” 说罢,他利落地收拾好药品,起身离开,快步走出卧室。 【作者有话说】 两人互相都很满意对方的身体,但两个忍者在终极pk!目前战况,江赫宁险胜一局。 第52章 别撩 真忍不住(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效羽反手锁上门,胸膛剧烈起伏,锁骨上不知何时渗出了薄汗。 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他低咒一声,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去,直到快不能呼吸,才起身。 激起的水花顺着他的下颌淌落,打湿了衣服前。襟,布料透。明地贴在皮肤上。 没用! 冷水根本浇不灭身体里奔涌的燥。热。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面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皮带扣“咔嗒”一声弹开,撞在大理石台面上,清脆的声响让他太阳穴一跳。 “真是......疯了。” 秦效羽闭。上眼,手掌向下。探。去,喉间顿时溢。出一丝闷。口亨。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逐渐米且重的口。耑息。 黑暗中,他忽然看见一片茉莉花海。 风过时,千万朵茉莉簌簌低语,细碎的白色花瓣落满他的肩头。 忽然,有温。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嘴。唇,原来是沾着露水的花苞,正用潮。湿的花。心,吮。吸着他。 秦效羽仰头,气。息。急。促,花枝立刻趁势绞上他的脖。颈,他伸手去捉乱蹿的花枝,却扑了个空。 最顽皮的那朵花苞身姿灵巧,钻进了他敞开的领口,正沿着他的月复月几游走,甚至进。入了更深的领域。 浓郁的茉莉香气缠。绕着他每一寸皮肤,又猝不及防,将他绞。得更紧。 “......赫宁。” 这个名字从唇。齿间逃逸出时,他猛得绷。住脊背,欢。愉的感觉如潮。水漫过全。身。 水声停了。 秦效羽撑着洗手台,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头发粘腻地耷拉着,眼底还有未消。褪的谷欠色。 一阵空。虚感倏然袭来。 他扯下毛巾擦了擦手,忽然自嘲地笑了。 在江赫宁点头之前,他绝不会越界。 真他爹……该死的绅士。 门外,江赫宁已经踌躇了很久,他想要敲门,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两日后,江赫宁顺利接陈姨出院,住进了熙竹园宽敞的房间。 秦效羽已经飞往西双版纳进组,偌大的房子少了主人的气息,显得格外安静。 陈姨精神好了许多,在护工王姐的搀扶下慢慢走动适应。王姐是个闲不住又细致的人。晚上吃完饭,她见客厅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落了些浮灰,便拿来鸡毛掸子仔细清扫。 “咦?” 王姐掸到书架最底层角落时,动作忽然顿住。 她弯下腰,从书架与地板的缝隙里,勾出一个被揉皱了的信封,铺平之后,发现里面有几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发黄信纸。 王姐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才看了两行,她脸色“唰”地变了,先是惊讶,而后转为怜悯。 江赫宁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快步走过去:“王姐,怎么了?” “这是我在书架底下发现的,好像是庄羽商妈妈写给儿子的信。庄老师的儿子是不是就叫羽商?” 听到这两个字,江赫宁飞快接过,信封上写着: [给羽商的信] 信纸本身并不算太脏,只是边缘发黄,折痕处起了毛边,透着一股被遗忘经年的陈旧感。 江赫宁犹豫再三,把信合了起来,没有看,想要直接又放回信封里。 第61章 江赫宁猛然想起什么,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秦效羽去香港面试回来之前,自己为了让他减少过敏,特意将整个别墅彻底打扫了一遍。 尤其是这个书架,每一层隔板,每一本书,甚至书架与地板之间的缝隙,他都用吸尘器和抹布仔细清理过。 当时,这个角落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个如此显眼的信封,绝不可能被遗漏。 江赫宁捏着信纸,再次扫视着眼前的书架。 等等……那本书。 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架中下层的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剧照收藏册上,这是一九七九年版话剧《茶馆》的剧照。 他清楚地记得,这本书他很喜欢,上次看完后,特意将它放在了书架中层最靠右边的位置,而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下层,并且位置居中。 除了他,还有人动过书架! 也许是秦效羽这几天动过,可书架上都是庄编剧搬家时遗留下的专业书籍,秦效羽也不像是很爱看书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这封信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等待有人发现的。 但这个地方说隐蔽不隐蔽,不是特意打扫,也不一定能关注到。 如果想要被人发现,为什么不放在更明显的地方呢? 这说不通,江赫宁思路有些混乱,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可第六感告诉他,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把信封放在这里的人是谁? 什么时候放的? 他到底有什么用意? 江赫宁指腹摩挲着信封的边缘,若有所思。假设真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这封信的内容就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江赫宁没再犹豫,又把信纸打开。这封信写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被洇了墨迹,看得出写这封信的人,当时的精神状态有些恍惚。 羽商,我的儿子: 妈妈昨晚又梦见你小时候了,小小的手指尖儿上都是茧子,你一边练琴一边掉眼泪,但妈妈还逼着你一直练,一直练。(这一行有大片晕开的痕迹,不知是水渍还是泪水,墨迹糊成一团) 妈妈错了。我不是个好妈妈,我只想让你成为最出色的,可我忘了,你只是个孩子,你该有糖吃,该去草地上疯跑,该笑,而不是…… (“而不是”后面被涂黑,看不清写得什么,留下深深的凹痕) 我害你失去过一只小狗,这是一切变化的开始,那天妈妈确实失控了,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把气都撒在你身上,我很后悔。 我总是强迫你做很多不喜欢做的事,但你还是都接受了,你是个好孩子,你是爱我的对吗?(“你是爱我的对吗?”被划去。) 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太迟了。你宁可背井离乡去国外,也不愿意理妈妈了,妈妈好伤心,你快回来吧。 是妈妈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羽商,妈妈快撑不住了,妈妈好想你,想再看看你。 你救救妈妈好吗?妈妈只有你了。那个女(女划掉)男人要把我逼疯。 你可以改姓秦吗(划掉) 妈妈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永远开心,做开心爱笑的羽商。 更希望有人能真的爱你。 爱你的妈妈 江赫宁的目光钉在那些潦草、晕染、被反复划掉的痛苦字句上。 是什么消息让她失控? 为什么把“女”字划掉? 改姓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很突兀,阿商母亲到底想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请求? 江赫宁在心里画了无数个问号,最终牢牢锁定了那句“爱笑的羽商”。他微眯着眼睛,低声念着那几个字,心中有了猜想…… 【作者有话说】 发个文真的好累,无奖竞猜,是谁放的那封信? 第53章 好好想你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江赫宁缓了缓思绪,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秦效羽的声音,背景有些器械碰撞的嘈杂声。 “宁哥,是我,你收工了吗?” 江赫宁瞥了眼手表:“嗯,今天早一点,你怎么现在有空,你们拍戏能这么快结束了?” “现在还没正式拍呢,上午动作训练,下午剧本围读,”秦效羽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我这个角色需要增肌,就来健身房跟私教加练。” 秦效羽又兴致盎然地说了很多剧组的事情,江赫宁听着,心思却全在那封信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信纸上“羽商”两个字。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郁闷,“其实我想问,你有没有想我。” “啊?”江赫宁回神,直奔主题:“阿商,你母亲……给你写过信吗?”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秦效羽的声音明显不太自然:“她?你突然提她干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有点好奇。”江赫宁又问一遍,“她……给你写过信吗?” “没有。”秦效羽回答得斩钉截铁,“她讨厌一切矫情、低效的方式。有话都是当面说,或者电话交流。” “那你呢?”江赫宁反问,“你写过信吗?” 秦效羽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委屈地开始翻旧账:“我当然写过,还是给你写的,可是你都没给我回信,你当时是压根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懒得理我?” 「原来当年你没收到我的回信。」 江赫宁解释道:“我给你回信了,可能是你当时没收到,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个艺名是谁给你起的,有什么含义吗?” 秦效羽一头雾水:“宁哥,你今天是怎么了,这几个问题八竿子打不着。” “就……突然有点好奇。”江赫宁含糊道。 秦效羽沉默半晌回答:“是我爸建议的。说我妈走之前,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我能成为‘爱笑的羽商’。所以就是笑羽,但是公司说这名字不符合我的人设,一个冷酷的拽哥不能叫‘笑’,于是改成了‘效’。” 江赫宁联想到了什么,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秦效羽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宁哥一直没有说话,语气失落:“我不想提这些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江赫宁:“什么问题?” 秦效羽:“江赫宁!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 江赫宁:“可你才走了一天。” “一天怎么了?”秦效羽立刻反驳,认真道,“可我刚踏出家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杨琳的呼喊:“羽哥,导演叫你回酒店就找他一趟。” “知道了,”秦效羽应了一声,语气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对着电话匆匆道:“我得过去了。宁哥,你……记得看我朋友圈。” 电话挂断,江赫宁再次拿起那封信,秦效羽没必要跟自己撒谎,显然他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自己的猜测没错,庄编剧是看过这封信,所以才建议他儿子把名字改成秦效羽,来完成妻子的遗愿,这样看起来,庄编剧确实很深情。 但信中透露出的痛苦、不信任,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划痕,都让江赫宁心里冒出个更大胆的设想,但还需要明天继续去印证。 他想起秦效羽挂电话前说的话,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置顶的一条,是秦效羽几分钟前发的。 一张西双版纳清澈夜空中高悬的明月,配文: 【进组了。会好好拍戏,也会好好想你。[月亮]】 江赫宁看着那轮明月,眼神柔和下来。他的指腹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于也在自己千年一道横线的朋友圈里发布了一条新信息: 【我也想你。】 转天一大清早,王姐就已经叮呤咣啷在厨房忙活起来。 抄手在沸水里翻滚,小巧的叶儿粑被整整齐齐码进蒸笼,锅巴馒头烙得金黄焦脆,香气四溢,都是陈姨最爱的吃食。 江赫宁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两天前,秦效羽也是在这里,系着围裙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眼角情不自禁漾起笑意。 “王姨,我来帮您。”江赫宁挽起袖子就要洗手。 “哎哟,不用不用!”王姐顺手将一笼刚出屉、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塞进他怀里,生怕江赫宁给她添乱,“厨房这点地儿,我一个人转得开,你坐餐厅等着,饿了先垫垫这个!” 她下巴朝包子努了努。 江赫宁忙不迭接过,放到餐厅桌上,很快又折返回来,倚在厨房门框上,随意地开口:“王姐,听秦......庄羽商提过,庄编剧之前住院,都是您照顾的?” 王姐麻利地给叶儿粑点上红点,闻言头也不抬:“庄老师那会儿病得可不轻,不是我自夸,换个人真伺候不来,也就是我这金牌护工顶得住。” “确实专业,”江赫宁点头赞许,转而试探道,“当时……就您一个人全程照顾?他妻子呢?” 第62章 王姐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泛起哀伤:“哎,庄老师原配妻子四年前就走了。那时候小段,就是庄老师现在的太太帮着搭把手。小段人是真不错,漂亮又温柔,对庄老师也特别好。” 她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啊,那时候庄老师还没从原配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呢,天天攥着块旧手表看,有好几回,我瞥见他背过身偷偷抹眼泪,哎哟,看着怪心酸的。” “当着您的面哭?”江赫宁挑眉。 “哪能啊,”王姐把手拢在嘴边低声道,“老爷们儿都要脸面的,我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呗。” “呵,”江赫宁轻笑一声,意味不明,“您还挺善解人意。” 王姐感慨:“现在像庄老师这么念旧情的男人可不多喽。” 江赫宁:“可是他还是有了新的妻子。” “这就不错啦!”王姐盖上蒸笼的锅盖,一副过来人的豁达样子,“古时候亲儿子守孝也才三年,哪有什么真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日子总得往前看嘛。说起来,原配也挺幸福的……哎,要不是为了儿子的事郁结在心,也不至于……” 她猛地刹住话头,似乎意识到失言,略显尴尬地看了江赫宁一眼,但她到底是个直性子,手上继续忙着擦灶台,嘴里还是嘟囔了出来:“昨天那信我不小心瞄了两眼……你说哪有儿子跟妈闹成这样的?他妈把路都铺到音乐学院门口了,艺考都过了,他倒好,说不去就不去,还离家出走,就不能好好跟妈说吗?再怎么说那也是长辈,怎么能忤逆呢?” 江赫宁:“王姐,您的意思是说……羽商母亲是因为儿子才抑郁的?这些事,是庄老师还是谁跟您聊起的?” 王姐搅和着锅里的粥,随意地提起:“小段啊,她时不时问我些营养餐的做法,聊着聊着就说起这些。唉,也是可怜人……” 江赫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早饭过后,江赫宁直奔社区安保室,声称自己丢了东西,让保安帮忙调取秦效羽从香港回来那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江赫宁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快速跳动的监控画面…… 突然!画面定格。 屏幕上清晰显示:秦效羽抵达熙竹园之前,庄栩然已经带着小鱼回到家。 可半个多小时后,庄栩然再次带小鱼出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秦效羽回家后,没过多长时间,庄栩然带着小鱼又回到别墅,这时候手上的信封不见了。 “果然是你。” 江赫宁神色一凛。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信已经被他拿走了,为什么又要放回来?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江赫宁走出监控室时,值班保安桌上的收音机正播报着今日的娱乐新闻,一段采访声传了过来。 江赫宁猛地停住脚步! 这声音……他听到过,虽然只是和对方有过极为简短地交谈,但令他印象深刻。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中一块块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江赫宁恍然大悟,但他又想到什么,开始后怕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找出庄栩然的号码。 是时候,当面“聊聊”了。 【作者有话说】 庄羽商母亲的信内容我补充到上一章的末尾啦! 第54章 对峙 江赫宁到达两人约定的咖啡馆时,庄栩然已经坐在位子上等他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他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热情招呼:“来啦,快坐,给你点了杯澳白。” 江赫宁瞟了一眼咖啡,将杯子轻轻往前一推,语气疏离:“不必,我不喝咖啡。” 庄栩然笑容不变,歪了歪头,眼神却冷了几分:“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江赫宁说:“你的面子不值钱。” 庄栩然被噎得一时语塞,记忆中江赫宁说话总是客气温和的,此刻他却像一头伺机准备猎杀的野狼。 江赫宁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信,是你放在书架底下的。” “没错,”庄栩然语调轻快,笑意更深,“确切的说,是我趁秦效羽不注意扔在那里的。” “为什么?”江赫宁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清晰的监控截图,“这个时候,你明明已经把信带走了。为什么改变主意,又把信带回来?” 庄栩然双手托腮,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眼底却翻滚着晦暗的兴奋:“因为呀,一开始觉得有些事,让哥哥知道太残忍了。可后来想想……” “让他知道真相,看他崩溃的样子,不是更有趣吗?放在书架底下,是想看看天意……或者说,看看哥哥自己,有没有‘发现’真相的缘分。不过嘛,”他瞥了江赫宁一眼,笑容诡谲,“现在被你找到了,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到底是什么事?”江赫宁不为所动,声音冷硬。 “别急啊,这事可说来话长。” 庄栩然将后背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时,脸上收敛了那层虚假的阳光。 他紧紧盯着江赫宁,期待着接下来会在这张脸上看到的表情。 “这得从我和秦效羽的关系说起,我们......” “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江赫宁打断道。 “你怎么知道?”庄栩然身体前倾,睁大眼睛。 他本来想看到对方震惊、慌乱的反应,然而,江赫宁只是平静地说:“我猜的。” 江赫宁甚至反客为主,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上小学吧,而且段晓云会按照我爸的喜好打扮我、培养我。”庄栩然阴恻恻地说,“秦效羽学琵琶,我就得学小提琴;秦效羽当练习生,我就去考科班,当话剧演员。我永远都要比他强,我才是父亲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江赫宁轻哼一声:“所以你这位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到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庄申勤的继子,他为了瞒着秦效羽,保持在秦效羽面前慈父的形象,牺牲你,委屈你,这你也能忍?” 庄栩然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手攥成了拳头:“是我妈先遇到父亲的,最后囿于他们的师生关系才分开,他还答应我妈,等她毕业了,再在一起。” “可他转头就娶了民乐世家的独生女。”江赫宁接着说,“阿商母亲的死是不是跟段晓云有关系?” “问得好直接啊,”庄栩然摊开手耸耸肩,“那我就也直接告诉你,我不知道。发现那封信之后,我马上给我妈打了电话,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跟她没关系。江哥,你告诉我,她的话我能信吗?她很擅长说谎的。” 庄栩然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孩子,爸爸天天回家,他的爸爸只是偶尔出现。 妈妈总说,他的父亲是一位出色的编剧,工作很忙,妈妈还给他看爸爸写的剧本和影视作品,告诉他爸爸很厉害,这让年幼的庄栩然无比崇拜着自己的父亲。 妈妈还教他:要乖,要讨好爸爸,这样爸爸才会爱你,给你好东西。 庄栩然照做了,爸爸果然对他很好。 后来他上了小学,听同学说,父母不住一起叫“离婚”,他以为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 直到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他上完小提琴课独自回家,撞见一个陌生女人狠狠打了妈妈一巴掌,他正要冲过去,却听见女人尖锐的骂声: “小三!”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大脑,隔壁家总和丈夫吵架的张姨说过,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就叫“小三”! 而他,是“小三”的儿子。 江赫宁的声音打断了庄栩然的思绪:“段晓云说没说谎,我不知道,但庄申勤绝对不无辜。他的深情全是装的,对秦效羽母亲是这样,对你母亲段晓云,恐怕也是这样。” 庄栩然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可我父亲对他们,最起码愿意装,对我呢?呵......其实那天我发现信之后,也打电话问他了。 “你猜我那‘清高’的父亲怎么说?他先是问我信是在哪找到的,然后让我把信烧了,别告诉秦效羽,会影响他的情绪。 “他还说秦效羽纯粹,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这次电影是他很好的机会,让我不要阻碍他。明明是庄申勤他自己做的龌龊事,怎么我还成阻碍了?” “所以你要曝光他。”江赫宁的话如同刀锋,剖析着庄栩然阴暗的心思,“如果秦效羽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去调查,然后看清他敬爱父亲的真面目,父子决裂。你想让他知道,害死他母亲的不是他自己那点‘不听话’,而是他一直仰望的父亲,你想让他......彻底崩溃?” 庄栩然佯装惊讶地捂住嘴,眼睛却亮得吓人:“哎呀,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笑容扭曲,愤愤道:“凭什么?他一个非科班的野路子都能被吴导选中?我偏不让他顺遂。 第63章 “要是他知道,他妈妈是被庄申勤和段晓云联手逼死的……你说,他脆弱的精神,还撑得住吗?他会不会……彻底碎掉啊?” 江赫宁的眼底满是怒火,紧紧握住玻璃水杯,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捏碎。 看到江赫宁被激怒,庄栩然说得更起劲了,仿佛找到新的乐趣,甚至炫耀地补充道:“哦,对了,之前演贝的热搜,那个被恶意处理原声视频,也是我找人爆料的。我就是不想看他那么风光,他越惨,我越高兴,他越被全网骂,我就越痛快,也让庄申勤看看,他眼中的璞玉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遗憾:“不过嘛,我现在又有点后悔搞演贝这事儿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促成了你们见面。” 庄栩然目光赤。裸地打量着江赫宁:“江哥,你这么好看……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会不会考虑我啊?毕竟……咱们才是一类人,骨子里都藏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脾性应该更合拍,不是吗?” 江赫宁冷冷道:“谁跟你一类人!” 庄栩然不以为意:“难道你就没想过吗?让那个碍眼的江弘臻……彻底消失?这样,你就能独占父母所有的爱和关注了,不是吗?” 江赫宁极力保持淡定:“你调查我。” 庄栩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永远不会通过害死我哥的方式,去换取那点可怜的爱。” 他盯着庄栩然,一字一顿地说:“而你,是真的想让秦效羽死。” 庄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你……你什么意思?” 江赫宁的声音不疾不徐:“乌琴山上,那条‘意外’走错的挑战者路线,也是你的手笔吧?” 庄栩然脸色“唰”地白了,刚才的淡定和挑衅荡然无存,他声音有些颤抖:“不,不是,我从没想过真的让他死!那只是……只是……” “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还是想看他狼狈出丑?” 江赫宁打断他,眼神如鹰隼般,捕捉到庄栩然脸上细微的动摇。 他决定不再给庄栩然任何喘息的机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财经杂志,封面是严氏集团最年轻的ceo严钰临,推到庄栩然面前:“那么,你和这位严总,又是什么关系?” 庄栩然瞥了一眼封面,强装镇定:“没关系。” 江赫宁笑着说:“先别急着否认。我只是很好奇,你一个刚入行的话剧演员,为什么能手眼通天查到我的背景……资源从哪来的?” 庄栩然眼神闪烁,嘴硬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江赫宁轻轻摇头:“还记得吗?乌琴山事故后,你立刻退出节目。接你离开的那辆商务车……是严钰临派来的吧?让我猜猜,那笔不菲的违约金,也是严总‘慷慨解囊’?” “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庄栩然像嗓子眼里卡了颗石子,不上不下,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我当然有证据,你退出节目之后,莫名其妙给我打了个电话,你言之凿凿地保证以后录制节目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危险。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你一个新人,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和底气?” 江赫宁上下打量着庄栩然那张看似天真的脸:“你的外表实在具有欺骗性,现在想想,刚入行的小艺人能有勇气指着导演的鼻子骂,是不是觉得有人能兜底?无论捅多大篓子,严钰临都能帮你摆平?” “够了!”庄栩然被彻底戳中痛处,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咖啡杯倒了,深褐色的液体瞬间在桌布上蔓延开。 “我说了,我跟他不认识,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江赫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优雅地抬手叫来服务员:“麻烦清理一下,再给这位先生上一杯一样的。” 他看向狼狈的庄栩然,语气淡然:“这杯,我请客。” 无视对方几乎喷火的眼神,江赫宁决定不再浪费口舌。 他直接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段录音,把扬声器对准庄栩然。 “那听听这个。我参加风尚之夜活动之前,给你打过电话,想让你帮忙照看小鱼。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人……不是你。”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他睡了,有事跟我说......”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庄栩然的面色却越来越白。 “这个声音,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吧?” 事已至此,庄栩然彻底放弃抵抗,转而用轻佻又自嘲的语气说道:“我和严钰临是有些‘特殊关系’。他嘛,算是我鱼塘里,养得最肥、也是最麻烦的一条鱼。” 他抬头看向江赫宁,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挫败,有欣赏,甚至有一丝病态的迷恋:“要不说,还是秦效羽眼光好呢。我用尽资源调查你,你却凭这些细枝末节,就把我扒得一干二净。啧,我真的……都快要爱上你了呢。” 江赫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微微俯身,靠近庄栩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爱上我?省省你的演技吧,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江赫宁直起身,眼神如同看着死物,冷冷地说:“最后警告你,离秦效羽远一点。既然你自认我们是‘同类’,就该明白,他要是再有任何‘意外’,我就要你的命。” 庄栩然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江赫宁不再施舍他任何眼神,转身就要离开。 “江赫宁!”庄栩然在他身后猛地喊住他,小心地求证,“如果......如果以后我哥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你会一直在他身边陪他,对吗?” “用不着你管。” “回答我!”庄栩然执拗地追问。 江赫宁的背影顿住。片刻的沉默后,他笃定地说:“我会。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好。” 庄栩然的声音有些踉跄。他快速卸下手机壳,从里面抽出一张白色小卡片,走到江赫宁身边,将卡片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哥之前想给你的,被我拿走了,现在物归原主。”庄栩然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江赫宁站在原地,掌心躺着那张小小的卡片,上面还粘着一朵保存完好的茉莉干花。 他低头,目光流连着那熟悉的小学生字体,写得一笔一划、无比认真。 [茉莉纯洁可爱,你也一样。] 江赫宁在心头反复默念这句简单的话,一抹温柔的笑意,悄然攀上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在机场附近花店里,秦效羽给江赫宁买的茉莉花束吗?今天他终于收到啦! 某种意义上,庄栩然也是秦江的爱情保安哈哈哈。 特别提示:下一章 鱼找上门来了,是庄栩然和严总关系的章节,只想看主线可以跳过,按理说应该在下一章题目写明,但这章太难过审,改了八百遍才过,悴郁t_t 第55章 鱼找上门来了 跟江赫宁见面后,庄栩然去了酒吧,直到凌晨,他才醉熏熏地回到公寓。 夜阑人静,楼道口的感应灯亮起,刺得庄栩然闭了闭眼,恍惚间,他看见自家门口,立着一个倚着墙的修长身影。 严钰临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蜜色的胸膛。 他指间夹着烟,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他并没有烟瘾,只是等待令人烦躁。 此刻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目光沉沉,盯着眼前摇摇晃晃的人,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这么晚才回来,”见庄栩然走近,严钰临把烟摁灭,“上哪野去了?” 庄栩然醉意朦胧地抬头,眯起眼辨认片刻,突然笑起来,向前一倒,整个人扑进严钰临怀里,胳膊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胸口。 就这个姿势,保持了最起码十秒钟,庄栩然才断断续续地说:“你在这儿......等我多久了呀?” “没多久,”严钰临一把扣住他的腰:“开门,今天我要在这过夜。” 庄栩然黏糊地“哦”了一声,软绵绵地从他身上滑下来,转身就开始跟指纹锁较劲,手指戳了好几次才对准位置。 严钰临就护在旁边,一只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看着庄栩然叮铃咣当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就出溜下去、原地睡着。 这小孩儿怎么喝成这样了? 楼道的灯光倾泻下来,照在庄栩然的身上,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让严钰临看清他的脸庞。 庄栩然虽然醉得七荤八素,但人却比清醒的时候更可爱。 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着,脸颊和鼻尖因酒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整个人毫无防备,看起来傻乎乎的。 第64章 而且庄栩然每次喝醉,都会变得异常主动。 严钰临想起两人之前那些旖。旎情。事,一股燥。热瞬间从小。月复窜起,开始心猿意马起来,环着庄栩然腰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 开了门,庄栩然径直走进去,随手打开了玄关的氛围灯,照亮一小片空间。 严钰临无声地跟上,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这个房子是庄栩然在话剧院上班后新租的,严钰临还没来过。 庄栩然弯腰换鞋,就感觉严钰临高大的身躯从身后笼罩下来,像被子一样盖住了自己,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让庄栩然感觉到一丝安心。 “今天,去找江赫宁了?”严钰临语气低沉。 庄栩然动作一顿,随即起身,挣脱了这床被子:“严总消息真灵通。”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擦燃了放在茶几上的火柴,点了根香薰蜡烛,房间里顿时暧昧起来。 严钰临跟着来到沙发边上,俯身,抬起庄栩然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跟他谈了什么?” 严钰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指腹的热度灼。人,沿着庄栩然颈。侧敏。感的皮肤抚弄,膝盖强。硬地丁页。进庄栩然双。腿之间。 庄栩然被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刺。激得微微战。栗,却调。戏地迎上他的目光,顺势用手划过他的锁骨。 “严总这是查岗?还是……吃醋了?” 话一出口,庄栩然就后悔了,这问题简直蠢得可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我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严总为我吃醋?” 严钰临明显僵了一瞬,接着猛地收紧手指,身。下人吃痛地蹙起眉尖,逸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另一只手顺势拽起庄栩然的前襟,将人重重拉进自己怀里。 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在迅速升高。 严钰临低头,嘴。唇不轻不重地碾磨着庄栩然的耳垂,感受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满意地继续道:“如果他惹你不痛快,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痛快’。”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沉浸在谷欠火中的庄栩然瞬间清醒,猛地挣。扎起来。 “严钰临!” 他双手用力抵住对方的胸。口,像只被彻底激怒的猫,“你少给我自作主张,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严钰临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别去招惹江赫宁,听见没有!上次乌琴山你干的好事差点惹出大祸,要不是……要不是……” 他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就一阵后怕。 “要不是什么?” 严钰临被他激烈的反应彻底激怒,“你这么护着江赫宁,怎么,心疼了?” 他刻意咬重“心疼”二字,语气里的酸意和占有欲快要溢出来,尽管他绝不会承认那是吃醋,只归结于所有物对自己不忠心的愤怒。 “还是......心疼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严钰临一把攥住庄栩然的手腕,不等对方反应,便将那只手顺势一提,按在头顶上方。 “庄栩然,你还记得你是谁的人吗?你的心到底放在谁身上,江赫宁,还是那个姓秦的?” 严钰临俯身,鼻尖擦着庄栩然的鼻梁落下,堪堪抵在一处,滚。烫的呼吸交织,眼神却透着冷意。 庄栩然就这么仰着头看着对方,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和那个人有七分相似。 可两人眼神里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庄栩然从刚上大学就跟了严钰临,也许是金主与玩物的关系,也许是床。伴。 总之二人各取所需,相处得还算融。洽,尤其是在情。爱。之。事上,他们一向很契。合。 只是严钰临很喜欢拉长前。戏的时间,喜欢欣赏shen.下。之人一步步落入qing.潮,意。乱。情。迷的样子。 平时庄栩然也很乐意配合,可今天他只想快点进入正题。 庄栩然狡黠一笑,露出脆弱又勾。人的脖。颈,迎着严钰临愤怒的目光,修饰了声音,哄道: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心思放谁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等对方回应,他空闲的那只手,就急急抚上严钰临的脸颊,试图让他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食指一路下滑,划过喉。结,最后停留在严钰临的衬衫领口,指尖稍稍用力,挑开一颗纽扣。 “做吧,我快受不了了。”庄栩然眼波盈盈,身体开始扭。动。 严钰临低头,看到庄栩然被自己用膝。盖磨。蹭的地方已经起了反。应,按着他的手撤了力道,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 “你不急,我急。” 庄栩然突然发力,翻身一拧,趁着严钰临分神的刹那,把他撂倒在沙发上,接着跨。坐上去。 “啧,长本事了?”严钰临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庄栩然的手轻轻插。进严钰临的发间,随即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游走,指甲极轻地搔。刮着。 面对这明目张胆的撩。拨,对方也只是呼。吸。微。乱,嘴角仍噙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见严钰临如此淡定,庄栩然气急败坏,直接上手解。开他的皮。带,探。进。库。月要,嗔怒道:“要么zuo,要么滚,老子今天不想陪你耗。” 严钰临眸色一暗,呼。吸瞬间变得米且。重。 他注视着庄栩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梢微挑,明明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偏偏耳尖红得滴血,连呼吸都在颤。动。 真是可爱至极。 “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严钰临嘴上调侃,手上却半点不含糊,猛地掐。住庄栩然的腰,狠狠往自己身上一按。两人胯。骨相撞,庄栩然忍不住轻。口亨一声。 严钰临眼底暗潮翻涌,终于不再忍耐,捧起他的脸,想要接。吻,却被庄栩然抬手挡住。 “老规矩,只上。床,不接吻。” 严钰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舌尖抵了抵齿根,像是妥协,又像是蛰伏的狩猎者。 “好,今天都听你的。” 衬衫滑落在地毯上,接着是裤子、皮带。 茶几上的烛火,被带起的风搅得摇晃,在墙上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火苗颤颤巍巍,忽明忽暗,却整夜没有熄灭…… 餍足过后,严钰临看着沉睡的庄栩然,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他悄然起身,光着脚踩过地毯,掩上卧室的门,拨通一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1.考虑再三,决定还是通过严庄二人最常做的事,来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性格,为接下来的的剧情做铺垫 →_→。 2.这对不会在这篇里占用太多笔墨,这篇没有副cp,主要还是讲秦江的故事。 3.对这对不健康恋爱关系的做恨小情侣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移驾隔壁 《愿者不上钩》 第56章 听了一场活春宫 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深处,空气潮湿多汁。一场激烈的雨夜追捕戏刚刚拍摄结束,片场瞬间被各种嘈杂声淹没。 秦效羽从泥坑里爬起来,整个人跟泥猴似的,汗、雨、泥糊了一身,戏服早看不出原样,死沉。 他脸上也混着泥,汗水淌下来时,在皮肤上冲出浅浅的道印子。秦效羽胡乱抹了把脸,接过杨琳递过来的毛巾擦眼睛。 这场戏为了追求真实,他在泥水里反复摸爬滚打,追击、格斗,与扮演毒贩的演员抱着,一起滚落土坡的镜头拍了好几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在呈现的效果吴靖涛很满意。 秦效羽一拍戏,就跟拼命三郎似的,今天这场“大夜”之后,为了配合一番时间,明天还有情感冲突的文戏,好在他现在年轻,精力充沛,吃这些苦,也不觉得是什么。 杨琳想起刚才庄编剧打来的电话,把手机递给秦效羽说:“羽哥,庄编剧找你有事,让你有时间回电话。” 秦效羽接过手机,看到未接来电那个熟悉的“爸”字,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相比于母亲,父亲其实很少管他,给他的自由度很高,只是在关键的时候,给他些建议和忠告,让他自己选择,秦效羽也挺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他立刻回拨:“爸,找我有事?” 电话另一头的父亲开起玩笑:“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关心一下你?” “能,我巴不得您多关心我呢。” “就是想儿子了,听听你的声音。”庄申勤关切地问,“拍摄还顺利吗?西双版纳那边湿热,身体还吃得消吧,吴导要求高,你自己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拼了。” 秦效羽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看监控器的吴导,语气轻松地说:“挺顺利的,剧组氛围很好,吴导很专业,我学到了很多。天气能适应,我哪儿这么娇气,您放心吧。” 第65章 他踢了踢脚下的湿泥巴,听着父亲的关心,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作为一个临时顶替进组的电影新人,秦效羽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与审视。 这次跟他对手戏最多的,是饰演舅舅的演员黄嘉明,香港知名影帝。 给他做配的,也都是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戏骨,跟他们一起演戏,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压力也是真大。 每每看到吴导叼着烟一脸耐人寻味地盯着监视器,他就开始心跳加速。 而且吴靖涛还特别喜欢飞页。灵感来了,现场改戏加戏,经常临时塞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台词,秦效羽得现背现拍。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就很矫情,很没必要。 庄申勤似乎很满意秦效羽的回答,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真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微妙地一顿,秦效羽还以为信号不好,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 沉了几秒,庄申勤才又说道:“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前两天我整理了你妈妈以前的一些旧物……” 提到“妈妈”两个字,秦效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声音瞬间沉下去。 整理母亲的遗物,对父亲来说也是一件伤怀的事吧。 秦效羽劝道:“你身体一直不好,别太影响情绪。” 庄申勤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看到些老照片……唉,时间过得真快。” 秦效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连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都有些不记得了。 这时,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说道:“哦,对了,栩然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他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打电话给我,情绪很不对劲。你们俩虽然走动不多,但毕竟是同龄人……” “庄栩然?”秦效羽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怎么了?” 秦效羽实在想不出那个总是笑嘻嘻、欠嗖嗖的便宜弟弟,有什么事能让他情绪不对。 电话那头,庄申勤似乎彻底放下心,笑声都爽朗了几分:“也没什么,可能是小孩子脾气。你别管他,专心拍你的戏,爸爸相信你,演技一定能得到提升,等你杀青,咱们爷俩好好庆祝!” 被父亲的信心和期待鼓舞,秦效羽声音也轻快起来:“好,谢谢爸,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后,秦效羽很快就听到副导演刘凯拿着喇叭催促着下一场准备拍摄。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片场走去…… 转天八点,秦效羽做好妆造,要迎来他在《拂晓抵达》的第一场重头戏,拍摄地选在一处旧楼顶层的天台。 秦效羽来得很早,化妆师还在给他调试妆造,趁这个时间,他又看了一遍剧本。 他所饰演的程垚在卧底的时候,去集市给毒枭坤沙买酒,偶然发现了一个长得酷似舅舅王义华的男人,顿时心生疑窦。他偷偷跟过去,发现这男人竟然在买毒品,震惊之余他开始跟踪。 狭窄的巷弄,湿滑的楼梯,急促的呼吸,程垚很小心,但那男人反追踪的能力似乎更强,几次差点要甩掉他。 两个人追逐很久后,终于,男人被程垚逼到了天台边缘,无路可退。 这场天台重逢,主要是为了彰显舅舅王义华被毒贩强行喂毒堕落后,身体和心态的变化,秦效羽需要配合黄嘉明,表演出程垚从震惊、怀疑到确认身份后的信仰崩塌。 痛苦是层层递进的,难度相当大。 所以今天李含非也跟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动作戏他对秦效羽一直很有信心,但这场文戏本就是秦效羽的弱项,而且对手还是影帝黄嘉明,这不得不让他紧张起来。 还有就是,李含非也想看黄嘉明飙戏,顺便帮母亲大人要个签名。 李含非拿着黄嘉明的写真照,插着腰,顶着太阳眯缝着眼,四处张望,想着黄老师应该还没到片场。 这时,一个穿着破洞花衬衫,脸色灰败的男人,腰板挺立,拿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 正是黄嘉明,很显然他也做完了妆造,现在活脱脱是个被毒品摧残的“行尸走肉”。 秦效羽赶紧起身:“黄老师早。” 黄嘉明笑意盈盈,非常和气地回道:“早啊。” 秦效羽发现黄嘉明眼睛里布满血丝,一问才知道,他为了能演出舅舅因长期吸毒,精神萎靡的样子,昨天几乎一夜没睡觉。 走位对戏之后,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拍。然而,秦效羽的情绪递进始终差一口气,连续ng了三次,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压力倍增,尤其看到黄嘉明和其他工作人员对自己都很耐心,没有任何埋怨,这让他更加愧疚。 导演吴靖涛皱着眉喊了停:“效羽,先缓缓脑子。” 秦效羽垂头丧气,在天台角落一个石墩子边坐下。 黄嘉明没多言,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默默递过一瓶用带盖玻璃杯装着的冷泡茶。 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地港普说:“试试,我自己做的,脑子发昏时喝一口,管用。” 秦效羽谢过之后,喝了一口,清凉的茶汤滑入喉咙,确实感觉呼吸都顺畅很多。 “谢谢黄老师,”秦效羽惭愧地瘪瘪嘴,“对不起,因为我耽误时间了。” 黄嘉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真诚:“放轻松啦,你比我当年强太多。我刚入行跟前辈搭戏,紧张得忘光台词。你呢?台词次次都准,说明下了苦功。听刘凯说,你昨晚还拍了雨里滚坡的大夜戏?了不起啊,年轻人,我都要向你学这份拼劲。” 秦效羽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试试想,”黄嘉明点拨道,“生活里有没有突然知道某件事,一下子接受不了?抓住那个心情,代入进去。” 秦效羽回想起自己刚得知母亲死讯的时候,虽然记忆还是模糊,但当时的情绪和感受越来越清晰。 在他正式出道前夕,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回国后也没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虽然自己和母亲隔阂很深,但真的看到一张素白的单子盖在她的身上,他还是没忍住哭了。 当时他颤颤巍巍掀开盖在她脸上的白布,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每次出门都要花一个多小时打扮得很精致的母亲。 这个母亲,如暮霭一般,眼窝很深,腮部凹陷得好像都快要粘在一起,身上只能看到一层松垮的皮肤包裹着骨头。 想象一下,时隔多年,如果他还能再见到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再次开拍。秦效羽闭眼,深吸一口气,彻底成为程垚。那个视舅舅为灯塔、以为他牺牲、发誓报仇的卧底。 他缓缓睁眼,对面黄嘉明给了他一个无声却坚定的眼神。 “action!” 场记板清脆落下。 天台之上,眼前的人缓缓转过身,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穿着笔挺警服、眼神坚定、肩膀宽厚可靠的舅舅? 他头发油腻打绺,面如死灰,浑浊的瞳孔布满血丝,目光躲闪而麻木。 程垚举枪,声音颤抖:“是你吗?舅舅?” 王义华眼神微动,向后退了一步,险险踩空才惊惶地让身体前倾。 “王义华,是你!你没死!”程垚确认了,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心疼,“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王义华挠着后脑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认错人了,这谁,我不认识。” “说谎!”程垚喊道,“你就是舅舅,你一说谎就喜欢摸后脑勺,你的照片我天天看夜夜看,化成灰我也认得,为什么,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义华自嘲地笑笑:“样子......样子重要吗?能当粉吸吗?” 程垚上前一步,痛心疾首:“为什么活着不回去?知不知道我们多伤心!姥姥她......” “别提她!别提我妈!”王义华突然激动,打断,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伤心?总好过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程垚,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 他猛地扯开脏污的衣领,露出嶙峋的肋骨和皮肤上的溃烂针孔,声音开始走调:“我还是她那个穿着警服,告诉她‘邪不胜正’的儿子吗?我还是你心里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舅舅吗?我他妈是滩烂泥!是只老鼠!” 程垚又气又急:“但你最起码要告诉我们你还活着啊,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们啊,我们很想你。” 王义华剧烈喘息后,癫狂地笑起来:“想我,想哪个我。”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着自己凹陷的胸口:“想现在这个我吗?” 歇斯底里之后,他瘫坐在地上,气若游丝:“在乎,能不在乎吗?可有时候,在乎......才最要命啊......我在乎你们眼里的光,在乎那点‘人样儿’,当个死人,至少墓碑上照片里的我,还是个人......” 秦效羽被黄嘉明代入进戏里,逐渐如鱼得水,你来我往的交锋中,王义华终于能倾吐自己多年逃避现实,如猪如狗生活的酸楚,程垚对舅舅的思念和此刻复杂的情感也被完美的表达出来。 第66章 导演喊“cut”后,现场一片寂静。 监视器后的吴靖涛紧盯着回放,半晌没说话。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导演身上。 天台中。央,秦效羽浑身脱力,胸膛剧烈起伏,沉浸在角色之中,久久未动。黄嘉明也垂着头,像是虚脱了。 终于,吴靖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好,非常好,就是这种感觉,过了!” 黄嘉明抬起头,眼中属于王义华的灰败迅速褪去,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脸上满是对秦效羽的赞许。 他张开手臂,大步走向还有些恍惚的秦效羽。 两人在刺眼的阳光中,用力地拥抱, 这是前辈对后辈突破的认可。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先是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真诚而热烈的喝彩。 李含非站在人群边缘,大气儿没敢喘,现在才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手心里都是汗,他随意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再次看向秦效羽,也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李含非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跟影帝飙戏,虽然演技不能算是炉火纯青,但确实也不算输,相信以后他的前途无量,自己也距离梦想更进一步。 下午吴靖涛没有给秦效羽安排戏,想让他回酒店好好休息,可他觉得自己现在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更想留在片场多看看别的演员怎么拍,学习学习。 吴靖涛赞许地点点头,让场务先给他送来一份盒饭,让他中午吃饱了,下午再努力学习。 秦效羽接过盒饭刚坐下扒拉两口,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父亲电话里提起庄栩然的事,还是隐隐有些担心。虽然自己不是他亲哥,但庄栩然也帮过自己不少忙,就算是朋友之间也该关心。 何况……那层微妙的关系摆着,总不能真撒手不管。 他撂下筷子,摸出手机拨了过去。 第一次,忙音拖得老长,无人接听。 第二次,刚响一声就被掐断,干脆利落得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秦效羽心口直突突,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第三次,终于通了。 “喂,庄栩然!”秦效羽有些着急,“你干什么呢?电话也不接!” 听筒那边庄栩然的声音断断续续:“喂……哥……有、有事吗……唔……” 尾音被一声短促的呜咽打断。 秦效羽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声音怎么……” 话没说完,就听一声刺耳的“哐当”,像是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又或是撞到了什么硬物,震得秦效羽耳朵嗡嗡,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短暂的安静后,听筒里响起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啜。泣,还有……肉。体。撞。击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两个男人的声音交。织。起。伏,一个是他熟悉的庄栩然,只是此刻带着哭腔;另一个是低沉的陌生男声,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后,秦效羽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他手指一抖,手机像个烫手山芋,直直往下坠。 “啪叽!” 手机精准地砸进敞开的饭盒里,米饭粒被弹了起来,还有几颗蹦到他手背上。 秦效羽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把饭盒往桌子深处一推,脸颊火烧火燎,不知道应不应该立刻就挂掉电话,但他其实还有点好奇。 就在他拿起手机,打算继续听的时候,那个男声再次响起: “听够了?好听吗?” 秦效羽被震惊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这人是故意让自己听到。 “呵,”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你不是问庄栩然在干什么吗? “他、在、被、我、操。” 【作者有话说】 这章虽然有点长但只写了一半,明天争取加更,解释一下这场戏中戏的用意,晚安! 第57章 因为太在乎 这人说话未免也太粗糙了,秦效羽瞬间愣住。 庄栩然正在被另一个男人…… 耕耘着。 秦效羽用最快的速度检索了自己的汉语语言系统,总算扒拉出这个勉强文雅又准确的词汇。 还没等他缓过心神,电话那头又飘来男人轻佻的声音。 “有事快说,我帮你转达?” 转达个屁!秦效羽本意就是关心一下弟弟,哪成想撞上这种“激战”的场面,自己还能说什么。 虽然过度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不太好,但他考虑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不是强迫他的吧,他跟你……那啥,是自愿的吗?” “你觉得呢?” 这时背景音适时传来庄栩然满含春情的口申口今,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听得秦效羽直嘬牙花子,顿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多余。 他实在尴尬,最后还是胡乱地挂了电话。 在巨大的震惊之后,他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甚至有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幼稚又荒诞的念头。 “同。性恋……这玩意儿,不会是可以传染的吧?” “我是传染源?” 难怪父亲会说庄栩然最近情绪不对,也许是他刚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一时间接受不了,才导致心里郁结。 秦效羽回想他刚发现自己喜欢江赫宁的时候,也是消化了好一阵子。 不过庄栩然的进度也太猛了吧,而且……听起来还挺爽的。 秦效羽的思绪开始旖旎起来。 男人和男人之间要怎么做呢? 要是以后宁哥答应跟他谈恋爱,自己也可以让他舒服吗? 毕竟秦效羽不想看见江赫宁那张漂亮脸蛋上,出现任何痛苦的表情。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戳开浏览器,搜索起教程来。 四下张望,没人,很好。 他正要点开视频学习,江赫宁的微信就跳了出来,吓他一哆嗦。 【在忙吗?】 看到这三个字,秦效羽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江赫宁的“在忙吗”,就等于在说“我想你了”。 自从秦效羽在医院告白之后,江赫宁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点琢磨不透,总感觉忽冷忽热的。 明明之前还会肆无忌惮地跟他说笑,甚至有些亲昵的逗弄。 可现在呢? 两个人是北京和云南的距离,连上次打电话,江赫宁都心不在焉,问东问西,就是不怎么关心他。 虽然后来江赫宁补发了一条“我也想你”的朋友圈,但秦效羽始终不能理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迂回成这样。 秦效羽多多少少是有些难过的,可现在宁哥竟然主动联系自己,那他不得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紧回复。 刚打了几个字,他就删掉了,没忍住,直接点击了视频通话邀请。 没响两声,屏幕亮起,出现了江赫宁的脸,正笑着跟他打招呼,秦效羽的心顿时软糯起来。明明看见人了,怎么反而心里更想念了呢。 江赫宁身后的背景看起来像是机场航站楼,很多路人拉着行李箱走来走去,隐约还能听到广播声。 “你在机场?”秦效羽眼睛刷地亮起来,“不会是要来探我的班吧。” “想得美,”江赫宁笑骂,“我要飞成都,之前试音的一个动画电影,定了我配男主,我是去工作的。” “我的宁哥真牛!”秦效羽虽然有些失落,但给动画电影配男主,这一听就是好事,他当然也为江赫宁高兴,“等你电影上映了,我包场,咱俩一块看。” 江赫宁轻哼:“谁是你的。” 秦效羽撇撇嘴,心想,这是早晚的事儿。 江赫宁话锋一转,开始有意无意提起庄栩然来。秦效羽有些吃醋,聊得好好的,提那个便宜弟弟干什么,可他忽然又想起,昨天父亲打电话也提了这小子,他就算再迟钝也品出味儿来了。 秦效羽清了清嗓子:“我给庄栩然打过电话了。” 江赫宁倏地警惕起来,果然秦效羽已经知道庄申勤的事了么?他心里直打鼓。 江赫宁试探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秦效羽脑子里开始左右声道,循环立体声重播庄栩然刚才电话里的那些“语气词”。 秦效羽支支吾吾:“他说……他也没说,就是……嗯,他当时......怎么说呢,就还挺忙的。” 江赫宁心下半凉,唉了一声,秦效羽知道实情之后,难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赫宁:“他都告诉你了?” “嗯,也算是用行动……告诉我了吧,”秦效羽挠头,“你也知道?” “对,但我犹豫着没敢告诉你,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江赫宁盯着屏幕,试图从秦效羽的脸上找出悲伤的神情。 奇怪,怎么好像只有一点......尴尬?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秦效羽摆摆手,豁达地说,“而且,知道了也好。” 第67章 “也好?你不难过吗?”江赫宁忍不住问。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秦效羽莫名其妙,“取向问题,早发现省得他去霍霍女孩子。” “......啊?” 江赫宁彻底懵了,怎么还扯上取向问题了,庄申勤这么大岁数了,还搞男女通吃这一套吗? 不对不对。 他强装镇定:“等等,你确定庄栩然跟你说的是取向问题?” 秦效羽一脸“不然呢”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宁哥,你说......这个同性恋,会不会有点......传染性啊?” 江赫宁听着秦效羽语无伦次的胡话,脸皱成一团。 秦效羽接着自言自语:“总不能是遗传吧,我和庄栩然又没有血缘关系。” 江赫宁总算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庄栩然没把他们俩是同父异母兄弟的事告诉他,也就是说,刚才他们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都没对上频率。 江赫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我们是不是有点误会?庄栩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呀?” 秦效羽眨巴眨巴眼睛:“当然是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啊,不然呢?” 江赫宁:“......行吧。” 庄栩然这柜出的,可真是时候! 看着秦效羽一脸天真的模样,江赫宁眼神柔和下来,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关于那封信的事,以免影响他拍戏。 但江赫宁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现在只想挂掉视频,马上把庄栩然薅出来问个清楚。 不远处,下午要拍的景已经搭好,跟江赫宁挂断视频之后,秦效羽好歹扒拉两口盒饭,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导演身边当旁听生。 马上要拍的这场戏是舅舅王义华做卧底时,毒枭坤沙对他有所怀疑,于是设下考验。 让舅舅当众吸食毒品以证“清白”。为洗脱嫌疑,博取坤沙信任,找到制毒老巢,王义华主动踏入地狱的片段,听着就非常精彩。 灯光一打,黄嘉明就进入了角色。 王义华被带到坤沙面前,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马仔。 “阿华,”坤沙把玩着一小包白色粉末,似笑非笑,“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尝过‘好东西’吧?” 秦效羽注意到黄嘉明的表演细节,他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后眼神闪烁,喉结微动。那不是害怕,而是一个卧底在飞速思考对策时的本能反应。 “坤哥这是要提拔我?”王义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伸手接过毒品时,秦效羽发现他的小指在轻微颤抖,这是生理性的,是演员代入到场景里,身体的自然反应。 当王义华低头吸食的瞬间,在监视器前,秦效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黄嘉明没有用夸张的表情,只是让眼神从清明到涣散,整个过程自然流淌。 最绝的是那个细节,吸完后他抹了把嘴,冲坤沙露出一个讨好和有野心的笑:“谢坤哥栽培。” 黄嘉明低头凑近那缕毒烟时,秦效羽在他抗拒的身体语言里,竟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渴望和贪婪,这细微的反应,为舅舅后续彻底堕落埋下伏笔。 难怪有媒体称赞,黄嘉明是“每个毛孔都会演戏的演员”,秦效羽在心里为他鼓掌。 “cut!非常完美,辛苦了。” 听到吴导的声音,秦效羽这才恍然回神,发觉自己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秦效羽再抬头看黄嘉明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跟工作人员谈笑风生了。 吴靖涛回头跟秦效羽对了个眼神,像是在看得意弟子:“怎么样,学习到了吗?” 秦效羽兴奋地点头,吴靖涛见他如此好学,也很欣慰,拿了瓶水:“跟黄老师嘴甜一点,多问问。” 秦效羽心领神会,立即快步走到黄嘉明身边,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求知欲,但每到开口,又卡壳住,只能直愣愣地站着。 黄嘉明看这么一个大个子站在旁边,跟保镖似的,也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开玩笑说:“怎么,舍不得水,不愿意给我啊?” “不,不是。”秦效羽赶紧把水递过去,“黄老师,辛苦了,刚才那段太震撼了!” 黄嘉明接过水,温和一笑:“谢谢。你也看得认真,现在像你这样好学的年轻人不多了。” “黄老师,”秦效羽抓住机会,诚恳问道,“您刚才那场戏,我在监视器里看都沉浸在里面了,您脸上的微表情特别精准,毫无‘演’的痕迹,但我发现每次导演喊‘cut’,您就可以很快的出戏,这是怎么办到的呢?” 黄嘉明喝了一口水,靠在道具箱旁边,继续讲道:“其实有两种方法,一个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把你自己代入到角色里共情,也可以叫做斯式体系。 “还有一种表演法是我现在用的技巧。有个德国戏剧家叫布莱希特,他曾经提出‘陌生化效果’,也被叫做‘间离效果’。 “就是要求演员在情感上与角色保持距离,正好与代入共情的方法相反。 “简单来说,是站在角色的对面,甚至是高于角色的维度,去剖析角色的底层逻辑,然后通过推演,来判断这个人物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运用这种方法演戏,出戏就会比较快,也不会因为共情太深而感到痛苦。 “一开始运用这个方法,会有些难度,你可以通过写人物小传来分析角色,其实天台那场戏,我也有做过笔记。” 黄嘉明调出手机里的记事本,满满十页都是关于这场戏的人物分析。 秦效羽满心佩服,顺势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上午天台那场戏,舅舅最后那句‘在乎才要命’,我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宁愿烂在泥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刚才吸毒时,他眼里那点渴望和纠结,也跟‘在乎’有关吗?” 黄嘉明眼神变得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温和地问:“小秦,你觉得,对王义华来说,最致命的一刀是什么,是毒枭的狠厉?还是毒品本身?” 秦效羽认真想了想,摇头:“都不是。是......他自己心里的那把刀?” “没错!”黄嘉明赞许地点头,“这把刀,就叫‘在乎’。” 他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很慢:“他太在乎家人心里那座‘英雄丰碑’了。这丰碑是他的金身,也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最沉重枷锁。染了毒,从云端直坠泥潭,那种铺天盖地的屈辱感,那种害怕至亲对他失望的恐惧,比毒瘾发作、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无法承受。 “他不是不想活,是‘不敢’活,他宁愿家人对着刻着‘英雄’名字的冰冷墓碑流泪,也不敢让他们面对一个活生生被毒品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耻辱’。” 黄嘉明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效羽:“就是因为他太在乎,才会变得如此怯懦、顾虑重重、寸步难行,最终选择在深渊里自我放逐。理解角色,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他的沉默,他的逃避,都是因为在乎。” 秦效羽喃喃:“因为在乎,才怯懦,才顾虑,才踟躇。原来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黄嘉明是秦效羽的演技导师,也是他的爱情导师呀! 第58章 秦效羽杀人凶手! 拍摄了近半个月,秦效羽与黄嘉明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对戏切磋中,从最初的陌生客气,变得越来越融洽亲近。 黄嘉明欣赏秦效羽的拼劲和悟性,秦效羽则视这位影帝前辈为亦师亦友。 在紧张的拍摄节奏中,两个人的交流也让整个片场气氛,难得透出一丝松弛。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爆破戏。对于主打惊险刺激的动作片而言,爆破戏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元素,而这场戏也是剧情的关键转折。 在“外甥”程垚的暗中鼓动和策划下,心灰意冷的“舅舅”王义华终于决定鼓起残存的勇气,与他联手智斗坤沙。 为了彻底取信多疑的毒枭,两人需要演一场苦肉计,程垚必须在坤沙的暗中监视下,对王义华进行一场极其逼真的殴打,下手要狠,要让坤沙相信两人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勾结。 紧接着,便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爆破逃生戏码。爆炸点设置在废旧仓库的入口附近,目的是制造混乱,为两人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 爆破组反复确认着炸点位置和药量,动作指导一遍遍和秦效羽、黄嘉明核对走位和防护动作。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尘土的味道,让人有些紧张。 “黄老师,”导演吴靖涛看着爆破布置图,还是有些担心,“这场爆破,虽然药量控制得很精确,安全距离也留足了,但冲击波和飞溅物……风险还是有的。要不,最后这个爆炸镜头,您用替身?安全第一。” 黄嘉明正由化妆师处理着伤痕妆,闻言笑了笑,看了一眼秦效羽:“吴导,不用替身。这场戏是王义华重燃希望的关键一步,是他‘活过来’的象征,用替身不够真。” 第68章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绑护具的秦效羽:“而且,效羽都亲自上阵,我这老家伙也不能太怂,得向年轻人学习啊。” 秦效羽绑紧手腕的护带,闻言抬起头,对上黄嘉明鼓励的目光。他心中感激前辈的信任,也深知这场戏的危险性。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导演说:“吴导,我会和黄老师配合好,严格按照安全路线走。爆破组经验丰富,我们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吴靖涛看着眼前两位主演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爆破组和安全人员,最终点点头:“好!所有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安全员盯紧每一个环节,准备——action!” 殴打戏份拍得异常艰难。 秦效羽需要将程垚对“叛徒”王义华的愤怒和对坤沙表演的忠诚,全部倾注在拳脚上。 他必须要把假的动作演得很真,甚至是凶残,所以在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真的碰到黄嘉明。 一开始秦效羽总有些顾虑,出拳的动作总是有向后回收的趋势,导致了几次ng。 黄嘉明看出来之后,让他照实下手,说打到他也没关系,为了戏,这是正常的。 秦效羽知道再耽误下去就是在消耗黄老师的体力,所以他只能放开胆子演起来,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动作精准,直击要害。 黄嘉明则完全沉浸在王义华的痛苦与隐忍中,到最后,竟然还笑了出来,被殴打的是残破的躯体,新的精神从旧的骨血中滋生出来,这是黄嘉明理解的“涅槃重生”。 这段戏两个人终于配合完美,吴靖涛满意地拍手鼓掌,尤其是秦效羽的表现实在抢眼,短短不到半个月,他的演技又得到质的提升,这也许就是天赋努力并存的演员。 他立刻挥手:“好,两位演员暂时休息,准备爆破场景。” 黄嘉明在助理搀扶下站起,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了,随着咖位的上升,经常合作的,都是些非常熟悉的老朋友,很久都没跟秦效羽这种内地青年演员搭戏了。这次的合作让他找回了自己刚入行时的热血。 他拍了拍秦效羽肩膀,声音不高却有力:“刚才很好。接下来,按计划走,咱们一起加油。” 秦效羽重重点头,两人迅速移动到预定爆破逃生路线的起点,仓库内一处相对坚固的承重柱后。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更浓了。 爆破组最后一次确认信号。安全员高举手臂,示意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后,屏息凝神。 “引爆——!”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预设在仓库入口附近的炸点轰然爆开。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烟和尘土迅速膨胀开来,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向四面八方。 仓库腐朽的门窗在冲击下瞬间碎裂,玻璃和木屑像子弹一样喷射,道具碎石被掀飞,砸在墙壁和地面上,发出恐怖的撞击声。 按照预演,秦效羽和黄嘉明应该在爆炸冲击波到达前的几秒,迅速低头蜷身,利用承重柱的遮挡,然后沿着安全通道向外冲。 秦效羽凭借本能地完成了动作,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心脏突突狂跳,气浪擦着头皮掠过,碎石噼啪打在护具上。 他紧紧闭着眼,蜷缩在柱子后,等待那最猛烈的一波冲击过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冲刺的刹那,后面传来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沉重的物体撞击声。 秦效羽猛地睁开眼,浓烟和尘土弥漫,视线一片模糊。但他惊恐地看到,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黄嘉明竟被一股异常猛烈、角度极其刁钻的冲击气浪掀飞,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头部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后方一根粗粝的金属管道支架上。 砰! 那声闷响,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砸在秦效羽的心脏上。 “黄老师!!!”秦效羽嘶吼着冲破烟尘扑过去。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 “救人!快救人!” “医疗组,医疗组在哪?” “救护车!快!” 秦效羽跪在黄嘉明身边,看着他头上汩汩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的脸此刻毫无生气。 就像...... 医院里,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一样。 他颤抖着手,不敢去碰,眼前突然出现重影,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而恐惧却像毒蛇缠绕绞紧他的脖颈,让他窒息。 救护车本就在片场外候着,很快就到了,黄嘉明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迅速送往最近的医院。 秦效羽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迹,都是黄老师的,他失魂落魄地跟着上了救护车,从不信神佛的他,在心里一直默念“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他看着急救人员忙碌的身影,看着黄嘉明紧闭的双眼和氧气面罩里薄薄的雾气,自责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支持黄老师不用替身。 是他对导演说“应该没问题”。 是他前面的殴打戏耽误了时间,消耗了黄老师的体力。 如果他当时多考虑一下黄老师的年龄,跟吴导一起反过来劝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坚持要自己演。 可惜没有如果。 抢救室的门外,秦效羽呆呆地陷在椅子里,一个凛冽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叫嚣。 “是你……又是你……” 他的头,像是被无形的铁钳箍紧,被粗暴地撕扯,剧痛不断袭来。 好疼,好疼啊! 为什么会这么疼。 受不了了…… 秦效羽捂住脑袋,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栽倒在地。 ..............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席卷网络。 【影帝黄嘉明片场重伤!生死未卜】爆 【《拂晓抵达》爆破事故,疑因安全措施不到位】爆 【秦效羽现场鼓励黄嘉明亲自上阵,影帝重伤昏迷】爆 舆论的风暴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猛。 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愤怒和猜测已经占据了高地。 更有#秦效羽杀人凶手#这个触目惊心的话题,被愤怒的粉丝和不明真相的网友刷上了热搜。 点进去,是各种断章取义的截图和煽动性的言论: “要不是秦效羽为了表现自己,非要拉着黄老师一起拍,会出事?” “听说就是他撺掇黄老师不用替身的,安的什么心,影帝受伤了,他就能成一番了吗?” “新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黄老师要是有事,秦效羽就是凶手!” “剧组安全怎么搞的?秦效羽作为主演没责任?” “秦效羽滚出娱乐圈!” 黄嘉明的庞大粉丝群体,得知自己的偶像生命垂危,也非常担心着急。 粉丝内部本来就不满意秦效羽给黄嘉明当二番,觉得是掉了影帝的身价,甚至还觉得吴靖涛找黄嘉明,就是为了给秦效羽抬咖,现在更是把怨气都撒在秦效羽身上。 秦效羽的社交媒体账号瞬间被谩骂和诅咒淹没,私信里充斥着恶毒的脏话和p过的遗照。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对他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这时还有一段秦效羽殴打黄嘉明走戏的片段被爆出,视频当中,秦效羽狠厉阴鸷的表情其实是演技优秀的证明,可眼下却变成了网友攻击他的“证据”。 “秦效羽那眼神看着真不像演的,他是不是就是这种人啊。” “他一出道我就不喜欢,这人看着就有狂躁症的样子。” 就在秦效羽被网暴的漩涡撕扯得摇摇欲坠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跳了出来,在热锅里又泼上一盆滚油。 姚峰,那个被秦效羽一脚踹出猪叫的导演,突然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段“泣血控诉”的长文。 姚峰声泪俱下地用文字“揭露”秦效羽的恶行。 在小作文里,他说自己曾为了鼓励自卑的小演员,就夸了那个演员的潜质好,努力拍戏,总有一天人气不比当红的秦效羽差。 但不巧这些话被秦效羽路过听见了,二话不说,走过来就给他脑袋来了一下,还殴打辱骂他。 姚峰还发出当时受伤的照片,暗示秦效羽在《拂晓抵达》剧组也经常对其他演员态度恶劣,疑似与黄影帝早有矛盾。 姚峰最后“沉痛”地总结:一个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缺乏敬畏之心的人,因为嫉妒或者上位戕害其他演员,也不是不可能,请有关部门严查,还黄老师一个公道。 #姚峰爆料曾被秦效羽殴打霸凌# #秦效羽暴力狂本性暴露# 姚峰本就是有大热作品的导演,喜欢他作品的观众,更容易对他的“爆料”信以为真。 这篇小作文瞬间引发了更猛烈的舆论海啸。 第69章 无数营销号疯狂转载,添油加醋。原本一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开始动摇。 秦效羽的形象,彻底跌入深渊,被贴上“凶手”、“暴力狂”、“瘟神灾星”的标签。 网上的滔天恶意,姚峰的落井下石,黄嘉明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如同三座巨山轰然压下。即便是向来淡定的李含非,此刻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而这份压力,主要源于秦效羽本人急剧恶化的精神状态,这才是他最揪心的。 秦效羽本就是黑红体质,对于之前的网络谩骂他也心态良好,从不在意。 但李含非深知,这次截然不同。当年母亲离世,秦效羽就因自责患上解离性失忆。如今黄嘉明重伤,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把淬毒的舆论之刃,精准地刺中了秦效羽心底最深的、经久难愈的伤疤。 李含非明白,若秦效羽不能自己迈过这道坎儿,他的演艺生涯,恐怕就真的要完了。 李含非心里起急,现在,到底谁才能拉他一把呢? 【作者有话说】 谁能拉秦效羽一把呢?让我们一起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第59章 他竟然来了 天色黯淡,已经是晚上。 秦效羽费力地掀开眼皮,顿时感到头昏脑涨,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用力揉揉眉头。 视野慢慢聚焦在车内后视镜下面,那个摇摇晃晃的粉红色平安符上。 自己竟然在车里,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侧过头就发现正在开车的李含非,心下了然。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含非的声音有些疲惫。 秦效羽刚想开口,但太久没有说话,嘴唇仿佛黏在一起,只得硬生生扯开,咕哝道:“我没事儿。” “你在抢救室外面晕倒了,大夫给你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冲击太大,加上连日工作没休息好,身体扛不住虚脱了。让你现在必须好好睡觉,不能再思虑过度。” 李含非提到抢救室,秦效羽的脑子才开始工作起来,他猛地坐直:“黄老师他怎么样了?停车!去医院,我要去医院看他!” “去医院?” 李含非踩住刹车,为了安全他缓缓把车子停在路边,心中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发出来。 “秦效羽,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你去医院干什么?你是能替黄老师挨那一撞,还是能替他躺在icu里?你现在去,除了添乱,让别人担心,还能干什么?” 李含非的话密得像机关枪,一股脑地全发射出来。 可他看见秦效羽深受打击的表情,又开始心疼,只能软下语调安慰:“黄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挺过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管好你自己,把你那副魂都丢了的样子给我收起来,调整好,这才是对黄老师最大的支持,懂不懂?” 秦效羽只点头,不说话。其实他知道李含非说得对,自己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颓然靠回椅背,缓缓闭上眼睛。 李含非心口堵得发慌,对秦效羽那点怒火也变成了担忧。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正好看见路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在这等着,我去买瓶水,你嘴唇干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李含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秦效羽说:“帮我买些酒,烈的。” 李含非开门的动作顿住,回过头,眼神如刀:“酒?秦效羽我看你要疯,大夫让你休息,你现在跟我说要喝酒?” 他指着后座:“刚给你买的饭,就在后座放着,喝酒?你想把自己彻底搞垮吗!” “吃不下……”秦效羽轻轻地说,眼神重新涣散开,望向窗外模糊的夜色,“只想喝点东西,舒服一点。” 李含非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正要发作,手机却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舆情公关王姐”的名字。 他脸色一变,飞快地瞥了眼秦效羽,毫不犹豫地按掉电话。 现在网络舆论很不乐观,王姐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车里蓝牙音箱连着手机,让秦效羽听见就是雪上加霜。 然而,铃声像是催命符,立刻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李含非咒骂一声,脸色铁青。他推开车门,他探身出去,又回头看车里的人,不容置疑地命令:“秦效羽,你给我待在车里,哪都不准去!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听见没?” 他紧紧盯着秦效羽的眼睛,直到对方微微点了下头,才重重关上车门,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车子接通了电话。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李含非急促的声音,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效羽歪着头,望着车窗外便利店里透出的冷白灯光,那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李含非的警告还在耳边,但大脑叫嚣着,他需要酒精。 秦效羽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迟缓地推开了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 秦效羽径直走向酒水区,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很明确,货架最上层,标签上印着最高度数的那些瓶透明液体。 他伸手去够,动作有些僵硬。店员似乎听到了动静,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收银台上。她捂住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 女孩慌忙捡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镜头对准那个无精打采,正在拿酒的颀长身影。 秦效羽感觉到了那道窥探的视线,也听到微弱的快门声。但他只是动作顿了一秒,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拿着那几瓶酒走向收银台。 扫码,付款,动作机械。 女孩递过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好像对一切的恶意、窥探、窃窃私语,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秦效羽抱着一袋子酒,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失魂落魄地走回李含非的车边,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李含非刚结束电话,脸色比夜色还黑。他坐回驾驶座,一股浓烈的酒味就钻进他的鼻腔。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座,秦效羽已经拧开了瓶盖,正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呛咳起来,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秦效羽!”李含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里面的液体晃荡着洒出,“你怎么就不听劝?” 他看着对方呛得通红的眼睛,满肚子的话堵在嘴里,最终只能摇头叹息。 秦效羽被夺了酒瓶,也不争抢,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和呛出来泪水。 “非哥,我想起来了,我妈临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都怪我……都怪我……” 李含非本就乱糟糟的心更凉了,当年秦效羽突然失去关于母亲的记忆,好像就是因为这通电话。 他刚想劝慰,就听秦效羽哀求道:“非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想静静,想一个人待会儿,求你。” “……好。” 李含非有些无力,秦效羽其实很少求他。他想骂,想把秦效羽摇醒,可这块心病终究是隐患,需要他自己克服。 回到酒店,李含非安顿好一切,思来想去,还是把饭留在桌子上,嘱咐秦效羽如果饿了就吃。 他应着,眼睛看着打包盒,突然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马上打开盖子。 看到里面的饭菜,他愣了一瞬,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秦效羽开始吃饭,李含非虽有些奇怪,但也总算松了口气。 行,看来那股劲儿过去了。 “你吃完洗个澡就好好睡一觉,我先走了。” 李含非好多事要处理,抬腿就要走,秦效羽叫住他。 “等等,把酒留下,”秦效羽怕李含非不答应,又补充道:“就喝一点儿,好睡。” 最终,酒就还是被留了下来。 秦效羽机械地吃着饭菜,不等咽下,就拼命地继续塞。 一口接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嘴里再也盛不下,他终于呜咽起来。 李含非打包的这道菜是青笋炒肉丝,正巧是秦效羽小时候,母亲最喜欢给他做的一道菜。 他强迫自己继续咀嚼,继续吞咽,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母亲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熟练地用带波浪纹的刀,将青笋切成一条条。 “我们羽商不爱吃菜,爱吃薯条,对不对?”母亲的眼睛笑成月牙,“看妈妈变个魔术,把青笋变成脆脆薯条!” 波浪刀切出的青笋条,果然有了跟薯条一样的锯齿形状。炒熟后端上桌,油亮翠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70章 “好吃!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秦效羽想起那天不爱吃蔬菜的他吃了很多,而母亲的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从这天起,青笋成了儿时的他唯一爱吃的蔬菜,因为那是妈妈“变”出来的薯条。 秦效羽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得发酸发痛,像是要将那些记忆和痛苦一并嚼碎咽下去。 可眼泪,总是在毫无征兆地时候决堤。 母亲对他也有这么好的时候,自己怎么能都忘了呢? 秦效羽拿起桌子上的酒,喝起来。买的酒喝完了,他又在房间的酒柜里,找到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没有任何稀释的液体直接灌入喉咙,强烈地灼烧一路蔓延至胃,他在找虐,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他踉踉跄跄,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趴着去捡,手指拨到了通话界面,最近通话上的名字在迷蒙的视野里变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江赫宁担忧的声音:“阿商?” 那声音像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秦效羽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某种本能的保护欲让他倏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让他担心!绝对不能! “宁……宁哥?”他努力稳住声音,甚至试图显得很轻松,“我刚才不小心碰到手机,没锁屏,它自己给你拨过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秦效羽有些心慌,急忙生硬转移话题,笨拙地掩饰:“你那个电影男主配音怎么样了,还……还顺利吗?” “很顺利,已经配完了,”江赫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在哪?酒店房间?” “嗯,对,在房间。”秦效羽含糊应着,酒精的后劲又一阵阵涌上来。 “黄老师的事我看到新闻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很好,特别好,毫发无损,你不用担心。”秦效羽马上回答道。 “嗯,那就好,你休息吧。”江赫宁没有在追问,语气依旧温和。 电话挂断,秦效羽终于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弹落在地毯上。 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妈妈那时候的心情,跟刚才自己面对江赫宁一样。 出道前夕,秦效羽一直跟队友在舞蹈室排练主打歌,好久不联系的妈妈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 秦效羽有些着急,敷衍地让妈妈有事赶紧说。 母亲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羽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妈妈有点……想你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顾着忙,要多喝水。 “哦对了,你排练顺利吗?马上要出道了,恭喜你,不过妈妈希望你能永远快乐健康,这比一切都重要。 “妈妈之前做过很多让你伤心的事,妈妈错了,你不需要原谅我,我会赎自己的罪。 “妈妈其实……还有个心愿,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用正确的方式爱你的人。” 秦效羽想起来,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带着笑意的,语气是轻松的,可现在他知道,那时候母亲应该无比难过。 如果自己当时能听出母亲的不对劲,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无以复加地自责起来,又拿起了身边的酒瓶……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秦效羽迟钝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幻听。 他挣扎着爬起来,迈着忽忽悠悠步子挪到门口,不会是李含非怕自己喝死了,来确认的吧。 秦效羽无意识地拉开门,抬起沉重地眼皮一看,竟然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电话里…… 江赫宁站在门外,瞬间将秦效羽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凌乱的头发,赤红的双眼,满身的酒气,和秦效羽电话里跟他说的“我很好,特别好”完全相反。 没有任何废话,江赫宁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见秦效羽还站在原地愣神,江赫宁解释道:“我得赶快进来,被狗仔拍到了就不好……呃!” 秦效羽不等江赫宁说完,就用力把他拥在怀里。 江赫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他没有推拒,甚至没有迟疑,极其温柔地张开自己的双臂,也紧紧环住了秦效羽的背…… 【作者有话说】 母亲不会用正确的方式爱孩子, 她希望有人能正确地爱她的孩子,现在这个人似乎被秦效羽找到了…… 第60章 今夜是幸福的“我们” 怀里的人反手搂住了他,秦效羽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他想见的人,他心心念念的宁哥,竟然真的来了。 怀抱的温度,熟悉又让人心安的气息,都是真真切切的。 秦效羽把脸埋得更深,抵住他的颈窝:“宁哥,你怎么来了......” 江赫宁轻声安慰:“我知道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这话太窝心,秦效羽瞬间就红了眼眶,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积蓄的恐惧、自责、委屈,轰然炸开。 他手臂紧紧箍。住江赫宁的月要。背,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手慢慢向上攀援,才发现怀里人的衣服有些潮湿。 秦效羽恋恋不舍地分开一点距离,借着昏暗的光线才看清,江赫宁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那件外套,肩膀和后背的颜色明显更深,像是没顾得上打伞,匆忙赶来找他。 秦效羽心里一揪:“外面下雨了吗?你淋湿了。” 江赫宁说:“嗯,雨很大。雷声也很大。你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效羽面露愧疚,声音发涩:“我马上去拿干净衣服。” 他本就醉着,转身想往卧室走,脚步虚浮,不小心撞上沙发,踉跄了一下。江赫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衣服不急。”江赫宁拉着秦效羽,在沙发坐下。 “阿商。” 江赫宁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妥帖,像温泉水一般舒服,秦效羽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 终于不用硬撑,他倚靠着江赫宁的肩膀,喃喃地说:“宁哥,怎么办,我好难过。” 江赫宁目光沉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你能劝黄老师用替身,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对吗?” 秦效羽抬头:“我......” 江赫宁的视线穿透了他,落在那片更幽暗,被尘封的伤口上:“你还在想,当年妈妈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如果你细心点,多关心她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这两个名字,这两件事,被江赫宁如此平静又残忍地串联在一起。 秦效羽霎时崩溃,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别说了……宁哥……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江赫宁的声音陡然严厉,他双手用力握住秦效羽的手腕,强迫他面对,“秦效羽,你给我听清楚!” “你以为你是谁?能替黄嘉明做决定?” 秦效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得一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江赫宁目光灼灼,语气沉缓道:“黄嘉明是谁?是影帝!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拿奖拿到手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微微前倾,迫使秦效羽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字字铿锵:“他做出的决定,是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用不用替身,是他对自己专业、对角色、对这部戏的判断和担当,那是他的战场,他的选择。” “他不是需要你‘劝’才能做决定的新人,更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品, 他是你的前辈,你的搭档,” 江赫宁刻意停顿,不容置疑地说,“更是你的战友!” “战友?”秦效羽嗫嚅。 江赫宁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剧烈的震动,放缓语速,更加掷地有声:“你的支持,不是你的‘怂恿’,而是对他的认可与尊重,你沉浸在‘如果我劝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里,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狼狈不堪,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辜负。” “他欣赏的,”江赫宁一字一顿,“是那个在片场带着冲劲儿、和他一起‘战斗’的秦效羽,不是现在这个只会抱着酒瓶,躲在自责阴影里舔舐伤口的懦夫!秦效羽,你听明白了吗?” 江赫宁的话,如同一场冰雨倾盆而下,虽然刺骨,却让秦效羽混沌的脑子刹那间清醒。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如果”、“要是”,在“战友”这个坚硬如铁的词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对黄老师那份担当和选择的亵渎。 江赫宁用拇指擦去秦效羽脸上的泪水,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黄老师那么坚强的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做的就是等他回来,看到一个更好的秦效羽。” 第71章 秦效羽认真点头,钻了这么久的牛角尖,他才发现,有时候“想开”只需要一瞬间。 就在这时,被胡乱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李含非。 江赫宁示意他接听,秦效羽顿时紧张起来,忐忑地按下接听键:“非哥......黄老师他......” “醒了!”李含非欢欣鼓舞,“黄老师醒了,已经脱离危险,身命体征也很稳定,大夫说命保住了!” 秦效羽几乎弹了起来,高兴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压在秦效羽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兴高采烈地就要往门口冲。 “等等,”李含非急忙吼道,“你别来!黄老师刚醒,太虚弱了,就说了一小会儿话,又睡过去。医生说要绝对静养,你现在来了也见不到,还添乱,你给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过去接你,咱一块儿去,听见没?” “明天......好,那我明天再去看望黄老师。”秦效羽握着手机,连连点头,自打出事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挂了电话,巨大的喜悦和轻松感让他有些眩晕。 秦效羽转过头,看到江赫宁也正看着他,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眼角微微湿润。 “宁哥,谢谢……”秦效羽突然紧紧抱住他,“你就是我的福星。” 江赫宁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巨石也落下了。 他故意板起脸,嫌弃地捏了捏鼻子:“福星可闻不了你现在身上的酒气,臭死了。赶紧洗澡,把自己弄干净。” 江赫宁推着秦效羽走到浴室,刚要关门,就被对方一把抵住门框:“宁哥,你也被雨淋湿了,不赶快处理,容易感冒。” 秦效羽这小算盘打得响,江赫宁翻了个白眼:“不行,你自己洗。” 秦效羽立马拉住江赫宁外套衣角,歪着脑袋轻磕在他的肩头,抿着嘴,连哄带骗道:“我刚才喝醉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挫着了,现在还有点疼,一只手洗澡不方便,要不你帮帮我吧。” 江赫宁一时语塞,这话他跟秦效羽说过两次,现在彻底被这家伙学会了。 没办法,考虑到秦效羽情绪刚好一些,江赫宁决定勉为其难,伺。候一下这位祖宗。 浴室门关上,秦效羽开始脱。衣。服,眼神却落在江赫宁脸上,顺便欣赏他此刻的表情。 秦效羽对自己的身材极为自信,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角色需要,练得勤,整体肌肉线条更优美,起伏也漂亮。 最后月兑到内.ku的时候,江赫宁终于忍受不住,开口道:“停停停,这个就别脱了吧。” 秦效羽装无辜:“不脱怎么洗,这有什么的,都是男人,北方澡堂子里都这样。” 说时迟那时快,他就把身上最后那块布料月兑下来,赤。条。条地从江赫宁身边经过,把它丢进脏衣篓,丝毫不避讳。 江赫宁无语,这祖宗绝对是故意的,还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坏! 然后就是,他不小心瞄了一眼。 很大。 花洒哗啦哗啦地声音响起,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狭小的空间里,温度在攀升,暖黄的灯光下,细密的水珠很快凝结在光洁的瓷砖上。 秦效羽因为酒精的后劲儿,有些站不稳,但他还是努力地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 他回到花洒下面,靠着瓷砖墙,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顶、肩膀,带走污浊,也冲刷着疲惫。 浴室里气温升高,江赫宁也觉得有些热,于是把外套脱了下来,回头就看见秦效羽晕晕乎乎,仿佛随时要摔倒的样子,叹了口气:“站都站不稳,我帮你洗头吧。” 秦效羽心中暗喜:“那我坐浴缸里吧,这样你方便点儿。 ” 江赫宁抬眼看这位祖宗,确实比自己要高一些,站着洗,他的手臂会很酸累。 更主要的是,坐在浴缸里,有些部。位就可以没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宁哥,快过来啊。”祖宗拨了拨水。 江赫宁走神的工夫,秦效羽已经躺在浴缸里,乖顺地仰起头,等着呢。 江赫宁挤了两泵洗发水,当起了理发店洗头小弟。 他手指穿过秦效羽湿漉漉的发丝,轻轻揉。搓出泡沫。 泡沫冲干净后,江赫宁把洗发水放回架子:“好了,剩下的你自己……” “你再帮我搓搓背?”秦效羽微蹙着眉,抬起右手腕,可怜兮兮地说,“我刚才好像另一只手也扭了一下,完全使不上力……” 江赫宁看着他明显憋着坏的得意眼神,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扭了,骗鬼呢! 但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鲜活表情,那点气恼也烟消云散,都化成无奈的纵容。 “得寸进尺,”江赫宁低声笑骂一句,认命地拿起浴球,“转过去吧。” 秦效羽转身,温热的水流滑。过后背,江赫宁把泡沫轻轻涂在他肩膀上。这感觉太美好,秦效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吗?”江赫宁问。 “嗯……”秦效羽半眯着眼睛,“宁哥的手有魔力。” 江赫宁轻笑一声:“少贫嘴。”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浴球滑。过秦效羽的腰。线。 秦效羽突然转身,水花泼开,把江赫宁浇了个透湿。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劲瘦的轮廓。 “对不起。”秦效羽嘴上道歉,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被一只大手抓住,江赫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秦效羽拽进了宽敞的浴缸。 噗通,哗啦,水花四溅。 “秦效羽!”江赫宁惊呼,现在衣服裤子没有一处是干燥的,全都紧贴在身上,狼。狈又诱。人。 他撑起身,用手囫囵擦了一把脸,瞪着始作俑者。 浴缸里的秦效羽却笑了。 水波荡漾,半遮半掩着他的胸。膛和月复月几。他眼神亮得惊人,直勾勾看着江赫宁。 “宁哥……”他声音黏腻,伸出手,指尖拭去江赫宁下巴上的水珠,“都湿了,那就一起洗吧?” 江赫宁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烫,马上就想站起来,被秦效羽一把拉回。 秦效羽的目光落在江赫宁水润的唇上。他缓缓靠近,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下,是在给江赫宁拒绝的机会。但江赫宁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开始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未来得及察觉,便悄然消融。 但很快,秦效羽的吻变得强势,重重地落了下来,他的舌。头。滑。入江赫宁口。中,探索着每一寸甜蜜。 江赫宁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又闭上眼,温顺地启。唇回应。 试探着,追逐着,缠绕着,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缠。绵。悱。恻,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悸动。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唇。边牵出一线暧昧的银。丝,急。促的口乎。口及在朦胧的水汽中起。蔓。延。 秦效羽的眼中燃烧着渴望,但他看出江赫宁有一丝紧张。 “别怕,”秦效羽轻声说,“我们慢慢来。” 他的手抚过江赫宁湿。透的衬衫下摆。掌。心。灼。热,熨帖着月要侧紧实的月几肤。指尖向下游。移,试图解开那层束缚。却在无意间,角虫碰到裤袋里一个坚石更方正的棱角。 “嗯?”秦效羽动作顿住,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什么?” 江赫宁被他摸得一颤,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慌忙按住秦效羽作乱的手,懊恼地说:“坏了,差点忘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那个鼓囊囊的口袋。 秦效羽不解地看着他。 江赫宁从裤子口袋里,费力地抻出那个圆头圆脑的红围巾小雪人木雕。 这个小玩意儿,秦效羽怎么会不认识。之前在医院把它还给江赫宁的时候,自己曾认真地说过,要是哪天江赫宁愿意和他在一起了,就把这个木雕小雪人还给他。 只是秦效羽没想到,会在此刻此景,以这种方式,重新看到它,而且……它被江赫宁贴身带着,一起掉进了浴缸。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抬头看向对面咫尺之遥的人。 江赫宁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却努力维持镇定,将木雕小雪人递到秦效羽面前,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 江赫宁的声音在哗哗水声和氤氲雾气中响起:“阿商,我们在一起吧。”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秦效羽,他盯着湿漉。漉的小雪人,又抬眼看向江赫宁:“宁哥,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江赫宁郑重其事地重复:“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吗?” “好,当然好!”秦效羽马上答应,又怕他反悔,再一次确认道,“你已经确定好了?不再考验我了吗?” 江赫宁看着对方激动的眼神,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做了回答。 第72章 他倾身向前,主动吻住了他。 这一次,吻得温柔笃定,更像是一个承诺。 秦效羽立刻热烈地回应,手臂收紧,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荡漾。 吻着吻着,秦效羽逐渐感觉到江赫宁的异样。江赫宁的口乎吸变得急促,他稍稍退开一点,垂眸看去。 江赫宁脸颊绯。红,眼神迷蒙,有种被谷欠望蒸腾出的微醺感,湿。透的裤子。某。处,正迅速地支。起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山丘。 秦效羽不禁喉。结。滚。动,猛地将人按在浴缸边缘吻上去。 这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凶,舌。尖扫过上颚时听到江赫宁漏出一声口呜口因。等分开时两人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宁哥......”他故意用膝。盖。蹭。了。蹭,如愿以偿听到一声抽。气,“你怎么了?” 江赫宁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无意识地挺月要,又在碰到秦效羽手掌时惊醒似地后缩:“别......” “别怕……我帮你。”秦效羽的声音耐心又怜惜。 他再次吻了吻江赫宁的额头,然后,手缓缓伸入温暖的水中。 水波轻柔地晃动,模糊了水下的界限。 江赫宁只感觉身。上的衣。物。被。除。去,一只滚烫的手用温柔力道引导着他…… 紧接着,一种完全被包裹的触。感袭来。 水面下的一切都像被放慢。 秦效羽手腕灵活,技巧纯熟,转动时带起细小的漩涡,江赫宁不得不折服,只能仰着头chuan息,口侯结在灯光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他手指紧紧抓着浴缸边缘,却在即将到达丁页。点时,突然按住秦效羽的手腕。 “不行了,慢一点。” 秦效羽摇头,反而加重力道。江赫宁绷。直。脊。背,热水随着他的战。栗漾出一圈圈涟漪。 等余音匀过去,江赫宁泛红的眼角还沁着水汽,突然轻笑:“不是手扭了么,这么灵活?” “好得快,你一吻我,我就好了。”秦效羽睁眼说瞎话,“所以宁哥的意思是......刚刚很满意?” 见江赫宁心虚地看向别处,秦效羽捉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心口。 指尖沿着月匈月堂缓。缓。向。下游移,一寸一寸,最终停在某个灼。烫而紧。绷的地方。 秦效羽语气低沉,似在忍。耐,又有点委屈:“你感觉到了吗?宁哥,你说我该这么办?” “我,我也可以帮你,礼……尚往来。”江赫宁支吾,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但要先回卧室。” “就这样回去吗?”秦效羽指着自己勃。发的地方。 “不回就算了。”江赫宁瞥了秦效羽一眼,直径迈出浴缸,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套浴袍披在身上。 见江赫宁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胡乱披了件浴袍,急急跟上,也不顾得“带枪出巡”的尴尬。 卧室的雨声比浴室更清晰。 江赫宁让秦效羽坐在床边,对面是视野广阔的落地窗,纱帘半拉着,秦效羽从露出来的缝隙里看到入夜的霓虹。 明明这座美丽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他却觉得这些都比不上眼前人半分。 真丝床品的布料mo.擦着他难耐的部分,他强。压着谷欠望,只是想知道,他的宁哥到底要干什么?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昏沉的光线将江赫宁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多时,他开口说道:“其实崴脚那天,我在你卧室门外都听见了。” 秦效羽瞬间红温:“宁哥,我......” 话音未落,江赫宁已经俯身,膝。盖抵。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拨。开他的双月退,掌心虚虚拢住那处灼热的耸。立。 低下头,亲。吻。 像蝴蝶停驻在花瓣间,一触即离,却也让秦效羽倒吸一口凉气。 他抓住身。后的床单,低头看向江赫宁,正好对上他的眼波。 那是雨中摇曳的烛火,是深海沉浮的星芒,将人一寸寸拖入深渊。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下一秒,潮。湿。温。热。包。裹上来,秦效羽霎时失去思考的能力。 雨声渐密,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河道交错凌乱,正如此时秦效羽的思绪。 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的深处,空气湿润,水汽蒸腾,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有一条灵活的蛇,生涩却执着地探索着他的形状,时而如春风拂过花瓣般轻掠,时而如潮水漫上礁石般深抵。 偶尔齿尖擦。过最敏感的峰峦,激起一阵战。栗。的涟漪。 蛇吐着信子,吞噬他,折磨他,取悦他。 那角虫感如同窗外渐密的雨,起初只是零星的酥。麻,渐渐交织成绵密的网,最终化作汹涌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秦效羽仰起头,天花板在模。糊的视线里溶解、流淌,变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到了最终捕猎的时刻,那蛇温软的包围忽然加深,几乎要将他揉碎。秦效羽蓦地睁眼,在雨痕斑驳的窗玻璃上,倒映出两道交。叠的剪影。 江赫宁的额。发。早。已。湿。透,唇。色被染得嫣红,潋滟的眼底漾着窗外淅沥的水光,像一汪被落雨搅乱的清潭。 “宁哥……!” 秦效羽再也克。制不住,指。尖。深。深。陷入江赫宁柔软的发间。 他将他拉近,再拉近;紧贴,再紧贴,直至灵魂都为之震。动。 雨声渐歇。 滚烫的月光在唇。齿间倾泻,江赫宁眼睫轻颤,眸中泛起缱。绻的雾气。 “宁哥,我爱你。” 秦效羽的声音很轻,却在江赫宁心尖激荡。 他握住秦效羽的手,抬眸,目光溶溶地说: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心意相通在一起啦,看到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要祝福他们99! 第61章 意外出柜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秦效羽先醒了过来,他小心翼翼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酣睡的人身上。 江赫宁的脸被晨光柔和地描摹着,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玉器。有几缕碎发垂在眼皮上,秦效羽没忍住,伸手轻轻帮他拨弄开。 江赫宁感觉到动静,往秦效羽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引得秦效羽浑身一阵酥麻,眼神更是黏在他脸上不肯移开了。 从微翘的睫毛尖儿到秀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昨晚,江赫宁主动亲他,主动说“在一起”,甚至还主动给他...... 总之是那么热情,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想到宁哥现在已经是他的男朋友,秦效羽的嘴角就止不住向上翘,心里头像塞满了棉花糖,又软又甜,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慢慢挪近,准备在男朋友的脸颊上印一个吻。 就在这时,江赫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半梦半醒,眼睛雾蒙蒙的,对上秦效羽直勾勾的目光,先是一愣,接着,睡意未消的脸上,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四目相对间,秦效羽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昨天两人刚刚第一次坦诚相见,今天没有酒精壮胆,他想起昨晚自己的一些“流氓”行径,实在有点难为情。 “早。”秦效羽拘谨地说。 “早。”江赫宁的回答带着点鼻音,甚至嘴唇开合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秦效羽的喉结。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心里刚压下去的火苗,低头看向江赫宁,纵火之人竟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哪有撩完继续睡的道理! 秦效羽有些恼,本来晨起就会有一些渴求,而且经历昨天的事,身体还处在非常敏感的状态中。 他大着胆子开始轻啄起江赫宁的额头,再落到微肿的唇上,从温柔厮磨逐渐加深。 气息交缠间,秦效羽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探,隔着薄薄的睡衣,精准地覆在江赫宁的月要臀,指尖日音示性地摩挲着睡裤边缘,像在试探一道未拆封的边界。 江赫宁察觉到秦效羽想做什么,忽地清醒过来,身体微微一僵,就在那温度即将越过防线的瞬间,猛地翻身躲开。 他坐起来,裹着被子离秦效羽远了一点,脸颊飞起红晕,眼神却有些闪躲:“我……昨天来找你有些累,还没缓过来。” 秦效羽知道,这是委婉拒绝他的意思。 昨晚他们情到浓时,正要更进一步,江赫宁的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发抖。秦效羽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对这事有些抗拒。 最后秦效羽只是用手指擦掉他眼角噙着的泪,没再继续。 虽然他心里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珍视,毕竟他们俩昨天才刚在一起,就已经“互相帮助”过,发展进度已经算很快了,既然江赫宁还没做好准备,那自己就趁机加快学习的步伐,好让宁哥到时候舒舒服服。 第73章 这么想着,秦效羽又高兴起来,凑到江赫宁耳边,笑着低语道:“好,都听宁哥的,我们来日方长。” 没等江赫宁说话,他就利落地翻身下床,走到酒店座机旁准备拨通电话:“饿了吧?我叫早餐上来。” “好。” 江赫宁总算松了口气,看着秦效羽只穿着睡裤,宽肩窄腰的背影,他想起昨夜的事,明明喝酒的是秦效羽,但自己好像也跟着醉了。 江赫宁想换套衣服,才反应过来,他昨天穿的那身,应该还在浴室里堆着。 秦效羽见他一脸为难,指了指衣柜:“衣服我一会儿帮你烘洗,你先穿我的,随便拿,我带了很多过来。” 江赫宁打开衣柜,挑了件看起来最低调的浅米色半袖和一条短裤。秦效羽的尺码穿在他身上稍稍大了一点,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 秦效羽打完电话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 江赫宁穿着他的衣服,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居家的气息。 格外……可口。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江赫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对着镜子笑:“好看。我的宁哥穿什么都好看。” 江赫宁被他蹭得痒,想要挣开,但用力很轻,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他皱着眉,嫌弃地说:“嘶……别弄我……好扎!” “扎?” 秦效羽动作顿住,摸了摸自己下巴。一夜之间,胡茬确实冒出一层青影。 他拿起洗漱台上的电动剃须刀准备刮胡子,嗡嗡声响了几下,下巴上的青茬只是短了点,摸上去还是扎手。 江赫宁看不过眼,夺过剃须刀说:“你这样刮不干净,先上外面坐着去。” 秦效羽“哦”了一声,在客厅随便找了把椅子乖乖坐好。只见江赫宁拿来了手动剃须刀和剃须泡沫,站在他面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在他下巴和两颊涂上细腻的白色泡沫,薄荷的清凉气息弥漫开。 江赫宁神情专注,一手轻轻抬起秦效羽的下巴固定角度,一手拿着锋利的刀片,动作有些生疏,但非常小心轻柔,沿着下颌稳稳地刮过。 秦效羽不得不仰着头,目光所及之处,是江赫宁近在咫尺的脸。 阳光给他浑身镀了层金沙,看起来闪闪发光。 “宁哥,”秦效羽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夸奖和迷恋,“你怎么能这么好看。” 江赫宁噗嗤一笑:“快别逗,我哪有你好看,你别动,一会儿给你刮破相了。” 秦效羽闭嘴老实了,静静享受着爱人亲昵地照顾,也让秦效羽一直焦虑的心弦松弛下来。 想起昨晚对方那些坚定的话语、主动的靠近、还有此刻眼前的温柔,都让秦效羽心头暖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包裹着他。 这份安心感,如春阳,悄然融化了他心底那块一直不敢触碰的冻土。 他望着江赫宁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秦效羽说:“昨天太激动忘了问,我不是打电话说我没事么,你怎么还是来了?” 江赫宁把刮下来的泡沫抹在卫生纸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嘎洒机场了。” 秦效羽愣住,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才假装没事。” 江赫宁继续手上的动作,刀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秦效羽,“可你越说没事……我越觉得,我必须立刻到你身边来。所以跟杨琳要了你的地址。” 秦效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顾脸上的剃须膏,双臂猛地把江赫宁环住,脸贴在他的肚子上。 江赫宁连忙轻拍他的脑袋:“你干嘛,都蹭我身上了,快放开!” 秦效羽不管,抱得更紧,撒娇说:“我不放,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你了。” 江赫宁确实受不了他来这一套,只能乖乖被抱着,手抚摸着他的头,听到秦效羽继续小声嘟囔。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妈去世前的事,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江赫宁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不要把那封信的事告诉秦效羽呢?可他情绪刚有所好转,再受刺。激会不会...... 江赫宁正犹豫着,就听门外响起急促地敲门声。 李含非中气十足地喊道:“秦效羽,快开门,收拾好没,该去医院看黄老师了!”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把李含非要过来的事给忘了。 秦效羽顶着半边干净半边泡沫的脸,江赫宁手里还拿着剃须刀,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怎,怎么办?”秦效羽用气声急道。 江赫宁小声回道:“要不我先藏起来?” 秦效羽慌不择路,只是本能地同意江赫宁的想法,点了点头,江赫宁二话不说,攥着那把还沾着泡沫的剃须刀,疾走到卧室,拉开衣柜门,一头就钻了进去,只留一条缝。 秦效羽胡乱抓起毛巾抹掉半边脸的泡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才快步走向房门。 门一开,李含非那张写着“十万火急”的脸就怼了进来,迅速转身把门关上。 李含非问:“我刚才听见你跟别人说话,你屋里有人?” 秦效羽搪塞:“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李含非眼神犀利,跟探照灯似的,先把秦效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头发凌乱,穿着睡裤,上身光着,脸上一边光溜,一边还有泡沫印子? 李含非眉毛挑得老高,鼻子还用力嗅了嗅:“嚯!什么味儿?酒味,还有股……” 他眼神狐疑地在秦效羽身上打转:“腻歪歪的味儿?” 秦效羽顿时警铃大作,无所适从起来。 李含非猛地凑近,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你昨晚,不会是喝蒙了,酒后乱性,在屋里藏人了吧!” “我……我没有!”秦效羽立刻反驳,声音有点虚。 本来李含非了解秦效羽的为人,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可他现在这个表情和反应,李含非突然有点心慌,不会真“塌房”了吧? 于是他开始像一只正在捕猎的老鹰,在房间里扫视。 “真的没有?再看看你这屋,还有你这脸!” 他指着秦效羽没刮干净的那半边:“你丫不是嫌麻烦,万年电动党吗?什么时候学会用手动剃须刀装逼了?还只刮一半?” 秦效羽卡壳,不知道解释什么好,只能跟在他后面:“非哥,我真没有……” 李含非根本不听,目标明确地走向浴室。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湿。漉漉的地面,扔在一边的衣服,浴缸边缘甚至溅出来干掉的水渍,最扎眼的是,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孤零零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木雕小雪人。 李含非指了指小雪人,眼神在秦效羽和浴缸之间来回扫,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可以啊,秦效羽,我以前是小看你了,玩儿挺花啊?浴缸?还带道具?” 秦效羽脸涨得通红:“非哥,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你解释,我想哪样了?” “我……”秦效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含非哼笑一声,心下更凉了,秦效羽惯不会说假话,此时解释不出,就说明自己的猜测多半是真的。 检查了浴室没人,李含非转身又往卧室走:“她人呢?藏哪儿了?小姐姐快出来吧,我是秦效羽经纪人,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可以出来商量。” 他走到床边,锐利的目光扫过乱七八糟的床铺,猛地弯腰,在床脚边的地毯上,看见几团用过的、皱巴巴的纸巾。 李含非看着那团纸,一脸痛心疾首,指着秦效羽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告诉你秦效羽,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不能有任何差池。” 正说着,李含非眼一瞥,就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不属于秦效羽的手机,彻底炸了:“你竟然还让她把手机带进来,万一拍了你的照片,录了你的音怎么办?你知道嫂子爆料的威力吗?” 秦效羽说:“他不会害我的。” 李含非被这话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拳头捏得咯咯响。 到底是哪个妲己,把秦效羽迷得色令智昏! 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门上。 “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衣柜里面,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 李含非指了指衣柜,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质问地看向秦效羽。 秦效羽的脸唰一下白了。 李含非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衣柜,猛地伸手,“哗啦”一下拉开了衣柜门! 江赫宁站在衣架后面,手里还紧攥着那把剃须刀,身上套着秦效羽的t恤,头发被柜子里的衣物揉搓得有些凌乱。 第74章 他有些窘迫,但依然装作淡定地走出衣柜,说: “嗨,好久不见啊,李经济。” 【作者有话说】 李含非:我都已经跟着进组了,怎么还是防不住这妖精呢?气煞我也! 第62章 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卧……操……” 李含非看见江赫宁,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脱臼,结果这人还舔着脸跟自己说“好久不见”,他们可不是那种相亲相爱的关系。 想到这,李大经济脸色发绿,嘴唇发紫,胸前起伏,一个劲儿地倒气儿,跟跳wave似的。 “非哥,呼吸,深呼吸啊!”秦效羽吓坏了,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李含非甩开秦效羽的手,捂着胸口,愤愤道:“秦效羽你不是宇宙钢铁直男吗?你不是喜欢萌妹吗?啊?怎么就被,就被……”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转头怒视着江赫宁,想起这杀千刀的当初在燕庐说的那句“是想目垂他的那种喜欢”,心里就后悔得直抽抽。 李含非眼睛不受控制,往秦效羽身后某个部位瞟了过去,试图确认一下自家白菜到底被拱到何种程度了。 “非哥,你看什么呢?”秦效羽被看得浑身发毛。 李含非没理他,直接质问江赫宁:“我们效羽是不是被你小子吃到了,回答我,look at my eyes!” 看着李含非愤恨不平的样子,江赫宁突然起了坏心眼儿,得意地点头:“嗯,确实……吃到了。” 吃到秦效羽的液体也算吃到,逻辑没毛病,江赫宁想。 “哇——!”李含非的理智彻底崩断,竟然一把抱住秦效羽,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效羽啊,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你啊,非让你跟什么素人炒cp,结果......结果我的好大儿,你怎么就,就被这头猪拱了啊,呜呜呜!” 江赫宁:“……” 秦效羽:“……” 向来雷厉风行的李大经济,撒泼打滚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丢人。 好不容易等他嚎的动静小了点,秦效羽艰难地把这块粘在身上的巨型牛皮糖撕下来,按在卧室里唯一的小沙发上。 他自己则拉着江赫宁,在床沿坐下,活像被家长抓早恋的高中生。 李含非抹了把脸,调整好状态,拿出审犯人的气势,手指敲着沙发扶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给我一字不漏地说吧。” 秦效羽呼了一口气,坚定地握住身旁江赫宁的手,江赫宁感受到了温度,也极轻、极缓地收拢了指尖,笃定地回握。 “昨天。”秦效羽清晰地说道,“我们在一起了。我喜欢宁哥,是认真的。” “昨天?就一眼没看见,我的白菜就被人拐走了,”李含非刚平复的血压,噌地又飙上去,眼前一黑又一黑,仿佛看见了天上的太奶,“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江赫宁抿着唇没说话,看这李含非痛心疾首的样子,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秦效羽急着解释:“是我主动追求宁哥的,跟他没关系。” “行了行了!”李含非烦躁地挥手打断,正色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听着,秦效羽,你现在什么处境不用我多说,外面铺天盖地骂你,黄老师刚脱离危险,如果这种时候,你爆出恋情,还是跟个男人,你想彻底毁了自己吗?” 秦效羽立刻保证:“非哥,我知道,我们会小心的。” “知道个屁!”李含非瞪他,“纸包不住火,你看看你们俩现在这腻乎样子,我看了都恶心得想吐。” 他指了指江赫宁身上的衣服,太阳穴又开始突突:“避嫌!懂不懂什么叫避嫌?”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听着,约法三章:第一,在公众场合,尤其是镜头前,给我保持距离,三米!不,五米安全距离,眼神交流都不准超过三秒,别给我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秦效羽插话:“可是我们还有综艺没拍完,总会有交集,而且cp粉二创的能力都极强,你懂得。” “我不懂,别狡辩,你们先做好自己,其他的我来处理,”李含非接着说,“第二,杜绝任何私下同框被拍的可能。杨琳这货是靠不住了,我会给你配新的助理。” 秦效羽张了张嘴,想替杨琳辩解两句,但以李含非的性子,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等他消消气再求情吧。 “第三……”他指着江赫宁,严肃地说,“若出现疑似曝光,需第一时间告知经纪人团队,由团队统一对接媒体、控评,禁止私自回应,比如在社交平台发小作文或者联系爆料方。这一点你有前科,所以我重点嘱咐。” 江赫宁挑眉:“好,都听李大经济的。” 李含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效羽,只见他眼神清亮,幸福甜蜜,精神头明显比昨天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强了百倍,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有人能把这头倔驴拉回来,劝得住他,好像……也不是坏事?虽然方式他不太能接受。 “算了算了!”他没好气地摆手,“收拾干净,十分钟后下楼,去看黄老师。” 说完,李含非又嫌弃地瞪了眼一片狼藉的房间,气呼呼地摔门走了。 房间里剩下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秦效羽凑过去,飞快地在江赫宁唇上啄了一下:“宁哥,委屈你了。” 江赫宁摇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赶快把胡子刮了,难看死了。” 医院vip病房里,黄嘉明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挺好。 一看到秦效羽进来,他立刻热情地招呼:“小羽来啦!” “黄老师,”秦效羽走到床边,声音有点哽,“您感觉怎么样?对不起,我……” “傻孩子,”黄嘉明直接打断他,用力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跟你没关系,纯属意外。” 他眉头一拧,特有长辈护短的劲儿:“网上那些混账话,助理都跟我说了,别理那些疯狗乱吠!” 这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老影帝,一听自己看好的后辈在网上被黑成锅底灰,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他这暴脾气就上来了。 “拿我手机来,”黄嘉明中气不足,但气势十足,“录视频,我要亲自辟谣,我看哪个营销号还敢胡说八道!” 视频很快录好,镜头里,黄嘉明靠着病床,笑容温和。 “大家好,我是黄嘉明。让大家担心,实在抱歉。我已经脱离危险,情况稳定,请大家放心。 “这次意外,纯粹是飞来横祸,与我的搭档秦效羽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个非常敬业、非常有天赋、也非常善良的好演员。那些针对他的谣言和攻击,都是无稽之谈,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安心休养,争取早日回到大家面前,也请大家期待我们的新电影《拂晓抵达》。” 此视频一经发出,效果那必须是核爆级的。 热搜瞬间被 #黄嘉明报平安# 和 #黄嘉明力挺秦效羽# 屠榜,之前蹦跶得欢实的黑子们集体哑火,安静如鸡。 然而,惊喜就像剥洋葱,一层接着一层。 网友们正沉浸在黄影帝带来的“正义之光”中,还没缓过神呢,又一个视频“哐当”砸上了热搜,这视频画风那叫一个清奇。 点开一看,好家伙,镜头晃得像帕金森晚期,画面模糊堪比马赛克,背景音里还夹着几声嘹亮的鸡鸣。 不过追《田园诗话》综艺的粉丝和观众乐了,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是谁。 莫离村的男女老少,在村长谢大高和小满的带领下,乌泱泱挤满了画面。 大家七嘴八舌,操着浓重的乡音,对着镜头就开始给秦效羽“打call”。 谢大高憋得脸通红,脖子青筋都暴起来了,吼得贼大声:“秦老师,大好人,请我们喝茶,给我们捐钱,还帮我们的茉莉花茶打广告,我们全村都挺他!” 他话音刚落,镜头外就响起一片响亮的:“对,说得好!” 小满也举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牌子,小嗓门脆生生的:“秦哥哥帮我去花市卖过花,还请我吃茉莉冰粉,他对谁都可温柔了,才不是什么暴力狂坏人。” 旁边的大爷大妈们立刻帮腔:“就是就是,秦帅哥心善着哩。” 孙阿公更是举着烟袋,用广西白话说:“啲污蔑后生、乱噏廿四嘅,都冧嘴啦!”(那些污蔑年轻人、胡说八道的,都闭嘴吧!) 这土得掉渣但情真意切的视频,瞬间戳中了无数网友的萌点和泪点。#莫离村村民为秦效羽发声# 在粉丝和路人的加热下,以火箭速度蹿升。 莫离村村民用实际行动证明:真诚,永远是必杀技,键盘侠在质朴的村民面前,战斗力约等于零。 就在大家被村民逗乐又感动得一塌糊涂时,真正的“核武器”来了! 一个名为【娱乐圈纪检委·专治不服】的账号,突然甩出了一记惊天动地的组合拳,堪称“危机转移公关”的典范。 第75章 首先,是一段高清录音,姚峰用油腻到能炒三盘菜的嗓音,在饭局上得意洋洋地说:“嗐,小意思,那新人,看着清高,几杯酒下去,再吓唬吓唬说要换角,还不是乖乖就范?嘿嘿,那晚……” 猥琐的细节描述不堪入耳,听得人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紧接着,是几张角度刁钻但很清晰的偷拍照。照片里,姚峰那张肥腻的脸,笑得像个刚偷了腥的耗子,正强行搂着一个满脸抗拒的年轻男演员,动作之龌龊,意图之明显,瞎子都能看出来。 姚峰之前利用大v身份煽动网暴,就是基于观众对他的信任,现在铁证如山,直接把姚峰这个人渣的信誉粉碎,他说过的话自然就成了放屁。 在这之后,又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出来发声,说自己也遭遇了姚峰的“咸猪手”。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警察叔叔的办事效率也非常快,蓝底白字的情况通报光速出炉: 经查,姚某(男,45岁)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及性骚扰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之前骂秦效羽骂得最凶的营销号,删博的速度堪比博尔特,姚峰的评论区瞬间被 #向秦效羽道歉# 攻陷。 之前被黑料淹没的、关于秦效羽认真拍戏、默默助农的正面新闻,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被疯狂转发点赞。 秦效羽刷着手机,满屏都是道歉和支持的声音,姚峰的名字更是被打上“刑拘”的耻辱标签,挂在热搜上,他长舒一口气,积压多日的郁结终于消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车厢里,也洒在他脸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秦效羽抬起头,毫无意外地撞进江赫宁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看,雨过天晴了。” 秦效羽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十指用力地交缠紧扣:“嗯,天晴了。” 所有的阴霾和污浊,都被这场正义的狂风暴雨涤荡一空。 前座开车的李含非,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没羞没臊的两个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也只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秦效羽看出李含非十分不爽,哄道:“这次多亏了非哥的危机公关,事情才能这么快平息,连姚峰的料都能搞到,你这手段也太神了!” “少来这套。”李含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最烦你这副恭维的样子,跟你这人就很不搭。这次能翻盘,主要靠的是你自己平时积攒的人品。” 江赫宁闻言,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秦效羽的手心,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李含非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真正把姚峰锤死的那些料,可不是我放出去的。那些饭局录音和偷拍,啧啧,角度刁钻得很啊。”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能在那种私密场合录音拍照的,”李含非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绝对是姚峰身边非常亲近、至少是他极其信任的人。” 他说着,耐人寻味地从后视镜里扫了江赫宁一眼。 江赫宁神色如常,只是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让人看不清表情。 秦效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会是谁呢?这种时候,在背后捅了姚峰最致命一刀的……‘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毒唯李含非,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但是江赫宁觉得没必要解释 →_→ 第63章 传出去!秦效羽不行 事情圆满解决,江赫宁也该收拾行李回北京了。 他刚想去拿烘干晾好的衣服,就看见秦效羽一丝不苟地将木雕小雪人用软布包好,收进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里。 秦效羽眼波低垂,不舍道:“见不到你的日子,我就看着它,睹物思人,解解馋喽。” 暖意瞬间漫上江赫宁心尖,他走到秦效羽身后,环住他的腰:“那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念想?让我也……睹物思人?” 秦效羽心头一颤,暗爽起来,故意拖长调子:“哦?宁哥……也会想我?” “你说呢?”江赫宁低笑,气息拂过他的耳垂。 秦效羽转过身,两人视线胶着,鼻尖若有似无地轻碰,呼吸开始纠缠起来。 江赫宁眸色渐深,缓缓扬头…… 突然,手机振动的嗡鸣打断了刚酝酿出的旖旎氛围。 秦效羽眉头一皱,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也不看就要按掉,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亲完再说。 江赫宁笑着抵住他的额头,气息微乱:“接吧,万一有急事呢?” 秦效羽悻悻地拿起手机一看,是杨琳。 刚接通,就传来一阵假模假式地嚎啕:“李含非他无情,他无义,他把我发配去给新签的小花当助理,羽哥我舍不得你!” 这是杨琳第一次对李含非直呼其名,当然她也只敢跟秦效羽这么吐槽。 杨琳收了收眼泪,转而傻笑起来:“不过你和江老师是不是在一起了呀,那天他急吼吼找我要你酒店地址,我就知道,秦瑟赫鸣是真的,作为头号爱情保安,准备怎么奖励我呀!” 秦效羽被她这变脸速度逗乐:“行行行,回头给你发个大红包。” “红包不重要,”杨琳豪气干云,“重要的是我的cp圆满了 ,本宫此生无憾!”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贼兮兮地压得更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情:“诶羽哥,你俩……做饭了没?” “做饭?”秦效羽纳闷,“我之前倒是给宁哥做过一顿。” “哎呀不是那个饭!”杨琳急得拍大腿,“是内种饭,一个词do,俩词make love,双人运动,生命大和谐,古装剧里叫圆房,按照建筑学说是榫卯结构,讲文雅一点嘛,叫敦伦,庸俗一点可以说……” “停停停,你哪来这么多词儿,”秦效羽明白了杨琳的意思,整张脸瞬间红透。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咳咳,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个干嘛。”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溜出俩字:“还没。” “还没?!”杨琳惊呼,“羽哥,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江老师那么个大美人摆你面前,你居然能忍得住只盖被子纯聊天,你是柳下惠转世吗?可急死我了!” 秦效羽被她吼得耳朵嗡嗡响,小声嘀咕:“那倒也没有纯聊天……这种事,讲究个水到渠成,不能操之过急,你懂什么。” “我不懂?”杨琳哼了一声,“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有四门基本功课,讲究的是……” 秦效羽:“说……说学逗唱?” “是稳准快狠!你这么温温吞吞可不行,等着,一会儿就给你邮箱发点‘硬核学习资料’,都是我压箱底的绝版典藏,电子古董级别的,一般人想看,门都没有。绝对包教包会,让你技术突飞猛进,早日拿下江老师。记得查收啊,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生日!” 她语速飞快,生怕秦效羽拒绝。 秦效羽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不知出自哪位“大师”的至理名言。 [如果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蹦迪、不打游戏,看起来阳光开朗,积极向上,非常善良,那他的内心一定是黄色的。] 秦效羽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知道了知道了,我挂了!” “等等,”杨琳才想起正事还没说,“非哥给你派了个新执行,听说是‘一姐’亲自出马?” “这是谁啊?”秦效羽一头雾水。 “左伊,”杨琳语气夸张,“她啊,身高一七五,气场两米八,走路带凉风,眼神把人杀,裙装绝缘体,霸气闯天下!据说以前做化妆师的,经常跟组,业务能力特别强,是转岗来当执行的,不过应该也是个过渡,以她的能力,早晚要做大经济,李含非让她过来带你,哎……” “能力强还不好?”秦效羽不解。 “是好过头了,”杨琳一针见血,“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这纯属资源错配。而且她还有‘厌男症’,晚期那种,只要是男的,在她眼里都是麻烦,总之羽哥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杨琳就挂了电话。秦效羽握着手机,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这可怎么办?要真像杨琳说的这样,以后工作氛围不得跟西伯利亚寒流过境似的。 他愁眉苦脸地走回卧室,一抬眼,就看见江赫宁斜靠在床头,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秦效羽心里那点关于左伊的烦恼“嗖”地一下被醋意取代,酸溜溜的感觉直冲脑门。 他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赫宁。 “跟谁聊呢?笑得这么……好看?” 江赫宁闻声抬头,看到秦效羽板着脸,眼里写满“我不高兴快哄我”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第76章 他故意把手机屏幕往怀里藏了藏:“怎么?我们秦大顶流……吃醋啦?” “你说呢?”秦效羽索性在江赫宁身边坐下,伸手去捏他的脸。 “好啦好啦,”江赫宁口齿不清地连连求饶,顺势抓住他捣乱的手,凑过去在秦效羽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小醋坛子,我在跟姚峰事件的幕后功臣说话呢。” “幕后功臣?”秦效羽星眸频闪,“谁啊?” 江赫宁眼神玩味,给出提示:“你跟他合作过,算熟,而且……你俩的关系嘛,一直有点不对付。” 秦效羽脑子飞速运转。算熟,不对付,还能拿到姚峰核心黑料…… 一个名字瞬间蹦了出来:“郑安之?” 江赫宁夸奖:“聪明。”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原来是他爆的料,为什么?他不是姚峰一手捧起来的爆剧男主吗?妥妥的自己人吧。” “自己人?”江赫宁嗤笑一声,“姚峰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掌控欲。郑安之正当红,姚峰对他……呵,恐怕早就想‘关照’了。那些饭局上的‘提携’,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郑安之手里,一直捏着能锤死姚峰的证据。他在微博小号不指名地吐槽过好几次,被我找到了,其实他只是缺个曝光姚峰的契机,当然也怕一击不成,被反噬。” 秦效羽皱眉,总觉得哪里逻辑不通:“那他为什么愿意帮我?或者说,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他看着可不像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 “还记得莫离村的品茶比赛吗?”江赫宁提醒道,“他猜错了王岚的踏雪香针,场面尴尬,我替他解了围。后来他就加了我微信。” “他加你,”秦效羽追问,“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加了好友,没怎么聊过。”江赫宁解释得轻描淡写,“直到他突然找我,想请我帮个忙。” “你们都不是一个圈子,他求你帮什么忙?”秦效羽不解。 江赫宁说:“他想找一款茶,是王岚多年前的赛级获奖作品,早就绝版了。郑安之说他爷爷身体不行了,最近总念着那口老味道,他不想让老人家有遗憾。” “还挺孝顺,”秦效羽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你外公有茶园,你母亲是茶商,你抿一口踏雪香针,就能把这款茶的工艺细节都说清楚,王岚她,不会就是你……” 江赫宁坦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嗯,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她大概是看了《田园诗话》,无意中跟叶奉林老师提起来我和她的关系,郑安之也就知道了。” “那他找叶老师牵线不就行了?” “那款茶……”江赫宁幽幽说道,“在我哥去世后,她就不做了,谁的面子都没用。” 秦效羽明白了,只有江赫宁,才可能让王岚破例,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母子关系缓和了?” 江赫宁摇头:“有些裂隙,一旦产生,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弥合吧。 ” 这话说得有些落寞,深深扎在秦效羽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宁哥竟然为了帮我,去求跟他关系冷漠的母亲,他好像比我想象得还要爱我。 可他的宁哥到底还有多少事,未曾对自己言明呢?那些独自吞咽的苦涩,那些深锁心底的过往,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秦效羽将眼前的爱人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口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时,“咚咚咚!” 干脆利落的敲门声,瞬间缓解了房间里的低气压。 两人对视一眼,秦效羽起身去开门,江赫宁也跟在后面。 门外站着一位女士。 饶是秦效羽在圈内见惯美人,但这一款也确实特别。 来人身形高挑挺拔,极简all black 穿搭,还带着一副墨镜。她插着裤兜站着,看起来劲儿劲儿的。 她单手将墨镜随意向上一推,卡进浓密的发间,露出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秦效羽,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而非一个人。 麻烦+1。 她手里拿着平板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根本没等秦效羽开口寒暄,直接一步跨进房间,视线迅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江赫宁身上,眉头蹙了蹙。 麻烦+2。 “秦效羽,你好。”她的声音冷冰冰,目光重新锁定麻烦一号,递过平板,“我是左伊,你的新任执行经纪,电影拍摄期间,也由我负责照顾提醒你。这是你未来两周的通告调整,李总监签过字了。明天上午九点,飞香港,你准备一下。” 她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不容置疑。 秦效羽被这连珠炮似的安排砸得有点发懵,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位姐姐人如其名,还真是“左位”的气质,“顶1”的气场。 左伊自顾自地安排着,好像房间里只有她和秦效羽两个人。直到把最重要的几项工作交代完毕,她才终于施舍般的,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江赫宁。 审视的目光在他出色的五官上停留两秒,然后,左伊那张冰块似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惋惜? 她对着秦效羽问道:“这就是你对象?” 秦效羽点头。 她顿了顿,遗憾道:“底子不错,可惜了......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zoey姐姐来啦,这是个神奇的姐姐,癖好很特殊,后面会揭晓 →_→下章开新剧情! 第64章 不喝咖啡的原因(上) 北京,声动天下工作室。 江赫宁从南方回来后,积压了不少工作,才刚忙完,从录音棚里出来,就看见路鸣夏火急火燎地招呼他到大门收快递。 路鸣夏说:“小宁,有你一个当日达,李含非寄来的。” 江赫宁有些意外,李含非给他寄东西?签收后,他打开那个包装严实的扁平纸盒。 黑色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枚茉莉胸针。 是庆功宴那晚,秦效羽帮他别在衬衣上,后来又被自己亲手还回去的那枚。 江赫宁轻轻拈起它,想起分别那天,秦效羽收起木雕小雪人时说的话。 所以……这就是他回赠给自己的那个“念想”? 江赫宁心口蓦地一烫,忍不住笑了,看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到身边。 人,也是一样。 江赫宁抬眼望向天空,是蒙蒙的灰蓝色,云也走得很慢。不知香港今日的天气如何。 “大家好我是中國香港電臺主持人靜怡jenny,今天是八月二十二日星期四,早上八點三十分的時間,現時室外氣温攝氏29.5度,相對濕度78%,一號戒備信號現在生效,信號至少維持至……” 酒店房间的电视里,女主持正用粤语播报天气。 秦效羽倚在落地窗前,难得享受一杯咖啡,转场到香港拍摄以来,这是他头一回不必天未亮就匆忙出工。 今天能稍微松弛一下,也得益于剧组顺利进展。吴靖涛拍摄紧凑高效,黄老师身体康复后状态也不错,很快补完了所有戏份,整体进度竟比原计划还提前了一些。 许如清也进了组,但她到来之后,拍摄氛围又微妙了几分。她与秦效羽对手戏多,休息时,经常凑到他身边不经意地提起江赫宁,一顿旁敲侧击,打听两人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秦效羽几次险些被她绕进去,话到嘴边,却总被左伊不冷不热地截断,要么适时递上通告单,要么突然提醒补妆,面不改色地将话题推得干干净净。 只是经此几回,左伊看得更紧,眼睛跟动态摄像头似的,时刻追踪麻烦一号的动静。 秦效羽现在连摸出手机回个消息,都得先下意识瞥一眼左伊的方向。 不过,难熬的想念日子里,也总算盼来了些好消息。 先前秦效羽和江赫宁在乌琴山拍摄的双人旅游杂志《旅悦traveler》正式上线发售,竟一举创下惊人纪录: 开售五分钟销量突破三十五万册,销售额破一千八百万;二十四小时内总销售额更是直达四千五百万,彻底刷新了旅游杂志类别的历史成绩,就算是在国内杂志销量总榜上,也是数一数二。 这原本只是一本国内二线刊物,却硬是被粉丝托举成了爆款。 李含非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刷着数据一边啧啧,甚至有些被粉丝感动,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是真不错,虽然家里水灵灵的白菜终究是被拱了,代价不小,但这回报也确实诱人。 业内向来只看实绩数据,短短两天,李含非收到的时尚拍摄邀约络绎不绝,甚至连五大女刊之一的《佳人marie claire》都递来了银十单人封面的合作邀请。 李含非随手划开手机,时尚博主刚发的《旅悦traveler》内页图瞬间跳了出来。 画面中,青山叠翠、流水淙淙,两个年轻人身着带有民族特色的服饰,并肩立于自然之间。 第77章 一个笑得明亮鲜活,一个眉眼温柔沉静,那股溢出屏幕的青春和默契,直直撞进他眼睛里。 李含非盯着屏幕愣神好一会儿,才低骂一句:“草,还tm真挺配!” 而这对被毒唯亲口认证“相配”的小情侣,终于在《田园诗话》最后两期的录制中见面了。 秦效羽特地向剧组连请一周的假飞赴录制地,江赫宁也提前调开所有的配音工作。 这短短几天,成了他们之间珍贵又折磨的相见。 折磨在于,镜头之下,众目睽睽,他俩却只能演“兄弟情”。 眼神不能拉丝,身体不能靠近,说话都得拿尺子量着分寸,客客气气、不远不近,全是演技,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每次看似顺手推舟的互动,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安全距离,比之前“恰恰好”的卖腐还累人。 秦效羽每次刚对上江赫宁的眼神又火速挪开,心里都在疯狂刷弹幕: 憋死了!想贴贴! 江赫宁也好不到哪去,不过是同样忍着、藏着,把汹涌的念想压成平静湖面下无人知晓的暗潮。 这简直是他们确立关系后,在镜头前最漫长、也最考验演技的一场“表演”,奥斯卡都欠他俩一座小金人。 录制间隙,两人偶尔也想偷偷越个界,但左伊的眼睛太毒,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任何他们“过度”接触的场合,也不说话,就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那存在感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时刻提醒着秦效羽: 注意距离。 有一次录制休息的空档,秦效羽习惯性伸手,想帮江赫宁掸掉肩上那根显眼的草屑。 可指尖还没碰到衣料,左伊冷飕飕的视线已经钉在了他手上。 秦效羽动作卡住,胳膊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只好生硬地转成指了指对方肩膀,语气都变得官方:“江老师,这儿……沾了点东西。” 谁知话音还没落,郑安之就一个箭步插了进来,特别自然地伸手帮江赫宁掸掉了那根草屑,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完事儿还不忘冲秦效羽挑挑眉,眼神里的得意都快喷出来了。 自从他爆料姚峰,帮秦效羽解决公关危机之后,这家伙应该已经摸透了他跟江赫宁的关系。 现在很明显,郑安之根本就是恃恩放肆,故意来捣乱的! 秦效羽脸上笑嘻嘻,心里早已比出一万个“凸”。 可更让他心塞的是,江赫宁居然还对着郑安之温和一笑,特别有礼貌地说:“谢谢啊,安之。” 叫他什么?安之!!! 那一刻,秦效羽觉得自己憋屈得能当场表演原地爆炸。 《田园诗话》的录制虽然鸡飞狗跳、打打闹闹,但还是在一片温馨与不舍的氛围中圆满落幕。凉风已起,这个夏天也要结束了…… 告别了相处多日的嘉宾和朋友们,告别了依依难舍的恋人,秦效羽几乎是立刻把所有精力投回电影剧组。 紧锣密鼓地又拍摄了快两个月,《拂晓抵达》终于正式杀青,比秦效羽预想的时间还要早两天。简单的杀青宴后,他推掉了后续的聚会邀请,迫不及待地订了最快一班回北京的机票。 秦效羽跟江赫宁通电话的时候,告诉他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但具体时间秦效羽没说,想要给宁哥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北京,是在上午。他拖着行李箱,心早就飞到了那个有江赫宁的家。 指纹锁轻响,门开了,屋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宁哥?”秦效羽唤了一声,没人答应。 这时陈姨拿着抹布从客房里出来,见到他,吓了一跳:“小秦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听小江说啊。” “陈姨,”秦效羽放下行李,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您怎么在干活,王姐呢?快坐下休息,这些等我回来弄就行。” 陈姨笑得慈祥,摆摆手:“哎呦,我身体好得多,就让护工莫来咯。这点小活儿算不得啥子,小江也不准我搞,说我好生歇到起。可我哪个闲得住嘛,背着他偷偷动一哈,不然浑身莫得劲。” 秦效羽扶着陈姨在沙发坐下,打量着她。气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不少,精神头也很好。 “宁哥去哪儿了?”秦效羽问。 “哦,他带起小鱼去宠物店洗澡剪毛毛去咯,说你这几天可能就回来,要把小家伙打扮得乖桑桑哩,好好迎接你嘛!” 陈姨看着他,眼里有不舍,又有些释然:“小秦啊,正好你回来了,陈姨……其实也想跟你道个别。” 秦效羽心中疑惑:“道别?您要去哪儿?” “在你这儿也住好久咯,从夏天赖到秋天,也是时候回去喽。”陈姨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北京是好呀,热闹,啥子都方便,但终究不是我的家乡噻。” 她语气温温和和,带着点川音:“老家有个老姐姐,她屋里老头子前阵子刚走,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俩说好咯,我搬回去,跟她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 秦效羽虽然不舍,但听她语气轻松,对未来有安排,也稍稍安心:“您想好了就行。那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缺什么也一定要说。” “晓得晓得,你们两个都是好娃儿。”陈姨点头,眼圈微微有些红。她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秦啊,你俩在一起的事,小江告诉我了。走之前,陈姨有几句心头话,想嘱咐你。” “您说。” “你以后要好生对待小江,”陈姨看着秦效羽,眼神里透出一丝悲凄,“那娃儿……他从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你知道的,要早得多,也难得多。” 陈姨的目光投向窗外瑟瑟飘零的落叶,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那会儿,你们还都是半大孩子。暑假快结束,你要回北京。临走前,你不是还拿那个很贵的琵琶,教他弹了一首《茉莉花》唛?” 她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个弹琵琶的姿势,秦效羽却仿佛真的听到了,江赫宁笨拙地用指甲拂过琴弦发出的声音。 “小江那孩子,高中的时候不太爱说话,看着闷不吭声,心里却重情。他想谢谢你,又想送你个有意义的礼物,于是偷偷找了一块好木头,熬了好几宿,手指头都被刻刀划得乱糟糟的,谁问都不说在干嘛,就一个劲儿地闷头雕……” 秦效羽呼吸微微一滞,想起自己在琴房里发现“琼月”的时候,琴头的那个装饰,顿时恍然大悟:“他是不是,雕了一个茉莉花的琴头?” “你竟然想起来了,”陈姨惊喜地点头,“是咯是咯,硬是让他雕出来喽!虽说嫩生生呢,但也蛮像样的。你走那天,他抱起礼物去送你,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偏偏倔得很,一滴眼泪都没流。” 秦效羽喉咙发涩。他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接过礼物还笑着对他说:“下次来犍为,我再教你难一点的。” 可哪还有什么下次。 陈姨看他神情恍惚,声音放得更软和:“你走了之后,小江就像一下子长大喽。他大概……也慢慢明白过来,对你的那份心思,跟对别的玩伴儿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掂量着怎么讲才好。 “有一天下午,我去给隔壁邻居送刚摘的无花果。走到他外公家,没得人,就看见他趴桌子上睡着喽。” 秦效羽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眉头轻轻拧起。 “我本想喊他去床上睡,结果一看嘛,他胳膊底下压个日记本,手里头还攥支笔。本子上哟,密密麻麻,全是写的你的名字。旁边还有封写给你的信,没写完,涂了又改,改了又涂的。” “我心头就有数喽,晓得了也装不晓得。”陈姨停下来,抬眼看了看秦效羽,见他目光沉沉,但手在膝盖上蜷了蜷,又轻声继续道,“哪个想到,不久后的一天,突然下暴雨,他们全家人都跑出来,发了疯地找小江,我问他外公是发生了啥子,也都不说,那时候我就晓得,小江应该是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宁宝出什么事了,咱们下章继续! 第65章 不喝咖啡的原因(下) 那天之后,流言四起,都说王友建他家的外孙子,生得白皙清秀,谁曾想竟有喜欢男人的癖好。 他被舅舅撞破心事,当场羞愤得失了理智,抓起手边的雕刻刀,划伤了舅舅的腿。 外公不过惊惶地责备几句,他便彻底耍起性子,冒着瓢泼大雨离家出走,一宿都没回去。 幸好被陈姨找到,收留了一晚。第二天外公上门,那孩子却铁了心不肯回家,硬是在陈姨那逼仄的小屋子里住了半个月。 后来,风言风语传到学校,同学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江赫宁的成绩也受到了影响。 这事儿最后被江劲恒知道了,跟前妻大吵一架,把儿子从茉莉茶园接走,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可这些真的是事情的真相吗? 第78章 那天下午,正是容易困倦的时候,舅舅推门而入,吓了江赫宁一跳。 他满脸酒气,咧开一个过分热切的笑容,将外带的咖啡“咚”地一声,顿在江赫宁的书桌上。 “尝尝,专门给你们年轻人买的,现在最流行的口味,”舅舅声音带着醉酒的含糊,“提神效果比茶要好,我看你熬夜学习,眼睛都快抠进去了。” 江赫宁皱了下眉,母亲只爱清茶,他也随了这口味,对咖啡虽不排斥,也并不热衷。 “谢谢舅舅,我不太想喝。” “啧,”舅舅立刻拉下脸,不满地挥挥手,“小小年纪,天天抱着堆木头刻,死气沉沉的,哪有点年轻人的活泛劲儿?听话,试试!” 为了准备托福考试,江赫宁连日熬夜啃书,确实脑袋昏沉,咖啡的香气乘虚而入,钻进他的鼻腔,再看着舅舅难得恳切的模样,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端起来,啜了一口。 可江赫宁不知道,那杯咖啡里,被舅舅下了不干净的东西。 很快,江赫宁天旋地转。 他艰难站起身,眼前的书本、窗户、舅舅的脸,所有事物开始奇怪地扭曲、旋转,坍缩成一个漩涡。 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抽干,骨头化成了棉絮,软塌塌地根本撑不起身体。 他想抓住桌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滑下去,地面直愣愣地朝他扑过来…… 舅舅猛地将他拽回,他才又隐约看到天花板,一股粗暴地力量把他拖向床边。 江赫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觉浑浊恶臭的酒气喷在脸上,油腻的声音黏在耳边,混着令人作呕的兴奋。 “我看见你写的日记了,真替你臊得慌。没想到你看着文静,内里是个马蚤货! “姓庄的那小子早把你微信删了,电话也拉黑,你给他写的信,这么久都没有回,上赶着犯。贱,人家都不搭理你,还不懂吗? “他恶心你。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死前,舅舅让你爽爽,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你也能死而无憾了。” 恐惧像海啸,瞬间灌满江赫宁的胸腔,却喊不出声。 魔鬼身型高大,力量也比高中生要强得多,江赫宁只能拼命反抗。 指甲扣进手臂,牙齿咬住肩头,双月退试图挪动,可江赫宁挣扎得越用力,窒息的感觉就越清晰。 粗糙的大手死死箍住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 绝望快要淹没一切时,他忽然触到一个坚石更的东西,是一把小小的刻刀。 庄羽商之前闹着让自己教他木雕,那时候落在床边的。 裤。子。开。始。被。扯。动,不容多想,江赫宁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刀,狠狠划下! 一声尖叫,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这把长度不到十厘米的小刻刀,成了勇士反抗之剑。 江赫宁的视线也逐渐清明,他一步步走近瘫坐在地上低声求饶的魔鬼,将要对它进行最后的处决。 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撞开,外公冲了进来。 老人的脸上先是茫然的空白,继而是震怒。 随手拿起扫帚,劈头盖脸朝它打去,痛心地咒骂,声嘶力竭:“畜生!不是人!” 畜生抱头躲闪,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它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护住哪里比较好,只得狼狈地连连求饶。 看着外公愤怒的背影,江赫宁的心口终于渗入一丝暖意。 直到外公打累了,杵着扫帚大口喘气。 江赫宁才平静说道:“我要报警,告它强制猥。亵。” 外公先是愣住,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反而出现一种窘迫的表情。他避开江赫宁的目光,转头对儿子虚张声势地大吼:“快给你外甥道歉!” 这时舅妈也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眼泪鼻涕胡乱流着,死死抓着江赫宁的裤脚哀求。 她哭孩子太小不能没有爸爸,她哭外人知道了会戳断全家的脊梁骨,她哭自己往后会被笑话没法做人。 字字句句,都是她的难处,却无一字关乎他的伤痛。 江赫宁心里一软,罪魁祸首是那个畜牲,舅妈是无辜的,是可怜的。他对她也充满同情。 畜牲见妻子为自己求情,似是感动,哆哆嗦嗦爬到她面前,乞求她的原谅。 说自己只爱她一人,对江赫宁就是一时酒精上头的好奇,还郑重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碰过男人,是“完璧之身”。 江赫宁觉得这场面像在看荒诞喜剧,无比滑稽和讽刺。 其实,有时候事情并不一定要做得决绝,但他要的是一个态度。 江赫宁再次重复道:“我要报警,它要为自己龌龊的行为负责。” 言毕,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外公,眼中是最后的确认,可对方依然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停滞了,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 沉默有时像一堵墙,不是砖石垒砌,却厚得能将人远远隔开。它不阻隔视线,却能阻断心声;不遮蔽形影,却能吞没呐喊。 江赫宁在墙这边张了嘴,声音撞到墙上去,连个回音都没有,就那么凭空失了踪,仿佛从未发出过。 于是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恍惚过了许久,外公才像决定好了似的,理直气壮说道:“这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嘛,家丑不可外扬,要不,你就原谅你舅舅这一次,他也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江赫宁神情变得异常冷静,甚至想笑:“好,那我给妈妈打电话。她说原谅,我就原谅。” 他明明能预料到结果,却固执地仍要向深渊再踏一步。 心,碎得还不够彻底,江赫宁偏要让它被碾成齑粉才行。 人有时就是这样,明知是自苦,也要把那份苦嚼到极处,才肯死心。 电话接通了,母亲的声音很遥远,而且越来越远,江赫宁断断续续听到零星几个词语: “都是一家人” “原谅” “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全大局” “不是故意的” “我不同意你喜欢男人” 最后一点希望,到底还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即便是预想过,他的嗓子眼依旧硌得发疼,好像要溃出脓来。 人活于世,要坦然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其实挺困难的。 但这一刻,江赫宁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释然了。他不声不响,再无半点挣扎。 陈姨平铺直叙着实事,没有修饰,但秦效羽仍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泛起一片血红。 “后来呢?”秦效羽声音哑然。 “后来……他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力气,推开大家就跑出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花厂的茉莉堆堆里头,要把自己葬在里面似的。 “我就在边上守着,心头慌得很,生怕他真的活不成了。 “哪个晓得,他自己慢慢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晃悠悠走去那个大风扇前头,‘啪’一声把闸推上。 “我的天,那一刻,茉莉花瓣全都飞起来了,飘得满天都是,他就站在花瓣里笑,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可能是他心头有委屈嘛,出出气也好。” 秦效羽知道,那不是出气,是在下雪…… 陈姨接着说道:“最后他累了,我就把他带回我屋头。第二天我就收到一封信,收件人写得是江赫宁的名字。” “信?不会是……”秦效羽问。 “是喽,是你寄来的信。你这娃儿真粗心,还能把地址填错,还好小江收到了。”陈姨叹口气,“那封信后来我也不晓得他收去哪点儿了,只是人嘛,一下子就有精神了。 “他爸给他接走之后,我们联系就少咯。只听人家讲,小江给自己报了个跆拳道班,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发了疯一样地练。” 秦效羽忽然全懂了,为什么江赫宁从不碰咖啡;为什么他眼里总藏着不安;为什么他心底有一块地方,始终冰封着。 那下面隐匿着的,何止是疼痛,简直是一整个被迫沉默的青春。 他不是不愿说,是每一个字都长着倒刺,卡在喉间,血肉模糊。 想到这些,秦效羽只觉得心脏像被无数鱼线缠住,硬生生勒成了好几块。 陈姨知道他还需要一点消化思考的时间,于是悄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挎包,朝门口走去:“小秦啊,我出去遛个弯,你先休息着,小江应该马上就回来。” 她说着,轻轻合上门,屋子里顿时只剩下钟摆摇晃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了。 秦效羽蓦地回头。 江赫宁正牵着小鱼走进来,刚要给它解开狗链,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抬头,他眼睛倏地亮起来,惊喜地笑着:“你提前回来……”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秦效羽就大步上前,把江赫宁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太深情,太用力,太颠簸,像是要把什么碾碎又重塑似的。 第79章 江赫宁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想轻轻挣脱,却察觉到,环抱自己的手臂在难以抑制地发。抖。 “你……怎么了?”江赫宁有些担心。 秦效羽摇头,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过衣领,贪婪地吮吸着上面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江赫宁不再动了,他垂下眼睛,手指慢慢抚摸着秦效羽的背后。 “好,你抱多久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羽宝真的很喜欢贴贴,这章有点苦,下章让我们甜起来!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小别胜()←_← 第66章 发现了!暗恋日记 得到许可,秦效羽尽情地把人圈在怀里,过了很久,江赫宁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想弯腰换鞋,可刚动一下就被搂得更紧。 江赫宁拍了一下秦效羽的后背:“别闹!” 秦效羽哼唧:“我没闹,就是想多抱一会儿。” 江赫宁拿他没办法,只好略显狼狈地用一只脚蹭掉另一只脚的鞋,袜子踩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找拖鞋,忽然整个人一轻,秦效羽竟直接把他抱离地面,又轻轻放下,只不过落脚处不是地板,而是秦效羽的脚背。 “你……”江赫宁一句疑问还没出口,秦效羽已经低笑着扶住他的腰,保持这个姿势,驮着他左摇右晃地往客厅里挪。 江赫宁怕站不稳,手扶在他的肩头,低头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脚,微微蹙眉:“你是哪根弦搭错了?” 话虽这么说,江赫宁却也没挣开,眼底悄悄漾起纵容的笑意。 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晃到客厅,终于跌进沙发,笑成一团。 秦效羽舒展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胸前:“过来。” 江赫宁也不忸怩,从善如流地依偎过去。 小鱼摇着尾巴凑过来,蹭秦效羽的裤子求抚摸,甚至两只前爪已经扒上他的大腿。 江赫宁见状从沙发上坐起来,正要开口,秦效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别担心,我一直在做脱敏,医生说适当的接触,有利于治疗。” 秦效羽揉揉小鱼毛茸茸的脑袋,想继续说什么,手机铃声就煞风景地响起来。 江赫宁从怀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房东,有些不好意思,往旁边挪了挪:“阿姨……哎,我知道……真对不住,这两天肯定搬,您放心吧。” 电话挂断,秦效羽侧头看他:“怎么了?” “房东儿子准备结婚,要卖房,催我搬家呢。”江赫宁有些挠头,“最近忙,还没找到合适的新房子。” “找房子干嘛,”秦效羽想也不想,“住我这儿不就完了?” 江赫宁耳根一热,先前住进来,还能说是为了照顾小鱼,后来也可以说是为了陈姨术后休养,都算是个正经的“暂住”理由。 可现在要是不租房,彻底搬进秦效羽家,那不就真成“同居”了么? 看江赫宁抿着嘴不说话,秦效羽顿时明白了,唇角一扬凑近了些:“所以要不要考虑永久入住?包水包电包物业费。” 秦效羽指指自己,眨眨眼:“现在天儿凉了,还附赠超帅人形暖炉一个。” 江赫宁被他逗得笑出声,却没直接回应,岔开话题:“你才杀青回来就要帮我搬家,不累啊?” 秦效羽说:“跟你在一起干什么都不累。再说了,我还没去过你家,临搬走前让我看一眼都不成吗?” 江赫宁拗不过他,两人打电话跟陈姨招呼了一声,就要出门。 小鱼也屁颠屁颠跟过来,秦效羽一把将它捞起,食指点点湿漉漉的小鼻子:“行,带上你去监工。” 秦效羽出了门,就朝车库里他那辆敞篷911走去,江赫宁赶紧拽住秦效羽袖子:“你这车不行,装不了东西。” “那换这辆?”秦效羽指指旁边的大g。 江赫宁白他一眼。 “实在不行叫搬家公司?” “不用这么麻烦,而且我先得打包,”江赫宁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声音轻快,“开我的,你路上正好眯一会儿。” 秦效羽眼睛一亮:“你买车了?” “嗯,之前接送陈姨复查,方便些。” 等到看见那辆沉稳低调的沃尔沃suv,秦效羽笑着说:“这车很衬你。” 这个车型确实不像他这个年龄和职业会选择的,江赫宁以为他在调侃,撇撇嘴说:“你不懂,不跟你说了。” 秦效羽怕他真生气,又柔声哄道:“我是说这辆车低调又可靠,温柔又周全,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说着秦效羽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了上去,真诚地赞赏:“空间宽敞,坐着也挺舒服,最重要的是你选的,肯定好。” 江赫宁噗嗤笑了:“言不由衷。” 秦效羽辩解:“我是说真的!” 江司机开得非常平稳,车内空气清新,没有新车常有的刺鼻皮革气味,不一会儿秦效羽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上一次来这里,他跟江赫宁还是同事关系,如今他们已经是热恋中的情侣了,想到这,秦效羽心里就甜滋滋的。 江赫宁打开房门,走到厨房,拿出两瓶水放在茶几上,转头对仍站在门口打量环境的秦效羽说道:“你先直接进来吧,平时没什么人来,备用拖鞋我塞柜子里了,一会儿给你找一双。” 秦效羽依言走进房间,小鱼到了新环境也非常好奇,到处溜达起来。 客厅比想象中宽敞,有一面落地窗,让这个两室一厅比它实际的面积显得更大些。 “还挺整洁。”秦效羽说。 “偶尔回来做些木工,顺带就打扫一下。” 秦效羽环顾四周,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装修布置则是简单的米白色系,木地板有些老旧,但被擦得很干净。 通常放电视的那面墙摆着一排与腰平齐的书柜,里面挨挨挤挤摆满了书。在台面上还随意的放着一本《涅朵奇卡》。 秦效羽信手拿起翻看,发现扉页上盖着一个方形小巧的藏书章,左下角是朵茉莉花,旁边刻着“江赫宁私藏”,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体,看起来古朴雅致。 “个人藏书习惯,”江赫宁眉眼微挑,“盖了章,就表示有主人了。” 秦效羽心下一动,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江赫宁越过他走进卧室收拾东西,秦效羽也想帮忙。 他发现这个房子两个房间,江赫宁自己一个人,却选择住小的,较大的主卧一直关着门。 好奇心驱使,秦效羽走了过去,推开门才发现,原来这间主卧被江赫宁改成了迷你雕刻工作室。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结实的木工桌,秦效羽用手比了比桌面的厚度,至少也要十厘米,整体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而且上过清漆。 桌子上放着防割手套、几块棕褐色木料、一张叠放整齐的毛毯,还有零星散落的刨木屑。 桌腿旁边有个金属舵,看上去像是船上才会出现的玩意儿,挺新奇。他拨弄了一圈,发现桌子降低了一点,原来是调整高度用的。 秦效羽抬眼看向墙面,有一排工具柜,按颜色和形状挂着各种木工工具,排列得一丝不苟。有不同型号的锤子、造型奇特的刻刀,甚至有些秦效羽从未见过。 在房间的角落,还放着一个透明玻璃收纳柜,里面摆满了木质的物件,雕工细腻,眉目生动。 秦效羽一眼就看到,之前江赫宁落在他车上的那个小钥匙扣,竟也被郑重放在了柜子的最上层。 小钥匙扣旁边,一个带密码锁的长方形木匣吸引了他的注意。 什么东西,这么秘密……还需要锁起来? 越不让看,秦效羽越想看。 他把木匣从柜子里取出来,先是输入了江赫宁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生日,依然不对。他试连了几组可能的数字,都打不开。 正有些无奈时,一个日期突然跃入脑海:0716。 “啪嗒”一声,锁应声而开。那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匣中安睡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日记本,和一封他再熟悉不过的信,是高中时他写给江赫宁的信。 他展开信纸,从头读起,字句青涩稚嫩,甚至有些傻气,可他的宁哥却将它珍藏至今。 他心头一暖,又翻开了那本日记。 [庄羽商讲笑话真冷,喜欢。] [庄羽商夸我雕的木头雪人好看,喜欢。] [庄羽商教我弹琴,握着我的手,好紧,手指好长,喜欢。] [庄羽商又把我当成抱枕了,睡着了劲儿还这么大,根本挣脱不开,好痒好热,我可能要失眠了。真讨厌……但是喜欢。想睡!] 再往后翻,无数个“喜欢庄羽商”的文字被组成了树的形状、花的轮廓,甚至还拼出来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秦效羽原以为会读到什么青春感伤酸涩文学,却没料到是这样直白又可爱的碎碎念。 第80章 不过那个“想睡”是什么意思? 是失眠想要睡觉,还是想要睡他呢? 如果是后者,那江赫宁高中时候一副冷淡的样子,就都是装的。 还真是......闷。骚。 秦效羽忍不住笑出声,江赫宁听见动静,拿着尼龙袋走了过来,见他捧着那个绿色封皮的日记,顿时耳根通红,扔了袋子,就要过来抢。 推拉间,一片被压得平整的芭蕉叶从中飘落。 绿油油的芭蕉叶上,用圆珠笔工整地写上了两个名字:庄羽商(秦效羽)。 秦效羽觉得这片叶子分外眼熟,终于想起来,在莫离村花市上,卖茉莉凉粉的阿姆告诉他们:洗干净的芭蕉叶上,写上心爱之人的名字,夹在最喜欢的一本书里,你爱的那个人就会回应你。 “还给我。”江赫宁伸手,声音有些发急。 秦效羽将芭蕉叶和日记举高,逗弄江赫宁:“当初是谁跟小满说,这些都是骗小孩的,不能信?” 江赫宁一把抢回本子抱在胸前,别开视线,声音含在嘴里,小声咕哝:“可……你不是回应我了嘛!阿嬷没有骗人。” 秦效羽出神地望着江赫宁,眼睛润津津的,泛着水亮,楚楚动人,渐渐地,与记忆中那个脆弱又勇敢的少年面容,重合在一起。 明明是一本载满心事的可爱日记,却因可恶之人,平白教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效羽来不及思索,身体就先做出了动作,他张开双臂将人拢进怀里,如同拢住一泓清泉,稍一用力便会从指缝间流走,可温柔掬起,又会盈满掌心。 “宁哥……” 秦效羽小心翼翼地说,“那年夏天,我走后的事,陈姨告诉我了。”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良久,江赫宁才喃喃说道:“是你留下的那把小刀……还有你的信,救了我。” “不,”秦效羽摇头,坚定地说,“能帮你挣脱泥淖的,从来都是坚强的你自己。” 他稍稍退开,托住江赫宁的脸:“江赫宁,你听好,你从来不是谁的药,更不是可以被权衡舍弃的物品,你是值得被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秦效羽的思绪飘回那他们刚认识不久,一起去吃夜宵的晚上。 北京胡同四合院的粥馆里,蝉铮铮叫,月高高悬。红灯笼映得他们脸颊绯红,世界仿佛只剩两个人,是那么安静。 “还记得,你请我喝粥的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吗?” 江赫宁还在回想,秦效羽却接着说下去:“我说,你是我的第一选择。这句话,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变。所以……” 秦效羽靠近一步,目光沉静认真:“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那些开心的、难过的、说不出口的……都交给我,让我们一起分担,好吗?” 江赫宁愣了愣,眼圈悄悄泛起霞红,他点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含糊地说了个“好”字,又马上咬住嘴唇,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会理解你的所有不安,我爱你这件事,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江赫宁看着秦效羽,一时间有些痴痴,眼底的水光愈来愈亮。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也从未有人让他如此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在无边迷雾中独自跋涉了太久,找不清方向,忽然看到一束光穿透云层而来,那光芒不刺眼,却驱散了他所有的惶惑与孤独,为他指明方向。 秦效羽就是他的光。 眼眶再也盛不住汹涌而来的情绪,一大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来。 江赫宁慌忙扬起脸,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可无论他再如何努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扑簌簌掉下来。 江赫宁这一哭,秦效羽顿时慌了神,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他难过,只好手忙脚乱地用拇指轻轻帮他擦掉。 “你别哭啊......” 江赫宁吸着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模样可怜又可爱。 秦效羽灵机一动,想出一个让他不哭的方法,弯起嘴角故意问道:“对了,刚才提道喝粥,我想起刘姨还说过,你跆拳道练得特别厉害。这样说,庆功宴那晚,你其实能轻松把姚峰他……” 话还没说完,江赫宁仰起还挂着泪的脸吻了上来,不让秦效羽再讲一个字。 秦效羽先是一怔,随即笑意漫入眼底,积极回应起这个缠绵的吻。 其实他早就猜到,庆功宴上,江赫宁是故意装作打不过姚峰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会让自己更爱这只小狐狸罢了。 吻了许久,两人都有些情动,江赫宁微微退开,气息不稳,眼底的水波还没消散,却漾着另一种光采。 他直勾勾地看着秦效羽:“气氛都到这了……除了接吻,不想再做点别的吗?” 秦效羽喉结上下滑。动:“宁哥,你什么意思?” 江赫宁双手环住秦效羽的脖颈,字字轻挠着他的心尖儿:“非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宁宝想干什么,非让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_→ 第67章 你是我的 江赫宁轻轻拉着秦效羽的手,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秦效羽碰到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不用拿出来也知道是什么。 江赫宁轻咳两声,解释道:“带小鱼洗完澡,回家时路过便利店,想着你过两天要回来,就……顺手准备了。” 这话像是给秦效羽点了火,顿时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低头就要吻他,却被江赫宁轻轻推开:“我刚才收拾东西,出了汗,先去洗个澡。” 秦效羽连忙说:“我跟你一起。” “不要!”江赫宁无情拒绝。 上次在酒店的阴影他还记忆犹新,秦效羽本就是得寸进尺的类型,他自己又总容易心软妥协。 第一次,他还是想在。床。上好好发生,要是跟秦效羽一起洗,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而且,他需要彻底清理一下,不想被秦效羽看到。 江赫宁建议道:“要不你先洗,我正好准备下要换的衣服,省得你待会儿洗完光着出来,有碍观瞻。” 秦效羽一听能穿江赫宁的衣服,顿时咧嘴笑起来:“好,那我先洗,很快的!” 他边说边往浴室走,没两步却突然转身折返,捧起江赫宁的脸响亮地“啵”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冲进浴室。 他说“很快”,确实很快。 没过多久,秦效羽就带着一身茉莉花香走出来,这是江赫宁家沐浴露的味道。 “洗干净了吗?”江赫宁怀疑。 “当然,其实我在别墅等你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洗过澡了,刚才是把重。点。部。位再认真清洗一遍。” 江赫宁向下瞟了一眼,把浴巾扔到他小。腹上,秦效羽胡乱接住擦了起来,发现上面也有茉莉花的图案。 秦效羽打趣道:“宁哥,我发现你真的好喜欢茉莉花,干脆别叫江赫宁了,就叫江茉莉,社交账号也起个什么茉莉王子之类的名字。” 江赫宁被射。中。膝。盖,因为他微博小号就叫“茉莉先生”。 他抓起叠好的家居服塞进秦效羽怀里:“少废话,快穿你的衣服吧。” 说完转身就往浴室走,完全不给对方继续调侃的机会。 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秦效羽笑了笑,“江茉莉”生气也是这么可爱。 秦效羽穿上那套家居服,棉质面料摸起来很柔软,让他有种被江赫宁抱着的感觉。 他慢悠悠地走进卧室,房间不大,却格外温馨。 床单和被子是江赫宁趁自己洗澡刚铺上的,秦效羽摆出一个大字,让自己重重砸到床上,翻过身,对着被子又是一阵猛吸,香香的。 他抬头就看见,床头还点着香薰蜡烛,微光荧荧摇曳。 秦效羽一眼认出,这是他之前在莫离村睡不着时,经常用的牌子。 难道江赫宁那时看到就悄悄记下,还特意买了同款? 他果然很爱我。 秦效羽的视线不觉又飘到蜡烛旁边。除了一盏台灯,其他物品都被收拾起来,只有那盒安。全。套,格外显眼。 加上背后传来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秦效羽脑子里开始浮想翩翩,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莫名想找个人聊两句舒缓情绪。 可这事儿……还真不好随便找人聊。 他猛地想起,有个人非常合适,还能提前交流一下经验,于是,电话马上打了过去。 “这么久没联系,找我有事?”庄栩然接得很快。 “栩然,哥哥有事想问问你?” 庄栩然哪听过秦效羽这么殷勤地叫他,恶心地打了个寒颤:“问吧,快点,我一会儿还得排练。” 秦效羽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才挤出来:“你男朋友……是怎么让你舒服的,有什么独特技巧吗?” “这你得问他,你问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又笑开:“你现在才问,难道你们还没……” 第81章 秦效羽打断道:“嗯……还没,不过应该马上了,我不想让他太疼。” “啧,挺体贴啊,不过……”庄栩然玩味地说,“你确定他是0吗?他超凶的!” 凶? 他的宁哥明明非常温柔。 “我看你也挺凶的,还能直接给徐启一个大比兜,怎么不当1呢!” “我……我愿意,我舒服,你管得着吗!!” 庄栩然气得直哆嗦,他可倒是想当1,奈何实力悬殊,身份有别。 秦效羽琢磨起庄栩然的话来,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几秒,他从没意识到还有这个可能。 也许宁哥就是因为高中的那件事,之前才对。情。事有些排斥,不想。做.0,也很正常。 秦效羽的心开始没节奏地乱跳。 如果是江赫宁…… 他攥紧手机,心一横,觉得如果对方是江赫宁,为爱。做.0也不是不行,就是得临时改学新功课。 做0,他没经验。 最后庄栩然还是大发善心提醒他,要全部相信对方,让自己放松下来,感觉才会更好。 秦效羽似懂非懂,但还是记在心里。 电话一挂,他赶紧翻出杨琳发的“教材”,打算临阵磨枪。 点开视频,看得正投入,连浴室水声停了都没察觉。 江赫宁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还学呢?” 秦效羽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叽”砸在脚踝上,疼得他弓着身直吸溜。 江赫宁裹着丝质浴袍,斜坐在床边,衣襟微敞,露出一截腿。刚洗完澡,他的眼睛汪着水,波光流转,露出挑衅又勾人的笑意。 “不会啊?我可以教你。” “我当然会了,”秦效羽心里没底,但面上必须保持自信,眼睛一弯,笑着凑近江赫宁,低声问:“难道宁哥很有经验?” “应该比你懂得多。”江赫宁被他笑得耳根烧起来,他虽无实战经验,但工作有时候会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知道的总该比秦效羽多吧。 无论如何,先接吻总是没错。 江赫宁一手拉过秦效羽的衣服,将唇覆了上去。 见对方这么主动,秦效羽自然不能放过,先是在嘴角轻啄两下,然后张开嘴,将舌。头。伸。进去,细。细。吮。吸、舔。舐,品尝世界上最甜美的糖饴。 这个吻格外有耐心,但江赫宁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秦效羽其他技术他还没有体验,吻技是出奇的好,没一会儿就让他醉醺醺的了。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江赫宁才轻轻推开秦效羽,胸。口。上下起伏,眼里一。片。迷。蒙。 他微微张。着。嘴。喘。息,埋怨,但更像是娇嗔:“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对不起,再吻,我注意。” 秦效羽的手沿着江赫宁的身体缓缓向下,指尖滑过丝质浴袍,最终停在月要间的系带上。 他轻轻一扯,带子松落,被随意丢在一旁。 失去了束缚,浴袍自然向两侧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江赫宁并不柔弱,线条分明的薄月几恰到好处。 秦效羽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之中,流连忘返,一。股。灼。热自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全身。 爱。意。与。渴。望早已被点燃,此刻正无声而汹涌地燃烧着。 他再次俯身,衔住那两片柔软,双手悄然把浴。袍。彻。底。拉。开,终于完全滑。下。来,堆叠在月要间。 秦效羽凭着本能把江赫宁。推。倒。在。床。上,吻也随之如雨般落在他的下巴、侧颈、喉。结。 他的。手。指。开始在江赫宁的领。地。游。走,先是经过一道隐秘的溪谷,又在柔软的缓坡上稍停,感受着那片月几月夫在他。手。下。逐。渐。升。温,变。得。滚。烫。 他极致的温柔是四月的风,渐渐地,江赫宁化为一池春水,呢喃着淙淙,悦耳动听。 秦效羽抬起眼,目光如漆,声音低沉克制:“现在喊停还来得及,这是你最后一次拒绝我的机会。” 他需要再次确认,即使。身。体。已。经。开。始。叫。嚣,但他始终把江赫宁的意愿和感受放在第一位。 江赫宁转回脸来,对上秦效羽的视线,尽管有些羞涩,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前。戏。漫。长。而。磨。人,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情。动。气。息。 秦效羽在秘境边缘徘徊片刻,便向更深处前进,试图触及那处从未有人造访的幽谷,他敏锐地察觉到江赫宁蹙了一下眉头,虽然很快舒展开,但秦效羽还是立刻停了下来。 “疼?”他关切地问。 江赫宁摇摇头,眼。神。有。些。迷。离,声音细若蚊蚋:“……还好。” 只是有些不。适。应。的。异。物。感。 秦效羽不放心,才想起缺了重要东西,他强压下自己的。冲。动,撑起身问:“……家里,有没有。润。滑。油?” 问这话时,他的耳根也有些发热。 江赫宁迷离的眼神清醒了一瞬,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没特意准备这个。” 江赫宁看到秦效羽闻言就要起身,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现在要去买?” 他飞快地往下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脸颊爆红:“你这样……怎么出门?” 秦效羽一愣,笑了出来。也是。 这时江赫宁想起什么,伸手拉开桌抽屉,里面有些杂物,还有一小罐用了一半的茉莉味护手霜,和沐浴露是同系列。 他拿出来,递向秦效羽,眼神飘忽,声音更小了:“用这个顶替一下,应该……可以吧?” 秦效羽接过来,有点犹豫。不是怀疑效果,是怕成分刺激。 江赫宁看出了他的顾虑,抿了抿唇,忽然伸手将护手霜夺了回来,自己拧开了盖子:“那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要去挖那白色的膏体。 这怎么行? 秦效羽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剜取了一小坨,在掌心揉开焐热,又继续开始了探索。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睛密切关注着江赫宁脸上细微的表情,生怕弄疼了他一分一毫。 膏体在体温下渐渐融化,变得滑。腻,但他的动作依旧充满耐心,缓慢地延伸,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即使在这种情动难以自持的时刻,他依旧没有忘记江赫宁可能存在的心理阴影。 他停下动作,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用手托住蜜桃:“我可以。进。来吗?如果你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或者有任何一点点不舒服......” 秦效羽顿了顿,有些害怕,但依然无比认真笃定:“我们交换位置也行。你在上面,或许……会更有安全感。” 江赫宁望着他,望着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仿佛跌入一片温暖的云朵里,是那样舒服、自在。 最后那点不安,似乎在这样踏实的爱意面前,彻底消散无踪。 他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勾住秦效羽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月要月支微微向上迎合。 “我爱你。” “你是我的。” 江赫宁一边告白一边细碎地吻着,声音深情又蛊惑,这七个字击溃了秦效羽最后的防线。 他再也无法忍耐,抄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带了上去。 “既然我是你的,那就好好感受我。” 江赫宁闭上眼,身。体。里。陌生的充盈与酸胀突然漫开,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被迫迎来第一场急雨。 他轻嘶一声,身体不由自主。蜷。缩,脚趾紧紧扣住。 “放松点……宁哥,还有一半,你紧张……我也会难受。” 听了这话,江赫宁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勉强抬起上身,往下看了一眼,又重重地跌落回床上,来回颠簸了几下。 他心里有些后悔,早知就听秦效羽的,换一下位置。 可现在的处境,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继续下去。 江赫宁开始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秦效羽温柔地抚慰也起到作了用,房间里开始逸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突兀的响动,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立刻,客厅里传来了哒哒哒轻快的小跑声。 紧接着,卧室虚掩着的门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扒开一条细缝,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江赫宁站在浴室镜前,身旁摆着两套衣服,一套是舒服的格子家居服,一套是很少穿的丝质浴袍。 他考虑再三,选择了后者。 “穿这套,会不会效果更好一点呢?” 第68章 盖章,把你私藏 小鱼狗生第一次看见,两个人类男性的身。体。上。没有任何遮蔽物,而且紧紧。交。叠在一起。 第82章 它抬起前腿,黑眼珠子瞪得贼大,一张纯洁的狗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汪!” 听见小鱼的叫声,忙碌的两人吓了一跳,朝门口望去。 江赫宁:“要不把门关上?” 秦效羽:“可它要是一直叫,一直挠门怎么办? 江赫宁:“要不......给它找个玩具转移注意力?工作室里有个玲珑球,它应该会喜欢。” 秦效羽:“好,我去给它拿。” 秦效羽不舍地退了出来,江赫宁顿时感到一阵空。虚,浑身发车欠,还没缓过神,就猝不及防被。抱。起。来。 江赫宁慌不择路,只能像只考拉紧。紧。挂在对方身。上。 秦效羽单手托住他,另一只手扯过浴袍,披在他肩上,朝工作室走去。 江赫宁第一次觉得两个房间离得这样远。 秦效羽每走一步,他整个人就随着步伐颠。簸。晃。动,若即若离的触碰,像某种温柔的酷刑,折磨着他的神经。 江赫宁手臂渐渐松了力道,有向下坠的趋势,秦效羽怕他掉下去,稳稳托着柔软的两瓣向上提,可回落时又是重重一颠。 “你......你走慢点......” 江赫宁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又低头在秦效羽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牙印,不过一会儿便泛了红。 肩头传来细微的刺痛,秦效羽反而更加兴奋,露出得逞的笑容,丝毫没有放过江赫宁的意思,掌心不轻不重在蜜桃上拍了一下,侧过脸在他耳旁小声说:“慢了,你更受不了。” 江赫宁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今天他才算见识到,秦效羽竟是如此坏心眼儿的人。 玲珑球就在工作室角落的地面上放着,外面镂空,内嵌了一只三花猫,猫脖子上还带着铃铛,骨碌起来叮当作响,十分有趣。 小鱼正蹲在旁边,尾巴尖轻轻晃动,盯着球跃跃欲试。 秦效羽调整好抱着江赫宁的姿势,脚尖轻巧地将球拨向客厅。木球清脆地滚过地板,小鱼忙不迭地追了过去。 秦效羽嘱咐:“自己安静玩会儿,我们有正事要忙!” 小鱼的注意力完全被玲珑球吸引,在远处敷衍地汪叫一声,算是答应,秦效羽趁机落了门锁。 他把江赫宁稳稳地放在那张宽大结实的木工桌上,刚一接触桌面,江赫宁就轻轻哆嗦了一下,嘴里逸出短促的吸气声。 秦效羽怕他凉着,拽过木工桌上的毛毯,摊开,凌,乱地垫在江赫宁身。下。 自己温热的手掌则穿过浴袍,附在他的后背上缓,缓。摩。挲,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试图驱散那点凉意。 江赫宁被摸得有些痒,手撑住桌面往后躲时,却忽然顿住,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他摸索着拿起那枚物件,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的那方藏书章,章底还沾着红泥。 秦效羽问:“是你的印章,怎么在这儿?” “在这正好,”江赫宁轻声命令,“别动!” 接着他竟用那枚沾着红泥的印章,稳稳地按在秦效羽结实的胸膛上,一个清晰鲜红的印记赫然浮现。 “盖了章,”江赫宁得意,“从里到外,就都是我的私藏。” “从里到外吗?那好......如你所愿。” 秦效羽的吻落了下来。 这一次更加缠绵,像温热的潮水漫过。唇。齿,让他情不自禁,沉溺其中。 呼。吸。交。缠。间,江赫宁早已气喘吁吁,嘴角渗出一丝来不及吞咽的唾液。 可就在他追着那温度想要更多时,秦效羽却退开了。 江赫宁不满地。轻。叹一声,迷蒙地睁开眼,只见秦效羽单手转了转桌侧的金属舵,让桌面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他随着桌面上升,腿软得坐不稳,身子一滑,就跌进对方怀里。 秦效羽顺势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去,背对自己,掌心。按。在。他的月要窝上。 “趴好。” 江赫宁咽了咽口水,俯。身。塌。腰。 五指陷进柔软的毛毯里,抓。紧。迎。送。 背。部。流。畅。的。曲。线,像一弯浅浅的新月。 随着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无声的邀请。 可秦效羽偏偏不着急,指尖沿着。脊。线。慢。条。斯。理。地。游。走,灼热的部分在目标周围逡巡,却迟迟不肯进来。 江赫宁难耐,羞红了眼,转头瞪着秦效羽:“你讨厌......快点给......” “我”字只说了半个,就被突然覆上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仿佛要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抽干。 而后,汹涌的节奏袭来。 江赫宁。仰。起。月孛。颈,视野在潮湿的水气中摇晃。天花板像起伏的海平面,吊灯是颠簸的月亮。 他成了浪尖的一叶扁舟,被潮汐推着,反复撞碎在礁石上。 秦效羽的手绕到江赫宁身。前,像暖流包裹住他。掌心贴合的触感,带起细密的涟漪,有节奏地涌动着。 双。重。的。夹。击,让江赫宁五脏六腑都一起跟着震颤,心也快要从喉。咙里被颠出来。 桌面上散落着些打磨光滑的木头小把件,随着。震。动,一点点向桌子边缘挪移。 终于噼里啪啦跳下桌面,像一尾尾跃入水中的活鱼,散落池中。 门外的小鱼正专注地对付那只玲珑球,突然听到门里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竖起耳朵跑到门边。 它听到里面传来连绵不断的叫声,可完全不像是遇到危险,反而软腻腻的。 声动工作室的那只三花猫“水水”,再被它追着嬉闹的时候,也经常发出这样的声音求饶。 小鱼知道这是愉悦喜欢的意思,才放下警惕,安下心来,继续用爪子拨弄球里的小猫。 江赫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帘缝里透进一丝皎洁的月光,照在被子上。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还是没能在床上,多少有些遗憾。 好在第二次他就如愿以偿。 身上已经被秦效羽清理干净,衣服也穿好了,江赫宁没有太多不舒服,只是腰。腿。还有些酸软,提醒着不久前刚发生的事。 江赫宁穿上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厨房里叮铃咣当的声音。 刚迈步,就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个踉跄,低头一看,拖鞋上竟然勾着秦效羽的内。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手撑着墙,想。弯。腰。把。内。裤拽下来,就听到秦效羽打开厨房门喊道:“醒啦,饿了吧,马上就可以吃饭。” 江赫宁抬头一看,僵在原地。 秦效羽正端着砂锅走出来,身上竟只穿了一件围裙,布料堪堪遮住正面,胸口处还留着那枚红印,江赫宁十根脚指头开始疯狂抓地。 秦效羽把热气腾腾的砂锅放到餐桌上,一转身,后背完全。裸。露,只有一根细带在腰间系成蝴蝶结。 江赫宁扶额,偏过头去。 秦效羽说:“怎么,我全身上下还有哪是你没品鉴过的?” 江赫宁咳了一声,尴尬地问:“......不冷吗?” “热得很。”秦效羽意有所指地挑挑眉,推着他往餐厅走,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软垫。 “这垫子哪来的?” “外卖,刚和食材一起送来的。”秦效羽盛了一碗什锦咸粥,接着说,“我第一次做,没有经验,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江赫宁又想起刚才的初体验,低着头说:“没有,你很棒,我……很满意,也很喜欢。” 秦效羽笑了笑,把粥推到他面前,突然凑近,轻声暧昧地说:“宁哥,我说的是粥,你说的......是什么呀?” 江赫宁整张脸轰地烧起来:“我……我说的也是粥!!” 果然,秦效羽是个十足坏心眼儿的人。 江赫宁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初体验成功!撒花!可为什么宁宝不理人了呢←_← 第69章 被迫见家长 两人所谓的“收拾行李”简直是一场效率极低的拉锯战,把一天能干完的活儿,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而且从早上九点起床开始,秦效羽就没正经过。 江赫宁刚把两件衬衫放进箱子里,转身的功夫,就被人从背后搂住了腰。 “宁哥,”秦效羽把下巴搁在江赫宁肩膀上,开始玩他的发梢,“这衬衣好看,别收进去了,今晚换这件吧?” 江赫宁手一抖,差点把叠好的衣服又弄乱:“别闹,赶紧收拾,不是说好下午搬家公司会来吗?” “还早呢……”秦效羽嘟囔着,手又不老实,顺着衣摆探进去,指腹在他月要间轻轻划着圈,“而且昨晚某人答应我的‘早安吻’,到现在还没兑现。” “那是因为某人一睁眼就不规矩!”江赫宁用手肘往后顶他,“松手,昨天就没收拾完,再闹今天也搬不成了。” 第83章 话是这么说,但他抗拒的力道软绵绵,秦效羽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地缠着他,含糊道:“搬不完就明天再搬……反正还没到最后期限……” 结果就是,一上午过去了,行李才装了不到一半。 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各种黏糊糊的小动作上。 递件衣服要蹭下手,拿个箱子要搂下腰,找卷胶带都能被按在墙边亲得气喘吁吁。 小鱼躲在一旁没眼看,狗粮哐哐往嘴里炫。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才食髓知味,正是腻歪的时候。 中午秦效羽又软磨硬泡,拉着江赫宁“午睡”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直到太阳都快西斜了,才把所有东西搬上车。 大大小小的纸箱,连同那个沉甸甸的木工桌,总算都被妥善地运进熙竹园别墅的地下室里。 秦效羽拉着江赫宁,拎着最后一个随身的小行李箱,坐电梯上了一楼。 “总算搞定了!”秦效羽长舒一口气,电梯上行时,趁机在江赫宁脸上啄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庆祝咱们同居……对了,还有陈姨,咱们带上她一起。” “陈姨恐怕没时间,她上午给我发微信,说那个老家的姐妹来北京找她,顺便接她回去,走之前,陈姨要带姐妹逛逛景点,所以这两天都不在。” “哦,那真是好可惜啊,今天只有咱俩在家了。”秦效羽拖着长音,毫不掩饰他期待的眼神,嘴角比ak还难压。 “……呵呵。” 江赫宁汗流浃背,下意识揉了揉腰,就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天赋异禀,本来之前自己还有些当1的念头,但经过这几次,他完全歇了心思。 毕竟既舒服又可以偷懒,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太频繁,也很苦恼,他现在只想快来个人救救他!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秦效羽牵着江赫宁的手刚迈出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本该空无一人的家里,此刻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庄申勤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上捧着本线装《茶经》,慢悠悠地翻着页。 面前的茶几上,一只小巧的陶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水,旁边的篦子上,烤着一小堆油亮的板栗和几个表皮微焦的小橘子,满屋都是暖融融的香气。 江赫宁跟在后面,一眼瞥见屋里有人,触电似的就要甩开秦效羽的手。 可对方根本不想配合,攥得死紧,五指硬是扣着他,不肯放。 两人在电梯口较起劲,一个往后缩,一个往前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切磋武功。 江赫宁急得瞪圆了眼,疯狂朝他使眼色,一边小幅度摇头,一边用夸张的唇语口型说道:“不、是、时、候!松、手!” 秦效羽撇撇嘴,指尖在江赫宁手心里挠了一下,这才不甘不愿地彻底放开。 “小羽回来啦?”庄申勤才听到动静,合上书,温和地问道。 “爸!” 江赫宁随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素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向他们走来。 庄申勤的眼神也轻飘飘地落向江赫宁:“儿子,这位是?” 没等秦效羽组织好语言介绍,江赫宁已经微微躬身:“叔叔您好!我是效羽的......朋友,江赫宁。打扰了。” 他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庄申勤的目光又扫过他们脚边的箱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秦效羽见状,赶忙开口解释:“宁哥的房东临时不租了,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新房子,我就让他先搬到我这儿来……” “临时借住!”江赫宁立刻提高音量,抢过话头补充道,“也就几天,找到房子我马上就搬走,绝不会打扰太久。” 他说得又快又清晰,生怕产生任何误会,虽然也不是误会。 秦效羽诧异地扭过头看向江赫宁,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音量抗议:“几天?说好的同居呢?怎么还临时变卦了……” 江赫宁无语地盯着秦效羽,这人是不是他说什么话都会相信? 小时候,一定是个给根棒棒糖就能拐走的小朋友吧! 庄申勤将两人的小互动尽收眼底,脸上反而露出更加宽和的笑容,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没事儿。既然是小羽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别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多住些日子也无妨。就把这当自己家,别客气。” 这是江赫宁第一次仔细端详庄申勤,他说话时喜欢笑着,语气从容,露出的牙齿很整齐,乍一看,完全是位儒雅谦和的知识分子。 如果江赫宁不是知道庄申勤的底细,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 秦效羽问:“您怎么有空来了?” 庄申勤慢条斯理地推推眼镜,笑呵呵的:“怎么?我不能来?” “当然能……” “之前电话里不就约好了,杀青后咱爷俩聚聚,吃顿饭。我听栩然说,你最近回北京不住顺义,都在这边,就过来看看,”庄申勤顿了顿,自然地补充一句,“密码也是栩然那孩子告诉我的,你们关系处得不错?” 不错个屁,这小子一定是见不得我过得舒服,故意找老爸来搅和的! 秦效羽心里一阵无语,脸上还得挤出笑容:“也就……还行。您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庄申勤重新坐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看看书,喝喝茶,你这儿挺清静,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且……我也很久没来了。”他脸上露出凄哀的神色,“好啦,不说这些伤心的,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接风!” “好,谢谢爸!”秦效羽应得爽快。 庄申勤朝厨房方向努努嘴:“你段阿姨手艺没得说,今天算你们有口福。” 果然不一会儿,餐桌上就琳琅满目,但比菜品更抢眼的是段晓云的热情。 她一边给江赫宁夹红烧肉,一边开始“人口普查”。 “哎呦,我追的那个新剧男主居然是你配的?小江啊,你这嗓子、这模样,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江赫宁说:“让我念个台词还行,演戏我是真不在行。” 秦效羽立刻接话:“宁哥就是谦虚,我跟他学了好多,台词进步特别大,吴导都夸我呢!” 庄申勤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段晓云又盛了碗汤递过来,一脸八卦:“小江今年多大呀?有对象没?” “快二十五了,”江赫宁偷瞄一眼正啃鸡翅的秦效羽,含糊道:“有,有个刚谈不久的……女朋友。” “啧,可惜了,”段晓云满脸遗憾,“我还想介绍我闺蜜女儿给你认识呢,特别漂亮一姑娘!” 她转头又盯上秦效羽:“效羽喜欢什么样的呀?” 庄申勤顿时拉下脸来:“他现在要以事业为主。” “问问怎么啦?”段晓云撇嘴,“效羽年轻有为,帅气多金,不谈恋爱好浪费的。” 江赫宁在一旁默默吃饭,觉得这段阿姨很有意思,完全没有后妈该有的客气,反而看着像个傻白甜。 但想到庄栩然说过她母亲最擅长说谎,又不禁暗叹,要是真靠这张脸骗人,那上当还真不冤。 段晓云还在兴致勃勃地问:“说说嘛,效羽?” 秦效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一本正经道:“我喜欢个子高的,漂亮的,看起来瘦,但实际上要有点肌……肉肉。” 他瞥见江赫宁开始猛扒拉饭菜,嘴角一翘:“最好呢,会点才艺,木雕啊、跆拳道之类的,而且……声音得好听,骂人都跟唱歌似的那种才行。” “咳咳咳……唔。”江赫宁一口饭呛进气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秦效羽赶紧凑过去,帮着顺气拍背,语气无辜:“慢点吃呀,又没人跟你抢。” 桌底下,江赫宁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 饭后,段晓云拎起包匆匆告辞,说是要赶着上瑜伽课,庄申勤却没有一起离开的意思,反而去厨房忙活起来。 江赫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秦效羽先是若无其事地蹭到沙发另一端,没过半分钟,他又挪近一点,拿起抱枕揣在怀里。 最后,他干脆扔开抱枕,整个人直接贴着江赫宁挤坐过来,沙发垫都陷下去一块。 江赫宁浑身一僵,目不斜视,警告:“离我远点。” 秦效羽假装没听见,反而得寸进尺又凑近半分,耳语道:“刚才是谁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有对象的?……现在,‘女朋友’想讨个吻,不过分吧?” 说着他就撅起嘴唇,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江赫宁吓得一个激灵,正好看见庄申勤端着果盘,从厨房门口朝这边走,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啪!” 一记温柔的巴掌轻轻糊在秦效羽凑过来的脸上。 庄申勤愣在原地:“你们这是……?” 第84章 江赫宁也顾不得尴尬,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有蚊子,刚才飞他脸上了。” “是啊爸,秋蚊子最毒了,死叮,那么老大一只,”秦效羽反应过来,努力配合表演,“谢谢宁哥帮我打蚊子!” 庄申勤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扫了一个来回,脸上温和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沉了沉。 他将果盘放在茶几上,仿佛随口一提:“小羽,你段阿姨买的那个榴莲不错,但我不会弄,你去厨房处理一下,大家一起吃。” 秦效羽说:“好,宁哥跟我一起。” 江赫宁刚要起身,就被庄申勤拦住:“让小羽自己去,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秦效羽一听,立刻忐忑起来。 这是故意要把他支开? 留宁哥单独对付老爸? 这怎么行! 他看向江赫宁,眼神里写满担忧。 你一个人ok吗? 第70章 纯兄弟情,信我! 江赫宁朝秦效羽递去一个眼神,让他放心,快去。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秦效羽就是接收到了。 他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极其不情愿地蹭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庄申勤和江赫宁,两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凝滞。 庄申勤没有看电视,而是重新准备起茶饮。烫杯、置茶、冲泡、分汤,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优雅。 他将一盏透亮的茶水推到江赫宁面前问:“平时常喝吗?你对这些有研究?” 江赫宁礼貌回答:“我喝得不多,更谈不上了解。” 庄申勤眉梢微挑,有些诧异:“你太谦虚了,《田园诗话》里你分析茶品的那一期,我看过,见解很独到。” 江赫宁摇头:“都是节目效果,有剧本的。” 庄申勤笑了笑,不置可否。如果真有剧本,这种能博观众好感的机会,更不可能会给一个素人。 “茶如人,得细品。”庄申勤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闻香,意有所指地看向江赫宁,“而且这东西,和人打交道一样,讲究一个合适。好茶叶,必须配好水。水若来源杂,再好的茶也会被带偏。有些水,看着清透,实则来路不明,如果用来沏茶,只会败了茶性,徒留浊气。” 江赫宁用指腹摩挲着微烫的杯壁,接口道:“庄叔叔说的是。而且茶圣陆羽也讲,‘茶性俭,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澹’。有些茶树,占着最好的山头,受尽阳光雨露,却还贪心不足,什么水都想沾染,最后反而串了味,失了根本。” 他抬起眼,玩味地看着庄申勤,语气依旧恭敬:“就像有的人,太过贪婪,既要又要,可能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竹篮打水一场空。您说是不是?” 庄申勤斟茶的手一顿,脸上虽是笑着,眼神却凌厉起来,直直看着对面:“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茶经》里还说,煮茶重火候,水没烧开就急着响,容易烫了嘴。” “叔叔教诲的是。”江赫宁垂目低眉,话锋却一转,“可水真正滚起来的时候,表面浮起的泡沫哪怕堆得再高、再白,只要底下的火一撤,眨眼的功夫,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举起茶杯,饮了一小口,喟叹道:“泡沫终归是泡沫,再热闹也是假的,散尽之后,真相还是会浮出水面。” 庄申勤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云淡风轻竟险些绷不住。 就在这时,秦效羽端着榴莲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爸,宁哥,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庄申勤又恢复了慈爱长辈的模样:“没什么,和小江随便聊聊茶,没想到他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 江赫宁垂下眼帘,谦逊地笑笑:“还是庄叔叔见解高,我随便瞎说的。” 秦效羽听他俩说话费劲,干脆拿了房果肉,往嘴里塞了一口:“嗯,好吃!我开出来个报恩榴莲,特别饱满,我尝的这块也可甜了!” 江赫宁婉拒:“榴莲我就不吃了,我想先去收拾下行李,你们父子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庄父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看向自己儿子:“效羽,别愣着,小江第一次来,你赶紧给人安排个房间休息。” “哦、哦,好!”秦效羽回过神来,连忙应声。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抓起江赫宁的行李箱拉杆,“宁哥,跟我来,房间在这边。” 说着,便引着江赫宁朝走廊走去。不一会儿,秦效羽假装安置完房间,返回客厅,却发现沙发空着。他环顾四周,最终在阳台找到了父亲的身影。 玻璃门半开着,风簌簌吹动帘纱,金秋的晚上已经有些寒意,秦效羽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过去,轻轻从身后给父亲披上。 庄申勤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嗯,”秦效羽站到他身旁,“陪您待会儿。” 庄申勤没再接话,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熟练地敲出一根,点燃。 秦效羽握住父亲的手腕,制止道:“爸,医生怎么嘱咐的,让您少抽。” 庄申勤拍开儿子的手:“戒?烦心事儿这么多,不就指望这个解解愁么?” 他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被夜风倏地扯散,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 “您刚拿了金桂奖最佳编剧,还有什么可烦的,不都是高兴事儿?”秦效羽胳膊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烟头亮起猩红的光,庄申勤转过身看向儿子,直白地说:“我能不烦吗?我儿子交了个男朋友。” 秦效羽的手下意识抓紧栏杆,心脏狂跳。他想起江赫宁在卧室里的嘱咐,不论父亲说什么,就一个宗旨:死不承认。 他强压下慌乱,故意拔高声音:“爸!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谁告诉您的?” “还用别人告诉,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庄申勤故意拖长语调,审视着他,“我看你对小江......” “朋友!纯兄弟情!”秦效羽急急打断,故作轻松打岔道:“您不会是看了网上那些cp粉剪的视频吧?还是营销号瞎忽悠的?那都是剧本,节目效果,您要是连这都信,下一步是不是该往家买保健药了?” 庄申勤被他气乐了:“臭小子,拐弯抹角说你爸老糊涂了是吧?” 他看着儿子那副急于辩解、脸都涨红了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冤枉后的反应,他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孩子从小见到漂亮姐姐就脸红,确实不像......走那门心思的。 而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心思单纯,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诈一个准。 庄申勤紧紧盯着秦效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确实看不出太多端倪。 他的肩膀稍稍松弛,呼出一口气:“也是,咱家打根儿起就没这个基因。” 秦效羽听了这话,暗自嘀咕:那他可能是“转基因”了。 庄申勤转回身,弹了弹烟灰,眉头依然锁着:“就算不是,我也不太喜欢你这个朋友,他城府太深,心思根本摸不透,你太简单,斗不过他的,以后少接触。反正,也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为什么?”秦效羽脱口而出,“我是交朋友,又不是搞政。治,什么斗不斗的。宁哥他人特别好,帮了我很多忙,明明是我占他便宜了!” “帮?”庄申勤冷笑一声,“别哪天被卖了,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就成。” 他见儿子梗着脖子,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算了,不提这些,电影杀青了,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 “之前李含非跟程璐谈了个古装电视剧,现在准备得差不多,快进组了。” “嗯,你在电影圈还没站稳脚跟,电视剧市场确实先不能放弃。什么类型的?偶像剧不要接了。” 秦效羽说:“是人物传奇,没有什么感情线。” 庄申勤思忖片刻,说道:“前两天我跟张导吃饭,他提起下届金幕奖由他主评。要不要……” “爸!”秦效羽语气严肃地打断,“您知道我会拒绝。我一定会登上领奖台,但必须是凭实力。” “好,”庄申勤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切的微笑,“那你好好磨炼演技,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回去了,在这儿我睡不着。” 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听不见,秦效羽才脱力地靠在门上,放松下来。 他缓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拧开江赫宁的房门。没想到,江赫宁根本没睡,正靠在床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秦效羽说:“在等我?” 江赫宁问:“你爸走了?” “嗯,刚走,真是太险了!”秦效羽几乎是扑到床边,兴奋地说,“差点就露馅了,全靠你提醒,把我这辈子的演技都使出来,才蒙混过去!一开始我还想直接坦白呢,现在想想太鲁莽了,还是你说的对。” 第85章 江赫宁平静道:“看来你爸爸不喜欢我。” “也不是,”秦效羽连忙挠头解释,“他就是一时半会儿可能……可能没法想象儿媳妇是个男的。但他其实很开明的,我以后慢慢渗透,相信他肯定会接受!” “谁是你媳妇?”江赫宁笑骂,抬脚轻轻踹他,“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别啊,”秦效羽就势抱住他的腿,耍赖般蹭过去,“让我留下来吧,没你在旁边我肯定睡不着。” 他举起三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我发誓,今晚就只盖着被子纯聊天,绝对不闹你。” “真的?” “我保证,骗人我是小狗!” 见江赫宁态度软化,秦效羽立刻得寸进尺,手臂一环,便搂着他一同倒进蓬松的被褥里。 江赫宁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耳边传来一声声稳健的心跳。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已然歇止,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片宁静之中,江赫宁却心事重重。他睁开眼,目光描摹着秦效羽酣睡的面庞,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他不想看到这张脸上出现任何的阴霾。 可那件事,那封遗书,确实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透不过气来。秦效羽对他父亲如此信任,到底该不该说呢? 第71章 一起上春晚 日上三竿,两人还窝在床上不愿意睁眼,为了配合秦效羽的时间,江赫宁特地把能暂缓的工作调整了日程。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秦效羽刚睡醒,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勾住江赫宁的睡衣边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 不一会儿,江赫宁睡衣的扣子就解下大半,他的手偷偷溜了进去:“今天没有通告,我们可以一整天都赖在床上。” 江赫宁按住他作乱的工具:“是谁昨天跟我说,骗人是小狗的。” 秦效羽把腿搭在他身上耍赖:“我说的是昨晚不闹你,又没说今天。” 江赫宁翻了个白眼,但多少有些纵容,两人的气氛开始旖旎起来。 秦效羽轻吻着江赫宁锁骨,正要再凑近些,门铃却煞风景地响了。 大清早的,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江赫宁刚要起身,就被秦效羽一把按回床上。 “别管它,咱们继续。” 然而门铃执着地响个不停,最终秦效羽只得爬起来,打开门,露出尴尬的微笑。 “谁啊?”江赫宁整理着睡衣走过来。 秦效羽转过头,表情复杂:“是左伊姐。” 江赫宁那点残存的睡意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对这位左伊姐,心里总是莫名有点发怵。 这种感觉的源头,还得追溯到他留学时的遭遇。左伊的长相、气质,甚至那审视的眼神,都像极了他当年一位教战略课程的华裔女教授。 她上课风格极为“变态”,酷爱随机点名进行案例研讨。为了让上课的研讨更加有质量和深度,她会提前留pre reading,让大家阅读她的十几篇相关论文,外加一本砖头厚度的专著。 为了不在课堂上死得太难看,学生们不得不提前三个礼拜就开始埋头苦读,江赫宁虽然能听懂,但他对金融战略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上这个学校完全是按照江劲恒的安排和希望,这种课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所以现在和这位左伊面面相觑,他还是会想起当年被论文和课堂研讨支配的恐惧。 左伊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穿着睡衣的两人身上迅速扫过,眉头一蹙,却没做过多停留。 “左伊姐,你怎么突然来了?”秦效羽说。 左伊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动作利落地打开,递到秦效羽面前:“进组新剧的内容有些调整,需要和你对接一下。” 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视线转向一旁的江赫宁,微微颔首:“江先生也在,真巧。” 江赫宁感到一阵尴尬,下意识地找了个话题:“你吃早饭了吗?要不我去准备点......” “不必,”她语气平淡,“我说完就走。” 果然,左伊言简意赅,所谓的新剧对接只用了短短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她都在旁敲侧击地提醒两人同居的风险。 这显然才是她一早亲自上门的主要原因。 “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左伊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江赫宁一眼,“有些事,还是要谨慎些好,我只是提醒,但你应当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说完该说的,左伊一分钟也不多待,利落地起身。 “我先走了,”她朝门口走去,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秦效羽嘱咐道,“记得看新剧本。” 江赫宁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左伊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才幽幽道:“她说的有道理。” 秦效羽从背后环住他,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头:“别担心,这小区私密性很好,她就是爱危言耸听。” “不,”江赫宁转过身来,双手自然地搭在秦效羽的臂弯里,神情却格外认真,“她说得对。我们这样住在一起,同进同出,目标太明显,确实不安全。” 秦效羽手臂一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所以你又要搬走?你明明答应我的。” 江赫宁目光游移了一瞬,有些心虚:“我......我也从来没有明确答复过你,要一直住在这里。” 秦效羽怔了怔,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小半步,不敢置信地说:“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和我住在一起?连答应我的话都留着余地,就等着今天拿来反驳我,是吗!” 江赫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效羽眼神落寞,声音冷下来:“你总是这样,忽远忽近。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爱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没那么爱我。” 江赫宁立刻摇头,伸手想去碰他,却被对方轻轻躲开。 “不是的,我非常爱你,”他语气急切,“但你是公众人物,我必须为你的前途着想,我们得谨慎一点。” “还怎么谨慎!我现在是演员,谈个恋爱怎么了?”秦效羽委屈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公司里那些比我小的爱豆,背着粉丝,恋爱都谈了不知道有多少段了。我23岁才第一次谈恋爱,怎么就不行了?” “咱们情况不一样!”江赫宁脱口而出。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谈恋爱。” 秦效羽当然知道江赫宁的意思,也不是在无理取闹。只是他更在意的,是江赫宁那份有所保留的态度,他很不开心。 “而且,我们也都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那是渣男标准话术!”秦效羽打断道,“最亲密的人之间,不需要所谓的空间,我什么事都可以跟你分享。” 可话说出口,秦效羽马上又后悔了,别开脸小声补充道:“我,我没有说你是渣男的意思。” 江赫宁看着他这副急着指责又慌忙找补的模样,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秦效羽看着他笑,自己也绷不住,嘴角弯了起来,方才那点小委屈仿佛一下子蒸发掉了。 “我明白,”江赫宁语气放缓,声音软下来,“这里是你的家,也曾经是你父母的家。我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在这里,我唯一的牵挂就是你。可你总要到处拍戏,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反而更觉得空荡。再说,万一哪天你父亲又突然过来,我也不好解释。” 秦效羽沉默了片刻,这句话他倒是能听进去,这里,终究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那我们可以搬到顺义的房子去,”他最后挣扎道,“那里私密性也很好。” 江赫宁还是摇了摇头:“太远了,我现在赚的钱足够租一间离公司近的房子,我也……不想什么都依赖你。” 可秦效羽多么希望他能多依赖自己一点。 他还要再说点什么,但看着江赫宁温和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把宝贵的相处时间都用来争吵。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秦效羽的预期。 江赫宁行动力极强,没两天就找到了新住处,甚至拒绝了他帮忙搬家的提议。 “这么多东西,我不帮你,你怎么收拾完?”秦效羽不解。 “没事,我找朋友帮忙。”江赫宁一边整理箱子一边说。 秦效羽立刻警觉:“又是那个昌敏吗?他对你就是没安好心。” 江赫宁抬起头,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地笑笑:“我们只是合作过的同事,平时也不总见面的。路老大帮我找的房子,他会来搭把手,再说了,不是还有搬家公司么?” 他走到秦效羽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吧,好好拍你的戏。” 当晚,秦效羽躺在空了一半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有个念头悄然萌生。 进组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秦效羽紧锣密鼓地拍摄,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熬到剧组给了两天假,他一反常态,既没回北京,也没提前告诉江赫宁,而是神秘兮兮地一张机票直接飞去了秦皇岛,他正偷偷酝酿着一个大惊喜,得要亲自去安排才放心。 第86章 时间在忙碌中飞驰,转眼年关将至。秦效羽古装剧的拍摄已近尾声,在一个寻常的收工傍晚,他接到了李含非的电话。 他竟然收到了春晚的邀请,虽然现在的春节联欢晚会跟以前的意义不一样了,但能在大年夜在全国人民面前刷脸的机会也是不可多得。 喜悦瞬间冲散了连日的疲惫,他拿着手机,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宁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上春晚了!”电话一接通,秦效羽嘴角就抑制不地上扬。 他不自觉地踱着步:“小时候,我总是一边守着电视看春晚,一边吃饺子,现在居然真的要站在那个舞台上了……像做梦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江赫宁爽朗的笑声:“真好,真为你高兴,邀请你,说明主流媒体认可你,是好事!” 他是南方人,以往对春晚并不热衷,但今年,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视机前。 高兴之余,秦效羽心头浮上一丝愧疚:“可这样一来,我就不能陪你过年了。你呢?今年……还回家吗?” 他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我是说,你爸那边……” “应该不回了。那个家,有我没我,其实没什么差别。” 来北京这几年,父亲江劲恒每年春节前都会例行公事似的打来电话,问一句“回不回来”,但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属于父亲的新妻子和新儿子,总像一道无形的墙提醒着他,自己早已是那个家里的“外人”。 久而久之,父子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客气地询问,一个委婉地拒绝,然后各自维持着体面,度过又一个互不打扰的新年。 秦效羽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心又潮湿起来,他坚定地说:“我的节目一结束,立马就飞奔去找你!我保证,以后的每个除夕,你都绝不会是一个人!” 江赫宁握着手机,只觉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开来,好像对方灼热的呼吸就贴在他的耳畔。 江赫宁光是听着秦效羽的语气,眼前就能浮现出他此刻的模样: 眼神灼灼,一脸诚恳,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在手心里给他看。 江赫宁的心底像被冬日暖阳照耀般熨贴,他轻笑着,声音不自觉压低:“你的意思是……我们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在一起?所以,你这是在向我告白?”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认真的回应:“是,我在向你告白。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秦效羽总是这样,习惯将话说得很满,不留余地,不想退路。 可奇怪的是,江赫宁从不觉得那是轻浮的承诺。 秦效羽像是沙漠中慷慨的绿洲,而自己是环绕着它的沙海,本能地向往着那片绿色,信任那份生机,渴望更深地沉溺于那份滋养与安稳之中。 “好,永远在一起,一言为定。” 这边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路鸣夏就风风火火走了过来,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乎要蹦起来。 他一把抓住的江赫宁的胳膊:“宁啊!天大的好事!你要上春晚啦!” 江赫宁被他摇得摇头晃脑,上下牙打颤:“啊?路哥你慢点说……我一个配音员上什么春晚?” 路鸣夏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是你配的那部动画电影,正式定档大年初一了,春晚特意为春节档的电影搞了个创意串烧环节,你们这些主创,都要一起登台,亮相宣传!” 他缓了口气,连珠炮似的继续解释:“听说设计得挺新颖,不是干巴巴站台上打招呼,好像是把几部电影的主题元素融到一个节目里,说不定还得跟着音乐来段说唱或者互动。 “想想那场面,底下坐满了人,电视机前更是亿万观众……这曝光度,可是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的!” 江赫宁怔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心跳莫名加速,一种不可置信的情绪缓缓升腾。 他这是要跟秦效羽在春晚的舞台上一起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秦效羽惊喜准备中…… 第72章 你是在邀请我? 晚上七点,央视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走廊里,两个刚结束彩排的舞蹈演员正聊得正欢。 扎马尾的姑娘激动地拉住同伴:“下一个就轮到秦效羽和许如清彩排了,那个节目效果特别好,你看过吗?” “第一次联排的时候我就看了,秦效羽琵琶竟然弹得那么专业,就是跟他那张洋气的脸不太搭配。” “和许如清配一脸不就行了,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俩人眼神都能拉丝,要是互动再久点就更好了……” 两人说笑着渐行渐远,转角处的江赫宁一字不落,把这些话都听进耳朵里。 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低头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里和【习习】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今天终于能见到宁哥了,好开心,晚上我们一起回你那去吧。] 江赫宁愤愤地飞快敲字。 [想得美,找跟你天造地设的人去吧,别来找我!] 刚发出去,他就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立即撤回了。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春晚联排,虽然被通知下午5点到现场,但他还是早来了一会儿。 做完妆造之后,导演组就告知他,需要和其他同节目的演员先在后台稍作休息,影帝黄嘉明还在从香港赶来的路上,需要等人齐再进行彩排。 黄嘉明之所以要参加这个节目,是因为《拂晓抵达》紧赶慢赶进行后期制作,终于也搭上了春节档的末班车。 所以大年初一,江赫宁和秦效羽参与的影片会同时上映。 一号演播大厅后台是环形的,比江赫宁想象的要小很多,同节目的演员们陆续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轻松地闲聊。 但江赫宁素来不擅长在陌生环境里主动社交,便借口去洗手间,独自绕到廊道转角想透口气,结果就听到了自家男朋友在跟别人“眼神拉丝”的消息。 他正想得有些出神,一位戴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江老师,原来您在这儿,咱的节目调整到观众席演出了,需要提前熟悉位置,我带您过去。” 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观众席的第一排,和其他演员一起在指定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在他身旁落座,是刚从香港赶来的影帝黄嘉明,风尘仆仆却依旧保持着得体风度,对大家礼貌地点头示意。 黄嘉明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歉:“不好意思久等了,飞机晚点,路上有些堵车。” 影圈重量级前辈如此谦和亲切,丝毫没有架子,周围的其他演员也都友善地摆手,表示没关系。 上次在秦效羽去医院探望黄嘉明的时候,江赫宁没有跟着一起进病房,只是在车里等候,所以黄影帝并不认识他。 可黄嘉明觉得身旁的年轻人气质干净,瞧着格外面善,主动跟他聊起天:“看你有点面生,这次春节档,你出演的是哪一部?” 江赫宁回答:“我是声音出演,在动画电影《降妖》里为男主角杨披山配音。” 黄嘉明惊喜道:“啊!我看过预告片,很有趣,杨披山那个角色建模很帅气,声线也很亮眼,原来是你,上映了我一定会去看看。” 江赫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谢谢黄老师,我也一直非常期待您的《拂晓抵达》。” 话音刚落,舞台上一声清脆的琵琶扫轮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束清冷的追光落下,秦效羽身着国风缎面青色西装,怀抱琵琶端坐于光影中。央。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间娴熟流转,婉转旋律如清泉流淌而出。 突然,鼓点与电子音效切入,旋律倏然转变,舞台光影随之变幻,许如清白衣素裙来到台前,两人合唱重新编曲,带有流行元素的音乐《又闻茉莉香》。 他们配合默契,确实像江赫宁在后台听到的那样,很般配。 表演结束下场时,秦效羽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竟然搜索到了江赫宁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兴奋地朝他这个方向挥手。 众目睽睽之下,江赫宁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他一个得体疏离的冷淡表情。 秦效羽看到他的反应,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明显的失落,脚步一顿,接着就被旁边的许如清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一到没人的角落,许如清就放开秦效羽,抱臂打量着秦效羽闷闷不乐的臭脸。 自从严钰临不半夜打电话催进度,她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是成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她决定大发慈悲,当一回爱情顾问。 “你们俩吵架了?”许如清单刀直入。 秦效羽眼神飘忽,遮掩道:“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第87章 许如清不耐烦:“别装了,你和江赫宁在一起了吧。” 秦效羽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许如清摆摆手,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不过你放心,我这人一向守口如瓶,更不会用这事搞你。” “呵呵,你这话说的。” 就好像错位接吻照不是你搞出来的事一样。 许如清假装没看懂他的表情,又凑近些:“按理说你们应该还在热恋期,怎么江赫宁对你冷冰冰的?” 秦效羽忍不住问:“你也这么觉得吗?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所以你们到底吵没吵架?”许如清八卦地问。 秦效羽苦恼地揉了揉后颈,思索:“好像......没有吧。” 搬家的时候拌了两句嘴,但很快就和好了,这应该不算吵架吧? “什么叫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还能模棱两可吗?” “就是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有些冷淡,但其实我知道他应该是爱我的。” “明白了,不就是忽冷忽热么,那还不容易,”许如清眼睛一转,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来,姐姐教你一招,百试百灵。” 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你就跟我假装特别暧昧,我保证不用多久,你家那位就会醋意大发地来找你。这招我当“爱情保安”的时候,可是屡试不爽,促成好几对了!” 秦效羽越听越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小步:“怎么个暧昧法?” “简单!”许如清兴奋地说,“排练时多些眼神交流,我偶尔帮你整理一下衣领,你说话时我假装害羞低头,甚至......” 许如清突然踮起脚尖,凑到秦效羽耳边:“甚至可以假装不小心有身体触碰,你放心,我可是专业演员,保证演得真情实感,这招能很快试出对方对你的感觉,感情立马升温!” 秦效羽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江赫宁可能会露出的受伤表情,心头一紧。 如果江赫宁伤心,自己会比他还要难过。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愿意试探他。” 许如清愣住了,她见过太多人在感情里计较得失、试探底线,甚至她自己也曾是这般游戏的常客,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效羽也会很痛快接受她的建议。 可此刻他的眼神清澈而笃定,没有一丝虚伪或犹豫。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不懂手段,而是根本不屑于用手段,因为他付出的,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猛地撞上许如清的心口,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悲伤。但面上她还是夸张地调侃道:“秦效羽,你没救了,也太爱了吧!” 江赫宁的节目联排刚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走出演播大厅,又看了一眼微信,秦效羽没有给他新的留言,也没给他打电话。 江赫宁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忽然他被人拽住手腕,塞进一辆黑色库里南。他惊慌挣扎,直到“绑匪”摘掉鸭舌帽,露出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人!”江赫宁低声斥诉,试图挣脱,却被秦效羽反手将摘下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宽大帽檐瞬间遮住他大半张脸。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我观察了,这会儿没人,很安全,放心吧。”秦效羽倾身过来,委屈地问:“今天我跟你打招呼你没看见吗?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江赫宁偏过头:“现在全网都在嗑你和许如清,我不得识趣,离你远点吗?” 帽檐的阴影恰好掩饰了江赫宁眼底翻涌的情绪,其实他只是觉得在央视这种场合,他们之间表现得太亲近影响不好,但脑子里突然又响起后台那两个舞蹈演员兴奋的议论,说话就忍不住刻薄起来。 而且他刚才趁休息时,还用小号偷偷看了一眼“秦深几许”超话。最新的一条路透视频的画面中,许如清正亲昵地凑在秦效羽耳边低语,两人距离极近,看上去默契又亲密。 江赫宁盯着屏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秦效羽突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异常炽热熟练,像燎原的野火,迅速让江赫宁燃烧起来。 秦效羽的舌尖擦过江赫宁的上颚,同时也在一下又一下撩拨他的心,沉。沦间,他恍惚地想:秦效羽的吻技好得过分,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让他腿软的角度...... “接吻时走神?”秦效羽用鼻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为什么......”江赫宁声音发颤,“吻得这么......” 那个“好”字被咬碎在齿间,他猛地咬住秦效羽的下。唇,铁锈味瞬间在交缠的唾液间弥漫。 “嘶——”秦效羽吃痛松开,不解地看着他,“宁哥,你干嘛咬我?” 江赫宁干巴巴地问:“技术这么娴熟,一定吻过很多人吧?” 秦效羽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指腹抹过唇上的血珠,顺势将人压。在副驾的座椅里。 “你吃醋了?” “我没有!”江赫宁别过脸去。 秦效羽轻笑:“许如清那招还真有用,虽然我没答应她。” 江赫宁猛地转头:“你和许如清后台都说什么了?” 秦效羽如实交代了许如清的建议,然后认真地说:“但我拒绝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你,更不愿意让你误会我。” 江赫宁眼底的嗔怒早已化作粼粼水光,轻轻抚摸着秦效羽微肿的嘴唇:“疼吗?” “疼,”秦效羽故意蹙眉,却藏不住眼尾得逞的笑意,“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这句话像羽毛搔过江赫宁的心尖,他忽然拉过秦效羽的衣领,迫使对方靠近自己,然后侧过头吻上去,舌尖细致地抚过那道伤口。 当秦效羽试图加深这个吻时,他却后退半寸。 “只是亲亲就够了吗?” “你是在邀请我?” 江赫宁没有回答,眼神潮湿地望着他,抬手直接打开了星空顶的按钮,霎时间三千星子倾泻而下,流动的银河在车顶缓缓旋转。 黑暗中,衣料摩。擦声越来越密,真皮座椅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车窗渐渐蒙上白雾。 两人忘情地交融着,却不知道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镜头悄悄对准了他们...... 转天,《又闻茉莉香》节目的彩排片段不知被谁曝光在网上,春晚节目组只好紧急临时调整节目安排。 把许如清调换到别的节目,秦效羽的搭档也换成了一位知名的三弦非遗文化传承人。 春晚当晚,秦效羽的表演非常顺利,在节目中的最后串场的一段rap,巧妙引出了接下来的电影宣传环节。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却被高清摄像机捕捉得一清二楚。直播弹幕顿时沸腾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情侣,神仙转场,丝滑默契!] [官方按头磕cp啊这是,也太会了!] [那眼神,我受不了了,真的是在上高速,我这个爱清水的,得先看同人缓缓。] 与此同时,厦门江家别墅里,江劲恒正破天荒地守在电视机前。 若是往年除夕,他早早就上床休息,但今年他得知儿子要上春晚,特地八点准时坐到客厅。 五岁的小儿子突然蹦起来,肉乎乎的手指戳向屏幕,兴奋地大叫:“妈妈快看!是哥哥!是那个好看的哥哥!” 江劲恒抬头,正好看到秦效羽的特写镜头闪过,失笑道:“傻小子,这哪是你哥哥。” 镜头又一切,恰好给到观众席上的江赫宁,他正拿着春晚吉祥物公仔,笑着地坐在人群中。江劲恒语气笃定地指着屏幕:“这个,这个才是你哥哥。” 小家伙却不买账,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哼哼地反驳:“这个哥哥我不认识,刚才那个弹琵琶的才是哥哥!” 江劲恒纳闷:“这人是谁啊?小宝怎么会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宁宁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尤其那啥的时候→_→ 第73章 四个人的约会好嗨皮 四十岁的江太太梁梦温柔娴雅,她笑着走过来,看了眼电视屏幕:“这不是咱们的新邻居吗?原来还是个明星,难怪这么帅气。” 她摸了摸江赫安的小脑袋,继续说道:“前阵子小宝幼儿园教了山海关的知识,他就天天闹着要到实地看看。我刚好有时间就带他去了,回来时,顺道去秦皇岛的房子住了两天,正巧碰见对面那栋别墅来了新业主,就是电视上这个弹琵琶的年轻人。” 江劲恒这才想起来,自己几年前确实在秦皇岛置办过一套房产,原本想着偶尔去度个假,不过在南方待惯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去住。 梁梦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一声:“这小伙子还挺有意思的,把原来设计好的游泳池给拆了,改成了个玻璃温室花房,跟莫奈的花园似的,倒是别有一番情调。” 第88章 江赫安兴奋地插嘴:“大哥哥人也可好啦!那天我玩滑板差点摔跤,是哥哥一把接住我的,为了救我,他胳膊还蹭破了皮,都流血了,我就让妈妈把我的小兔子创可贴送给他。” “说来也巧,这孩子好像跟赫宁关系很不错,俩人还一起参加过综艺......叫什么来着?”梁梦回忆道。 “《田园诗话》。”江劲恒说。 “对对,就是这个,我刷到过片段,内容挺不错的。” 江劲恒知道儿子参加综艺的事,但他一直不太赞成江赫宁过多涉足娱乐圈,更不希望他和圈内人走得太近。 可惜他这个儿子小时候挺省心,到大了反而叛逆得很,根本不听他的。 江劲恒眼睛盯着电视,开始心不在焉,他决定明天早上给江赫宁打个电话。 大年初一的早上,阳光像被稀释过的金箔,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江赫宁新租的房子,地暖烧得很旺,只盖一层薄被也不会觉得冷。 昨天春晚演出结束后,两人跟做贼似的,兵分二路,偷偷摸摸回了江赫宁新家过夜。 左伊竟然破天荒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为难他们。 秦效羽赤着上身,迷迷糊糊,感觉颈窝传来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皮肤,惹得他一阵酥。痒。 他微微低头,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江赫宁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沉。 那张脸庞在睡梦中完全放松下来,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嘟起,竟透出几分稚气来。 秦效羽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他呲牙咧嘴尝试抽出来,可刚一动,怀里的人就不满地皱起眉头。 “麻就麻吧,”秦效羽认命地想,甚至用还能动的左手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宁哥舒服就行。” 不一会儿,秦效羽的眼皮子止不住耷拉下来,又开始睡意朦胧。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秦效羽下意识地以为是左伊来催命了。 他摸索着抓过手机,点了通话键,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声音含混:“左伊姐……下午才是首映礼,让我们再睡会儿。”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止。 秦效羽等了几秒,正疑惑左伊今天怎么这么耐心,就听到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声传来。 “你是谁?” 这三个字,瞬间把秦效羽叫醒,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磕磕巴巴地反问:“您、您是哪位?” “江劲恒。” 电话那头报出的名字,砸得秦效羽耳膜嗡嗡作响。 江劲恒? 宁哥的父亲?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打来?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竟然管江劲恒叫“左伊姐”?! 意识到说了什么胡话的秦效羽感觉自己要变成一块石头碎掉。 他手忙脚乱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手机是江赫宁的。 “再睡会儿嘛,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你倒是还有精神……”江赫宁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满是餍足后的倦怠。 他顺手就夺过吵个不停的手机,看也不看便扣在床上,另一只手臂勾着秦效羽的脖子,势要把人摁回枕头里。 秦效羽手忙脚乱撑住身体,小声在他耳边提醒道:“是你爸!江叔叔的电话!” 江赫宁听到父亲的名字也没完全清醒,闭着眼在床上一通乱摸,才拿到手机,声音沙哑地说:“喂?” “刚才接电话那个男的是谁?”江劲恒语气生硬。 “明知故问,我喜欢男人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江赫宁说。 “我听他说要参加什么首映礼,难道是娱乐圈的?”江劲恒提高音量,怒气冲冲,“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这个圈子乱得很,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腌臜……” “是我男朋友。”江赫宁打断道,“他人很好。” 秦效羽听到江赫宁这么说,眼神煜煜地望着他,心里十分雀跃。 江劲恒不管儿子说了什么,继续滔滔不绝,江赫宁逐渐失去耐心:“他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是我认定的伴侣。”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江赫宁以为父亲盛怒之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刚准备拿下手机查看,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江劲恒的声音。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尽管听起来依旧别扭:“……我在春晚看到你了,你的表演很出色。” “嗯。”江赫宁回应得简洁,听不出喜怒。 “今年……你回家看看吧。” “不了,从今天开始就要跑路演,应该会很忙。”江赫宁干脆地回绝。 江劲恒又退了一步:“我这两天都在厦门。你要是上这边的影院路演,也可以顺便……顺便回家看看,或者,我去参加你的路演活动也行。” 这已经是江劲恒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示好。 然而江赫宁并不领情:“不必了。您也挺忙的,照顾好梁阿姨和安安吧。” 说完,江赫宁便挂掉了电话。 秦效羽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 江赫宁淡淡地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揣进温暖的被窝里:“没事儿。我和我爸的关系……一直就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想让秦效羽安心,又补充道:“说实话,这已经算很好了。” 江赫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瞥见窗外愈发明亮的阳光,转而说起了电影:“今年春节档可是修罗场,许多片子质量都很好,《降妖》和《拂晓抵达》虽然不是同类型题材,但也有竞争关系,你觉得哪部能赢?” 秦效羽从被窝里支起身子,用手指悄悄勾了勾江赫宁的指尖:“那我可说不准。不过《降妖》的票房里必须有我的一份贡献!说好了要找机会一起看的,你可不能耍赖。” 江赫宁弯起唇角:“好,不耍赖。等忙完路演这阵子,咱们找个没人打扰的时间,专心看。”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路演马不停蹄,秦效羽偶尔会跟江赫宁身处同一个城市,但密集的路演、采访、宣传等工作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见面。 好在忙碌终有回报,两部电影均表现出色,成为本届春节档口碑与票房双丰收的赢家。 秦效羽在《拂晓抵达》中的演技让人眼前一亮,与影帝飙戏也并不逊色,之前被观众诟病的台词,在这次电影呈现中竟然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 还有观众打趣地评论道:“这得吃掉多少个配音员才能有这么大的进步,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动画电影《降妖》更是以破竹之势,一举拿下档期票房冠军。 转眼便到了大年初十,《降妖》剧组的全国路演总算告一段落,江赫宁比秦效羽先一步回到北京。 秦效羽的路演工作也即将结束,两人早在电话里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夜探电影院”,秦效羽更是迫不及待,订好了当晚最后一个场次,就在江赫宁住处附近的亿达cbd。 将近晚上十一点,影院门口的霓虹灯在寒风中闪烁,假期结束,又赶上工作日,比起春节期间的人声鼎沸,此时显得冷清不少。 江赫宁穿着一件短款白色羽绒服,带着鸭舌帽,黑色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挤出来点私人时间,做些情侣间最稀松平常的事,还要搞得像特务接头,对象是大明星就是这点不太方便。 他独自站在大厅角落的立柱旁,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和秦效羽微信对话的界面。 [我到了,你在哪?] 秦效羽秒回。 [马上到,一分钟后,电影院门口见。] 其实《降妖》最终的成片江赫宁已经看过,但和秦效羽在影院看电影,这还是第一次。 他目光扫过零星几个晚场散客,忽然,一个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那人站在电子兑票机前,身量高挑,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肩线流畅平直。 江赫宁心下一动,凭着直觉朝那人走去,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笑着说:“我在那边,你没看到......” 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是一张极其出挑的脸。 五官深邃,皮肤冷白,一双眸色略浅的杏眼,眼尾微挑,看人时自带三分审度,嘴角却是似笑非笑的多情。 而且这人乍一看和秦效羽长得很像,但气质与秦效羽的阳光俊朗完全不同。 他更有侵略性,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会让人一眼注意到,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江赫宁认错人有些尴尬,局促地后退了半步。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他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随即,勾起一个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认错人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很有磁性。 江赫宁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第89章 “严钰临?”江赫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严钰临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笑意更深了:“哦?这就认出我了?” 第74章 你去死吧! “这个时间看电影......”严钰临目光掠过江赫宁手上捏着的两张票,“等秦效羽?” “你不也在等人,等庄栩然?”江赫宁反问道。 这个问题既像是默认,又像是把问题抛了回去,还点明了些心照不宣的关系。 很少有人对严钰临说话这么冲,但他也没生气,眼里反而露出浅浅的笑意:“他买爆米花去了,还要买最大桶的,这么晚吃甜的,明天又要说自己胖了,他总是这样,还会生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劝住他......” 严钰临滔滔不绝说到一半,发现江赫宁在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自己,才意识到他可能说的有点多,赶忙假装咳了两声,将视线转向别处。 江赫宁因为乌琴山的事,对这位“大佬”没什么好印象,但此刻又觉得他有些好笑。 这位传闻中手腕凌厉、深不可测的人物,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威严冷硬,而且比杂志上看着更年轻,提起庄栩然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 要是严钰临知道庄栩然把他当成鱼塘里“最麻烦的一条大鱼”,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秦效羽快步走到影院门口,一眼就看到江赫宁正和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的男人站在一起。 两人距离很近,低声交谈的模样在他看来显得过分熟稔。 秦效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就在他接近时,那男人恰好转过头来,看见了他,随即对江赫宁使了个眼色说道:“他来了。” 秦效羽目光不善地打量对方一眼,直接问江赫宁:“他谁啊?” 江赫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就从容自若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莫名带着点挑衅:“严钰临,你弟弟的……男朋友。” 秦效羽眉梢微沉,想到之前在剧组打电话时,这个人故意给他听“床戏”,于是毫不客气地回敬:“别套近乎,我跟庄栩然不是亲兄弟,跟你更不熟。” “哦?”严钰临有些意外,一脸云淡风轻地看向江赫宁,“你竟然还没跟他说?” “说什么?”秦效羽警惕地问,“你俩之前认识?” 江赫宁立刻否认:“没,我们第一次见。” 秦效羽又问:“那你应该跟我说什么?” 江赫宁无语地剜了严钰临一眼,胡诌道:“说......跟你介绍他高贵的身份,著名上市集团老总。” 秦效羽不屑,看着男人招欠的表情,心想他看起来不像老总,更像老六。 两人之间气氛很不融洽,视线在空中交火,谁也不肯先移开。 远处,庄栩然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匆匆赶来,看见严钰临身边竟站着秦效羽和江赫宁,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怀里的爆米花都惊得蹦出来几颗。 更巧的是,他们选的是同一场电影,而且这么晚来看电影的“神经病”恰好只有他们四个。 秦效羽和江赫宁坐在七排正中的位置,严钰临则拉着庄栩然坐道最后一排情侣位的最右侧。 放映厅的灯光刚暗下来,开始播放其他电影的预告片和冗长的片头。 庄栩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捧着刚买的爆米花,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严钰临侧过头,从他的桶里抓了一把。 庄栩然瞪了他一眼,护食地把爆米花桶往怀里带了带:“不是给你也买了吗?为什么老是拿我的?” 严钰临目光仍落在银幕上,慢条斯理地嚼着顺来的爆米花,理直气壮地说:“你桶里的比较甜。” 强词夺理! 厚颜无耻! 可庄栩然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当即探过身,毫不客气地从严钰临的桶里抓回满满一把,还得意地冲他哼了一声。 严钰临见状,宠溺地轻笑一声,忽然转过身来。 庄栩然以为他要故技重施,连忙双手护住自己的桶,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却没料到,对方根本志不在此,严钰临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拇指蹭过他的唇角,低头精准地吻住了他。 庄栩然一愣,睁大了眼睛,米花桶的边缘被手指紧捏住,正在微微变形。 严钰临的唇稍稍退开几分,低声说:“宝贝,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他轻轻抚上庄栩然的眼帘,接着又是一个异常柔软的吻,带着爆米花焦糖的甜香。 严钰临的舌尖灵巧地撬开庄栩然的唇齿,起初他还试图挣扎,推拒的手抵在对方的胸膛上,但很快炽热的亲吻,让他浑身酥。麻,只能张开嘴,任由严钰临采撷,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严钰临的衣襟。 影院角落里,偶尔响起细微的亲吻声和压抑的喘。息。 电影播放到剧情的小高。潮,一个巨大的爆破声突然响起,震得庄栩然这才回了神,他赶紧伸手推了推严钰临的肩膀,想让他稍微克制一点。 严钰临稍稍退开,仍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还是宝贝更甜。” 庄栩然耳根已经烫得发软,还是强作镇定说:“……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这是电影院,公众场合!”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小声嘀咕:“而且我嘴上也只是奶油的味道好吗!” “我们坐在最边上,不会影响别人,”严钰临不依不饶,手臂环住庄栩然的腰将人拉近,“况且现在唯一的‘别人’就只有前面那两位,又有什么关系?” “那也不行!”庄栩然用手肘抵着他,脸上写满抗拒。 严钰临眸色倏地冷了下来,方才那点戏谑荡然无存:“你忘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庄栩然打了个寒颤。他自然清楚在这段关系中自己的位置,不过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玩物。但平日里,他仗着严钰临毫无底线的纵容,没少恃宠而骄。 当“金主”用身份压迫“玩物”的时候那就是生气了。 严钰临目光犀利地扫过前排秦效羽的背影,语气生硬地说:“还是因为秦效羽在前面,所以你才不愿意?”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庄栩然色厉内荏,又觉得严钰临没事找事。 严钰临最看不惯他这副维护“哥哥”的样子,心头火起,干脆扣住庄栩然的后颈,把他拉入怀里。 后面的动静引起了秦效羽的注意,他疑惑地回头,正好撞见严钰临捧着庄栩然的脸亲得难舍难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转回来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心思却再也无法集中在电影上了。 一场紧张刺。激的群像打戏结束,江赫宁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早知道剧情,但还是不免揪心。 他转过头,想跟秦效羽讨论刚才的精彩场面,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看我干什么?”江赫宁有点不自在。 “电影不如你好看。”秦效羽答得一脸认真。 “这可是我的作品,春节档的票房冠军,你竟然说它不好看?” “好看,”秦效羽点头,眼神依旧黏在江赫宁脸上,“但你认真看电影的样子,更好看。” 江赫宁没好气儿地说:“好看回家再看,先专心把电影看完。” 秦效羽支吾:“其实……我之前没忍住,已经看过一遍《降妖》了。” 江赫宁不解:“那为什么今天还非要来?” “我想和你一起看,”秦效羽凑近了些,直白地说,“不过现在……我更想亲你。” 不等江赫宁反应,秦效羽便吻了上去。这个吻短暂却响亮,恰好被路过他们的庄栩然逮个正着。 好在他没有停留太久,而是直径坐到了第一排。只是不一会儿,江赫宁竟然也坐到了他旁边。 庄栩然匪夷所思地看着江赫宁:“你怎么不跟我哥坐一块儿,跑来找我了?” 江赫宁:“那你为什么跑前面来了?” 庄栩然委屈,小拳头锤了一下沙发扶手:“当然是为了躲开后面那只发。情。的。公。狗。” 江赫宁无奈地说:“我也一样。” 庄栩然噗嗤一声笑了,用胳膊肘碰碰江赫宁,八卦地问:“刚才我可都看见了,我哥居然这么主动……难道我一直猜错了?” 江赫宁眉间轻轻一动:“你猜错什么了?” 庄栩然贱兮兮地咧着嘴说:“你其实不是我‘哥夫’,而是我‘嫂子’?” 江赫宁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你爹!” 庄栩然:“……” 世界终于清净了。两对情侣临时重组,1对1,0靠0,果然同“号”相斥,效果拔群,剩下半场电影总算得以安心看完。 零点散场,四个人前后脚走向地下车库。深夜的车库空旷得令人心慌,脚步声也格外清晰,加上惨白的灯光勉强照亮有限的范围,庄栩然莫名感到不寒而栗。 严钰临发现他有些害怕,搂着他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怕。 第90章 秦效羽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江赫宁问:“怎么了?” 秦效羽懊恼:“我才想起来,买票的时候,一起下单了q版人物周边,刚才出电影院的时候,忘记兑换了!” “那我陪你再上去一趟。” “没事儿,我自己去,很快的,你先上车里开好空调等我。” 说着,秦效羽就转头往回疾走,后面的庄栩然和严钰临见他又折返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 引擎轰响,一辆白色面包车毫无征兆地从角落窜出! 加速!再加速! 轮胎疯狂摩擦地面,爆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叫。 它像一道失控的白色闪电,直冲而来! 车窗内,一张胡子拉碴、扭曲疯狂的脸一闪而过。 那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走在最前面的秦效羽。 他猛踩一脚油门,大声喊道:“秦效羽,你去死吧!!” 第75章 死在你怀里也挺好 “小心!”江赫宁喊道。 惊呼声中,庄栩然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挣开严钰临箍在他肩上的手,三步并作两步飞扑上前,一把推开秦效羽。 刺目的车灯逼得他睁不开眼,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天旋地转。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扬起,又重重摔砸在地。 他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骨碌了好几圈,额头磕在车位旁边的承重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庄栩然感觉身体像一滩稀软的泥巴,缓缓滑落,温热粘稠的液体顿时从额角涌出,漫过眉毛,渗入眼睛。 世界变成血红色。 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妈妈,妈妈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有电钻在我的脑袋里搅动; 肋骨好像断了,每次呼吸,肺都被磨得丝喇喇生疼; 腿也动不了,浑身都被拆散了,我好难受…… 谁来救救我!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严钰临疯了一样向他冲来,嘴唇张合,喊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脑子里嗡嗡作响,逐渐失去意识…… “然然!”严钰临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扑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却不敢轻易触碰那个满头鲜血、奄奄一息的人。 “打120!快!”他眼睛赤红,朝秦效羽喊道。 秦效羽被推得趔趄几步才站稳,目睹这一幕,脸色惨白,他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江赫宁刚确认秦效羽无恙,心脏还未落回实处,就听到前方就传来“砰”的一声。 沉重的撞击声在车库中回荡。 那辆白色面包车像被巨力揉皱的废纸,死死嵌进车库尽头的墙壁,车头完全变形塌陷,引擎盖扭曲翻翘,嘶嘶地冒着阵阵白烟。 江赫宁立刻反应过来,目光锁定那辆报废的车。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踉跄着爬出来,那人慌张地抬头,恰好与江赫宁的眼神撞个正着。 对方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顾得许多,玩命地跑起来。 “站住!” 江赫宁低喝一声,疾步追去,就在那黑影即将拐入另一排车位的刹那,江赫宁突然提速,凌空跃起,一个利落的飞踹,精准击中对方后心。 “呃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江赫宁毫不迟疑,顺势屈膝压下,将对方牢牢锁死,一手反拧其手臂于背后,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整套擒拿动作行云流水,瞬息之间就将对方彻底制服,脸朝下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tmd!放开老。子!”身下的人挣扎着,嘴巴含混地喊道。 见这人还有力气咒骂,江赫宁目光一冷,手上发力,疼得他只得求饶。 江赫宁微微喘息,一把扯下那人的鸭舌帽,拽掉口罩,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竟然是姚峰! 江赫宁瞳孔一缩,脑中闪过疑惑。 这人不是应该在监狱里服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实上,姚峰仅在局子里待了两个多月便设法获得了保释。虽然重获自由,但名声算是彻底臭了,现在影视寒冬,圈内没人赶冒着风险再找他拍戏。他之前好日子过惯了,挥金如土,现在所剩的积蓄,连下个月的信用卡都还不起。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秦效羽,自此开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暗中尾随,企图挖出点儿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想到,竟真让他逮住一个致命的把柄。 姚峰侧过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江赫宁,从喉咙里挤出瘆人的冷笑:“嗬,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利落,庆功宴那天,我tm真以为你是个任人拿捏的小白脸,可真会演……就是为了勾。引秦效羽装的吧?啊?” 他越说越激动,污言秽语不断:“贱。人,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转头在车里跟秦效羽玩儿得倒是花样百出!” “闭嘴。” 江赫宁指节发力,姚峰顿时疼得浑身抽搐,惨叫连连。 “哼……咳咳……你就算废了我这只手又能怎么样?”姚峰强忍着疼痛,额上青筋暴起,语气变得恶毒,“我电脑里设置了定时发送邮件,凌晨三点!只要三点一到我还没取消,你们那晚在车里的每一帧精彩画面,都会自动发到各大娱乐媒体的邮箱里!” 他癫狂地笑着:“想想今天的头条,一定相当火爆!” 江赫宁动作一滞。 姚峰感受到他的迟疑,气焰更加嚣张:“我可是用了最好的设备,拍得清清楚楚。存储卡就在我口袋里,你大可以拿去欣赏……不过,电脑里的备份,除非我亲自操作,否则谁也删不掉!你就算现在杀了我,也拦不住它自动发送!” 江赫宁眼神阴沉,从他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找出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姚峰的身体却因此番摸索起了些反应。 “你现在瞪人的样子好凶,跟视频里完全不一样,真带劲儿,”姚峰猥琐地看着江赫宁,嘴里腐臭的烟味从牙齿缝里漏出来,“我每天晚上,都要看着你的视频,才能……” 江赫宁反手一记凌厉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姚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姚峰偏着头,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肉:“放了我,对你我都好,你也不想看着秦效羽身败名裂、彻底完蛋吧?” 江赫宁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要将姚峰凌迟。但他最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命令道:“我可以放了你。但你必须立刻彻底删除所有备份,每一个!” “我答应你!你先松开!”姚峰急不可耐地保证。 江赫宁猛地松开了钳制,利落地站起身,但目光死盯,防备着他任何小动作。 姚峰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揉着快要碎裂的肩膀关节,摇晃着后退两步,脸上浮现一丝得意,转身欲跑,却被江赫宁再次迅捷地揪了回来。 “你跑不掉的,”江赫宁厉声道,“手机,你手机里肯定还有,现在就删掉!” “行行行!我删总行了吧!”姚峰吓得一哆嗦,颤。抖着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开始操作。 江赫宁紧盯着屏幕上的每个步骤,看着文件被选中、进入删除程序、进度条缓缓移动直至达到100%。 他又一把夺过手机,亲自检查了回收站和所有可能隐藏的文件夹,确认彻底删除无踪后,才将手机扔回给姚峰。 “现在……现在总可以了吧……”姚峰哀求道。 江赫宁侧身让开道路。 姚峰如蒙大赦,一瘸一拐走远几步,才丢下一句:“算你识相!敢报警,视频立马全网飞!” 色厉内荏地威胁后,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便连滚带爬仓皇逃走了。 江赫宁站在原地,看着姚峰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并非放虎归山,而是投鼠忌器。 好在,他并非全无后手。刚才趁着检查,江赫宁在姚峰的手机上做了些手脚。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正在移动的光点,正是姚峰的实时位置。 这时秦效羽也赶了过来,跟江赫宁汇合。两人回到现场时,严钰临仍跪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庄栩然,仿佛要将那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勒回体内。 严钰临抬头,问道:“人呢?” 江赫宁思考片刻才说:“没追到,他太狡猾,钻到车后面,绕了几圈就没影了。” “废物!”严钰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要将人焚烧殆尽,“就这样让他给跑了?!” 秦效羽不忿:“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闭嘴!”严钰临积压地愤怒到达了顶峰,扭过头冲他吼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然然……然然他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严……钰临……”庄栩然混沌中听到了争吵,睫毛颤了颤。他吃力地睁开眼,抬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终于碰到严钰临的胳膊。力道很轻,却让严钰临整颗心都揪紧了。 第91章 “我在!”严钰临握住他的手:“然然,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 庄栩然又咳出一口血,弄脏了严钰临的大衣。他的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鲜血仍然不断地从额角的伤口和嘴角渗出,染红了他半张脸和脖颈,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撑起沉重的眼皮,望着严钰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别……别怪我哥。”他吐字破碎,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严钰临喉咙发紧,心口酸胀得发痛。他的然然都这样了,竟还惦记着替秦效羽求情。 庄栩然眼珠慢慢转向秦效羽,嘴唇动了动。 秦效羽赶紧在他旁边蹲下。 “哥……我,我一直很愧疚,我欠你的……”庄栩然呼吸急促短浅,声音断断续续,“妈妈更是欠你的……我很贪心,如果……如果我死了,一命抵一命,是不是就可以帮她还清了……求求你原谅她,好吗?” “原谅,我原谅,什么都原谅,”秦效羽拼命摇头,眼泪砸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不会死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旁边的江赫宁神情复杂,一脸担忧。 “对,你不会死。”严钰临声音沙哑,他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不会让你死!” 庄栩然极轻地提起嘴角,目光温柔地凝在严钰临紧皱的眉头上,费力地抬起手试图帮他抚平,气若游丝地说:“其实……死在你怀里,也挺好的,这样你,你就能记着我一辈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缓缓阖上,手渐渐滑落。 “不准睡,庄栩然!”严钰临的声音极度嘶哑,他轻拍着庄栩然的脸颊,泪水簌簌地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你敢死……我一滴泪都不会为你流,转头就把你忘了,找别人去,听见没有!”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尖啸声。 “来了!”秦效羽激动地喊道。 严钰临用尽全力将怀里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心跳的人更深的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被血污粘黏的额发,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重复低喃:“你不会死的……庄栩然,我不准你有事……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闪烁的蓝红色灯光逐渐映亮在严钰临的脸上,纷乱的脚步声、器械的撞击声、救援人员的呼喊声传来,严钰临怀里的重量和温度骤然消失,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失重。 他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在一片混乱之中,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无力和绝望,这种情绪无声的吞没他,啮蚀他。 江赫宁见状上前一步,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严钰临的后背上,他才被震得回过神来。 “严钰临!”江赫宁斩钉截铁,“你没时间愣神,救护车要开了,你得跟上去,他现在需要你,听见没有!” 第76章 敢动我的人,找死! 砰——! 抢救室的自动门打开,轮床碾过地面,声响打碎走廊的寂静。 “呼吸骤停!插管准备!” “家属在吗?需要立刻签字!” “肾上腺素1mg静推!” “接着压!不要停!频率跟上!” “血氧还在掉!75了!” “准备除颤!200焦耳!” “充电完毕!所有人离床!清场!” 器械的碰撞声、监护仪的报警声、急促的指令和进行心外复苏的声响此起彼伏。 各种声音绞成一股绳索,勒得人窒息。 严钰临几乎是撞在护士身上:“他不会死的,对吧?” 护士看也没看他,直接把文件夹和笔往前一递:“你是不是家属?是就签字!要快!” 笔塞进他手里,冰凉。 他是庄栩然的谁? 金主?还是情人?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能写在纸面上的关系。 他攥着笔杆,抖得签不下去。 “我来!”秦效羽一把抢过笔,声音斩钉截铁,“我是他哥,我可以签。”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每一声都刮在严钰临的心上。 护士抓回知情同意书,迅速进了手术室,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秒迟疑。 只有门上方那盏红灯,兀自亮着。 无声无息,又震耳欲聋。 严钰临看着秦效羽,一股卑劣的嫉妒瞬间冲上心头。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能名正言顺为他承担风险的是秦效羽! 这念头刚冒出来,严钰临就被自己惊到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自我厌恶。 心爱之人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他竟还在计较这些,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严钰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塌靠在墙边,低垂着头,额前碎发的阴影遮住了他赤红的双眼。 过分的静谧压得严钰临喘不过气,他踱到门外的吸烟区,低头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刺入肺腑,他沉默地望向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望向急救室红灯亮起的大门。 从这个角度来看,凌晨十分,医院长长的走廊,像一处被遗忘的渡口,连时间也仿佛在此搁浅。 焦急等待的人,是泊错了岸的旧船,无消息传来,也无航道可往,只能苦守在原地,任由命运的潮水,拍打着船身。 严钰临突然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他才发现,在急救室的门外,财富、地位、身份都失了意义。 无论是衣冠楚楚的上流阶层,还是平凡普通的百姓民众,到了这里都只剩下同一个身份。 惴惴不安的守望者。 急诊室是座最平等的炼狱,所有人的悲欢在此相通,所有人的恐惧在此同频。 另一边,秦效羽瘫坐在塑料长椅上,也同样在守望着。他刚从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都没有察觉。 江赫宁递过一瓶打开的功能性饮料:“拿着,这个长夜,还有的熬。” 秦效羽木然接过,并没有喝。江赫宁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注视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默默为庄栩然祈祷。 自己虽然跟这个“小叔子”有些龃龉,但生死之间,他又是为了救秦效羽才受这么重的伤,说不担心是假的。 他抬腕,表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三点。 时机还未到,需要再等等。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微一震。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条短信跃入眼帘: 【江赫宁,我这个人很守信用的,视频暂时不会发到网上。给你两天时间,我也不找你多要,准备好五千万,视频就归你。到时候我会主动联系,记住,别耍花样,别报警!】 很明显是姚峰发来的,江赫宁看到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滑回裤袋,这条刚收到的勒索信息,正和他意。 果然,贪婪者自以为扼住他人咽喉时,往往不知,绞索已悄然套上自己的脖颈。 天色在等待中由浓墨转为灰白,晨曦透过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形成的反光看起来像条流动的金河。只是这金河映照出的景象并不太美好,是几张疲惫不堪的面容。 江赫宁抬腕瞥了眼手表:七点四十。 窗外的城市早已苏醒,早高峰的车流与人潮奔涌不息,又是一个平凡的工作日。 终于,在经过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抢救后,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带着满身疲惫走出来,摘下了口罩。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医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这句话,让严钰临腿软了一下,悬着的心也稍稍松弛下来。 医生继续快速交代着情况:“伤者轻度颅脑损伤,有出血,但已经止住并清除了血肿。 “左侧肋骨多处骨折,右侧腿骨粉碎性骨折,胸骨也有骨裂。 “目前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人还在昏迷中,需要送密切观察。 “后续的治疗的关键是预防感染和控制出血风险,如果这两关能顺利度过,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 虽然情况暂时依旧严峻,但“抢救回来了”这五个字,已然是天籁之音。 庄栩然被推了出来,送往单人病房。他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短暂醒来过一次,意识模糊,很快又陷入昏睡。 但仅仅是那片刻的清醒,已经让秦效羽大大松了口气。他悄悄走出病房,给段阿姨打电话,告诉她庄栩然的病情。 病房里只剩下严钰临、江赫宁以及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江赫宁拿出手机,刷着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客户端。姚峰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发布视频。文娱榜上,最大的“动静”不过是某个流量歌手发了首新歌,毫无意外地又被粉丝和黑子连手拱上了“难听”热搜,评论区一片鸡飞狗跳。 第92章 严钰临坐在床沿,目光锁在庄栩然苍白的脸上,仿佛稍一移开,眼前的人就会消散。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响起,严钰临看了眼号码,眉头紧蹙,走到外间的窗前,接通了电话。 只听了几句,他额角的青筋就暴跳起来,声音像是在喷发岩浆的火山:“一群废物!怎么会找不到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给我挖出来!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粗暴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砸在窗框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一直冷眼旁观的江赫宁,此刻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严钰临身侧站定,并不言语,只将手机屏幕平静地递到他眼前。 电子地图上,一个清晰的红点正在电子地图上有规律地闪烁。 严钰临盯向屏幕,又转向江赫宁,声音沙哑而危险:“什么意思?” “撞庄栩然的人叫姚峰,”江赫宁缓缓说道,“一个身败名裂,已经滚出业界的电视剧导演。” 话音未落,严钰临就一把揪住江赫宁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墙上,手肘抵住他的喉咙,咬着牙质问:“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江赫宁虽被制住,呼吸微促,却依旧冷静,只是抬眼迎上严钰临暴怒的视线,分析道:“早告诉你,你能扔下庄栩然不管,直接去杀人吗?” 他微微偏头,示意病房的方向:“现在,时机正好。而且,这个姚峰手里,还有点别的东西,对秦效羽……影响会很大。” 严钰临手上的力道稍懈,眼神锐利如刀:“秦效羽有把柄在他手里?” “效羽为人光明磊落,能有什么把柄?”江赫宁拨开严钰临的手,慢条斯理地调整被扯乱的衣领,语气讥诮,“只不过是关于他性取向的私密东西。一旦曝光,对他的事业很不利。” 严钰临瞬间明白了江赫宁说话的意思:“所以你昨天就逮到他了,只不过因为被威胁,又给放了?” “我要的是那段视频彻底消失,暂时妥协是唯一办法。”江赫宁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凑巧,他的手机和我同品牌,所以我在他的系统里,做了点手脚。”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严钰临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夸奖。 江赫宁却不以为意:“没办法,学金融的,什么都懂点是基本操作。” 他观察着严钰临的神色,继续火上浇油,刻意放慢语速:“姚峰跟我说,这次虽然没弄死秦效羽,只是阴差阳错撞了个‘无名小卒’……” 江赫宁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严钰临的脸色因“无名小卒”四个字瞬间阴沉下来:“姚峰一时冲动,想要跟秦效羽鱼死网破,但一击不中,他又贪生怕死起来,不想玩命了,只想着敲一笔快钱跑路。” “跑?想得美!”严钰临松开手,后退一步,盯着手机屏幕的红点,眼底翻涌着杀意,最终化为一声轻笑:“好,很好。把位置发给我。” 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病床前,高大的身影在庄栩然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俯下身,极为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然后珍重地在额前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不会太久。”他低声说,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当他起身,转向门口时,那双眼眸里的温情瞬间消失,阴鸷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冰。 走廊的光线照在严钰临挺直的脊背上,周身散发的煞气,让不远处路过的小护士下意识地贴着墙边,屏息绕行。 敢动我严钰临的人,找死!! 第77章 给爱人的惊喜 段晓云正陪着庄申勤到东北的一个小城镇采风,接到秦效羽的电话,两人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凌乱的高跟鞋声。 江赫宁不想让这两个人看见他,躲到了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秦效羽余光扫了一眼,没有阻止。 段晓云是跑过来的,头发有些散乱,妆容也被泪水晕开,她一把抓住迎上来的秦效羽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甲要掐进他的肉里:“效羽,然然呢?我儿子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刚出口,就哽咽起来。 庄申勤紧跟在她身后,努力维持镇定,但难以掩饰眼底的慌乱和阴郁。 他扶住妻子颤抖的肩膀,沉声道:“晓云,你冷静点,让小羽慢慢说。” 秦效羽面对继母殷切的目光,垂下头叹了口气,愧疚地说:“栩然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段姨,对不起。其实歹徒是冲着我来的。栩然他……他是为了推开我才被车撞的。”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段晓云猛地摇头,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全靠庄申勤用力架住。 “报应……有什么报应都冲我来啊!别碰我儿子……求求了……” 她的反应非常激烈得有些失常,眼神里满是懊悔和恐惧,好像这起意外触动了她某个埋藏已久的心魔。 旁边的秦效羽心头一沉。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住继母,脚步却在她那句“报应”中顿住。 他想起庄栩然昏迷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妈妈欠你的,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能还清了……” 为什么是“还”这个词? 段阿姨到底欠他什么? 是多大的亏欠需要用死来偿还? 一种不安的怀疑,悄然缠上他的心口,越收越紧。他之前只当是庄栩然对重组家庭的小心翼翼,此刻却察觉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晓云!你胡说什么!” 庄申勤厉声打断妻子的哭嚎,眼神有些闪烁不定,用力捏了捏妻子的手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情况,抓住不法分子,这种恶性案件,必须马上报警!” “先不用报警。”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钰临正从走廊尽头大步走来,黑色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劲风。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浅灰色高级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神情肃穆,姿态恭敬,俨然是首席秘书的派头。 严钰临脸上还残存着彻夜未眠的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是一种事情被彻底解决后的快意。 他步履生风,迅速走近,经过病房时,脚步微滞,目光溶溶地落在门上的小窗上,眼神里掠过一抹关切。 随即,他转向庄申勤夫妇,眼底已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严钰临不容置疑地说,“肇事者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庄申勤一愣,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陌生年轻男人,眉头微皱:“解决了?你是谁?怎么解决的?” 严钰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秦效羽,然后才淡淡报上名字:“严钰临。” 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然然的朋友。” “严钰临……” 庄申勤在心里默念这个三个字,脸色微变,眼底闪过震惊与了然。 他显然深知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能量和势力,原本的质疑瞬间消散,转而多了一分敬畏与谨慎,连忙点头:“既然......既然严先生都安排好了,那我们自然放心。” 段晓云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恢复过来,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听到“不报警”,她心中不悦,刚要开口,庄申勤便用力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段晓云顺着丈夫惶恐的目光,偷偷瞥向严钰临散发着威压的身影,顿时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连啜泣声都下意识收敛许多。 秦效羽带着父亲和继母去病房探望,严钰临也想一同前往,但被突然出现江赫宁拦住。 秦效羽心有灵犀,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被继母拽着往里面走。 待他们进入病房,江赫宁才缓步上前,眼睛从严钰临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扫到袖口,最终定格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在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处,隐约残留着没来得及擦拭干净、已经干涸的暗红,空气中似乎也萦绕着极淡的血腥气。 “不会真弄死了吧?”江赫宁开口试探。 严钰临闻言,残忍地哼笑道:“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江赫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放心,他下半辈子都会在牢里‘安度晚年’。不过,在进去之前,总得先把我这里的‘流程’走完。” 江赫宁明白,以严钰临的手段,他必定让姚峰经历了远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于是不再追问,转而切向他最关心的话题:“我要的东西呢?” 严钰临朝身后的张秘书微微扬首。张秘书立刻上前,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外观普通的笔记本电脑,恭敬地递给江赫宁。 “已经让张秘书处理干净了,原件和所有可能的备份,彻底消失。”严钰临玩味地说,“你可以高枕无忧了,至于这电脑里其他‘有趣’的内容,算是附赠。” 第93章 “谢了。”江赫宁接过电脑。 严钰临转身欲走,他不想离开庄栩然太久。 “你没看吧?”江赫宁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意有所指。 严钰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冷硬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高傲。 “没兴趣。”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严钰临轻轻推开病房门,正碰上要出来的秦效羽。两人目光短暂一碰,秦效羽便默契地侧身让开,顺手带上了门。 庄申勤见这位“大人物”进来了,忙起身,脸上堆起有些局促的笑:“严先生,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分内事。”严钰临脚步未停,语气疏离,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庄申勤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上,试图拉近关系:“没想到严先生和我们家栩然是朋友,真是……难得的缘分。” 严钰临这才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庄申勤脸上,将他那点刻意逢迎尽收眼底。 想到就是这个人,对庄栩然常年漠视和苛责,严钰临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他唇角勾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毫不掩饰地讥讽道:“缘分?我和然然已经认识五年多了,庄先生都不知道,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这个儿子,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段晓云虽然觉得这姓严的语气太冲,但话总是向着自家儿子的,就也没打断他。 严钰临绕过庄申勤,走到段晓云面前,递上两张名片:“我联系了严氏集团最好的康复师和营养师,这是名片。上面的电话,您可以随时拨打,在然然完全康复之前,他们随叫随到,等他彻底苏醒,情况稳定之后,我会为他安排,转到严氏下属的私人医院,那里条件更舒适些。” 段晓云一听,连忙道谢,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她瞧着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青年才俊,越看越顺眼,顿时开始遗憾她生的是个儿子,就要能生个女儿,自己定要做他的丈母娘! 庄申勤脸上却绷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严钰临显然对自己和栩然的亲父子关系一清二楚,而且语气里的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这位严氏集团的太子爷,年纪轻轻就已显露出雷霆手段,投资眼光毒辣,经手的项目无不赚得盆满钵满,行事更是杀伐果决,在商场上更是令人忌惮。可偏偏私底下……圈内都传他恣意妄为,男女不忌,包养的娱乐圈小明星更是数不胜数,名声……实在算不得好。 栩然他…… 一个念头钻入庄申勤的脑海。 难道自己这个向来不被他重视的儿子,竟是严钰临的入幕之宾? 或者,换句更不堪、更直白的话说,庄栩然是严钰临养在身边,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而且这种关系,竟然持续了五年多。 这想法让他喉头发紧,混杂着羞耻、惊惧和隐隐得意,一齐涌上心头。 另一边,秦效羽在安静的消防通道里找到了江赫宁。他正坐在楼梯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手提电脑。听到脚步声,江效宁猛地合上电脑,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秦效羽眉头一皱,眼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江赫宁把电脑放在地上,站起身,语气有些紧张。 “我不能来吗?”秦效羽的声音里压抑着火气。 楼道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 秦效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你从昨天就很不对劲,你和严钰临到底背着我在做什么?” 江赫宁有些难以开口:“我.......” 秦效羽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江赫宁:“庄栩然昏迷前说的什么‘一命抵一命’,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赫宁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所以你真的知道。”秦效羽的声音发抖,他走近两步,“看着我,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江赫宁沉默了片刻,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有些秘密,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候。他迎上秦效羽的目光,终于艰涩地开口:“栩然他……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效羽愣住了,江赫宁的话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且,”江赫宁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母亲的死可能跟段晓云有关系,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问她本人。”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瞬间将秦效羽淹没。 他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拂晓抵达》开机的时候,你刚到西双版纳,我在熙竹园别墅客厅的书架下面发现了一封信,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上面的内容有些奇怪,我就开始了调查。” “信现在在哪?” “我把它收在熙竹园的书架上了,夹在一本靛蓝色《茶馆》话剧剧照集里。” “好,我知道了。” 秦效羽这才回忆起,之前和江赫宁通话时,对方总是心不在焉,还想方设法把话题往他母亲身上引。就连父亲那时打来的电话,也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一个两个的,他们都知道,唯有自己不知道。 江赫宁靠近,想要拉住他:“我不想让你......” 秦效羽猛地推开他的手:“不想让我怎样?难过?受伤?所以你选择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对不起。”江赫宁垂下眼睫,他知道这三个字苍白无力,但还是奋力解释,“我一直想告诉你的,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怕你承受不了,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什么都瞒着我!你问过我需要吗?我需要的不是这种保护,是尊重!是坦诚!是依赖!”秦效羽苦笑道。 “你总是这样,上次搬家也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事从来不依靠我,关于我的事,你都要冲锋陷阵,这会让我觉得你没那么需要我。 “江赫宁,你只比我大一岁而已,之所以叫你‘宁哥’,只是因为我爱你,敬你。并不是想要你真的像哥哥一样,事事都为我挡在前面,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我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一起分享快乐,一起承担痛苦,这才是爱,难道不是吗?” “你说的对,我.....我确实有地方做得不够好。”江赫宁眼神凄哀,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秦效羽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宁哥,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秦效羽的声音缓和下来,却还是拉开了和江赫宁的距离,“可我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我必须得自己亲自面对。” 秦效羽转身要走,江赫宁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去找我爸。”秦效羽没有回头,“我要亲口问问这个始作俑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赫宁的手指微微松动,最终还是放开了。他望着那个挺直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结,终究要当事人亲手去解。 秦效羽心乱如麻,回到了病房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里面躺着的,是与他有一半血脉相连的弟弟,而门外站着的自己,刚刚得知了一个难以接受的实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童年总是和母亲休戚相关,与父亲的相处其实并不多,但难得每次都很轻松,所以秦效羽关于父亲的美好回忆有很多。 这些琐碎的细节,如今秦效羽想起来依然会感觉到温暖,但就是这样的父亲,同时也对他编织了一个延续二十年的谎言。 秦效羽还是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庄栩然,然后转身,恰好对上提着水壶刚从水房打水回来的庄申勤。 秦效羽停下脚步,那双与庄申勤极为相似的眼眸里,出现极为痛苦的神色。 只这一眼,庄申勤便什么都明白了,有些事,总归是纸包不住火。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尴尬地微笑,低声道:“你等我把水壶放好,咱们出去走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正月乍暖还寒的时候,阳光雾沌沌的,医院的小花园里,几只胖乎乎的麻雀,也不怕人,就在脚边蹦跳着。小脑袋一歪一歪的,跳几下,便低头啄点什么,也许是去年的草籽,也许是哪个孩子掉下的饼干渣。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角处瞧见张长椅,落满了枯叶子,边边上还堆着些没化净的残雪,脏兮兮的。 庄申勤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包,抽出一张,快步过去,弓着身子使劲擦那椅面。他擦得有些过于卖力殷勤,甚至带着几分笨拙,透着股说不出的窘迫。 秦效羽没作声,看着父亲略显臃肿的背影,心里头莫名软了一下。他也走过去,伸手默默拂去另一头的落叶。 第94章 “我来,我来,你别沾手了。”庄申勤劝道。 “不碍事。”秦效羽简短地应道。 两人的手在清理座椅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又迅速弹开。这一连串生疏的客气,倒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不是一对父子。 两个“陌生人”总算在长椅两头坐下了,中间空着的距离,还能再坐进一个人去。 庄申勤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眼睛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放空,陷入了回忆。 “我和晓云……你段阿姨认识的时候,她还是我的学生。那时候,年轻气盛,互相吸引,喜欢总是有的。但我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克制着,保持着距离。 “后来……我遇到了你母亲。你姥姥家是民乐世家,书香门第,你姥爷在机关单位颇有地位。他们培养出来的独生女,你的母亲,美丽、端庄,尤其是弹起琵琶的时候,那股子温婉劲儿,像极了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女子,可一笑起来,又那么爽朗大方……” 他描述得越是美好,秦效羽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他听着父亲用怀念的语气,讲述他一个东北小城出来的穷小子,如何在京城拼命扎下根;说遇到事业瓶颈时,总觉得缺钱缺势,处处碰壁;说如何被母亲的家世、才华和气质吸引。 这些坦诚背后,其实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和算计。 “你母亲看重我的才华,对我更是一心一意……所以,我变了心,娶了她。后来,就有了你。” 秦效羽静静地听着,心底却一片凛凛。他曾以为的父母爱情,原来不过是父亲权衡利弊后的一场选择。 他忍不住嘲讽道:“但是没有多久,你和段晓云就生了庄栩然,不是吗?爸,你的‘爱’和‘克制’,都没能持续很久。” 庄申勤的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搓着脸:“是爸爸的错……是我混蛋。我不求你原谅。” 秦效羽问:“所以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当初以为......” 庄申勤沉重地说:“你母亲的去世确实和段阿姨有关。当时因为你离家出走,去了韩国,她的状态就开始每况愈下,无时不刻在思念着你,脾气也越发奇怪。那天,是你母亲主动约段晓云见的面。她们谈了什么,我不完全清楚,但肯定是不欢而散。第二天,你母亲就……” 说到这里,庄申勤哽住了,似乎极为痛苦:“你段阿姨她一直很愧疚,半夜经常因为你母亲的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也很容易惊醒,坐起来就是一顿痛哭,她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得太重,让你母亲心生绝望……” 父亲声泪俱下,但依然无法填补秦效羽心中巨大的疑问。他甚至开始怀疑父亲的这番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切的悔恨,有多少是经过精心粉饰的推脱? 母亲的死,真的只是段晓云言语不慎导致的吗? 后来,他们谈论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庄栩然身上。 秦效羽忽然想起,父亲与段阿姨结婚后,庄栩然迫不及待地改了姓氏。他曾经不解,甚至有些微词,此刻却突然明白了。 那个自己与生俱来、甚至曾觉得是种束缚的姓氏,对庄栩然而言,或许是代表认可和归属的执念。 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连姓氏都是一种奢侈。 可为了瞒住自己,庄申勤竟然让亲生儿子,一直以继子的身份生活,这多么可笑。 庄申勤又说了很多无奈,话里话外都是他身不由己的苦楚。秦效羽沉默地听着,震惊他曾经那么仰望的父亲,竟然是这样龌龊的一个人。 他对父亲所有美好的认知正一寸寸裂开、剥落,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狼藉。 “所以,”秦效羽开口,再看父亲时,眼里满是嫌恶,“这就是全部了?” 庄申勤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颓然点头。 秦效羽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好,知道了,我先走了。” 没有质问和告别,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开。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只是结束了一场极为寻常的谈话。 走到住院部门口,初春的寒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秦效羽下意识地眯起眼,用手挡了挡,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大厅前等他的人。 江赫宁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刚才还是晴天,转瞬间,天色就阴沉沉的,忽然开始下雪。白色的小点儿无声地落在江赫宁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秦效羽。 两人之间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江赫宁没上前,也没转身离开,固执地杵在原地。 秦效羽在台阶下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冰凉的雪片沾在他的睫毛上,顷刻融成细小的水珠。他抬手慢慢探进大衣口袋,取出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冷白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江赫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到来电显示,迅速划开,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轻唤一声:“效羽……” “宁哥,”秦效羽打断他,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不要担心我,我很好。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儿。庄栩然这儿有他爸妈和严钰临看着,用不着你,你也很累了,回家休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江赫宁轻轻的回应:“好。” 秦效羽顿了顿,刚想挂断电话,看着寒风中那人单薄的身影,心头一软,又补充道:“你穿得太少了。” 说完,他解下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缓步走到江赫宁面前,他抬起手,并未立刻动作,目光沉沉地拂过对方被冻得微红的脖颈,而后才将围巾细致地、一圈圈地绕上去。 羊绒的暖意混合着秦效羽身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江赫宁包裹。他开口,刚想说点什么,脸颊上就被落下一个轻吻。 “走了!” 秦效羽强打精神,扬起脸对着他的爱人笑了笑,转身走进纷飞的雪中,没有再回头。 他开车想去熙竹园找那封信,但回去之前,先绕道去了寄养小鱼的犬舍。工作人员刚打开笼门,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就像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小鱼一头扎进他怀里,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往他手心里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在说:主人,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小鱼……对不起,这么久才来接你。”他蹲下身,紧紧抱住扑上来的大狗,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声音哽咽。小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低落,不再闹腾,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和脸。 抱着小鱼,秦效羽忽然又想起了庄栩然。 小时候的庄栩然,是不是也曾像此刻的小鱼一样,被长久地“寄养”在某个看不见父亲的角落,日复一日地巴望着那份遥不可及的亲情? 自己的宠物过敏症通过治疗已好转不少,秦效羽决定,从今往后,无论是拍戏还是出席活动,只要需要长时间离开家,他一定要把小鱼带在身边。 带着小鱼回到熙竹园,秦效羽在书架上寻找,很快找到了那本《茶馆》剧照集。翻开第一页就是母亲去世前写给他的信。 他打开旁边的落地灯,盘腿坐在书架旁的地板上,终于颤抖着打开了那张泛黄的纸。母亲述说着对他的不舍、担忧和殷切期望,字里行间充满了爱意。 秦效羽一字一句地读着,反复地读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悲痛、委屈、愤怒和对母亲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强撑了一天的平静终于土崩瓦解。 诚然,母亲对他是严厉的,但漫长的童年也是母亲陪她度过的,血脉这种东西,有时候矛盾,但真的很难割舍。 他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喉咙里堵着硬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小鱼见状凑了过来,依偎在他身边,无声地安慰着。 江赫宁的车其实一直默默地跟着秦效羽,只是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直到驶入熙竹园,栏杆抬起时,保安对着他这辆熟悉的车牌敬了个礼。 他将车停别墅院前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刚好能望见一楼客厅书架的那扇窗。发动机熄火后,车厢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江赫宁降下车窗,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手机就放在中控台上,屏幕漆黑。 江赫宁几次伸手想去触碰,又蜷着手指收回来。既盼着它忽然亮起,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又怕真的响了,自己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哄好那个人。 窗户的灯光暖融融的,将窗帘的花纹映得清晰。他能想象出秦效羽此刻正蜷在沙发里,或者坐在地板上,露出黯然神伤的委屈样。 影子在窗边晃动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一提。可那抹身影只是短暂停留,便又消失在视线里。 后半夜,灯灭了。 整个别墅沉入黑暗,连带着江赫宁的心也往下坠了坠。 第95章 是睡下了,还是一个人躲在黑暗里继续难受? 江赫宁好几次都想下车,冲到别墅里,但他还是放弃了,只能烦躁地摸索着,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是严钰临今天塞给他的。 江赫宁弹开盒盖,取出一支细长的烟叼在唇间,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焦躁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可他终究没有点燃。作为配音演员,再怎么难过着急,也不能毁了嗓子。 于是,他就这样守着,直到天际泛白,眼皮沉得撑不住,才迷迷糊糊歪在方向盘上浅眠。手里还紧紧拽着秦效羽给他戴上的围巾。 不知过了多久,江赫宁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以为是秦效羽打来的,看也没看就立刻接起,睡意朦胧地说:“效羽?”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彬彬有礼的女声:“您好,是江先生吗?我是秦皇岛云庐物业的管家。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因为一直联系不上秦先生,他购房时预留的紧急联系方式是您的号码。” “购房?”江赫宁一头雾水。 “是的,这次来电是想通知您,别墅的温室花房已经按照秦先生之前的要求彻底建好了,花卉也都已到位,聘请的园艺专家已经开始打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来验收一下?因为秦先生说,这是他给爱人准备的惊喜,所以我们也不敢马虎......” 惊喜?秦效羽给我准备的? 江赫宁怔了一下,秦效羽什么时候在秦皇岛买的房子,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又望向不远处依旧寂静的别墅。 “好,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说道,“抽时间我会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实在抱歉,已经基本修好啦! 第78章 花房的惩罚(上) 电话挂断,江赫宁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在车上窝了一宿,现在浑身酸痛。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半,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转身走向别墅。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应声而开。 江赫宁像猫一样潜入,悄无声息地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客厅没人,小鱼也睡在自己的窝里。于是他先摸到秦效羽的房间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 他心头一沉,转向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门虚掩着,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秦效羽侧躺着,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衬衫和长裤,连拖鞋也没脱,悬空在床边,就这么睡着了。 江赫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若是平时,他肯定是要嫌弃地发一顿牢骚,再换个新床单,可现下他只觉得心疼。 江赫宁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先小心地替秦效羽脱掉鞋子,又托着他的脚踝轻轻挪到床上。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盖好,被沿一直掖到下巴。 正要起身时,江赫宁发现他怀里紧紧搂着什么东西,是那封泛黄的信,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秦效羽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连睡姿都透着委屈。 凝着他沉睡的侧脸,江赫宁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轻轻地躺了下去。 江赫宁本就连着两宿没怎么睡,全靠意志强撑,但也没觉得太疲累。 可秦效羽规律清浅的呼吸,十分催眠,再加上熟悉的气息,柔软的床垫,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涌来,浸透了他的身体。 江赫宁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自己一觉醒来,秦效羽也醒了,他们就好好谈谈。如果没醒,他就悄悄离开。 再次睁开眼,下午的阳光已经扒开窗帘缝隙闯进卧室。江赫宁猛地坐起,看向身边,秦效羽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平稳绵长,竟然还没醒。 喉咙干得冒火,江赫宁轻手轻脚下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回头看看床上沉睡的人。 这人睡觉还真老实,比他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担心“老实人”睡太久脱水,他便又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 江赫宁轻声唤着:“起来,喝点水再睡。” 秦效羽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没有醒。江赫宁犹豫一下,俯下身,一手轻轻托起他的脖颈,侧坐在床边,顺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将水杯凑到他唇上。秦效羽似乎感觉到了水源,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江赫宁恍惚间想起在乌琴山寺庙的那次。自己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中,好像也是秦效羽这样耐心地给他喂水。时光仿佛重叠,只是角色互换,关系改变,心境也早已不同。 喂完水,刚把秦效羽放回枕头上,他就像只钻洞的兔子,又“出溜”滑进被子里,继续沉沉睡去,全程都没抬一下眼皮。 江赫宁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最终从床头柜里找到一个被用空的盒子,从边缘撕开,在里面白色的一面上,匆匆划拉了几笔,轻轻压在台灯下,然后离开了。 三个多小时后,江赫宁的车驶入了秦皇岛著名临海高端社区——“云庐”。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项目,以私密性、高品质和独特的海滨景观著称,有个标志性图书馆还成了文艺青年的网红打卡地,每年接待游客众多,但江赫宁是第一次来。 他前脚刚进社区,后脚一位穿着得体、笑容专业的私人管家便迎了上来。 “江先生您好,欢迎您来到云庐。”管家态度恭敬又亲切,熟练地为他办理了临时通行权限,并热情地引导他参观验收。 别墅是美式乡村风格,温馨惬意,也很安静。穿过客厅,来到后院,一处巨大的圆形穹顶花房映入眼帘。推开两扇玻璃门,向里望去,一股浓郁的茉莉香气迎面扑来。 正中。央摆着一个超大的红色天鹅绒沙发,沙发正上方,一根亮银色软铁绳从屋顶径直垂落下来,末端还有个挂钩,突兀显眼,上面却没有挂任何植物,有些奇怪。旁边是小巧的接水池,甚至还有一个迷你酒吧台。 沙发后面一扇通顶拱形窗,用彩色玻璃装饰。此时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照在花窗上,又折射在地面,呈现斑斓的光彩,有种置身于莫奈油画里的感觉。 “太美了……”江赫宁喃喃。 管家显然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颇为骄傲地说:“江先生,沙发后这扇教堂风格的花窗,是严格按照秦先生的要求定制的,尤其是中间用几何图形拼成的茉莉花图案,更是他亲自设计。” 说着管家从怀里的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素描纸:“这是秦先生亲手画的参考草图,是不是一比一还原了?” 江赫宁接过来一瞧,画面上每根线条都勾勒得极其认真,从最终呈现的效果来说,确实也很不错。 管家接着介绍:“花房采用智能恒温恒湿系统,室内温度现在三十度左右,适合各种热带植物生长。江先生,需要帮您把大衣收起来吗?” 江赫宁才后知后觉,利落地脱下外套。 管家引导着他走进花房,他不由放轻了呼吸。鹅卵石小径在脚下延伸,两旁茉莉如雪,其他花卉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配色淡雅宜人。 “这是灯光控制系统,可无极调节明暗,”管家演示着,“窗帘也是全自动的。” “花房还需要窗帘?”江赫宁疑惑。 管家微微欠身:“这是秦先生的设计要求,您抬头,沙发旁边垂下来的绿色水晶挂绳,其实是手动开关,您可以自己试试。” 江赫宁顺着管家的指引,仰起头,果然看见一枚水滴形的绿水晶悬在沙发上方。他伸手轻轻一拉,遮光帘徐徐合拢,将夕阳隔断。感应灯随即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 “还可以语音声控切换不同的氛围灯模式,比如阅读模式、休闲模式,”管家顿了顿,“还有惩罚模式。” “惩罚模式是什么模式?”江赫宁问。 “语言难以描述,”管家躬身,“您不妨亲自体验。” 江赫宁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把受过专业训练的嗓音清晰说道:“开启惩罚模式。” 灯光开始变得迷幻起来,竟然还传出英文经典名曲《unchained melody》的声音。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江赫宁:“......” 江赫宁脸上的笑容冻住了,这花房的配置,温暖、私密、智能控制、红色沙发、垂落的挂钩、氛围灯、音乐……怎么越看越不像个正经花房。 秦效羽这家伙,到底都存了些什么心思,真的好难猜啊。 江赫宁挑眉:“你确定,这是惩罚模式?” “这是......秦先生预设的歌单,我也是头回听。”管家假装很忙地捋了捋头发,补充道,“不过这里的音响支持蓝牙连接,业主可以随时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 第96章 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默契地转向别的话题。 管家帮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云庐专属业主app,详细地演示了如何使用。其中的“业主分享”功能,可以自己发一些图片、视频或者文字在上面,记录生活点滴,分享给邻里。 江赫宁翻看着app界面,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若是想设置访问权限呢?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平台发一些图片,可以定向只给一部分人分享吗?” 管家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当然可以,江先生。我们有一个‘私密日志’功能,您可以上传内容,并设置访问密码。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查看,就算是后台也看不到,确保绝对的隐私。” 江赫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微动,一个计划悄然酝酿。 接下来的几天,他便在这栋面朝大海的别墅里暂住下来,而且开始有意无意在那个设置了密码的“私密日志”里更新动态。 有时是早餐时拍到的一角海景,配文“这里的晨曦很治愈”; 有时是深夜在床上读书的照片,灯光暧昧,只拍到手和书页,文字是“睡不着,读读书,想想你”; 更多的是在花房里的日常:给新栽的茉莉花浇水、整理枝叶、分享午后映照在红色沙发上的花窗剪影、或者是拍摄一张吧台上的复古茶杯,并附上一句小诗: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吻花,比如抬头望月,再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每日更新,江赫宁都精心构图拍摄,等待房主秦先生的阅读。 然而,一周过去了,app的私密日志始终没有任何访问记录,秦效羽那边毫无动静。江赫宁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失落。他甚至开始怀疑,秦效羽是不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留言,也没注意到社区app的消息推送。 而且秦效羽一个电话没打,一条微信没发,就像从江赫宁的世界消失了。 说什么“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明明就是在生自己的气。 江赫宁坐在花房的吧台旁,猛地合上书,发出“砰”的一声。他又拿起牛奶杯里的小勺子,狠狠地在杯底杵了几下,最后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百无聊赖,他索性拿起水壶,开始心不在焉地给花房里的茉莉浇水,这是路鸣夏打来电话,语气火急火燎:“小宁,下周有个电视剧项目必须你回来盯一下,最晚这周末到位。” “知道了。” 江赫宁挂了电话,心情更加低落。看来,他的“道歉计划”彻底失败了。也许,是时候该收拾东西回去了。 就在他放下水壶,准备离开花房时,“嘀”一声轻响,花房的智能门锁绿灯亮起,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秦效羽出现了。 驼色的大衣微敞着,围巾松散地搭在颈间,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额角还带着汗。小鱼汪汪叫了两声,在他脚边兴奋地摇着尾巴。 看到江赫宁的瞬间,他眼眸都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爱人面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把怔在原地的江赫宁抱了个满怀。 力道太大,江赫宁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差点让两人一起摔倒,江赫宁下意识松了手,浇花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汩汩流出,溅湿了两人的裤腿。 秦效羽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搭着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气息,身体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江赫宁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他轻轻拍了拍秦效羽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怎么急成这样?跑过来的?” 秦效羽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漾着高兴,他理直气壮地说:“见喜欢的人,当然要用跑的!” 他环顾了一下花房,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不是说熙竹园没有归属感吗,我想打造一个只属于咱们的家,我准备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江赫宁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诚心诚意地说:“喜欢,非常喜欢,喜欢极了。” 这栋房子,这座花房,还有这个……跑着来见他的人。 “本来想亲自带你来的,没想到管家先联系你了。”秦效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留言,遗憾地解释道,“我看到你的纸条,就恨不得马上飞过来。” 江赫宁目光落在那撕开的套套包装盒上,耳根一热,赶紧按住他的手。 秦效羽顺势反握住他的手,坏笑着凑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而且你用这个写......很难不让我觉得,你在暗示我赶紧来找你。”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想到自己过去一周的忐忑等待,江赫宁心里那点小抱怨忍不住冒了出来。 秦效羽叹了口气,表情认真:“我也很想立刻过来。但拍了主旋律电影嘛,人又那么根红苗正,要配合做一个重要的禁毒宣传任务,挺严肃的事情,脱不开身。而且…… 他无奈地撇撇嘴:“李含非知道了姚峰那件事,紧张得不行,硬是给我塞了两个剽形大汉做保镖,说是保护,也有点监视的意思,怕我再出事儿。”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江赫宁追问。 “保镖也跟着来了啊,其实左伊也来了。”秦效羽狡黠地眨眨眼,“我给他们在这边定了最好的酒店,就当是给他们放个假休闲一下。好说歹说,才争取到两天时间。” 秦效羽想起什么,又抱怨道:“你设置的密码也太难猜了,我总看到提示你在更新,但就是打不开,急死我了。” “是587,我……抱歉。”江赫宁语气诚恳。 秦效羽却摇摇头,双手捧住江赫宁的脸,指尖温柔地蹭过他微烫的耳垂:“我想了好多密码,你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初见的日子,重逢的日子,你跟我告白的日子,各种数字谐音......” 他望进江赫宁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最后费了一天的时间才解开,我实在没想到你是在用这种方式跟我道歉,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这样的。是我太笨,是你太好。” 他指的是密码,也像是在说两人之间存在的摩。擦和心结。 江赫宁望着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感觉到捧着自己脸颊的掌心温热,忽然觉得这一周所有的辗转难眠都有了答案,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郑重地说:“效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商量着来。我保证,不会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瞒着你任何事。” 秦效羽凝着他认真的眉眼,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向前倾身,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江赫宁的耳廓,:“不过……宁哥要是真心想道歉,光用嘴说可不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嗯?” 江赫宁心下了然,眸光潋滟:“巧了,我还真有个‘亟待解决的难题’,正想求你帮帮忙?” “什么忙?”秦效羽问。 江赫宁看着他这副单纯又好骗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和重逢的渴望一起涌了上来。他俯身,快速地在秦效羽唇上印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眼尾泛起暧昧的绯色,低笑着问:“你说呢?” 秦效羽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喉。结。轻。轻。滚。动,眼神变得灼。热。 宁哥主动诱惑人的样子,真是……太要命了。 “而且,”江赫宁故作惆怅,提醒道,“你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得……抓紧。” 秦效羽“噗嗤”一笑,开始反过来逗他,向后撤了半步,作势要往花房外走。 “怎么?”江赫宁挑眉,“你不愿意?” 从大年初一到现在,他们半个多月都没有过了。 秦效羽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腕表,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是,我不愿意,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你。既然要认错,总要接受些惩罚才对。” 话音刚落,门铃适时响起,小鱼条件反射一样,寻声跑了过去。 秦效羽也快步走到前厅去开门,社区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的超大盒子。 秦效羽抱着盒子回来时,小鱼却没有跟着一起,而且他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江赫宁见他回来,好奇地凑上去,秦效羽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裹。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江赫宁的脸瞬间爆红...... 丝绒衬垫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对看起来质感不错的金。属。手。铐,几条柔软的黑色。束。缚。带,一个真丝眼罩,一条光滑丝巾,一支羽毛棒,几支造型别致的低温蜡烛,还有一颗……看起来功能颇多的按。摩.jump蛋。 江赫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主动“点火”。这些东西……不会都是给他的惩罚吧?他看着秦效羽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这些......”江赫宁声音有些发干,“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97章 秦效羽没回答,直接拿起那副手铐,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光:“宁哥,你喜欢哪种惩罚?可以随意挑选……” 江赫宁看着那一排令人脸红心跳的工具,头皮发麻,根本说不出话。 见他那副视死如归、难以抉择的表情,秦效羽眯起眼睛,“好心”地提议:“还是说,你都想要?”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中“我和你虚度时光”的文案,化用了李元胜老师的诗歌,我非常喜欢的一首诗,推荐给大家。 第79章 花房的惩罚(下) 江赫宁还没来得及反对,秦效羽便按了开关,花房的自动遮光帘缓缓合拢,直到最后天光被隔绝,室内陷入一片昏暗。紧接着,预设的氛围灯次第亮起,橘色光线在两人之间恣意流动,仿佛一道银河。 那首该死的《unchained melody》又响起来,江赫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很适合现在的气氛。 茉莉的芳香在空气中浮动,越来越浓郁,秦效羽一步步走近。暧昧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游移,一侧没入暗影,另一侧则被镀上柔和的金边。 江赫宁对着这一张脸,竟然看得有些痴了,直到秦效羽的鼻尖几乎要与自己相触,呼吸也交错在一起,他才注意到,秦效羽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秒,江赫宁就被他打横抱起,略显粗暴地扔在身后那张醒目的红色天鹅绒沙发上。 沙发柔软得让江赫宁陷了进去,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秦效羽俯身按住。 “别怕,宁哥。”秦效羽声音低沉,蛊惑人心。 江赫宁被他困在沙发角落,眼看着秦效羽捏着那颗粉色的“小鹌鹑蛋”,不紧不慢地涂上透/明/的/润/滑/液。打开开关,小小的物体立刻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欢快地跳动起来。 “你……”江赫宁咽了咽口水,“你要做什么?” 秦效羽没有回答,俯身逼近,用掌心稳稳按住他微颤的膝头,扼住江赫宁的/反/抗,另一只手把他翻了个面,将那个/活/泼/的/小/东/西,缓/缓/推/ru/。 江赫宁感到自己置身于洋流之中,温热的胀意如潮水阵阵拍打着堤岸。 紧接着,秦效羽拿起/手/铐,“咔哒”一声,将他的/双/手/腕/锁/在一起,然后高高举起,直接挂在了沙发正上方那个亮银色的挂钩上。 江赫宁被迫伸展身体,半吊着仰躺在沙发上,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看似突兀的挂钩,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坏蛋!秦效羽大坏蛋! 从设计这个花房开始,他就想好了要怎么“玩/弄”自己! “秦效羽……你……”他又羞又恼,挣动时链子发出细碎的清响。 秦效羽俯下身,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常服的扣子。一颗,两颗……手指划过暴/露/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他的抚/摸/带/着/灼/人/的/温/度,从民/感的月要/月复/缓缓上移,流连过胸膛的/暗/粉/色/凸//起,最后停留在下颌,用/力/掐/住,迫使江赫宁抬起头。 “我才发现,这样对你,你好像会更兴奋。” “我......我没......”江赫宁矢口否认,脸却噌地红了。 秦效羽的唇/瓣/不由分说地覆上来,江赫宁没说完的话被吞进肚子里,为了/迎/合这个吻,他被/迫/仰/头/。 江赫宁/没/忍住/轻/口亨/一/声,双/腿/夹/锦。 前/方/也开始蓬勃迸发,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宽/松/的/布/料/中/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座山峦的车仑廓。 “啊......” 秦效羽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抬起月却,不轻不重地点在上面。 “别,别/这/样/......”江赫宁被/前/后/夹/击/,带着/束/缚/的/手/攥/成/了/拳/头。 秦效羽稍稍退开,注视着对方泛红的脸颊,转而用唇/齿轻轻口肯/咬/着他微微/汗/湿/的/月孛/颈/。 “效羽,求求了,放开我。” 这声音软得如一池春水,秦效羽不忍心疼,挂钩上金属锁扣应声而开,被吊/起的双手终于放了下来。 “宁哥,”秦效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将震动的遥控器放入他手里,声音低沉,“不是要认错吗?得有诚意才行……你自己来,打给我看,好不好?” 江赫宁眼睫轻颤:“至少先解开……” 秦效羽摇头,食指抚过他泛红的手腕:“锁着也可以,你试试。” 江赫宁被迫合拢的双手笨拙地握住遥控器,就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体/内/的/震/动/源/刺/激//着/他/的/神/经,秦效羽炽热的目光更是让他无所适从,江赫宁每一次调整档位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羞/耳止/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但在那之下,一种更深的、被掌控、被窥视的kuai/感,也在悄然滋生。 他看着秦效羽充满期待和爱/谷欠/的眼睛,咬了咬下唇,却最终还是……缓缓地按下了最强档位的按钮。 更强烈的冲击传来,他又隹/而寸/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潮湿的头发贴在脸上,一不小心失了神,遥控器从掌心滑落,掉落在柔软的毯子上,发出闷响。 秦效羽俯身拾起:“时间宝贵啊,宁哥,这可是你说的。” 江赫宁无奈,只好握住自己,艰难地开始动作,金属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听得他更是忸怩不已,于是低着头垂下眼眸。 不一会儿,手腕渐渐泛起薄红,指节也开始发酸。他停下来动作,大口呼吸着,却听见对方低沉的催促。 “继续。” “秦效羽,大坏蛋!”江赫宁红着眼眶瞪过去,“你欺人太甚,快帮帮我......” “上次在熙竹园,”秦效羽靠近,呼吸扫过他耳尖,“你就在门外听完全程,也没见你进来帮我。” “这么记仇?” “叫我,叫句好听的就帮你。” “效羽。” “不够。” “阿商。” 秦效羽依然摇头。 江赫宁咬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哥......” 秦效羽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我没听清,再叫一声?” “哥哥。” “有进步。”秦效羽得寸进尺,“我还想听你喊更好听的。” 江赫宁彻底放弃抵抗,带着哭腔攀住他肩膀:“老公,你帮帮我......” 秦效羽一只大手抚着江赫宁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耳又出/那/枚/仍/在/跳/舞/的/小/淘/气//,将人拥入怀中,江赫宁脱力地把自己全部重量都交给了他。 秦效羽眼底渐深,扶着江赫宁的头,轻轻放在沙发上。 江赫宁仰/面/淌/在/他/shen/下,看着黑色毛衣被秦效羽利落脱下,随手抛在地上,露/出/匀/称/紧/实/的/身/体。肩/背/线条流畅,月复/间/肌/肉分明,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江赫宁忍不住抬起手触摸他的/月匈/口,却被猎豹一把攥住。 “这么喜欢吗?” 江赫宁点头。 “那好,满足你。” 秦效羽把江赫宁腕上的银环解开,又把他的双手搭在自己身上。 秦效羽俯下身,带起微弱的气流,江赫宁在被/土真/满/的瞬间便止不住口亨/口宁/起来。 猎豹终于扑向觊觎已久的猎物,利齿没入脖颈,江赫宁的手深深陷进绒布沙发里,整个人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秦效羽低笑着吻他汗湿的脊背,欣赏着/shen/下/人/尚未平息的余波。 猎物的战栗总是令狩猎者着迷。 “宁哥,你好快,这才几天没做,就这么敏感?”秦效羽边吻边问道。 “都快二十天了......”江赫宁把发烫的脸别到一旁。 秦效羽低笑:“记得这么清楚,欲求不满啊?” 江赫宁顾不得羞臊,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不满又怎样!我给你发的照片都是有暗示性的,就是想在家里都和你尝试一遍!” “家”这个字让秦效羽眼神顿时湿润起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他珍重地吻了吻江赫宁的发顶:“好,剩下的时间,我们慢慢尝试。” 秦效羽的吻再次坚定地落下,吞噬了江赫宁所有的声音,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漫长而热烈的“惩罚”游戏才刚刚开始。花房的玻璃窗上,映出两人沉醉的身影,在灯光下,与影影绰绰的植物轮廓融为一体。 江赫宁在不知第几次抵达巅峰后,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释放了。浑身湿透,虚软如絮,就像刚被从水里捞上来,可秦效羽那箱子小玩具竟还有一半没有尝试。 江赫宁懒得抬眼皮,索性闭着眼装睡,心里暗暗地想:果然人不能报复性消费,爽是爽了,就是容易被掏空。 江赫宁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枕在秦效羽怀中。对方正轻柔地梳理着他湿漉的发丝,温热的水流缓缓漫过肌肤,很舒服。他实在懒得动,就靠着坚实的月匈月几,继续休息。 第98章 秦效羽看着江赫宁手腕上的红痕体贴地问:“今天玩得是不是有些过火了,你身体还吃得消吗?” 说着,他把手探下去,势要抚摸他的股缝。 江赫宁懒倦地合着眼,察觉那只手不安分地向下滑去,才猛地按住:“你别再碰,就好得很。” “你别应激,我只是想帮你清理一下。”秦效羽委屈,“宁哥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了。” “不......不用,”江赫宁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又觉得羞赧万分,侧过头说道,“也不是不喜欢。” 秦效羽:“我就知道你喜欢。” “别说了,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好,那我们聊点别的。”秦效羽把江赫宁从浴缸里抱出来,江赫宁有些站不稳,秦效羽搂着他走到椅子上坐下,拽过浴袍,给他披在身上,又拿了个浴巾给他擦头。 秦效羽忽然开口:“那天车库里的歹徒是姚峰对吧。” “你怎么知道?”江赫宁惊讶,抬头对上他洞悉的目光。 “今天新闻头条,姚峰进去了,罪名罗织得很全,条条都能无期,看起来像是出自严钰临的手笔。” “没错,”江赫宁支吾,“其实那天......” “其实那天你抓到姚峰了,”秦效羽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抓到他又放走,是因为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你猜到了?”江赫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没有理由放过他,”秦效羽紧紧抱住他,坐在椅子上的江赫宁,耳朵的高度贴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以后不许这样冒险,我真的一阵后怕。” 江赫宁听着秦效羽咚咚的心跳声,轻轻地说:“好。我明白。那天你和你父亲谈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有些失望罢了,有时候看清一个人之后,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母亲的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再道歉再后悔也没有任何作用,我现在要谨遵遗嘱,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和心爱的人一起。” 秦效羽用宽大的臂弯包裹住他,江赫宁心里一阵酥软。他仰起头,发现秦效羽也正低着头看他。 直到这一刻,江赫宁才蓦然惊觉,其实自己从高中那场相遇起,就开始依赖秦效羽,并且接受着他的抚慰了。自己总觉得秦效羽很天真,认为这种天真应该被保护,但实际上秦效羽的内心一直比自己强大得多。 转天,秦皇岛迎来了新年第一场初雪,两人窝在家里没有出门,连遛狗都是秦效羽一个人全副武装,在门口的两条清静街道上大概走走。因为毕竟都是公众人物,被认出来总归麻烦,还有就是,秦效羽觉得江赫宁需要再继续缓缓。 其实江赫宁心里痒得很,他想去看冻海,去踩雪,去堆雪人,不过这时候海边的游客肯定也不少,只好遗憾作罢。 秦效羽瞧出他的心思,变戏法似的在前院小亭子支起茶炉,又埋了几颗红薯在炭火里。不多时,茶香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就飘满了小院,小鱼蹲在旁边,哈喇子流了一地。 江赫宁兴奋得像只撒欢的兔子,虽然去留学的时候也看过很多次雪,但这场小雪是他和秦效羽在一起后,下得第一场雪。 江赫宁撅着腚,用飘进院里的一丁点雪花堆了个比巴掌稍大的雪人,还特意翻出红毛线给雪人绕了两圈当围巾。 “南方人见到雪都这么开心?”秦效羽翘着二郎腿,端着热茶笑他。 “不带地域歧视的啊!”江赫宁叉腰反驳,眼睛却亮晶晶的,“不过我还没在厚厚的雪地里躺过呢,好想试试。” 秦效羽放下茶杯,走到江赫宁身后环住他,下巴轻抵在他的肩膀:“今天的雪太小了,没意思,等以后带你去雪能埋人的地方旅行,你想怎么躺都可以。” 江赫宁笑着转身:“好啊,拉钩,一言为定。” 雪花落在两人相触的唇间。 而此时,对面别墅里。 江赫安抱着新得的望远镜爱不释手,妈妈说透过这个神奇镜筒,能望见海鸥在冰上跳舞。他踮着脚在窗前转着圈张望,突然定住。 “妈妈!我看到秦哥哥啦!”江赫安兴奋地喊。 梁梦正在插花,头也不抬:“正常呀,他是咱们邻居,可能他也来这里度假了呗。” 自上次来过云庐后,江赫安便念念不忘,整日吵着要再去。恰逢江劲恒近期去北京洽谈生意,她便顺理成章地带着孩子来这里小住两日。 “另一个哥哥也在,是爸爸说的哥哥。”江赫安困惑地歪头。 “你是说......赫宁?” “对。” 梁梦继续修剪着花茎:“是吗?也有可能,他们俩本来就认识,关系很好。” “可是他们在亲嘴诶,我和博睿关系很好,也能这样吗?” “哐当——” 梁梦手里的花瓶应声倒地。 她跑过去,夺过儿子手里的望远镜一看:镜头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雪中拥吻。 【作者有话说】 删得我有些虚脱...... 第80章 叫爸爸! 梁梦左思右想,纠结要不要把江赫宁和秦效羽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江劲恒。 后妈的身份实在敏感,江劲恒心爱的大儿子早夭,二儿子江赫宁的取向如今也是板上钉钉,她亲生的江赫安便成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现在她去告发江赫宁的恋情,难免有搬弄是非之嫌。 可她没想到,小儿子江赫安的嘴上没上拉链,转天到北京跟父亲团聚吃午饭的时候,小家伙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就一股脑全都秃噜了。 “爸爸,我昨天用望远镜看到秦哥哥和赫宁哥哥在亲亲!” 梁梦心里“咯噔”一下,汤勺差点掉进碗里。 江劲恒却跟没听见似的,给小儿子的碗里夹了块鱼,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梁梦试探着问:“秦效羽那孩子跟……你早就知道了?” “这事你不用操心,”江劲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容置疑地说,“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向小儿子嘱咐道:“这种行为不好,你别跟着学。” 江赫安懵懵懂懂地点头:“嗯嗯,安安听爸爸的。” 其实,除夕夜看春晚时,江劲恒就隐约察觉到些异样。等初一早上给江赫宁打过电话后,他立即吩咐秘书着手调查。 这一查,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报告清晰地显示,秦效羽确实在与江赫宁交往,他还发现秦效羽主演的春节档电影《拂晓抵达》,自己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正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江劲恒顿时来了兴趣,特意抽空去看了这部电影,对银幕中那个眼神清澈、演技颇有灵性的年轻人,确实心生好感。 这时,秘书送来了更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江劲恒看到“本名庄羽商”、“自幼学习琵琶”这两行字,立即豁然开朗。 原来兜兜转转,自家儿子喜欢的,还是当年那个会弹琵琶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娱乐圈营销号像是统一收到了指令,“秦效羽或将出演国宝级导演章艺新片《浪淘沙》男一号”的消息开始满天飞。 热搜词条下,瞬间成了粉黑互喷的战场: 最烦关系户:[资源咖别太离谱,林导的饼也敢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演技配不配!] 下一场大羽:[抱走我家羽宝,非官宣不约!拒绝画饼,专注春节档动作片票房冠军《拂晓抵达》!] 与效同行:[笑死,香港金像奖最佳导演吴靖涛的男主都演了,凭什么不能期待林导的饼?我宝就是全能的!] 林中鸟:[粉丝就别挽尊了,谁不知道林导选角最看重演员底蕴和台词,某位‘演贝’心里没点ac数吗?] 秦赫之好:[楼上黑子赶快睁眼看看世界吧!《拂晓抵达》秦效羽的原声台词被官媒点名表扬了多少次看不见?进步巨大看不见?] 眼看这种“遛饼”行为愈演愈烈,粉丝们制作了“秦效羽家冰箱:已塞满,勿再画饼”的搞笑表情包,在粉圈广为流传开来。 李含非盯着热搜,眉头拧成了咸菜疙瘩。 这消息不是他放的,他甚至不确定林导是否真要开新戏。 这种操作,极有可能是资方或片方在利用秦效羽的流量“热饼”,等热度炒起来,官宣时若没有秦效羽,黑粉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秦效羽舔饼失败,演技不够格,大导看不上,平白被人贬低,惹一身骚。 可对方是圈内泰山北斗级的导演,他们即便憋屈,也不敢轻易发声辟谣得罪,所以这事就只能在那里放着,管不得。 烦心事儿有,好消息也来了。 正因为电影《拂晓抵达》中秦效羽原声台词获得了不少好评,李含非趁热打铁,积极为他塑造“实力派”形象。他联系了知名的“心明公益协会”,为秦效羽争取到一个为视障人士做无障碍电影口述员的机会。 第99章 “这个活动一举多得,既能沉淀口碑,回馈社会,还能强化你台词进步的正面印象。”李含非在电话里叮嘱,“认真准备,拿出专业态度来。” 他想了想,语气带了点调侃:“正好,让你们家那位‘台词天花板’给你辅导辅导,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秦效羽满口答应,对这件事确实也很上心,只要一有时间就抱着文稿练习,江赫宁自然更鼎力支持,一有时间就化身最严格的听众,帮他抠每一个字的发音、断句和情感。 活动当天,海淀北部文化中心人头攒动。视障朋友们在家属的陪伴下陆续入场,现场热闹又井然有序。 秦效羽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心明公益协会的理事长齐盛非常重视,亲自去迎接,一阵寒暄之后,他便抱着稿子,在角落的桌子后面翻看准备。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置顶的江赫宁发来消息。 【赤赤】:刚收工,时间正好。等电影快开场时溜进去给你捧场。(得意小猫伸懒腰.gif) 秦效羽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马上回复: 【习习】:好的,等你~ (小狗转圈.gif) 这场特殊的电影,除了邀请秦效羽做口述员之外,公益协会的重要捐助人江劲恒,也在秘书陪同下低调现身。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休闲装,茶色墨镜一戴,乍看像个普通退休干部。 原本北京的事务已经谈完,正准备返回厦门,江劲恒却意外接到了齐盛的邀约电话,于是特地留京参加活动,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暗地里,他是想“顺便”瞧瞧,那个把自己儿子迷得七荤八素的秦效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秘书陈叙前去与活动方对接,江劲恒独自先去休息室,打算歇一会儿。 许是连日奔波劳累,也吃不惯北方的食物,他突然感觉有点肚子疼,于是转头去了趟洗手间。 江劲恒扶着隔板起身时猛了些,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咣当”一声就撞在了厕所门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裤子也滑落到膝窝处,两条腿像过了电似的发麻,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徒劳地伸手去够裤腰,结果更加狼狈。 真是,人不能不服老,蹲坑不慎会滑倒。 秦效羽刚核对完流程,正准备去卫生间,就听见坑里传来“咣当”一声闷响,接着是个中老年男声在倒抽气:“唉,起、起不来了……” 秦效羽脚步一顿,敲门问:“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没事!别进来!”里面的人嘴硬道。 江劲恒越是着急,腿脚越是不听使唤,彻底栽到在地,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抓隔板,结果掌心打滑,裤子还卡在膝窝,整个人像翻了壳的老乌龟似的原地扑腾。 门外,秦效羽听见里面的动静,也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直接去拉门。 这个影院的装修有点简陋,他摇晃得门板直接掉木屑渣渣,在地上躺着的江劲恒吃了一嘴。 秦效羽见怎么也打不开,没辙,直接大力出奇迹。 “哐当!” 整个隔间门都被他卸了下来。 江劲恒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秦效羽,手里还晃晃悠悠举着块门板,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墨镜架上鼻梁,动作快得镜腿差点杵进耳朵眼儿里。 脸算是勉强挡住了,可江劲恒的屁股还在飕飕发凉。 秦效羽看着一位戴着墨镜、裤子没提,姿势扭曲,脸色巨臭的长辈,正在......四脚朝天。 结合今天活动的性质,他立刻做出了合理的推断: 这分明是位遇到困难的、无助可怜的视障老先生! 秦效羽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对方胳膊:“您小心,我扶您起来。” 这一扶不要紧,场面更加精彩,江劲恒的裤子一下子出溜到了脚跟,他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秦效羽连忙帮江劲恒提起裤子穿好,最后还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说道:“您这么大岁数了,又是盲人,一个人出来,家人怎么也没陪着?” 江劲恒被这话弄得一怔,这是把他当盲人了。 不过也好,秦效羽不认识他,丢人总归没实名制,于是顺坡下驴,假模假式地说道:“唉,儿子工作忙,正在事业上升期,抽不开身,根本不管我。” “再忙也不能这样啊!”秦效羽正义感爆棚,搀着江劲恒一瘸一拐慢慢往外走,“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陪家人啊,再说了,像今天这种场合,您一个人来多不安全,他心也太大了,回头您得好好说说他。” 江劲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小伙子我听你的,确实该好好说说那个不孝子。” 话音未落,他口中的“不孝子”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秦效羽眼睛一亮,正要挥手,就听见江赫宁开口说道: “爸?您怎么了?” “爸......?”秦效羽下意识跟着喊,随即意识到不对,声音提了一个八度,“爸!!!!!!!!!” 这声石破天惊的“爸”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江劲恒手一抖,墨镜差点掉地上。 秦效羽还在蒙圈,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卡地转向江赫宁,又一顿一顿地转回来。 眼前哪还有什么无助可怜的盲人伯伯,那位大叔正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与江赫宁极为相似的眼睛。 江劲恒知道瞒不过去,干脆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威严地伸出手:“江劲恒。江赫宁的父亲。” 秦效羽条件反射地双手握住,九十度鞠躬:“爸爸好!我是秦效羽!” “......” 江劲恒嘴角一抽,勉强维持着风度:“称呼也不必......那么亲切。” 秦效羽这才后知后觉,整张脸红成番茄,头顶冒烟,脚趾在鞋底里疯狂施工,三分钟就能给文化中心抠出个地下三层停车场,如果尴尬能发电,他现在就能点亮整个海淀区! 江赫宁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了,他轻咳一声,自然地揽过秦效羽的肩膀:“口述员先生,电影快开场了,你再不去准备,待会儿真要让视障朋友们听默剧了。” 秦效羽这才猛地回神,朝江劲恒仓促地欠身:“叔叔,我先失陪了!”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回了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专业沉静的神情,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口述员的工作中。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院最后排的角落里,一盏小台灯亮起,秦效羽的声音透过话筒流淌出来,清澈又温暖。他不仅精准描述着银幕上的画面清晰,还恰到好处地补充了必要的情绪和氛围铺垫,让视障朋友们能更好地“看”懂电影。 在另一旁角落坐下的江赫宁全程没有看电影,眼睛一直盯着这位出色的口述员。 随后的分享环节,秦效羽拿着话筒,走上银幕前面,目光扫过台下,在江赫宁的方向略有停留,然后真诚地说道: “其实,以前我的台词一直不太好,甚至被大家戏称为‘演贝’,只能靠脸吃饭。”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 “但今天,当我的声音成为各位的眼睛,当语言化作你们脑中的画面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语言的力量和价值。 “能用声音,用语言,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能通过我的描述,为大家打开一扇欣赏电影的方便之门,我觉得特别荣幸,以后也非常愿意再为大家服务,谢谢!” 秦效羽的发言真诚、谦逊,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后排的江劲恒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 秘书弯腰凑近:“董事长,看来您对这位‘姑爷’很满意?” 江劲恒嘴角的弧度瞬间抿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审慎:“江家的门第,是怎么容易进的么?光会说话可不够,一切都为时尚早,还需要继续考验他对赫宁的真心。” 江劲恒目光掠过台上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心里一阵别扭,又补充道:“即便要论,他也应该是儿媳!” 陈秘书含笑,恭敬地说:“董事长说得是。” 第81章 穿女装?不行!(上)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初夏。 去年冬天,秦效羽扎在影视城,拍了三个多月的古装传记类电视剧《一代首辅》,终于在央视八套黄金档开播。 尽管接盘时收视底盘低得可怜,但硬是凭借扎实的剧本和秦效羽日益精湛的演技,收视率一路逆袭,口碑爆棚。 尤其是里面男主年龄跨度很大,秦效羽从青少年一直演到老年一点也不违和,各大媒体纷纷用“演技派小生崛起”来形容他,几个高光片段的演技混剪在短视频平台破千万点赞。 前一阵子,网传秦效羽要参演大导章艺新片的消息,趁这个当口,又开始炒了起来。 第100章 《一代首辅》的播出让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很多艺人团队也都开始在暗中打探,希望能“截胡”,得到这次机会。 没想到,章艺团队的工作人员竟然主动联系了李含非,明确表示对秦效羽很感兴趣,希望商讨合作事宜。 李含非起初喜出望外,章艺的片子,无论是导演口碑、剧本深度还是制作水准,都是业内顶级的资源,是多少演员挤破头都争不到的机会。 他立刻和片方约了视频会议。会议刚开始,对面工作人员就对秦效羽在《拂晓抵达》中的表现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欣赏。 李含非以为合作即将水到渠成,马上就可以谈进一步合作的内容,对方话锋却微妙一转: “秦老师的实力和潜力,我们有目共睹。只是……我们这部电影基调比较正统,希望主演在私人生活方面也能保持低调、正面的公众形象,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议。” 李含非立刻打包票:“这个您绝对放心!效羽他的人品和作风在圈内是有口皆碑的,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出任何问题!”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让李含非愣住了。 那位工作人员说话的内容开始尖锐起来:“我们指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公众形象。如果艺人目前正处于恋爱关系中,我们希望,至少在电影的拍摄、宣传和上映期间,能够保持单身的状态。” 李含非顿时火冒三丈,这又不是选秀爱豆,一个实力派青年演员拍电影,什么时候还管到艺人谈不谈恋爱了? 他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奇葩的要求! “李经济,您先别生气,请理解我们的立场。若秦先生愿意配合,后续资源一定会源源不断地跟上,从顶级代言到主流奖项,“nasin影业将会为他铺就一条畅通的星途。” 李含非皱眉:“nasin影业?原来不是章艺的团队吗?” 对方微笑解释:“章导的项目确实由我们nasin主投,您可以理解为,我们既能为秦先生提供顶尖的艺术平台,也能确保他在商业价值上获得最大回报。” 原来如此,李含非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nasin纳星影业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江劲恒。 果然,“给你十个亿,离开我儿子”的经典桥段,换个方式上演了。 秦效羽直接对李含非说:“李哥,这个项目不用再谈了。对方根本不是想真心实意的合作,就是冲着让我和宁哥分手来的。” 李含非看着他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心里又是为他错失良机而着急。 这小子,为了江赫宁,连这种顶级资源都能眼睛不眨地放弃,确实是真爱没跑了。 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秦效羽还是接到了合适的电影。 眼下,他又要飞往澳门,进组拍摄一部奇幻青春片《重启十八岁》。 虽然制作班底比不上章艺的顶级配置,导演也是位新锐青年导演,但妙就妙在,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秦效羽量身定做的,人物设定饱满立体,是整个故事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剧情更是充满意想不到的奇幻色彩。 而另一边的江赫宁也没闲着,春节档之后,他知名度暴涨,更难得的是,凭着过硬业务能力稳稳接住了这波流量。 加上几部爆款动画和游戏配音,人气水涨船高,事业更进一步。 秦瑟赫鸣cp,流泪感动,这对小情侣,分明是在各自的赛道上一路狂飙,事业爱情双丰收嘛! 两边唯粉粉丝也没闲着,日常在微博掰头: “某家票房实绩拿出来看看?我们江老师可是手握破百亿票房的大爆作品!” “笑死,配音演员跟演员比票房?你们怎么不拿美工刀跟菜刀比切肉?” “抱走江老师,某家正主演技全靠瞪眼,还天天营销自己是戏骨!” “抱走秦演员,某家除了声音好听,长得好看点还有啥?哦,还有碰瓷倒贴的能耐!” 想让这两家唯粉停战? 恐怕得等到北极熊去南极串门那一天! 粉丝们口水狂喷,打得火热,一副要掐到天荒地老的样子,他们的偶像却相隔千里,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两个月前。 这俩事业狂魔,一个在澳门片场啃剧本,一个在录音棚里说台词,忙得连手机消息都经常半夜才回。 正值事业上升期,两人忙成小陀螺,聚少离多成常态,恋爱全靠线上“望梅止渴”。 不过,见面的机会总算是来了。 这天路鸣夏风风火火杀到了录音棚,一个滑步精准停在桌子面前。 “小宁宁!” “不要叫得这么恶心,谢谢。” 江赫宁翻了个白眼,他家老大一这么说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路鸣夏开门见山,把活动策划案拍在江赫宁面前的桌子上:“声声入耳的声优祭活动正在筹备,这次十周年庆,你必须得给这个面子。而且还要穿cos服,cos你配过的角色。” 江赫宁拿起策划案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官方想让你和昌敏搭档,重现《暗香盈袖》里那段经典的民国对手戏。”路鸣夏指着其中一页,“你cos沈少帅,那身军官制服,肩章、马靴、佩刀,多帅啊!粉丝期待值早就爆表了!” 江赫宁合上策划案,揉了揉眉心:“现场对戏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cos?” “市场反馈啊!粉丝喜欢啊!她们就是爱看两个大帅哥,拿着话筒当众在体育场说骚话。” 路鸣夏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哀求道:“你就当回馈粉丝了行不行?这次活动策划是我哥们儿,卖我个面子呗,你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线下活动,就这一次,唯一一次!我保证!而且昌敏那边已经答应了,你们俩现在可是平台最热的cp组合......之一。” “打住。”江赫宁脸上写满了无奈。他和昌敏确实私交很好,但自从和秦效羽交往后,就很刻意地回避了。 若是以前,没参加综艺,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老大就算是再怎么求爷爷告奶奶他都是不会去的,现在看着路鸣夏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江赫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就这一次。” 路鸣夏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就知道小宁你最够意思!” 江赫宁看着自家老板快扭成麻花的姿势,忍俊不禁地扶额:“选的配音片段不能太过火。” “那必须的!”路鸣夏瞬间变脸,掏出手机把活动策划的微信推给了江赫宁,“具体要求和合同细节,你直接跟策划谈!” 说完哼着歌溜出录音棚,临走还贴心带上了门。 直到正式签署合同时,江赫宁才注意到活动日期竟然是六月一日。 儿童节,也是秦效羽的生日。 更巧的是,《重启十八岁》剧组的主要取景地就在澳门。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秦效羽过的第一个生日,要是能借着活动的机会,和他见一面就好了。 当然还要准备一个惊喜。 江赫宁开始暗自琢磨该准备什么礼物,连带着对那个原本让他有些尴尬的cos活动,也少了几分排斥。 六月一日,儿童节,终于在期盼中到来。 澳门,维罗纳综合馆,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大型二次元团建现场。“声声入耳”十周年声优祭正在这里火热举办。 台下观众一个个都比台上还会整活,穿汉服的仙子在啃鸡腿,戴兽耳的狼人忙着自拍,还有个背着剑的侠客在和伏地魔集邮拍照。 原来隔壁馆离这不远正在举办动漫嘉年华,很多观众混得圈子很杂,正好逛完漫展去声优祭,粉丝们左手抱着配音老师或者喜欢的ip物料,右手拎着动漫周边,快乐得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秦效羽结束上午的拍摄,剧组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定制了一个大蛋糕一起庆祝,吃了中午饭,下午导演特地给他放了半天假。 秦效羽坐在回酒店的保姆车上,开始抓耳挠腮,左伊见状,给他递了瓶水。秦效羽接过来一口没喝,心不在焉。 江赫宁参加的声优祭活动居然没有官方直播,也是,要是直播还怎么赚钱,但是自己又去不了现场! 捉急! 秦效羽只好暗搓搓点开小绿书,在搜索框输入“声声入耳十周年”。 “唰”地跳出来一堆现场返图,很多内容都是关于江赫宁。他点开那个点赞破万的视频,画面刚开始摇晃,就听见粉丝们震耳欲聋的尖叫。 江赫宁一身挺括的深绿色民国军官制服,金色肩章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皮质马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腰间别着一把装饰性的佩刀。这身装扮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勾勒无遗,衬得他气质清冷又禁欲。 江赫宁只是站在那儿调试麦克风,台下快门声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响。 “啧,我老婆真帅。”秦效羽托着下巴咂咂嘴,与有荣焉。 在现场粉丝的尖叫声中,灯光逐渐暗下来,聚焦在台上两位cv身上,开始演绎《暗香盈袖》的经典片段。 第101章 昌敏饰演的角色需要半靠在江赫宁饰演的沈少帅身上,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肩章和胸膛,眼神缠绵拉丝,台词更是暧昧缱绻到了极致。 “沈司令,”昌敏微微仰头,目光如火地望着江赫宁,“你说……这朵玫瑰,衬我么?” 视频里,台下粉丝的尖叫声顿时要掀翻场馆,秦效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看着屏幕上昌敏那只在江赫宁胸前“流连忘返”的手,看着江赫宁虽然保持着角色应有的疏离表情,却没有推开对方,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酸!酸死了! “演得还挺投入……哼!”秦效羽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嘎嘎响。 坐在旁边的左伊,睨了他一眼,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调侃道:“怎么?看得牙痒痒,现在就想冲到现场去,揪着衣领兴师问罪?” 秦效羽回过神,嘴硬道:“怎么可能?我理解宁哥,他只是在工作。我是演员,不也经常要拍感情戏?敬业而已。”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是啊,工作是工作……道理他都懂。 可他自从和江赫宁在一起后,就有意识地减少接拍那些亲密戏份过多的剧本了。 虽然知道江赫宁不会真的介意,但他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哪怕一丁点的不舒服,想给足对方安全感。 将心比心,他现在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只觉得无比刺眼。 “再说了,我要是真去现场,被那么多人看到,我们的关系不就暴露了?” 秦效羽叹了口气,理性分析着,但眼神里那点蠢蠢欲动却骗不了人。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们又很久都没见了,虽然江赫宁微信里说过活动结束要来找他,可这活动一看结束就要很晚,他现在就等不及了! 左伊挑眉,凑近了些:“你真想去?” 秦效羽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左伊微微翘起嘴角:“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xp了,hhhhhh 第82章 穿女装?不行!(下) 秦效羽眉梢轻挑:“帮我?你有这么好心?” 左伊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地混进去,还能在后台近距离欣赏你家那位,你觉得怎么样?” “正大光明?”秦效羽指着自己这张家喻户晓的脸,“我这样刚一进去,马上就得爆热搜,#秦效羽现身声优祭#什么的。” 左伊突然倾身靠近,神秘兮兮地说:“知道姐姐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么?” 秦效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战术后仰:“化......化妆师?” 左伊伸出食指摇了摇:“确切的说,是特效化妆师,让你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她翻了一下手背,“易如反掌。”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混进去?” 见秦效羽仍半信半疑,她晃了晃手机:“这次活动的策划是我cos圈的老朋友了,当年漫展一起蹲过摊的。” 秦效羽眼睛瞪得溜圆:“你还混过cos圈?” 左伊回答:“我混过的圈,比你演过的角色都多。” 回到酒店,左伊拉着个大行李箱就来到秦效羽的房间,她利落地打开专业化妆箱,各色大牌化妆品整齐陈列。 她将秦效羽按在椅子上,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忽然一笑,有了想法,让秦效羽滚去卫生间洗脸。 秦效羽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回到椅子旁坐下,左伊正拿着什么皮肤色的东西,搅来搅去。 “这是什么......你不会要给我化成伏地魔吧?” “你的骨骼轮廓太立体,需要柔化。”她取出一团肤蜡,熟练地修饰他的下颌线。 秦效羽忍不住开口:“不是,你确定这样能行......” “别动。”左伊用画笔蘸取胶水,细致地贴上双眼皮贴,“想要混进去就听我的。” 左伊用化妆刷轻轻扫秦效羽的喉结,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安地说道:“这个步骤是不是有点......” “闭嘴,必要步骤。”左伊打断他,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微微蹙眉,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表情专注,秦效羽忽然觉得此刻的左伊比手术台前的医生还要严肃三分。 不一会儿,她就完成了基础修饰,开始上妆。 粉底选用了比秦效羽本身肤色亮一度的色号,打造更细腻的肤质。 眼妆着重勾勒出圆润的眼型和纤长卷翘的睫毛,眼线微微拉长上扬,增添一丝妩媚。 腮红斜扫在颧骨下方,修饰脸型的同时提升气色。 唇妆则用了温柔的豆沙色,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唇线。 秦效羽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直到左伊竟然拿起一顶黑色的古风长假发,仔细地梳理起来。他终于坐不住了。 “等等!这不对劲吧?” “坐好,别乱动。”左伊狠狠掰过他的头,不让秦效羽动弹,利落地给他戴上假发,顺手补了点唇彩。 “你干嘛?”秦效羽有种不祥的预感。 左伊退后两步,抱着手臂打量自己的作品,成就感满满:“perfect!果然,女孩子的样子就是顺眼多了。” “女......女孩子?”秦效羽的声音瞬间劈了叉,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 他看见镜子里这个人,瞬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镜子里哪还有那个英俊潇洒的秦演员? 分明是个眉眼精致、鼻梁高挺的飒爽美女! 黑色长发衬得肤色白皙,妆容自然得仿佛天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这......”他指着镜子,“这是我吗?!” 左伊靠在门框上,闲闲地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怎么样?技术还不错吧,保证你亲爹都认不出来!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秦效羽还没从“性转”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左伊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做工精致的古风长裙。 “这又是什么啊?”秦效羽看着那明显是女装的布料,有种不祥的预感。 “cos服啊。”左伊手腕一抖,那件水墨渐变的长裙如流水般展开,面料轻盈,广袖流仙,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云雀,还配有一张金属面具和一把同色系的团扇。 见秦效羽一脸疑惑,左伊耸耸肩,解释道:“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去隔壁动漫展玩玩的,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行头。怎么?就不允许退圈老。二次元去漫展忆往昔啊,现在,便宜你了。” “你怎么这么帮我?”秦效羽莫名有点感动。 左伊转身假装整理化妆箱,藏住眼底的得意。 总不能说自己有喜欢看长得帅的男生穿女装的癖好,而且裙子是根据他的身材特地准备的吧。 她咳了咳,将裙子塞到秦效羽怀里:“穿上试试。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里的角色,叫“青鸾”,设定就是雌雄莫辨,有男相和女相两种形态,说起来,男相声优还是是江赫宁呢。 “你现在的妆容带点英气,正好符合这个设定,再加上面具和折扇,完美!” “不穿,打死我也不穿女装!”秦效羽脸上写满了抗拒,摇着头就要扯自己的假发。 左伊拖长声调,淡淡开口:“随你,不穿就卸妆,在酒店待着吧。” 秦效羽脸上像是开了染坊,青红白轮番上阵。 一边是直男尊严在疯狂呐喊,另一边是想要见到江赫宁、宣示主权的强烈渴望在熊熊燃烧。 脑海里两个念头打得是不可开交。 左伊也不说话劝他,而是直接又打开一个昌敏和江赫宁配音互动的现场视频,把音量开到最大。 “穿!穿的就是女装!” 秦效羽抱着裙子,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视死如归。 几分钟后,门“吱扭”一声被缓缓推开。 秦效羽别扭地拉着裙摆,手里拿着折扇,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广袖长裙遮掩了他身材上最后一点不协调。 左伊围着他转了一圈,眼中闪过惊艳,啧啧道:“才发现,你竟然是男扮女天生圣体,活脱脱就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青鸾本鸾!现在,就算你走到江赫宁面前,他也绝对认不出你。” “呵呵。”秦效羽尴尬地笑笑。 “走吧,”左伊看了眼时间,兴奋地拍拍他的肩,“给你男朋友一个特大惊喜!” 【作者有话说】 自己过生日,还要给男朋友特大惊喜,秦效羽怎么不算是十佳男友呢 →_→ 第83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路鸣夏垂着头,胳膊像是散了架,当啷着,一步一挪地回了主办方给他和江赫宁准备的休息室。 人呀,一过三十五岁,精神头就是不比年轻人。 他踉跄地朝着沙发走过去,脚下却拌了蒜,膝盖撞到了化妆台,疼得他抱起腿就开始狂搓,好不容易单腿蹦着到了沙发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102章 他从小山丘似的衣服堆里,挖出空隙,一头扎了进去,又把衣服盖在身上,迷迷糊糊闭上眼睡着了。 这时,秦效羽正偷偷摸摸潜入后台,心好像被提到嗓子眼儿。 这绝对是他干过最刺激的事,虽然手里攥着门票,但后台可不是观众该来的地方。 幸好左伊跟在身后,多少算个“同伙”。他刚想交换个默契的眼神,一回头,却发现那女人早就停在五米开外,正冲他比划着“加油”的手势。 秦效羽:“……” 说好的共犯呢? 左伊抱起胳膊,冲他眨眨眼:“本电灯泡要去隔壁漫展发光发热,自己小心点,千万别暴露了,大明星!” “不是......”秦效羽一脸懵逼,没等他回过神,左伊已经溜得没影。 他看了眼时间,江赫宁的表演马上就要结束,得抓紧了。 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个穿着lo裙的工作人员。对方看见他明显卡壳了三秒,眼睛“唰”地亮起来。 “这里是工作区域......观众不能来。”妹子怯生生地,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住地往他脸上瞟。 秦效羽没说话,淡定地拎起胸前的工作证,朝她晃了晃。 “啊对不起!”妹子连忙让路,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激动地小声念叨:“天啊这小姐姐好飒,颜值也太能打了,跟仙女一样!” “仙女”嘴角一抽,拎起裙摆快步溜走,穿女装比他想象中还要考验心理素质。 好在,秦效羽很快找到了江赫宁的休息室,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灯光昏暗,只有远处舞台的喧闹声透过墙壁闷闷地传过来。 他闪身进去,干脆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又把本来就暗的灯光彻底关灭,秦效羽盘算着,等江赫宁回来,给他来个“惊喜”。 没等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江赫宁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休息室。 连续几个小时的演出,聚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脸颊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休息室喝口水,瘫一会儿。 拧开门把手,里面意料之外,漆黑一片。 “嗯?路鸣夏去哪了?”江赫宁喃喃,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 手指刚碰到按钮,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双手臂突然从他身后环了上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江赫宁浑身一僵,随即用力挣脱,手肘已经条件反射地向后顶去,却被对方抵住了。 “宁哥,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赫宁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呵一声。 “怎么,宁哥不想我吗?” 秦效羽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赫宁没好气地说:“想。想到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进来的?被拍到怎么办?” “今天是我生日,”身后的男人撒娇道,“你说要给我过生日的。” “我不是说了,工作一结束就立刻去找你。”江赫宁试图转身,却被抱得死死的。 “我等不及了嘛,”那声音在他耳边哼哼,“我的心和身体都等不及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江赫宁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想去摸他的脸,手指却先触碰到了很长的头发,心下有些疑惑。他还摸到,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衣料触感异常丝滑。 “你穿了什么?”江赫宁伸手去够开关。 “没什么!这不重要!”秦效羽顿时慌乱起来,猛地用力,凭借着身高和力量优势,一下子把江赫宁按在门边的墙壁上,成功阻止了他开灯的动作。 黑暗里,江赫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还有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好奇极了,为什么秦效羽不让他开灯。 硬碰硬肯定不行,这小子劲儿大。他心念一转,侧过头,凭着感觉准确地找到对方的嘴唇,温柔地贴了上去,轻轻啄了两下。 秦效羽被这记“甜蜜的偷袭”搅乱了心神,愣了一瞬,按着江赫宁的力道松了大半。 就是现在! 江赫宁抓住机会,身体向下一蹲,像个泥鳅一样从秦效羽的禁锢里溜了出去。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啪”一声,按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来,秦效羽有些不太适应,举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可这下,轮到江赫宁愣神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缓缓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灯光下,站着一个“古装美女”,裙摆如流云铺散,广袖随着胳膊的抬起垂落,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由于身高腿长,这身女装在他身上并不显违和,反而有一种超越性别的英气风姿。 “美女”显然极度不适应这身打扮暴露在恋人眼中,但其实在选择穿上女装的这一刻,他就应该会预料到有这样的“下场”。 秦效羽偷瞄着江赫宁:“宁哥,别这么看着我。”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 江赫宁终于回过神,他上前一步,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开始上下左右、仔细端详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惊为天人,还不让人看了?” 秦效羽被江赫宁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穿着民国军官服装的江赫宁,总觉得他是在调戏自己。 秦效羽懊恼地解释:“……这不是没辙么!我这张脸,就算是带着面具,也能被粉丝认出来,所以才让左伊想的这个馊主意!” “怎么是馊主意呢?明明是好主意。”江赫宁绕着他走了一圈,黑色的军靴敲着地板噔噔的响,“不错,确实惊艳。” 话音未落,他迅速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准、“咔嚓”、“咔嚓”,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你干嘛!” 秦效羽反应过来,瞬间炸毛,扑过来就要抢手机,“删掉!快删掉!” 江赫宁早有防备,敏捷地侧身躲过,高举着手机,脸上是得逞的坏笑。 他比秦效羽稍矮一些,但身形灵活,利用化妆台作为障碍,轻松避开了对方的抢夺。 秦效羽穿着繁琐的裙装和行动不便的古装鞋子,根本施展不开,几次扑空,气得脸颊鼓鼓,配上那身打扮,竟有种别样的萌感。 “好宁哥,我错了,你把照片删了,行不行?” 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秦效羽放低了声音,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赫宁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毫不掩饰眼神里的算计:“可以啊。” 秦效羽刚松半口气。 就听江赫宁慢悠悠地接道:“……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秦效羽警惕地问,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赫宁一步步走近,手指轻轻勾住秦效羽裙装上一根飘逸的丝带,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呵气如兰:“还记得上次在花房,你都让我做了什么吗?” 秦效羽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瞪着江赫宁,嘴唇动了动,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完了,报应来了。 几个月前的记忆涌了上来,他们在别墅的花房里做了许多开心的事,自己也没少“折磨”江赫宁。现在倒好,当初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羞耻。这身女装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耻辱衫,提醒着秦效羽一个真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江赫宁狡黠地说:“怎么不说话了?” 秦效羽急中生智:“这、这是左伊的衣服,弄脏了多不好。” 江赫宁眼底笑意更深。这衣裙的尺寸分明是男款,左伊八成是故意捉弄人。 不过他可不打算告诉秦效羽,看某人穿着这身裙装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有趣得紧。 “那你小心些,别弄脏就是了。” 江赫宁话音未落便凑近秦效羽,温热的呼吸抚着对方的颈侧,他仰起脸,一边蜻蜓点水的吻着,一边将人往后推,直到秦效羽的后腰抵上化妆台的边沿,退无可退。 江赫宁的吻更加猛烈了,几乎是口允口及着,灼热的气息在唇齿间激烈交换。 秦效羽无意间瞥了眼身侧的镜子,一时失神。宁哥主动时的模样,总是格外迷人,让他沉醉。 待秦效羽重新聚焦视线,江赫宁的掌心已探入衣摆,正沿着他的腰线缓缓游移。 秦效羽按住对方探向下的手:“宁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江赫宁扫过对方身上某个精神抖擞的部分,又看了看一旁的皮质转椅。 “坐上去,对着镜子,弄给我看。” “别了吧......” “不行。” 秦效羽只能认命地坐了上去。 化妆台的镜子上有一圈白色灯泡,将他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随着秦效羽呼吸渐重,动作加快,那灯光仿佛也随之拥有了脉搏,在他雾气昭昭的视线里开始微微晃动、扩散,晕开一圈又一圈迷离的光晕。 第103章 秦效羽别开脸,却意外捕捉到江赫宁同样动情的模样。 他倚在化妆台边,先前游刃有余的笑意早已消失,微微张着唇喘息,眼尾泛着动人的红色,连扶着台面的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秦效羽看着他的样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沙哑着开口:“宁哥……你害羞了?” “专心点,别说话。”江赫宁声音轻颤。 秦效羽低笑一声,非但没有听话,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灯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宁哥,我手酸,你得帮我。” 这话听起来是示弱,实际上是引诱。 江赫宁呼吸一滞,有些动摇。 秦效羽直勾勾地盯着他,又说:“今天是我生日……” 江赫宁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妥协地走上前,秦效羽大手一揽,江赫宁趔趄着就坐到了他月腿上。 那物件……真硌得慌。 唉,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江赫宁感觉到身体像是将要烧开的水,汩汩地冒着泡儿,他干脆跟随心里的谷欠望,足夸坐在秦效羽月退上,紧紧抵着那儿,又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头。 “好,今天你是寿星,都满足你。” 【作者有话说】 我滚回来更新了t_t 第84章 玩得真野! 路鸣夏是被有节奏的撞击声吵醒的。 他脑袋上蒙着衣服,看不太清,耳朵也只能模糊地听着。 “不行......我快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断断续续,上下颠动着。 “忍住,和我一起。” “那...那你还要多久?” “至少十分钟。” “太长了……等不了……你…你别堵着……松开咳咳……” 坐在上面的人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 刚睡醒的路鸣夏总算是缓过神来,扒开脸上的演出服,正好看见转椅上交叠的身影。 这坐在上面的那个,身上松松垮垮穿着的,不正是他给江赫宁买的声优祭“战袍”吗? 小宁交女朋友了? 他懵懵地想:“不对啊,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 正思索着,那两人换了个角度,路鸣夏看到“女朋友”站了起来,衣衫凌乱,露出月匈口,身形高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女朋友,分明是个女装大佬! 他家小宁正微闭着眼,趴在对方肩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由于画面太过劲爆,输入大脑的速度过快,当路鸣夏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自家小宁竟然是gay,而且两人一边做,还一边cosplay! 玩得真野! 但是,作为体贴的老板,他决定继续装死,毕竟撞破这种场面实在太让人尴尬。 谁知就在这时,他听见江赫宁湿润地喊了声:“效羽……” 效…效羽?!秦效羽!! 这个女装大佬竟然是当红演员秦效羽? 路鸣夏惊得虎躯一震,堆成小山的衣服顿时哗啦啦发生塌方,他连人带衣服,狼狈地滚了一地。 缠绵的两人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才发觉屋里有人,瞬间弹开,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起衣服。 路鸣夏好像比他们还要惊慌,“噌”地站起来,扶着快要折了的老腰就往门口冲。 “你们继续,我梦游呢,什么都没看见……哈哈哈哈哈哈……” 笑还不如不笑,跟哭似的。 冲出休息室,路鸣夏颤抖着拨通了李含非的号码:“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懒洋洋的:“什么事啊,路老板?” “我家白菜被你家的猪拱了!” “什么白菜猪肉……饺子?” “是秦效羽!他和小宁……” “哦这个啊,”李含非淡定打断,“我知道。” 路鸣夏差点蹦起来,声音拔高:“你知道?你知道不告诉我?” “少一人知道,多一份安全,秦效羽是公众人物,这道理应该不必我多说,”李含非又想起什么,愤愤道,“而且明明是我家白菜被拱,你急赤白脸的是什么意思!” 路鸣夏愣住:“等等……你是不是对秦效羽有什么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幽幽地问:“你的意思是,秦效羽是……1?你确定吗?” 路鸣夏咬牙切齿:“废话!我亲眼所见,刚连滚带爬从休息室跑出来。” 李含非立刻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开始打哈哈:“路老板,先别着急,我觉得吧,其实他们相爱就好了,位置也没那么重要。兴许他们也不分那么清楚,秦效羽一三五,江赫宁二四六,周日休息呢?” 路鸣夏气笑了:“还带排班的是吧?” “排不排的,都是人家小情侣的私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们的隐私,是不是?” 李含非岔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效羽穿着女装到声优祭后台……” “可以呀,还知道乔装打扮,没被其他人看见吧,”李含非好奇地问,“有照片吗?我是说女装,给我看看。” 李含非啰哩巴嗦说一堆,没有一句有用的,路鸣夏气得立刻挂断了电话,真是多余跟这种无耻之徒沟通! 声优祭结束之后,江赫宁主动约路鸣夏到工作室附近常去的咖啡馆。给路老大点了杯手冲,自己则是茉莉味的奶茶。 一开始两人相对无言,都低头看着自己的饮料,最终还是江赫宁先开口说了话。 “老大,我和秦效羽在一起了。” “嗯,”路鸣夏慢悠悠啜了口咖啡,“看出来了。” 江赫宁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面色一红:“其实......我们高中就认识了。” 路鸣夏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原来还是老相识。 难怪当初“演贝”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时,这位祖宗非要发那条令人遐想的声明。 “你俩这缘分……兜兜转转还是撞一块儿了。” 路鸣夏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格外耀眼的年轻人,不禁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江赫宁刚来北京时的样子,住的地方距离工作室很远,每次收工都要赶最后一班地铁,明明累得眼皮打架,却还是对每个人温和地笑着。 那时的江赫宁为人处世虽然得体,但总觉着跟他隔了一层,把所有的心事都悄悄藏在心里。 现在,他变得开朗许多。 “秦效羽那小子,倒是把你照顾得挺好。” 江赫宁微微点头,脸上泛着笑意,捧着奶茶喝了一口。 路鸣夏在心里长叹一声。自家白菜终于找到归宿是好事,可一想到这两位不走寻常路的恋爱方式,他就头皮发麻。这要是曝光了,微博程序员怕是要连夜扛着服务器跑路。 “你们俩啊,”路鸣夏揉着太阳穴,“谈恋爱就好好谈,千万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可惜老天爷专治各种flag,整个夏天,幺蛾子就没断过。 暑期,某部环大陆播出的双男主剧火得铺天盖地,突然触发了广电的“雷达”。 各平台闻风而动,限流的下架的打码的,操作雷厉风行。 广播剧行业更是迎来“国庆大礼包”,头部平台毫无征兆,一夜之间下架上百部作品,堪比行业地震,江赫宁参与的一些耽美作品也惨遭下架,所有的操作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上面不支持。 听众们发现快乐老家被夷为平地,开始七嘴八舌,揪心地猜测起来: 有说是对家陷害,资本商战; 有起内讧的,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为隔壁电视剧太火爆,结果把广播剧这小池塘也给抽干了; 也有人评论,耽美就应该回归小众,舞得太高,容易被集火; 还有人分析,这波操作就是为了保护三观还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不论原因如何,这都是打击创作者热情的坏事,可急得跳脚也没用,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蛰伏等待。 这波风浪还没平息,秦效羽又撞上了新麻烦。 他凭借在电影《拂晓抵达》中的出色表现,首次入围金梧桐奖最佳男主角。 作为国内最高规格的政府奖项之一,金梧桐奖素来以严苛的评选标准著称,往年获奖者无一不是德艺双馨的戏骨级演员。 正因如此,当这份沉甸甸的提名名单在官网公示时,舆论炸开了锅,各种声音纷至沓来。 “二十三岁提名金梧桐?这届评委是不是被绑架了?” “建议严查资历,别让流量玷污了国家奖项的含金量和公信力!” “《拂晓抵达》里黄嘉明才是一番,要提名也该是他吧?” 就连影视论坛也盖起高楼,有人翻出历届获奖者名单对比,有人分析秦效羽的表演片段,更不乏看衰的业内人士在朋友圈阴阳怪气:“现在的金梧桐,怕是快要变成水奖了。” 第104章 各种酸言酸语甚嚣尘上,倒是把奖项的关注度不断推高,秦效羽的粉丝们先是高兴,又觉得这是奖项官方想要拿自家哥哥搞噱头,开始担心起来。 接到庄申勤来电时,秦效羽颇感意外。这位与他关系微妙的父亲,已经许久不曾主动联系了。 “看到提名名单了,恭喜你。”庄申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次评审会我全程避嫌。”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你可以放心,这个提名是你凭实力得来的。” 秦效羽有些哽咽,之前在医院里和父亲的谈话好像才过去没多久,而此时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却苍老了许多,他攥紧手机,只是轻轻地说:“嗯,我知道了。” 那声“爸”,他还是没能叫出口。 就这样,网络上锣鼓喧天,无形中扩大了秦效羽的知名度,本来也算是好事,但颁奖礼前一周,秦效羽参加完活动,刚把车停进酒店地库,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对方推了推无框眼镜,递来一张名片。 江劲恒秘书,陈叙。 “秦先生,江总托我带句话。”陈叙语气平静,“金梧桐奖,我们可以帮您运作,让您直接登顶。” 秦效羽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江总这是要跟我做交易?” “您可以这么理解。毕竟这个奖项对您的事业很有帮助,而且江总之前跟您也算暗示了几次,都被您回绝了,所以这次让我亲自来谈。” “呵,还真是锲而不舍。” 陈叙装作没听到秦效羽的嘲讽,继续说:“条件其实很简单,离开二少爷。” “二少爷?”秦效羽重复。 “就是江赫宁。”陈叙摆出不容置疑的神色,“作为弘臻集团将来的接班人,他需要正常的生活。”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他现在这样挺正常。”秦效羽讥笑道,转身就要走,又被陈叙挡住了去路。 “秦效羽,你也应该知道弘臻集团的实力,可以把你捧到高处,也可以把你拽下深渊。 “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如果被曝出什么……”陈叙食指朝上指了指,“被上面直接封杀了的丑闻,你的事业就算是彻底被断送了。” 他拿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秦效羽的肩膀:“你还年轻,不懂,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到最后都一样,事业的机遇才是真正不可多得,怎么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第85章 公开声明 陈叙说着,脸上露出亲昵的表情,熟练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秦效羽。 秦效羽低头,伸手接了过来:“陈秘书,替我谢谢江总的好意。”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陈叙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这就对了,秦先生是明白人。” “咔哒”一声,银质打火机窜起幽蓝色的火苗,陈叙殷勤地凑上去,刚想点燃秦效羽手里的烟,对方就后退半步,直接倚靠在车门上。 秦效羽缓缓抬眸,盯着陈叙:“高处我自己能上,深渊么……我也趟得起。” 他用拇指折断了香烟,黄褐色的烟丝簌簌落在陈叙锃亮的皮鞋上。 陈叙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继续劝道:“您确定要拒绝?江总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 “我不需要,封。杀也可以,让他试试,”秦效羽顿了顿,“还有……我不抽烟。” 说完,他绕过陈叙,将断成两截的香烟随手抛进垃圾桶,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 “回去告诉江劲恒,他儿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 第二天颁奖礼,果然如预料中一样,聚光灯一直绕着秦效羽打转,奖杯却最终花落别家。 镜头多次给到他微笑着为其他获奖者鼓掌,倒是赚了一波路人好感。 但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一个千万粉丝级别的知名娱乐爆料号“圈内观察”在深夜发布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博文: [q姓顶流小生的性向之谜:当红男星与神秘男友地下情曝光!] 配图是几张经过处理的偷。拍照,甚至还做了动态漫画,里面卡通人物所穿的衣服,正是秦效羽一套极为出圈的造型。 爆料文案写得也极有技巧: [这位靠主旋律电影获得影帝提名的顶流,团队一直在立敬业人设。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q姓顶流虽然和女明星的cp热度很高,看起来铁直,但私下感情生活相当精彩,与某神秘男性。交往密切。奇怪的是,所有试图深挖另一方的媒体都莫名放弃了跟踪,这背后的缘由实在令人玩味。] 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勾。人腮帮子的话:[吃瓜莫着急,实锤周末见!] 这爆料,几乎跟指名道姓没什么区别,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含非肯定不能坐以待毙,第一时间动用人脉展开调查,结果不出所料,幕后推手正是纳星传媒,江劲恒惯用的那把“刀”。 “先发预告吊足吃瓜群众的胃口,这是在等我们主动上门谈条件。”李含非手指轻叩着桌面。 秦效羽神色平静:“不必谈,我不会答应他任何条件。” “他找过你了?” 见秦效羽点头,李含非又追问:“让你离开江赫宁?” 秦效羽“嗯”了一声。 李含非气得冷笑:“江劲恒根本是要赶尽杀绝!娱乐圈不爆同是基本原则,他搞这一出,就不怕老子鱼死网破,直接把江赫宁的身份曝出去?” “你不会。”秦效羽目光沉沉,“曝光江赫宁,玉石俱焚的结局对谁都不划算。” 李含非深吸一口气,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鱼死网破从来都是下下策,在资本面前,意气用事只会满盘皆输。 秦效羽却忽然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 “他其实把我往死里整,也算好事。” “好事?” “说明他在乎宁哥,没有真的放任这个儿子不管,他还怕弘臻集团受到波及,”秦效羽眼神笃定,“只要宁哥没事,其他都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你的事业呢?”李含非一脸恨铁不成钢,“暑假那段时间,上面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你性向的事一旦爆出去,饭碗铁定要砸!” 话音未落,秦效羽手机就响了,他刚接通,“宁”字还没出口,江赫宁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是他做的对吗?” “嗯,幕后团队是纳星传媒。” 听到肯定的答复,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坚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这就去找江劲恒。” 秦效羽猛地站起身:“宁哥,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江赫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毕竟是我父亲,不会真把我怎样。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逼你。” 秦效羽心头一紧,温柔地低声说:“他伤不到我的。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更不能坐视不理。”江赫宁轻声打断。 “非要当面谈吗?电话里不能沟通?” “你不了解我爸的脾气。”江赫宁叹了口气,“从过年到现在,他一直在等我回去。这次要是再不如他的意,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挂断了,秦效羽眉头紧皱,全无刚才从容的样子。 李含非问:“江赫宁去找他爸了?” 秦效羽无奈地呵了口气。 李含非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只是去和父亲谈谈,别太担心。现在外面都是记者,今天晚上你就在公司休息室将就一晚,我先去忙,有事随时联系你。”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叮嘱:“别乱发微博!” 门轻轻合上,秦效羽再次拨打了江赫宁的电话,却一直在占线,他凝望着窗外昏沉的暮色,又开始不安起来…… 凌晨时分,李含非还在会议室和公关团队商议预案,“圈内观察”的爆料号却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提前放出“实锤”,内容正是春晚彩排后秦效羽与江赫宁在车内的照片。 这些本该被销毁的照片竟然还有备份,好在角度依旧刁钻,只能看清秦效羽的侧脸,江赫宁始终被完美地护在背影里。 “我要去厦门。”秦效羽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李含非一个箭步拦住门前:“你疯了?现在多少媒体盯着你!” “现在用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宁哥,江劲恒把他藏起来了,再晚就来不及了!”秦效羽举起手机,“这是我刚收到的短信。” 李含非凝神看去,短信界面上显示着一个厦门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字: [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来晚了,人就见不到了。] 看着秦效羽眼中难以掩饰的焦灼,李含非终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在左伊的掩护下,秦效羽搭乘时间最近的航班抵达厦门,按照短信地址找到一处隐匿的庄园。 第105章 进了大门,景致豁然开朗。陈叙驾驶着高尔夫球车,载着秦效羽穿过修葺整齐的草坪,笔直的车道两侧是参天的古榕和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山水。足足行驶了二十分钟,一栋别墅才显现轮廓。 穿过长而宽阔的连廊,才来到江劲恒的茶室,这位商界巨鳄正端坐在整块金丝楠木茶台前,悠闲地泡着功夫茶,显然已经等候他多时。 “四个小时零七分。”江劲恒瞥了眼腕表,“从收到信息到站在这里,很快。” “江赫宁在哪?”秦效羽在两米外站定,开门见山地问。 江劲恒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一盏澄亮的茶汤推到他面前:“急什么,坐。我自己的儿子,还能吃了他不成?” 秦效羽不理他这茬,继续说道:“威胁和爆料这种手段,可不像企业家的作风,亏我上次在电影院还帮您提裤子。” 江劲恒含着的一口茶差点噗出来,他定了定神,不屑地说:“娱乐圈的事,就用娱乐圈的手段。过程不重要,达到目的才重要。” “您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拆散我们?”秦效羽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江劲恒放下茶壶,靠向椅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年轻人,爱情不过是短暂的荷尔蒙,能维持几年?你现在后悔,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等你摔伤了,跌碎了,可没人能把你拼回去。” “这些话,您的秘书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也再当面告诉您一遍,我不会后悔。” 秦效羽站直身体,目光清澈而坚定:“您可以用尽手段,可以把我逼到绝境,可以让我一无所有。但有些东西,是夺不走的。现在回想起来,从高中我见到宁哥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他了。我们性格不同,习惯不同,但在珍视彼此这件事上,我们出奇地一致。” 江劲恒嗤笑:“呵,说得倒是好听。” “或许您觉得年轻时的承诺很可笑,但我会用一辈子去践行对他的爱。” 静默在茶香中蔓延,江劲恒看着对面这个青年,眼神复杂难辨,终于开口:“可以,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好好践行一下......” 江劲恒从茶海下方取出一部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秦效羽的脸。 “登录你的微博,”他将电脑推过桌面,“现在,立刻,向所有人承认——你是同。性。恋。” 第8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发了这条声明,我就告诉你赫宁在哪,从今往后,你们的事,我绝不再干涉。” 秦效羽眼神一凛,没有立刻回答。 “怕了?”江劲恒向后靠着真皮座椅,倨傲地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这次的舆论风波,弘臻集团可以替你摆平,也会承诺你更好的资源,只要你从此消失在我儿子面前……” “发微博的话,用手机就可以吧?”秦效羽突然打断道。 “什么?”江劲恒不解其意。 始终静立在旁边的陈叙适时上前,将笔记本电脑转向秦效羽:“声明已经为您拟好,秦先生可以直接发布。” 屏幕上五百余字的声明排版精美,措辞圆滑得体,连告别演艺圈的潜台词都埋得恰到好处。 秦效羽快速扫过,忽然笑着摇头。 江劲恒讥诮:“反悔了?” 秦效羽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旁:“我的意思是,这份声明,我要亲自写。” 他拿出手机,低头盯着屏幕,思忖片刻,开始敲击,一气呵成没有犹豫,如同他此刻的决心。 江劲恒使了个眼色,陈叙靠过去,飞快地浏览着秦效羽编辑的内容。 “江总,他写得没有问题。” 秦效羽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击了发送,一切尘埃落定。 陈叙确认了微博已经发出,刚报出一个地址,秦效羽就像支离弦的箭转身冲向门外。 江劲恒望着秦效羽在晨光里奔跑的背影,甚至头发都飞了起来,心里竟蓦地升起一丝羡慕。 他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眺望,陈叙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递上一杯新茶。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太狠了?” “不敢。” 江劲恒缓缓转身,眼神在蒸腾的水汽后显得格外深沉。 “不敢,就说明你确实是这么想的,”江劲恒解释,“既然是考验,就要让他赌上前程。” “那他刚才好像有些犹豫……所以考验失败了?” “恰恰相反,当一个人在清楚地权衡了全部代价和牺牲后,依然做出的选择,才是坚定的选择。” 陈叙恍然:“那您这是认可他了?” “是赫宁认准了他,我不得帮着把把关。” 江劲恒打趣地说着,不多时又收敛了笑容,盯着茶杯,好像透过它在看很远的地方,沉默良久才喃喃道:“弘臻……当年弘臻的事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鼓浪屿深处的临海别墅内,秦效羽终于在一间书房里找到了江赫宁。 他正伏在桌上浅眠,窗户半开着,晨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橘红色,微风袭来,发丝便如书页般轻轻翻动。 秦效羽放轻脚步走近,看见江赫宁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脸颊微红,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秦效羽怕他这样趴着睡会落枕,正想将他抱去卧室,江赫宁便惊醒了。 “效羽?”他恍惚地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环住来人的脖颈,“又梦见你了……” “不是梦。” 秦效羽托着他的腿弯将人抱起,最近工作忙碌,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怀中的重量比他记忆里要轻了许多。 秦效羽想,以后工作不忙了,要多给宁哥做好吃的,把他养胖一点。 江赫宁感觉到身体悬空,才彻底醒过来,扭动间不慎牵扯到脚踝,顿时传来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秦效羽这才注意到江赫宁脚腕上的红肿,连忙把他轻轻放到书房一侧的软塌上,关心地问:“怎么回事?” “手机被收走了,信号也给屏蔽了,网更是连不上,”江赫宁苦笑,“我只能试着翻墙,结果被保镖拦下来时扭到的。” 秦效羽宠溺地笑笑,抬眼望向门外,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正沉默伫立,在一片静谧安逸的景色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收回视线,坐到床边问:“擦药了吗?” 江赫宁点头:“擦了,保镖给我的,但没找到冰块,所以看着有些肿,其实没什么的。” 秦效羽还是心疼:“应该是上次在浴室里崴脚之后,形成的习惯性扭伤,以后可得好好保养。” “先别担心我的脚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地方导航都搜不到……”江赫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揪紧秦效羽的胳膊。 “你是不是答应江劲恒什么条件了?都怪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卑鄙,明明谈得好好地,结果莫名其妙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儿了……” “别瞎想,跟你没关系,”秦效羽用温热的指腹抚平江赫宁的眉头,“你爸就是请我喝了杯茶,嘱咐咱们好好相处。” 江赫宁不可置信:“他同意了?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那网上的舆论呢?他……” 秦效羽把江赫宁搂进怀里,柔声说:“在来找你的路上,我已经联系了非哥,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你不需要担心。” 江赫宁还想再追问,秦效羽却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那触感酥酥麻麻,像小虫子钻进心里,让他不自觉地仰起头。 秦效羽的手臂环上来,掌心稳稳托住江赫宁的后背,只是这一个动作,他便已软了半边身子。紧接着,一个吻点落在额头:“别问了好吗?我现在只想抱抱你。” “......好,我不问。”江赫宁闭上眼轻声应着。 秦效羽的触碰,他总是招架不住;秦效羽的请求,他也总是不能拒绝。 没有意外,海风卷着纱帘轻轻拂过交握的手,他们度过了一个宁静又美好的上午,但此刻的互联网,正因为秦效羽最新发布的微博而沸腾。 [一直以来,我都坚信,爱是一种指向内心的选择,而非向外界的声明。它无关性别,只关乎生命的彼此照亮,灵魂的契合与共鸣。作为演员,我渴望用作品说话;作为一个人,我选择坦诚地活着。 前路漫漫,我依旧会用心演戏,认真生活,努力去爱。感谢你们给予我直视真实的勇气,愿这份勇气,最终能换来一个更为宽广和温柔的世界。] 这篇没有团队润色、非常简短的声明,在五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涌现出无数路人温暖留言: “勇敢做自己,我们永远支持你!” “爱本来就不该被定义。”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虽然有粉丝直接破防宣布退坑脱粉,但大部分唯粉都对着手机屏幕泣不成声,这段文字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06章 秦效羽几乎是在事业最辉煌的时刻,亲手为他的演艺生涯画上了休止符。 往日最活跃的cp超话此刻也鸦雀无声,偶尔有几个试图嗑糖的帖子刚冒头,就被粉丝们哭着劝删:“都这时候了,就别再给他添乱了。” 果然,半小时后秦效羽及其工作室的微博双双被禁言。李含非焦头烂额地联系粉运,指挥后援会发布支持声明,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来临。 有两个曾经合作愉快的品牌在同一小时发来解约函,措辞礼貌却冰冷;刚刚谈了合作意向的电影项目制片人在一长串嘘寒问暖之后,为难地留下一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就连拍好的消防公益广告也被平台暂缓上线,然而这才是最致命的信号,意味着官方态度的转变。 李含非看着不断弹出的邮件,连声叹气:“这下可好,从顶流到素人,只需一封声明的距离。” 左伊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挑了挑眉:“你放他走的时候,不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吗?” 李含非沉默着,他怎么会不知道?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青涩又执着的少年时,就很明白,秦效羽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来,他看过太多人为名利折腰,唯独这个年轻人始终保持着可贵的赤子之心。也正是这份纯粹,让李含非一次次破例为他保驾护航,当然,早上秦效羽给他打电话道歉时,自己也没少把这个“恋爱脑”骂得狗血淋头。 李含非转头,严肃地对左伊说:“准备一下,我们得重新规划他的发展路线了。” 左伊惊讶地坐直身子:“你还打算继续带他?” “当然,他合约还没到期,就还是文新娱乐的艺人,只是得换个路线,步子迈得更稳些。”李含非胸有成竹。 左伊耸了耸肩,她真不知道李含非哪来的自信,以现在的情况,两个代言解约,电影项目无限期搁置,连公益广告都被撤档,这在业内已经等于死刑判决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 直到半个月后,跟秦效羽合作过第一部电影《苏黎的天空》的导演刘凯,给李含非打来了电话,开门见山地想请这位已经跌落谷底、被软封。杀的演员帮他一个忙。 第87章 接吻的雪人 北京的深秋,今日的天空是清澈的蓝色。 李含非在新荣记订了包间,亲自开车带着秦效羽去见刘凯。 一路上,他按捺不住地兴奋:“刘导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有个本子,特别想跟你聊聊。” 秦效羽望着窗外飞逝的银杏树,金黄的小扇子在阳光下翻飞。 距离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三周,这是他回到北京后,第一次正式出门见圈内人。 “他还透露,这部戏如果你接了就是一番男主。”李含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效羽,这是个机会。” 秦效羽轻轻“嗯”了一声,刘导这些年一直跟着吴靖坤导演拍商业大制作,而且独立拍摄的动作电影也取得过不错的成绩,这次在业内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时候,突然找上门来,秦效羽也搞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或者说有多少是因为同情。 到了地方,秦效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迅速进了包间,低调行事总是好的。 不多时,刘凯也风尘仆仆地来了,秦效羽和李含非连忙起身。 “效羽,”刘凯用力握了握秦效羽的手,眼神诚恳,“好久不见。” 他刚坐下,脱了外套就直接切入正题:“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里有个本子,真人真事改编的,从雏形到现在,已经筹备了三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的剧本,推到秦效羽面前。 “这是一个发生在七十年代,关于两个年轻人的故事。”刘凯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梁仲夏,一个在苦难中成长的农村青年;沈敬春,则是从城市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两人都有痛苦的童年,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相遇,他们惺惺相惜,互相取暖,一个教另一个识字写诗,一个让另一个懂得了什么是爱。” 秦效羽看着厚厚的剧本上扉页写着四个字《为你写诗》。 “我找过好几个演员,”刘凯叹了口气,“有的是演技不够,有的是气质不符,直到看到你的那份声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突然明白,这个角色需要的不只是演技,更需要一种从涅槃中重生的勇气和力量。”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美味摆了一桌,却没人动筷。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刘凯继续道,“说实话,我犹豫过要不要找你。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是怕你误会我在施舍。”他直视着秦效羽的眼睛,“但昨晚我又看了一遍咱们合作的第一部电影,你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的那场戏,让我下了决心,梁仲夏必须是秦效羽。” 秦效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年来,我拍了不少卖座的动作片,”刘凯自嘲地笑了笑,“票房不错,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次我想回归初心,做一部真正想做的电影,只是题材原因,也许不能在内地公映,他们都劝我,别费尽心力做一部很可能不赚钱的片子,没有必要,也很冒险,但我相信它值得。” 刘凯指了指桌上的剧本:“你先看看故事。不管演不演,这个本子都值得读一读,也许会对你现在有些帮助。” 秦效羽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江赫宁正在厨房炖牛肉,肉香弥漫在整个客厅,小鱼在他脚边焦躁地打转,口水流了一地,江赫宁见状,从刚出锅的肉上切下一小块,细心吹凉,弯腰放入小鱼的食碗。小家伙立刻扑上去,吃得心满意足。 “好香,炖的什么?”秦效羽从身后环住江赫宁的腰,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张嘴等着投喂。 江赫宁笑着切了片牛肉塞进他嘴里:“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 “火候正好。”秦效羽细细咀嚼,“不过比起我的水准还差一点。所以以后还是我来下厨。” 这话说得轻松,却让江赫宁心头一紧。自从知道秦效羽为自己发了那条声明,这份愧疚就始终挥之不去。他清楚表演对秦效羽意味着什么,可这人从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半分难过,越是这般举重若轻,越叫他心疼。 “今天见刘导还顺利吗?”江赫宁转身,靠在灶台边。 秦效羽从包里取出剧本:“他给了我剧本,说梁仲夏这个角色非我不可。不过题材敏感,可能没法在内地上映。” “什么样的故事?” “七十年代上山下乡,一个知青和一个文盲之间......关于成长和爱情的故事。”秦效羽顿了顿,“两个男人。” 江赫宁瞬间了然。他用毛巾把手擦净,牵着秦效羽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翻开剧本两人一起看。 1968年的春天,十七岁的知青沈敬春坐着绿皮火车到了甘肃,换乘大卡车之后,又背着行李徒步走了四十多里山路,终于抵达了甘肃西南部的一个偏远村庄插队。 落户的第一天,他就目睹了村里的“打人事件”。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的少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正和几个壮年汉子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肉上,看得他心惊肉跳,少年的嘴角破了,血混着黄土糊了半张脸,但他依然不肯认输。 老支书一把拽住沈敬春的胳膊,压着嗓子说:“离他远点!他是村里有名的灾星,克父克母克姐姐,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成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打架!” 沈敬春记住了这话,每次看见那个身影都绕道走。可他自己的日子还是不好过,父亲是民族资本家,他属于“黑五类”子女,被其他知青揶揄、排挤,干最苦的活、睡最硬的铺位。 秋收最忙的那几天,沈敬春发着高烧晕倒在了麦田里。醒来时,夕阳把麦浪染成了金色,那个灾星少年正弓着腰,一声不吭地帮自己割剩下的麦子,汗水沿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 沈敬春挣扎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少年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退烧片,扔了过去。 “醒了就赶紧吃,明天你还得干活。” 那天沈敬春忘了对他说谢谢,也忘了问那少年的名字,只是突然觉得,他没有老支书说得那么不堪。 沈敬春喜欢看书,尤其是禁书,所以经常躲在麦秸垛里偷偷读,这事被几个知青发现,要告发他,推搡着要抢沈敬春的书,眼看着就要被撕烂,那个少年及时雨般冲了过来,拳头又狠又准。 人群散去后,沈敬春看着他,轻声问:“我该怎么谢你?” 少年盯着他怀里那本《普希金诗选》,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腼腆的神情。他声音沙哑又真诚地说: “教我写诗。” 沈敬春错愕,他没想到少年会如此回答,但还是笑意盈盈地说了个“好”字。 后来,他才知道少年的名字叫梁仲夏。 第107章 从此,田垄边、煤油灯下,一个教认字念诗,一个教生存的本事。 风雅与粗犷彼此浸润,一种超越身份与性别的悸动,在这禁。忌的年代里,不可抑制地野蛮生长。 随着阅读的深入,秦效羽的表情渐渐凝重,同时也被梁仲夏这个复杂的角色吸引。 原来,他的父亲本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之人,清。理。阶。级。队。伍时,他因在旧军阀队伍里当过两个月文书被揪出接受批。斗,后来郁郁寡欢而死;母亲成了寡。妇,被村里人传“搞破鞋”,因不堪流言蜚语,她用裤带把自己吊死在牛棚;姐姐为了养活自己和年幼弟弟,受了村长的蒙骗被强占,在给弟弟留了五个馒头之后,当天晚上就投了河。 读到72岁的梁仲夏踩着积雪,蹒跚地走到22岁的沈敬春墓前,放下一本自己手写的诗集时,秦效羽的眼眶红了。 江赫宁靠在他肩头,喃喃说道:“梁仲夏这一生,好像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思念一个人。” 秦效羽叹惋:“是啊,他用一辈子,就守着那几年,守着关于沈敬春的回忆。” 江赫宁紧紧握住秦效羽的手:“你要演,是不是?” “我想演,我喜欢这个故事,也喜欢梁仲夏这个角色。” ………… 秦效羽接下电影后,筹备工作推进得出奇顺利。刘凯导演邀请他一同前往甘南采风选景,电话里还特意笑着补了一句:“工作是工作,生活也要兼顾,如果他愿意,把你家那位也带在身边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所以冬天刚过,秦效羽便带着江赫宁和小鱼,一路飞机转汽车,长途跋涉来到了甘南。 车子停下,打开车门的一刹那,世界仿佛都被彻底清洗过,空气干净,有些凛冽,远山的轮廓嶙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威严。 刘导也带了家属,一行人准备直接先去拜访故事的原型人物。不料初到高原,刘凯和秦效羽都有些轻微的高原反应,头重脚轻,几人便在附近寻了家网上好评很多的藏式民宿先暂住下来。 翌日清晨,秦效羽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推开窗,一片皓白的世界撞入眼帘,原来是下雪了。 不同于城市里的雪,多数下得很敷衍,真正属于高原的雪,往往都来得铺天盖地。 雪花在不要命似地狂欢,近处的屋顶、道路,远处的山川、河流,甚至是彩色的经幡,都戴上了松软的白帽。 “下雪了,效羽,快看,好大的雪!”江赫宁毫不掩饰地兴奋着,他从身后跑来,挤到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秦效羽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心头蓦地一软。 他想起之前就许诺过,有机会要带宁哥去雪下得很大的地方看看。没想到,这个承诺竟在此刻兑现了。 “走,出去看看。”秦效羽说。 两人踏进雪地,脚下发出“嘎吱”的脆响。世界纯净得只剩下蓝白二色。头顶是高原洗过般湛蓝的天,脚下是无垠的白。群山静默环抱,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净土。 “我们堆个雪人吧!”江赫宁兴致勃勃地提议,睫毛上很快沾了几片雪花。 “好,堆个大的。” 两人来到民宿后身的小院,因为是旅游淡季,基本上没什么人住,自然也没人会注意到这有个明星。秦效羽蹲下身,开始滚雪球。 高原的雪粉而干,并不好成型,加之空气稀薄,动作稍大,就会气喘。 秦效羽刚滚出一个不甚圆润的雪人身体,就已经觉得有些头晕,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江赫宁的脸也红扑扑的,额头出了些细汗。 “不行了,”秦效羽摆摆手,大口呼气,“这高原……不给面子。” “听说身体越好,越容易高原反应。”江赫宁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忍不住笑了:“那……我们就堆两个小的?” 两人站起身,看到院子里正好有个小亭子,里面还有桌椅。 他们走过去,扒拉点桌子上的雪,开始专心致志地塑造起两个比巴掌稍大的小雪人。 用小小的石子做眼睛,细短的枯枝做手臂。江赫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小雪人的头拍得更有型一些,然后指着秦效羽那个歪歪扭扭的作品,得意地宣布:“看,这个丑的是你,好看的是我。” 秦效羽低头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个小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将两个雪人挪到一起,让它们面对面,额头相贴,像在接吻。 秦效羽越看越满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冻僵发红的手迅速咔嚓了几下,拍了照片。 “好羡慕雪人啊,”他故意叹了口气,夸张地说,“他们能在这么美的雪景里接吻。我呢,却被喜欢的人说丑,实在太难过了。” 江赫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然后凑过去,在秦效羽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头看向远山,小声嘀咕道:“现在……不难过了吧。” 秦效羽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唤道:“宁哥?” “嗯?”江赫宁下意识地回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秦效羽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江赫宁惊得睁大了眼睛,但马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闭上了眼。 他们吻得很慢,很认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和雪。 “你俩在院里干嘛呢?老板请咱们喝奶茶暖暖身子......” 刘导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手里还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地里拥吻的两人。 江赫宁猛地推开秦效羽,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埋进雪里。秦效羽也有些窘迫,但看着江赫宁的模样,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拍掉头发上的落雪。 刘凯导演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些对他都不算什么,迅速换上一种“我懂我都懂”的调侃表情,挥挥手:“赶紧进屋吧,别冻着!这奶茶再不喝可就凉了!” 两人相视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刘凯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下午,高原反应缓解后,刘凯导演带着他们,又开了几十公里,来到了达瓦洲际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梁仲夏故事的原型。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左耳还带着一个蜜蜡做的耳坠,装扮像是当地的藏族。 老人独自坐在屋里,身形干瘦,裹着厚重的旧棉袄,眼神浑浊。 听到有人进来,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他的目光掠过刘凯,掠过秦效羽,最终落在江赫宁脸上,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簇异常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向江赫宁,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他身旁的藏族男人见状,马上过去搀扶。 老人慢慢走到江赫宁面前才停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您好……” 江赫宁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积压在心底半个世纪的名字: “春哥!” “我……我是不是死了,所以你来接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修改一下语言。今天先这样吧!晚安! 第88章 另一个男主角 江赫宁想开口解释,却看到老人又在咕哝着,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觉得那神情既凄哀又欢喜。泪水从他松弛的眼眶里涌出,顺着皱纹漫漶横流,糊了一脸,非常狼狈。江赫宁不忍,终是没有出声。 戴着单边耳环的青年上前一步,利落地搀住老人胳膊:“老头儿,你认错人了,他才二十多岁,哪能是你的春哥,你的春哥要是还活着,说不定比你脸上褶子还要多。” 老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茫然点着头,枯瘦的手微微颤抖:“是了,是了……我老糊涂了。” “走咯,该回去休息了。你这脑子时好时坏的,再待下去又要闹笑话了。” 青年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半扶半搀,托着老人就往卧房走。 等房门彻底关上,刘凯才解释:“你们也别怪索南不打招呼,这人说话比较直,但心是热的。梁先生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这些年全靠索南帮衬照顾。去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脾气越发阴晴不定,糊涂起来骂得可难听了,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索南?他是藏族人吗?”江赫宁问。 “身份证上好像写得是彝族,不过他那个从没出现过的父亲应该是藏族,不说他了,”刘凯顿了顿,若有所思,“我倒是好奇,沈先生长什么样子,你跟他到底像不像,一会儿我找索南问问有没有照片。” 第二天,刘凯就带着一本老相册来找秦效羽,尺寸比a4纸略大些,硬纸板封面上的牡丹花图案已经泛黄,靠近会闻到一股纸张、胶水混合的发霉味道。 秦效羽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张半透明的硫酸纸,像一层薄纱,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的照片清一色是黑白的,边缘带有锯齿花边,每一张都用胶水仔细地粘着。 第108章 照片下方,有用钢笔写下的简短说明,字迹如今看来依然清晰。 [1973年春,梁云章与陈敬春 摄于第七公社] 这是两位原型的本名。照片上,刚满二十岁的梁先生手搭在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肩头,两人都笑着,胳膊紧挨着,微微倾向彼此的姿势透着亲昵。 江赫宁的眉宇间确实与那青年有几分相似,但真正相契的,是那份温润如玉、刚柔并济的气质。 秦效羽打趣道:“你要是个演员,刘导怕是要当场签下你了。” 这句是玩笑话,刘凯却听进了心里。 采风和选景工作顺利结束后,秦效羽和江赫宁低调返回北京。 江赫宁迅速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秦效羽则沉下心来钻研表演,不仅阅读了大量关于知青历史的书籍,还请了电影学院的老师系统学习了表演理论,每天都在拉片做笔记,潜心“修炼”。 期间,庄栩然打来几次电话关心哥哥的近况,还提议可以一起排演话剧,也许对复出有帮助,秦效羽婉言谢绝了,要是他跟庄栩然排戏,严钰临还不知道会怎么整自己呢。庄栩然有些失落,正要挂断时,秦效羽才支支吾吾问起父亲的近况。 其实在发布声明的当天,秦效羽联系李含非之后,就接到了庄申勤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父亲直截质问他声明的用意,秦效羽平静地回答:“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沉默片刻,庄申勤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江赫宁。” “是他。”秦效羽马上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庄申勤并没有雷霆震怒,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只是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声:“这也许就是报应吧。”随即挂断了电话,两人就没再联系过。 “老爷子最近开始信佛了。” 庄栩然的话打断了秦效羽的思绪。 “人老了,能管的事越来越少,兴许是被迫看开了吧……” 人老了能看得开,才到中年的刘凯最近却怎么也想不通。平心而论,《为你写诗》的前期推进虽非一日千里,却也按部就班,算得上顺利。尤其是在带着秦效羽实地勘景之后,进度更是开上了火箭。 凭借他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那份打磨许久的扎实剧本,主要演员很快敲定。 饰演梁母张跃红的邱志芳是获得过金池奖最佳女演员的实力派,村支书请动了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就连戏份不多的梁仲夏姐姐,也由秦效羽出面,邀来了一位与他私交甚好、演技过硬的女演员友情出演。 唯独本片另一个灵魂人物沈敬春的选角,始终悬而未决。 这个题材本身敏感,注定与国内主流市场无缘,稍有名气或前途看好的演员,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因此自断前程。 而愿意接洽的,都是些在圈内混了多年,事业依然未见起色的演员,指望着借lgbt和特殊年代的元素另辟蹊径,搏一搏国外奖项,还有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打算“富贵险中求”。 可惜,希望多大,失望便多大。刘凯接连面试了好几位,演技无一不是流于表面,矫揉造作。 就在今早,刚送走一位演技三流、排场顶流的“糊咖”后,刘凯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将剧本掼在桌上,压不住的怒火噌噌往外冒:“什么东西!就这点本事也敢挑三拣四?我宁愿去大街上抓个毫无经验的普通人,也强过让这种人来玷污我的角色!” 刘凯心里一阵绞痛,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顺过气来。突然又想起那天秦效羽说的话。 江赫宁相貌气质都出众,恰好贴合角色设定,更何况他和秦效羽之间更是心照不宣,很有默契……若是真能让他试试戏,或许比任何一个专业演员都更合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荒野上的星火,一发不可收。他当即买了最近的航班直飞北京,把秦江二人约在一家隐于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青砖灰瓦,竹帘掩映,直到几杯温酒下肚,氛围恰到好处,刘凯才郑重开口。 “赫宁,你有没有想过和效羽一起演戏,比如考虑考虑沈敬春这个角色。” 江赫宁以为刘凯在开玩笑:“刘导,我不是演员,没科班训练过,连镜头在哪都找不准。” “演戏怎么就非要科班了?效羽也是非科班,演得不照样挺好,再说你做配音演员这么出色,本身也有优势,”刘凯身体微微前倾,极为卖力地游说,“你第一次见梁先生的时候,他把你认错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因为你身上有那个感觉。” 一直沉默的秦效羽忽然闷了一口酒,声音低沉说道:“还记得陪我读剧本那天吗?你念到沈敬春回城名额被顶替,却不敢去质问主任的那段,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你当时说他读过书,见过世面,心里装着比柴米油盐更远的东西。可偏偏成分不好,这四个字像原罪一样烙在他身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我当时就想,你是理解共情他的。” 江赫宁微微一怔,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故事,读剧本的时候,也同样为那些角色的命运而心潮起伏,尤其对沈敬春,他偏爱更多。原来这些都被细心的爱人看在眼里。 秦效羽话锋却转向了更现实的顾虑:“但我也会考虑,你一旦接下这个角色,外界绝对会有各种猜测,几乎就等于向所有人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希望你因为这部戏,要去面对那些本不该由你承受的审视与非议。” “不该由我承受?”江赫宁轻声重复着,自秦效羽发布声明后,事业便遭遇重创,这部戏已是眼下唯一的机会。若因找不到合适的沈敬春而搁浅…… 他抬眼看着一脸担忧的秦效羽,握起他的手:“如果注定要有风浪,那我更愿意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不是躲在你身后被保护。” 刘凯举着杯子假装喝酒,眼珠子一直暗戳戳地盯着气氛融洽的两人,嘴角都要翘到太阳上去。 江赫宁转向刘凯,鼓足勇气说道:“刘导,我想试试。” 刘凯正看着热闹,突然被cue,手一哆嗦,差点把酒撒了出来。 江赫宁接着说:“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我会努力去尝试。如果真的有幸能和效羽共同完成这部优秀的作品,将我们的故事留在光影里,这本身,就是非常美好的事。” 江赫宁应下后,刘凯喜出望外,很快安排了试镜。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站在镜头前,那份“不会演戏”的青涩与沈敬春角色的内敛气质竟融合得恰到好处,当他安静地站在镜头里,什么都不必说,就已经是那个坚韧羞涩的青年。 虽然因为缺乏经验,走位需要反复调整,但台词确实没的说,非常优秀。 刘凯反复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江赫宁在秦效羽的带动下,不经意流露出了角色该有的温柔与克制。 刘凯终于拍板:“就是他了!这块璞玉,值得打磨。” 两个月后,电影《为你写诗》在甘肃正式开机。 旷野的风掠过黄土地,扬起细小的沙尘。临时搭建的开机仪式现场,红绸覆着香案,三牲贡品整齐摆放。 刘凯站在最前方,手持长香,神情肃穆。身后是全体主创,香烟袅袅升起。 “《为你写诗》开机大吉!”场务高声喊道,红布应声落下,露出覆盖着的摄像机,掌声在旷野中响起,回音阵阵。 江赫宁握着长香,视线追随着笔直上升的白烟,直至它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空。江赫宁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竟然真的要拍电影了,还是跟秦效羽..... 他定了定神,将长香插入香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座按原样复原的第七公社。 土黄色的院墙在苍白的日照下有些晃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层夯土的纹理。场务正在做最后的道具检查,灯光师猫着腰,小心地调整反光板的角度,让光线恰好柔和地落在预定机位上。 江赫宁站在土墙前,今天并不算热,可他还是出了汗。化妆师发现了立即快步上前,先用柔软的面巾纸轻轻蘸去汗渍,又取出粉饼为他细致补妆。她的动作轻柔专业,完成后悄悄退后两步,确认无误,这才转身退出拍摄区域。 江赫宁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式青年装,粗粝的布料摩擦着肌肤,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两个时代的交界线上。 这时,场记板清脆地敲响。 “《为你写诗》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万籁俱寂,只余风声,江赫宁手心冰凉。 按照剧本,秦效羽饰演的年轻梁仲夏该从镜头外跑进来,热情地揽住他的肩。 秦效羽却在靠近的刹那放缓了脚步。特写镜头里,江赫宁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监视器后的刘凯微微皱眉,正要喊卡,就看见秦效羽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按剧本揽肩,而是轻轻帮江赫宁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他的手在对方颈侧短暂停留,目光相接的瞬间,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别怕。”秦效羽用气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第109章 这个即兴动作仿佛一个开关,江赫宁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眼神里的慌乱,慢慢变成沈敬春该有的温柔沉静。他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蹭过秦效羽还未收回的手掌。 整理好衣服,两人便都入了戏,梁仲夏呲着牙笑得很开朗,沈敬春则笑得有些腼腆,他们对着镜头,阳光正好落在身上。 两个身影仿佛与几十年前的旧影重合,一段由往事开启的新故事,就此定格在胶片的第一帧。 第89章 我的宝贝 电影《为你写诗》在甘肃低调开机已经半月有余,江劲恒得知儿子参与了这部电影的拍摄,还是男主角,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之前已经承诺不再干涉他和秦效羽的事,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 他甚至主动投资了这部电影,成为了制片人之一,让刘凯喜出望外。 江劲恒安排了人手,对剧组的保密工作进行严格管理,所有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剧本里的角色名全部使用代号,每天开工前大家的手机都要统一保管,确保拍摄内容绝对不会外泄。 在密不透风的防护下,拍摄工作紧张而有序地推进,唯独江赫宁的表演状态,像西北春日里捉摸不定的天气,时好时坏。 刘凯屈起手指抵着下巴,盯着监视器,渐渐看出些门道。 只要和秦效羽对戏,江赫宁就特别放松。初见时的打量,相处时的小心,还有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悸动,江赫宁总能被对方精准带入情境,每个反应都很自然。 可一旦离开秦效羽,情况就变了。尤其是和其他配角演员搭戏时,江赫宁需要独立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叙事段落,他身上那种属于“沈敬春”的气质,就好像被抽走了,表演开始迟疑,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僵硬。 好在,秦效羽没有戏的时候,总会静静守在片场角落,陪着江赫宁。趁着换景的间隙走过去,悄悄帮着梳理人物逻辑,往往能让他茅塞顿开。 然而这种依赖,在今天傍晚,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变得潮湿,这在干燥的甘肃很是少见。 天气预报显示,傍晚开始将有罕见的春季暴雨。 巧合的是,剧本里的关键戏份也是发生在下雨天。 梁仲夏的姐姐遭受侮辱,心灰意冷,冒着雨回家,把村长给的五个馒头塞给弟弟,和他做了最后的诀别后,在暴雨之夜投河自尽。 刘凯设计了一个长焦远景,跟拍姐姐雨中踉跄的背影,营造脆弱、绝望和悲凉的气氛,但需要大范围降雨来烘托。 要是能抓住这次难得的真实天气,既能省去人工降雨的开支,画面效果也会更加真实震撼。 刘凯当机立断,a组由他亲自坐镇,抢拍梁仲夏与姐姐诀别、以及后来发现姐姐尸体的重头戏;b组则由副导演李佳带队,拍摄沈敬春的过场戏。 今晚的拍摄,江赫宁需要完全独自面对镜头,秦效羽不在身边。 b组的戏份在沈敬春落户插队的农户王老汉家进行。剧情很简单,沈敬春每日需长途跋涉,去山坳的梯田里耕种,脚上磨出了水泡,又偏偏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身泥泞、一瘸一拐地回到落户的王老汉家。 热心的王叔王婶见他如此狼狈,硬要他脱下鞋袜,帮他处理水泡。 沈敬春这个城市青年,面对老乡朴素热情的关怀,内心感激,但因性格内敛和“不好意思”,十分窘迫,连连推拒。 这场戏台词不多,走位也很简单。镜头对准江赫宁,他独自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那种熟悉的空茫感,又一次钳制住了他。 “咔!状态不对,你是狼狈,不是沮丧,重来!” “咔!躲闪的动作太刻意了,自然一点!” “咔!眼神,看着王老汉,表达你的感激和不好意思,不是放空!” 副导演李佳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从最初的耐心引导,逐渐变得急促。 饰演王老汉的老演员李国强浑身湿透,却还是耐心地给他示范:“小伙子,你这样,脚要虚踩着地,身子微微侧着,这样脱鞋的动作就自然了。” 旁边饰演王婶的女演员也过来安慰:“慢慢来,不着急,拍戏一个镜头磨十遍二十遍是常有的事。”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陪着江赫宁加班耗时间,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连声道歉,可越是急于找到感觉,身体就越是僵硬,脑子里像生锈的机器,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变得笨拙。 已经ng四十多次了。 两位老演员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江赫宁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罪人,浪费着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巨大的羞愧和自我怀疑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暴雨渐歇,一条镜头差强人意,终于通过了,剧组工作人员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收工时已经是十点半,江赫宁本还想等秦效羽一起下班,但李副导演说a组怎么也要到凌晨,把江赫宁赶上了剧组安排的车,先回酒店。路上,江赫宁望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洗净的夜色,一言不发。 回到酒店房间,江赫宁瘫坐在沙发上,衣服上沾了夜露,有些潮,他也懒得换,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路鸣夏。 刚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大嗓门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蹦出来:“小宁啊,在剧组过得咋样?是不是天天公费恋爱,乐不思蜀了?” 江赫宁故作轻松:“哪能啊,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好不好!” “可以啊,这么认真,《云山乱》庆功宴上我就说了,‘小宁勇敢飞,老大永相随’。等你成了大明星,别忘了咱们声动就行。” “拍完这部戏,我就回声动,老大你可别赶我走?” 路鸣夏突然正经起来:“怎么?拍摄不顺利?” 江赫宁把今天ng了四十多次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就这事啊?”路鸣夏笑了,“咱们工作室新来的配音员,一句台词也得练习个五六十遍才能到位。你以前学什么都快,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受挫,心态不稳而已。” “可是……” “别可是了,不是还有你老公在吗?让他多带带你。” “我也不能总靠他。”江赫宁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路老大的声音变得温和:“那就靠自己。记住,每个大佬都是从菜鸟过来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老大说得轻松,但依然没能缓解江赫宁的焦虑。挂了电话,窗外雨已停歇,江赫宁毫无睡意,索性穿上外套,悄声走出酒店,顺着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初春的夜晚,冷空气混着泥土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又变成白气从嘴巴里呼出来。路灯将他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走得很慢,看起来比江赫宁更会排解忧伤。 遇到水洼,它就变得弯弯曲曲,随着风哆嗦,偶尔有车驶过,它便躲进暗处,一晃,就又跳出来,像在玩捉迷藏。 只是江赫宁现在毫无兴致与影子周旋,他甚至不能认真思考,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只有刘凯导演殷切的目光,还有自己当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想试试”。 他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接下这个角色本身,而是后悔自己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雨滴又开始零星落下,渐渐变得细密。江赫宁不想回去,只是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他察觉到身后有另一个更长的影子,稳稳地覆上了自己的。 脚步很轻,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江赫宁停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他继续往前走,那脚步声便又不紧不慢地跟上。 他终于忍不住转身。 雨雾之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对面,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男人把伞面缓缓向后倾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效羽。 江赫宁的秦效羽。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几颗细碎的雨珠,蓝灰相间的格子围巾松松搭在颈上。他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倦意。可当目光穿过雨丝,落在江赫宁身上时,那份疲惫便悄然散去,化作了比春雨更缠绵的温柔。 看见秦效羽,江赫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秦效羽一步步走近,直到雨伞完全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 秦效羽什么也没问,伸手解开自己的围巾,仔细地绕在江赫宁脖子上,围巾上有让人安心的气息,接着他就被轻轻揽入怀中。 秦效羽一手稳稳地撑着伞,一手在他微湿的背上温柔地拍抚。伞下忽然变得很安静,江赫宁只能听得到雨滴敲击伞布的声响。在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委屈、自责、压力,仿佛都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他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好笨……”江赫宁闷闷地开口,“以前在沃顿学金融建模,对着bloomberg终端熬三个通宵都没怕过。现在对着镜头说两句台词,手心里全是汗。” 第110章 秦效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你不是笨,正是因为聪明,上进,对自己要求高,所以才会这么难过。这说明你认真了,走心了,这是好事。” 江赫宁破涕为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骗人。” 秦效羽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宠溺地说:“我可没骗你,我是真心的。上进的宝贝,别哭了哦!” “你……你怎么跟哄孩子似的。”江赫宁别开脸,最后索性把半张脸埋进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秦效羽见他情绪好些了,眼底浮起笑意:“怎么就孩子了,你是我的宝贝,这有问题吗?走吧,我刚下戏饿得不行,宝贝陪我去吃点夜宵!顺便给你讲讲,秦老师当年是怎么从‘演技灾难’变成现在的‘演技教科书’的。” 边说着,他揽着江赫宁,在渐渐沥沥的小雨中慢慢往回走,伞始终倾向“宝贝”的那一边。 两人在附近找到一家二十四营业的面馆,屋里很暖和,玻璃窗上蒙着厚厚水雾,将深夜的街道隔绝在外。 老板端来两个粗陶海碗,清亮的汤底里卧着细面,胭脂般的牛肉片叠成小山,香菜在热气里轻轻浮动。 江赫宁原本没什么食欲,可醇厚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似是在诱惑他,引得肚子咕噜作响。 “我第一部戏,是个小成本网剧,演个只有几句台词、负责耍帅的男n号。就一场从走廊尽头走到门口的戏,我同手同脚走了十几遍,导演当着全组人的面骂我是他见过最朽的木头。”秦效羽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我当时恨不得当场消失。” 江赫宁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秦效羽掰开方便筷,递给江赫宁:“后来我发现,光靠自己想破头没用。我就想了个笨办法。” “什么办法?”江赫宁好奇地问。 秦效羽放下筷子,看着江赫宁:“我找了个小本子,不是记台词,而是去‘偷’人。” “偷人?” “对。观察生活中各种各样的人。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她的表情和手势;地铁里疲惫的上班族,他放空的眼神;还有……街上吵架的情侣,他们激动时身体的姿态和脸上最细微的变化。我把这些‘偷’来的细节,都悄悄记下来,然后问自己,如果我是‘他’,此刻会怎么反应?不是演,是‘成为’。” 江赫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比如今天这场戏,沈敬春为什么不好意思?仅仅是因为性格内敛吗?”秦效羽引导着他,“或许,还因为他脚上的水泡和泥泞,让他在这个虽然贫穷却整洁的农家院里感到了自惭形秽?或许,王老汉那双粗糙的手,让他想起了远方的父亲,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思乡之情?当你分析出沈敬春想法和行为的动机,那份‘不好意思’就不再是剧本上的四个字,而是从你心里长出来的情绪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秦效羽嗦了口面,语气夸张地逗江赫宁:“这你就明白了?你也太聪明了宝贝!” “滚!”江赫宁给对面一记眼刀。 在那次深夜吃面之后,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江赫宁仿佛开了窍,虽然依旧会ng,但次数明显减少,状态也越来越稳。 时间在紧张的拍摄中飞逝,转眼到了江赫宁杀青戏的日子。 这场戏名为“敬春之死”,是整部电影的高潮之一:沈敬春的回城名额被顶替,梁仲夏气不过去找主任理论,却意外牵扯出主任当年对姐姐受辱之事知情不报,甚至参与掩盖的实事。主任恼羞成怒,用污言秽语侮辱姐姐和梁仲夏,两人扭打起来。混乱中,主任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向梁仲夏,沈敬春毫不犹豫地扑身去挡,额头被重重击中,鲜血汩汩涌出,倒地不起,最终在梁仲夏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死在了他的背上。 这场戏情绪爆发力极强,对体力和心力都是极大的消耗。刘凯为确保演员能完全沉浸在戏中,提前清空了片场所有非必要人员。摄影师精心布置了四个机位,为了体现当时梁仲夏慌乱的心理状态,其中还采用了手持跟拍,准备精准捕捉秦效羽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开拍前,刘凯导演还做了一个特别决定,给全体演员十分钟独处时间。这个安排让秦效羽和江赫宁能更好地沉淀情绪。 “第八十九场一镜一次,action!” 打板声落,镜头终于开始转动,两人眼中都已染上属于角色的痛楚与决绝。 梁仲夏先进入画面,镜头颠簸,他一把推开掉漆的木门,粗布衫上还沾着麦秸:“主任!沈敬春的回城指标,咋就变成王副主任侄儿的了?” 主任慢条斯理地合上《红旗》杂志,放在桌上:“夏娃子,你一个庄稼汉懂啥政策?这是公。社。党。委的决定。” “党。委?”梁仲夏拳头攥得发白,“去年额阿姐那事,你也是这说辞!说让我‘相信组织’,结果就是让那畜生继续当他的生产队长!” 沈敬春慌忙从门外追进来:“仲夏同志!快回去!” “今日偏要说透,”梁仲夏挥开他的手,眼睛赤红,“你收王副主任两斤菜油票,拿沈敬春的前程做交易,连额阿姐的冤屈都要捂烂!” “梁仲夏!”主任拍案而起,“你阿姐那是自愿的,深更半夜往村干部屋里钻,能是啥好货!” 监视器后的刘凯屏住呼吸。秦效羽抡起铁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充满爆发力又不会真的伤到人。 三人扭打间,主任摸到桌上的青石砚台。沈敬春猛地将梁仲夏往门外推:“快走!” 砚台砸在沈敬春太阳穴上,特制血包瞬间浸。透“为人民服务”的胸章。主任看到沈敬春出了这么多血,一屁股跌坐在门口,转过身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春哥!”梁仲夏跪地抱起他,慌了神,“医生......我们去找赤脚医生!” 沈敬春气若游丝:“仲夏,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仲夏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沈敬春染血的衣襟上:“不会的!不会的!我现在就背你去看医生!” 他用力将沈敬春背到背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你说要教我写诗的……我还没学会呢……你不能死!” 趴在梁仲夏宽阔的背上,沈敬春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他的嘴唇轻轻贴在梁仲夏耳边,用尽最后力气: “仲夏……我舍不得你……” 话音刚落,那只一直搭在梁仲夏肩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在颠簸中轻轻晃动。 监视器后的刘凯导演微微一愣,这句台词不对。剧本上分明写着的是“我爱你”,让江赫宁改成了“我舍不得你”。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在那个压抑的年代,连牵手都要小心翼翼,“爱”这个字太奢侈、太危险。 而“舍不得”才是沈敬春这样隐忍克制的性格会说的话。它包含了未尽的爱意,却比爱更符合时代背景,更贴近人物命运。 刘凯赞赏地点头,想起三个月前还入不了戏的江赫宁,如今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在“演”戏,他不仅理解了角色,更是真正活成了沈敬春。 “春哥......” 梁仲夏猛地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叫着。 秦效羽的表演,让刘凯回过神来,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 梁仲夏继续反复多次的叫着沈敬春的名字,但无人回应。他把沈敬春放在田埂上,扶着那只手重新搭回自己肩上,滑落。 他又固执地试了一次,两次,三次……那只手再也无法抓紧他了。 梁仲夏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用粗糙的手掌拼命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可很奇怪,眼泪怎么也擦不完,越擦越多,混着血水和泥土,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颤抖着握住沈敬春还有温度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干裂的嘴唇在瑟瑟发抖: “春哥,你别走……求你了,我求求你……” 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绝望,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最终消散在呼啸而过的风里。 直到刘凯喊“咔”,秦效羽还依然紧紧抱着他。 “结束了,江赫宁,你演得太好了。” 现场响起热烈掌声,场务捧着鲜花上前。江赫宁脑袋嗡嗡地,木然地接过花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秦效羽迅速出戏,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先俯身替江赫宁擦拭额角的假血。见他眼神恍惚,便轻轻将他拉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宁哥,看着我。” 江赫宁的眼神慢慢聚焦,看见爱人眼底清晰的自己。 “怎么办,仲夏,我好像出不了戏了。” “没事,别担心,有我呢。”秦效羽拇指抚过他发红的眼角,“再过两天,等我杀青,陪你去旅游散散心,就我们两个人。” 江赫宁伸手环住秦效羽的腰:“好,一言为定。” 第111章 秦效羽低笑,吻了吻他发顶:“杀青快乐,我的沈知青。” 周围工作人员默契地移开视线,任由秦江两人在片场中央相拥。戏里沈敬春没能等到的未来,他们正在戏外好好走下去。 电影顺利关机后,江赫宁大幅减少了商业工作。他和秦效羽兑现诺言,飞往北美,开始了漫长的户外探险之旅。 他们穿越茂密的原始森林,在澄澈的冰川湖畔露营,还意外地在一次徒步中,遇到了因设备故障而受困的国际著名影星马库斯,在危险时刻伸出了援手。 他们还特意去拜访了此前为秦效羽设计过红毯礼服的知名华裔设计师juna lin,在她位于山间的静谧工作室里畅谈艺术与人生。 这段时间,秦效羽似乎真的从喧嚣的娱乐圈消失了,只有他和江赫宁,以及沿途壮丽的风景。 直到转年九月,他们在加拿大惠斯勒的雪山脚下,秦效羽正准备帮江赫宁穿上滑雪板,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凯。 江赫宁看着他接起电话,听着他先是惊讶,随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电话挂断后,秦效羽激动地一把将江赫宁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炽热的吻。 “宁哥,刘导说《为你写诗》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邀请我们去参加电影节。” 【作者有话说】 江赫宁投入地完成了他的人生角色,秦效羽也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出戏入戏啦,学会了黄嘉明教他的方法。他是不是很有当影帝的潜质? ≧≦ 第90章 为茉莉先生伺花 九月的丽都岛,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抚着这座电影圣地。傍晚,红毯两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整个码头亮如白昼。 秦效羽身穿黑色西装,利落的肩线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整套造型细节考究,从领带到袖扣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身战袍来头不小,是顶奢品牌经过多方考量后的“押宝”,江赫宁则选择了更为低调的双排扣西装,面料是顶级羊绒与真丝混纺,显得矜贵持重。 电影节闭幕式上,群星闪耀 ,这个全东方面孔的剧组并没吸引太多国外媒体的关注。 走完红毯,距离颁奖仪式还有一段时间,刘凯带着几位主创开始在休憩区穿梭。他操着流利的英语与各国电影人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江赫宁不喜欢这种交际,陪了片刻便悄悄退到饮水区,拿了杯橙汁,走到窗台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倚着栏杆,看着不远处的刘导在谈笑风生。 真稀奇,刘凯在片场时,经常因沟通不畅挠头,到了威尼斯反倒游刃有余了。 若说刘凯没有野心是假的,费尽周折拍这部拿不到龙标的电影,选择特殊年代背景和禁忌情感叙事,赌的就是国际电影节对这类题材的青睐。 江赫宁原本只是为电影入围感到高兴,现在倒是对秦效羽能否获奖,生出了期待。 有了期待,心便悬了起来,江赫宁的手有些发凉。 他忍不住摸出手机,避开周围的目光,拍了张天空的照片,登录微博小号茉莉先生,文案只写了四个字: 有点紧张[闭着眼嘤嘤嘤哭泣的emoji表情包] 刚发送成功,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马库斯正张开双臂,大步向他走来。 这人江赫宁有过一面之缘,在和秦效羽徒步旅行的时候,意外帮助过这位国际影星。 “嘿,我的救命恩人,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你!”马库斯结结实实地给江赫宁一个拥抱,脸颊贴过来行了个贴面礼,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真巧,很高兴再见到你。”江赫宁微微后仰,稳住了差点被打翻的橙汁。 “你居然是演员?上次见面没听你提起,”马库斯上下打量他潇洒的西装,“有作品入围?” “参演了《为你写诗》,但我不算正经演员。”江赫宁回答。 马库斯眼睛一亮:“我知道这片子,入围了主竞赛单元,非常棒!” “在聊什么?”话音未落,秦效羽就举着香槟,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之间,玻璃杯沿轻轻碰了下江赫宁的杯壁,侧过身,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江赫宁的后腰上。 马库斯浑然未觉:“嗨,秦,我们在谈论你入围的影片,恭喜你!” 秦效羽微微欠身,得体地表示感谢。 马库斯兴致勃勃,冲着江赫宁问道:“对了,江,你最近又征服了哪座山峰?又去哪里探险了吗?” “上个月刚穿越贡嘎环线,前几天在惠斯勒滑雪。”秦效羽抢答。 “哇哦,太酷了,下次带上我一起!”马库斯兴奋地打响指。 “有机会一定。”江赫宁刚应声,就感觉揽在后腰的手指忽然收紧。 马库斯告别离去,秦效羽把香槟一口饮尽,狠狠戳在身旁的小茶几上,几步上前贴着江赫宁,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廊柱的阴影里。 “我不带他,你也不许带。” 江赫宁失笑:“外国人的醋也吃?” “他刚才抱你了。”秦效羽抽走他手中碍事的橙汁,放在栏杆边上,握住他微凉的手,小声抱怨,“他还贴了你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细菌!” 江赫宁噗嗤一笑:“人家是国际礼仪,你松开......” “我不!”秦效羽反手把江赫宁攥得更紧,温柔地说,“你的手有点凉,我帮你暖暖。” 秦效羽低头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呵气。 “才九月初,能有多冷……”江赫宁嘴上吐槽,行动上却没有阻止,任由那人把温度渡过来,弄得他手心痒痒的。 秦效羽忽然倾身,表情认真,似乎在安慰:“有我在,别紧张。” 江赫宁:“......好。” 隔了好一会儿,江赫宁的手渐渐暖和起来。 “宁哥,”秦效羽忽然问,“你觉得我能拿奖吗?” 江赫宁开口就想说“能”,但他心里也没这么确定。 “我想看你拿奖。”他听见自己说,“非常想。” “要是真的能上台,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赫宁打趣:“怎么,你还想当众跟我表白不成?” 秦效羽笑笑,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赫宁。 四目相对间,气氛正好,海风吹乱了江赫宁的发丝,秦效羽替他拨到耳后,掌心却顺势捧住了他的脸颊。 距离渐渐缩短,呼吸交织在一起,江赫宁眼睫轻颤着,刚要闭上眼睛,刘凯就打来电话,催他们赶紧去会场。 两人快步赶到时,会场内已是座无虚席。《为你写诗》剧组的位置被安排在前排,紧邻本届电影节最受瞩目的焦点,两度摘得戛纳影帝的法国传奇演员罗伯茨,他携着自己第一次导演的作品《再渡》亮相威尼斯。 秦效羽经过时,侧身与对方交换了一个友好的点头。 江赫宁望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世界级影人,不免有些担心。他期待《为你写诗》能在今晚取得圆满结果,但也知道奖项这种事情,除了实力,运气也很重要。 会场顶灯渐次暗下,深蓝色的幕布前只留下一束追光,金发碧眼的主持人稳步上台,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退去,电影节闭幕式正式拉开序幕。 颁发的第一个奖项是最佳编剧,大家好像还没完全进入状态,主持人就念出了“刘凯”的名字。他恍惚片刻,确认无误后,急忙整理衣装走向领奖台。 江赫宁跟着众人鼓掌,为刘导高兴。这时会场中。央的巨幕开始播放《为你写诗》的精彩片段,第一个镜头就是沈敬春在麦田苏醒的特写,接着是梁仲夏在割麦子,坚实的臂膀上,渗出汗珠。 这一瞬的感觉极为奇异,江赫宁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银幕上看到自己,还是跟这么多人一起。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精心调度的光影里,散发着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深情。 这个沈敬春,真是他演绎出来的吗? 刘凯在台上哽咽致谢,提到了他的两位男主角,镜头迫不及待地扫了过来。 江赫宁下意识挺了挺脊背,余光瞥向身旁,恰在同时,秦效羽也偏过头,微笑地看着他,两双眼睛在镜头前轻轻一碰,马上又分开。 准确地说,是江赫宁单方面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台上的刘凯,为最佳编剧鼓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些。 在人多的地方,江赫宁总想隐藏自己和秦效羽的关系,他害怕媒体们添油加醋地瞎报道,给秦效羽带来不好的影响,虽然他们确实关系匪浅。 中间又揭晓了几个奖项,上台下台,掌声如潮,但江赫宁总有点心不在焉。 下一个,就是最佳男演员奖了。 江赫宁的心脏在喉头疯狂跳动,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压一压,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紧张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摸点什么,于是袖扣遭了殃。江赫宁捻着翡翠周围的一圈小钻石,轻微的痛感反而让他稍稍安下心来。只是他的力道大了些,扣子“啪嗒”松脱下来,轻轻落进掌心。 第112章 江赫宁现在需要一点启示,哪怕只是自我安慰。于是他迅速解下另一枚袖扣,将两枚一起放在手心里,握成空心拳,轻轻摇晃,再缓缓摊开掌心。 两枚扣子,都是正面朝上。 是笑杯。 江赫宁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一定是他问杯的流程不对,结果不能做数。 掌声再次响起,享誉国际的华裔影星蒋明涛女士挽着英国名导艾伦缓步登台。 她笑着打开信封假装瞥一眼:“艾伦,你觉得今晚的赢家会是谁?” 艾伦扶了扶眼镜,操着优雅的英伦腔:“这太难预测了,大家的演技都特别棒,但我的好朋友罗伯茨也入围了,看在私人关系上,我可能会希望他获奖。” 罗伯茨闻言优雅起身,朝着艾伦的方向行了个标准的抚胸礼,引得现场哈哈大笑。 艾伦把问题抛了回去:“不能只让我说,你有没有看好的男演员?” 蒋明涛不假思索:“今年入围的十九部作品里,有部华语电影让我特别感动。” “是那部《为你写诗》?” “没错,这部电影里的演员都还很年轻,有的甚至是第一次出演电影,但是我感觉他们的表演特别真挚,感情的流露非常自然。” 镜头再一次给到秦效羽和江赫宁,几乎要怼在两人脸上,江赫宁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子,但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僵住了。 艾伦默契调侃:“摄像大哥,你就不要调戏这两位青年演员了。” “哎呀,”蒋明涛俏皮地眨眨眼,“我们是不是把小朋友吓坏了?” 艾伦笑着解围:“涛,你当年第一次获得提名,可是紧张得躲在洗手间,冷静了半个多小时才敢出来。” “好吧好吧,往事不要再提,我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确实比他们还要紧张。”蒋明涛看向镜头,“不卖关子了,让我们揭晓答案......” 艾伦展开信封抽出名单,细微的声响通过麦克风,传到江赫宁的耳朵里。紧接着,他用清晰的英文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得最佳男演员奖的是,《为你写诗》——” 江赫宁屏住呼吸。 “秦效羽!” 蒋明涛又重复了一遍,用标准的中文。 “《为你写诗》,秦效羽!” 掌声如潮水般瞬间涌起,席卷了整个大厅。灯光聚焦在秦效羽身上,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与身旁的刘凯紧紧拥抱,刘凯好像比这个新晋影帝还要激动,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说着什么。 身边的人纷纷起立,江赫宁也跟着站了起来,鼓掌的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攥着袖扣。 在万众瞩目之下,江赫宁眼看着秦效羽转过身,拥住了他,并不似平时那般紧紧地抱着,但很郑重。他听到秦效羽在耳边低声说:“宁哥,我做到了,等我。” 等他?等他做什么? 没来得及说话,秦效羽就松开了他。江赫宁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稳步走上舞台,与两位颁奖嘉宾握手、拥抱,接过奖杯。 所有人都安静了,等待听这位新影帝的获奖感言。 秦效羽站到话筒前,微微附身,灯光像春日里的雨丝,轻轻点落,给他的肩膀和头发都蒙上一层光雾。 江赫宁眼前一恍,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自己还是高中生时,那个在满老头木雕店当学徒的午后。 秦效羽背着琵琶,拨开门帘,穿着一双球鞋走进店里,光也是这样,温柔地笼罩着他。 “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谢谢评审团给予我这个荣誉。谢谢《为你写诗》全体剧组工作人员,谢谢刘凯导演,谢谢你选择我,信任我,让我在梁仲夏的生命里走过一程,也让我在自己演艺生涯的沉寂期,凭借这个角色重新振作起来。” 秦效羽气场极强,字正腔圆,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国际电影盛典,但毫不怯场,他用母语依次感谢了制片人、编剧、合作的演员同仁,流程严谨,滴水不漏。感言临近尾声,他忽然停顿,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为你写诗》的故事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人可以如此虔诚地守着一段短暂的回忆,爱那么久,那么深。”秦效羽放慢语速,“其实,我很幸运。因为在我的生命里,也有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他,就不会有这部电影,也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我。所以,我要在这里,郑重地感谢他,并且告诉他...... “我爱你。” 台下寂静片刻,不知是谁最先高举手臂鼓起掌,众人也反应过来,一齐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江赫宁没想到秦效羽会当众告白,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掌声此起彼伏,让他有些晕眩,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像烧开的热水,翻涌,沸腾。 秦效羽扶了一下麦,凑近,提高音量,压过纷纷议论的声音,继续他的发言。 “我曾参加过一档综艺,在里面学习到了茉莉花茶的窨制工艺,老师傅说,其中有一步尤为关键,叫做‘伺花’。 “只有给茉莉最合适的温度,最温柔的守候,它才能彻底绽放,散发幽香。而我的爱人,就如同茉莉一样纯洁、可爱、迷人。” 秦效羽顿了顿,抬眼在乌压压的观众席间,准确地锁定了江赫宁,深情地望着他:“我亲爱的茉莉花,你要灿烂地开,恣肆地开,尽情地开,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而我......将会一生为你伺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主题章啦,祝小情侣99! 第91章 影帝归来 秦效羽的获奖感言,短短半小时,就从丽都岛飞越重洋,席卷中国网络。 一是,已经许多年没有中国男演员在国际电影节上斩获影帝的殊荣,秦效羽也算是“为国争光”;二是这位新晋影帝表白的“茉莉花”到底是谁? 文娱榜彻底瘫痪,多个词条堆在热搜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沉寂了一年多的名字,终于又成了微信指数娱乐板块的冠军。 #秦效羽 威尼斯影帝# #秦效羽的茉莉花# #新晋影帝 获奖感言表白# “卧槽影帝公开示爱!这是可以说的吗?” “茉莉花的比喻也太会了!这就是影帝的浪漫吗?纯洁可爱又迷人,可真会夸啊,好羡慕这位茉莉小姐。” “应该是‘茉莉先生’吧,吃瓜吃彻底点,秦效羽一年前就发表过‘真爱无关性别’的言论了,他是gay的传闻坊间一直都有,在我这里已经算是透明柜了。” “片面了哈,我是异性恋,但我也觉得真爱无关性别,咋啦,还不许人家三观正了?” “叽里呱啦讨论什么呢?秦效羽喜欢江赫宁,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对啊,一个配音演员怎么突然去演戏了,这本身就很奇怪啊,秦效羽还说没有他就没有这部电影,分明就是在说江赫宁好吗?” “挂件不要往脸上贴金,网传江赫宁的父亲是医药界大佬,为了捧儿子投资了这部电影,这才让江赫宁当了男主角,他演技很差,刘凯指导的时候都快要崩溃了!” “你这是哪来的消息,我的版本里,江赫宁可是刘凯的灵魂缪斯,非要让他出演,江赫宁拗不过才勉为其难答应。” ………… 网络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秦瑟赫鸣的cp粉们倒是吃得心满意足! 饿了一年多,正主直接端上满汉全席,简直是官方逼死同人。 粉丝们也不再畏首畏尾,火速开始二创,江赫宁还是低估了粉丝们的战斗力,刘凯获奖时,秦效羽和江赫宁在台下对视的镜头,那个不足一秒钟的眼神,成为剪刀手们的绝美素材。 他们二人在慢镜头和踩点音乐里,无数次的相爱了。 不到半天,某个百万播放的混剪视频标题就飘在哗站首页: 《威尼斯的海风会作证|0.8秒封神对视,内娱cp天花板今夜诞生!》 镜头先是转到江赫宁微红的耳垂,再切到秦效羽充满欲。望的凝视,满屏“他好爱”、“性。张力”刷得密密麻麻。 “手在抖!茉莉美人他紧张了!” “救命!这拉丝眼神说没谈过谁信?” “建议查查,不像演的。” “原来正主按头磕糖是这种滋味......我举着饭盆大吃特吃真好吃!” “我宣布这就是婚礼现场,随二百记刘凯账上!” 网络持续的热度一直蔓延到影片在香港的上映。 首映当日,铜锣湾影院人潮涌动,现场被观众与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放映结束后,众多专程从内地飞赴香港的影迷,手持应援物料激动落泪,纷纷表示,自家偶像的表演层次感极强,这个影帝实至名归! 而电影里那种含蓄又深刻的情感,加上刘凯导演特别有韵味的镜头语言,让不少没看到电影的观众心痒难耐。 第113章 李含非火速联系蓝鲸影视的程璐,抓住这个机会,与企鹅视频达成战略合作,独家上线《为你写诗》的删减版。 消息一经发出可不得了,影片上线不到一天,播放热度就直接飙到35000,轻轻松松破了平台年度电影纪录。 数据一出来,整个影视区博主都坐不住了。不管是为了蹭热度,还是真被电影打动,反正首页全在聊《为你写诗》。 除了影帝秦效羽的表演,江赫宁作为配音演员跨界演电影,也自然成了所有博主重点讨论的对象。 谁都没料到他的表演能如此细腻动人,从城市青年初到农村时的局促,到面对心上人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每个细节都经得起镜头的考验。 影视区顶流博主“电影侦探”专门出了期视频分析江赫宁和秦效羽的化学反应。 两个人在电影里甚至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刘凯更是没有定义他们之间的情感,但梁沈二人每个相处的小细节都让人心跳加速,为之牵动心弦。 临死前沈敬春看着梁仲夏的那个眼神和那句“我舍不得你”,更是被网友称为“年度最虐镜头”。 现在全网都在传一句话: “最高级的爱情戏,从来不需要说爱。” 如果表演足够真诚,情感足够动人,演员在现实里是什么关系还重要吗? 观众早就沉浸在故事里,为沈敬春和梁仲夏哭过笑过了,毕竟好的作品自己会说话。 次年四月,秦效羽站在香港文化中心,再次捧起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杯,刘凯也如愿获得最佳导演。 媒体标题写着:“秦效羽改写内娱男星格局,影帝王者归来”。各大导演的邀约雪片般飞来,李含非骄傲得恨不能把鼻孔朝上天,最后秦效羽选择了一部科幻片,一头扎进青岛影视基地拍戏。 也在这个春天,江劲恒因心脏不适住院。尽管父子关系疏离,江赫宁还是守在病床前,照顾了一个多月。 看着父亲埋着输液针的手背,一大块淤青,血管凸起,皮肤松弛,江赫宁才第一次意识到,强势的父亲也会老去。 “来公司帮帮我吧。”江劲恒握着儿子的手,声音虚弱,眼神里满是恳求。 父亲的手很凉,像冬天结了冰的河。江赫宁望向窗外,凤凰木的新芽正从棕色的荚里往外钻,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最终还是点了头…… 第92章 139分钟(无删减) 江赫宁空降公司的日子并不轻松,许多元老都不满意他坐这个位置,哪怕是暂代。江赫宁自己也心知肚明。 今天要开董事会,开始前十分钟,财务总监赵立明端着咖啡,来到会议室,见几位董事已经提前到场,便自然加入了谈话。 “听说咱们这位空降的小江总,以前还在娱乐圈混过。哼,一个戏子,也配在弘臻主持大局?” 赵立明立即接话:“何止是戏子,网上一直有传言,他跟那个叫什么秦效羽的男演员不清不楚、关系暧昧。我看啊,咱们小江总长得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一直旁观的王董事皱了皱眉头,提示道:“别这么说,他是江劲恒的儿子。” “我管他儿子孙子!不就是出身好么,待会儿,我就给这位二少爷好好上一课。让他也知道知道,弘臻可不是他过家家的片场。”赵立明得意地喝了口咖啡,就觉得后背一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望去,江赫宁一脸严肃地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踏在地板上,步伐沉稳。 他平静地扫过全场,只在赵立明脸上,稍微停留了一瞬。 赵启明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清了清嗓。 会议开始,赵启明果然率先发难。他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报表递到江赫宁面前:“小江总,这是创新药项目的财务数据。可能对您来说有些专业,需要我简单解释一下吗?” 江赫宁没理他,低头翻阅,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突然,他的手指在某处点了两下。 “宁迈舒的资本化率92%......但竞品辉普的同类药物,上月刚宣布三期临床失败。” 江赫宁声音波澜不惊,赵启明却后背一凉。 “在竞品证实靶点可能存在不可逆毒性的情况下,我们仍按原计划全额资本化,”江赫宁轻轻合上报表,“未免过于乐观了?” 赵启明强笑:“江总,这只是初步预估。” “看到隔壁工地因为地基问题全楼停工,我们自己的楼也用了同样的图纸,却还把所有建造成本计入资产。 “赵总监,看到风险应该收紧钱袋,而不是用‘初步’二字,给激进的财务处理找借口。” 几位原本看戏的董事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 赵启明额头渗出细汗,解释道:“小江总,关于靶点风险,我们是有专业团队做过评估的……” “评估?”江赫宁打断他,“那不如我们也评估一下另一件事。研发设备采购时列入经营活动现金流,这样操作虽然符合准则,但连续三个季度重复同样的模式,赵总监,你真的不怕监管问询吗?” 赵启明脸色灰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赫宁起身,将报表随手往前一掷,不偏不倚,稳稳停在正看笑话的王董事面前。 王董事脸上肌肉一抽,挤出宽厚的笑容,劝道:“赫宁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生这么大的气嘛,不值得。讨论问题,还是要心平气和才好。王叔叔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王董事劝我心平气和……那我们就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康弘生物的那几份合同。 “为了绕过集团内部的审核流程,一份完整的合同被精准地拆分成六份小合同,但加总起来的总额,早已远超审批权限。更巧的是,康弘生物的背后实际控制人,就是您的妻弟,这是关联交易,我说的没错吧。” 王董事干笑两声:“赫宁啊,你初来乍到,有些情况不了解。康弘是业内公认的优质供应商,我们看重的是他们的专业能力。至于亲属关系,那完全是巧合,我早就按公司规定做了必要的报备和回避。” 江赫宁好像已经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从手边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中。央:“您在去年三季度的确做过一次关联方申报。但申报内容写的是‘远房表亲’,而非直系亲属。更重要的是,从去年四季度至今,与康弘新签的这六份合同,您再也没有做过任何申报。” “还有,王董事,在公司请称呼我职务。”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王董事提高音量,极力辩解:“江赫宁,你这是咬文嚼字!谁能记得清那么多远房亲戚?” “王董说得对,”与王董事私交甚笃的李董事突然出声帮腔,“现在讨论的是公司战略,何必在亲戚关系上大做文章?难道我们选供应商不是看实力,而是看出身吗?” 江赫宁不紧不慢,接过话头:“董事这个问题问得好。那我们就不看出身,看实力。” 江赫宁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资料:“这是康弘生物过去两年的财务报表和主要客户名单。他们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收入来自我们集团,净利润率却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而且他们使用的核心专利技术,正是两年前从我们这里以‘普通授权’方式低价获取的。” 江赫宁身体微微前倾身体:“用我们的技术,赚我们远高于市场价的利润,还要拆分合同规避审核,现在,还有人认为这只是简单的亲戚关系问题吗?” 王董事脸色由红转白,哑口无言,李董事也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其他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董事纷纷变色,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终于意识到,江赫宁根本不是来走个过场的纨绔,而是带着尚方宝剑“杀”他们来了。 散会不到半小时,王董事就找到江劲恒告状。江劲恒对那些账目问题其实心知肚明,此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正好借机整肃。王董事接连在父子俩这儿碰了硬钉子,终于彻底蔫了。 消息传开,公司上下都明白了,这位二少爷雷厉风行做的一切,江劲恒都看在眼里,并举双手支持。 原先那些观望的、糊弄的,都收了心思,回到岗位上各司其职,不敢再怠慢分毫。 下班后,江赫宁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他瘫进宽大的办公椅里,脑袋放空,一动不动,路鸣夏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宁啊最近怎么样啊!哦不对,现在该叫江总了! “老大,快别提了,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太累了。”江赫宁闭着眼,恹恹地答道。 路鸣夏在那头笑得震话筒:“你之前在棚里连录十个小时,奋战到天亮都没喊过累,看来资本家的椅子确实扎屁股啊。” “要不是看江劲恒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才不跳这火坑。”江赫宁松了松领带,长长舒了口气,“我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老头子赶紧康复。” 第114章 “小宁啊,你跟你爸的关系好像缓和很多......” 江赫宁沉默了两秒转移了话题:“不提这些了,前几天看你朋友圈,工作室想重新装修?” “哎哟我的江总,您这是要视察民间疾苦,提供点儿资金支持?” “那当然,人不能忘本。” 电话那头,路鸣夏的玩笑语气收了起来,遗憾地说:“你回去继承家业之后,咱工作室可是痛失一员大将。现在想找个像你这样戏好、嗓子条件又顶级的,太难了。” “等着,我早晚得回去。” 说是要回去,可接下来的两个月,江赫宁几乎要被公司的事务淹没,秦效羽的剧组也进入最后的关键时期,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微信常常隔好几个小时才能回上一条,电话也经常接不到。 这天江赫宁来北京谈合作,后天要飞青岛。深夜刚落地,他就收到秦效羽发来的消息,是顺义别墅的地址,下头跟着一串房门密码。 消息最后还补了一句:“我的江大总裁,别住酒店了,住我那儿更舒服些。离机场也近,能多睡会儿。爱你,宝贝。” 江赫宁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直上扬压不下去,最后简单地回复: [别叫我宝贝,肉麻。] 不多时,江赫宁就到达了秦效羽在顺义的房子,虽然他们认识时间不短,但这还是江赫宁第一次来。室内整体是克制的黑白灰基调,家具极简,线条利落得像间样板房。 以前秦效羽就住在这里吗?看起来真是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江赫宁环顾四周,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他放下行李,走了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前方有一大块屏幕,对面放着包豪斯风格的沙发。 江赫宁朝里走了几步,感应氛围灯自动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照射着左侧的胡桃色展示架。上面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数百张影碟和录像带,俨然一座私人的电影档案馆。 江赫宁走近,发现在最角落的一格里,放着秦效羽自己出演的作品,他抽出一张光盘,海报封面有些卷边,秦效羽站在最后面。 江赫宁把光盘反过来,封底上写着出品年份,他算了一下,那时的秦效羽应该只有十九岁,演男主身边的侍卫,男女主的爱情保安。 江赫宁觉得有意思,便把光盘放进播放器里,捞过天鹅绒抱枕,窝进沙发里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古装偶像剧,江赫宁因为一直关注秦效羽所以看过,只是剧情太过沙雕无聊,他没坚持几集就弃剧了,里面的小侍卫努力板着脸扮演严肃,实在有些可爱,江赫宁忍不住笑出声,这模样和他高中时候也没太大差别,同样带着未褪的少年之气。只是几年前的剧情现在看来更加无厘头。 江赫宁实在没坚持下去,按了退出键,起身走到架子旁,一眼就看到了让秦效羽爆红的《云山乱》。 海报上秦效羽一袭白衣与许如清在桃花树下对弈,他整张脸不笑时像是覆了层薄霜,确实冷峻,但细看眉眼间别有深情,难怪当时与许如清的cp能一炮而红。 可惜,此时江赫宁并不想重温。 他把《云山乱》背面朝上,放回原处,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影碟盒子。 江赫宁拿起来,发现封面很有设计感,对角线构图,大部分画面是雨后路面的一滩积水,水中的倒影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一把红色雨伞被扔在地上,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把影碟倒过来,才看清画面上的少年浑身湿透,抬头看向天空,有种天地混乱的无序感,旁边是影片的名字《苏黎的天空》。 江赫宁当然是看过这部电影的,甚至跟秦效羽第一次在录音棚见面时,自己还提到过,但他对这张海报没有任何印象。 《苏黎的天空》没在市面上发售过影音制品,所以这大概是剧组内部流传的纪念版本。 江赫宁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两张光碟。标签上刻印着片长:139分钟(无删减版) 他微微一怔,记忆中自己看到的公映版,确实只有120分钟。 这多出来的十九分钟,会是什么内容呢? 第93章 想要占据你 放映机开始读碟,嗡嗡地很响,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电影正式开始,银幕依然一片漆黑。雨声在这时响起,先是稀疏的几滴,敲打在什么金属片上,叮叮当当,紧接着密集起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过年的鞭炮。 画面逐渐亮起,雨点砸在校园车棚顶上,泛起淡淡的流光。 镜头慢慢下移,视角变得很低,紧贴地面。 瓢泼大雨中,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踩进水坑,溅了一裤脚的泥。 一把红伞被抛向空中又落了下来,摔在雨里。 镜头推进,切换到面部特写,秦效羽饰演的苏黎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睁着眼抬起头,用嘴巴喝着雨水,像一株缺水干枯的植物。 苏黎神情忧郁,甚至有些病态,任由雨水滴进眼睛里,他被刺得一直眨眼,眼眶通红。 这与秦效羽本人截然不同,只这一个镜头,江赫宁便被带入了剧情。 画面开始褪色,只剩下红色的雨伞和灰败的天空。 苏黎8岁才上学,因为从小发育迟缓,而且是个色盲。 这个色盲还妄想当一名画家。 如此离谱的想法自然受到同学们的嘲笑,只有一个叫冶子的女孩跟其他人不一样,一直鼓励他。 冶子皮肤不算白,是健康的那种漂亮,性格也直爽,是田径队的跳高选手。 每天放学后,她都要去操场训练,苏黎就喜欢坐在远处角落的看台上观察她,拿着一个画板练习速写。 后来,冶子成了他的模特,更成了他感情的寄托。 苏黎的父母都在国外,他在家时只喜欢待在画室里,在那里,冶子沾着夕阳得发梢,明媚的笑容,健美的身体都是最明亮的色彩。 直到一天放学,苏黎发现冶子穿着绿裙子,在偏僻的小巷子里,跟一个小混混热吻。 苏黎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愤怒,他鼓起勇气劝冶子离开男人,女孩却一反常态,反过来质问苏黎:“你是谁,管得着吗?我只是给你当模特,又不是你女朋友,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苏黎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对冶子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接下来三天,他没再出过门。 画布换了一张又一张,松节油的气味浓得呛人。在苏黎的画笔下,冶子的脸逐渐鲜明,气质却与以往大相径庭。眼角添了媚态,曲线也变得妖娆,最后干脆裹着薄纱躺在沙发上,脚踝还系着银铃。 整个作品一气呵成,画完之后,苏黎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他狠狠地抽自己俩嘴巴,弄得脸上都是红印子,又把颜料打翻在地,画也都撕成碎片。 苏黎自己则像滩软泥坐在地上。 江赫宁记得上映的版本在这里戛然而止,但未删减版,剧情到这才刚刚开始。 狭小、堆满画材的逼仄房间里,苏黎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微微颤抖。他压抑地呜咽,肩膀耸动。 镜头里里,那幅画被撕毁之后,苏黎内心的龌龊并未被驱赶,反而更加疯狂地滋长。 他看着残破画纸上的女孩,手本能地滑向了自己双月退中间。 这里镜头交代得比较隐晦,给了秦效羽一个极其大胆的脸部特写,他闭着眼,仰着头,额头满是汗水,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性感的脖颈,画面边缘仅出现两个颤动的膝盖。 江赫宁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他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此时是阴郁偏执的苏黎还是秦效羽正对着自己…… 江赫宁盼着这段剧情快些过去,可并没如他所愿。一个身穿红裙的背影出现在画面左侧,是冶子。 或者说,是苏黎的幻觉。 电影运用了巧妙的色彩符号系统,炽烈的红色代表苏黎狂热的内心世界,而绿色则隐喻着现实。两条线索以非线性的方式交织推进,形成强烈的情绪张力。 红裙冶子的出现,说明了此时的苏黎陷入了幻想,可作为演员的秦效羽,却是实打实地完成了所有的拍摄。 江赫宁明明知道这是表演,但胸口还是生起一股邪火。 冶子跨坐在秦效羽的身上,捧着他的脸,屋里没开灯,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两人贴近的面部轮廓。秦效羽眼神充满爱意和侵略性,似是要把冶子看穿。 那眼神,江赫宁见过更滚烫、更霸道的。 悲伤的弦乐适时切入,层层推进。苏黎的手环上冶子纤细的腰肢,冶子缓缓低下头。两人开始接吻,声音很响,湿润润的,很黏腻。 镜头捕捉着秦效羽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他的吻并非情谷欠的宣泄,更像是一种挣扎。眉头因痛苦而微蹙,闭上的眼睫剧烈颤。抖。 镜头拉远,白色纱帘挡住了观众的部分视线,半掩住两个起伏交叠的身影。 第115章 江赫宁实在看不下去,狼狈地逃出影音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下去。 秦效羽本来是喜欢女人的,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他会不会和某个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江赫宁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他控制不住。 冰箱门开得太久,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江赫宁这才回过神。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饰演冶子的女主名字,是个韩国演员,没有出演几部电影就退圈了。 江赫宁叹了口气,自己查这些干什么。一定是自己工作太疲惫了,于是他打算泡个澡。 走进浴室,里面很宽敞,天花板镶嵌着星空顶,光线很浪漫。浴缸是下沉式的圆形,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江赫宁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进洁白的浴缸,水花四溅。他的手碰到旁边有个凸起,按下去,一圈柔和的呼吸灯亮了起来,随着水波明明灭灭。他摇了摇头,秦效羽竟然会喜欢这种设计。 流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哗哗响着。江赫宁又想起刚才电影里的画面,苏黎和冶子在月光下纠缠。 演绎这种戏份的时候,秦效羽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肯定是会把自己代入角色去感受人物的吧?那他会不会也曾沉浸其中,和苏黎一样爱上过明丽动人的冶子? 一种淤塞的情绪在江赫宁胸腔里翻涌,找不到出口。 他脱去衣物滑入水中,温热瞬间包裹上来。秦效羽在银幕上那双动情的眼,此刻又出现在江赫宁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索性向后仰去,任由水面漫过锁骨、下颌,最后彻底淹没头顶。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世界只剩自己放大的心跳和汩汩的水流声。他闭上眼,屏住呼吸。 直到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江赫宁这才浮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伸手拿过手机,接通。 屏幕亮起,秦效羽似乎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倦意,背景是酒店的房间。 “在干什么?” “洗澡。” “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你脸色不太好,是工作太耗神了?” “还好,能应付。”江赫宁垂下眼,手指划着水面绕圈。 见他情绪低落,秦效羽开口逗他:“宝宝,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你的广播剧,就是在这个浴缸里。” 江赫宁动作一顿:“是吗?你感觉怎么样?” “你太辣了,让人心神不宁,”电话那端的人勾起嘴角,目光落在江赫宁湿漉漉的皮肤上,“我直接听着你的声音来了一发。” 水面泛起涟漪。 江赫宁无语:“不着调。” “啧,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看你挺喜欢我不着调的,只是嘴上不承......” “秦效羽......”江赫宁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怎么了?” “我想你了。” 屏幕那头的人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我也想你了,宁哥,你声音不对劲儿,是不是累了,公司的事不好处理吗?” “不是累,”江赫宁摇摇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就是突然特别想你,特别特别地想。” 想你,想你的人,想你的身体,想关于你的一切。 这种想念不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他和秦效羽之间早已过了靠数日子来确认感情深浅的阶段。电话是通的,消息是回的,就算有时候不及时,心也是安稳的。 可恰恰是这份“安稳”,让另一种东西浮了上来。 安稳本身,也会让人害怕。怕这“稳”并非永恒,怕手里握着的,不过是流沙。 江赫宁看着银幕上的秦效羽变成另一个人。变成苏黎,变成梁仲夏,变成那么多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尤其是秦效羽跟其他演员的亲密戏份,他以为自己会分得很清楚,那是工作,是表演,是秦效羽作为演员必须完成的部分。 但实际上,他生气、吃醋、介意得很,他想把那个人拽回来,拽到自己眼前,拽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想让那双在镜头前能诉说千言万语的眼睛,从此只看着他江赫宁一个人。 他想要一根绳子,或者是具体的、强韧的、能打上死结的东西。想把秦效羽捆在身边,锁在屋里,让他的脚步再也迈不出这道门。 多可笑。他爱他,爱他的光芒,爱他在镜头前尽情演绎的样子,爱他被千万人推崇。 可心底最暗处,却滋生着截然相反的欲望:想让秦效羽只照耀自己,想让他只为自己一个人亮,哪怕那光会因此黯淡、熄灭。 这哪里还是爱?这分明是占据,是恐惧,是自私。 这念头来得又急又凶,不讲道理,江赫宁也被吓了一跳,甚至是毛骨悚然。 秦效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收藏柜里的手办。他们相爱,是因为彼此尊重,彼此成全,江赫宁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思虑过多的结果就是转天醒来脑袋疼,好在江赫宁并没有因此耽误工作,合作谈得很顺利。 走出会议室,江赫宁的秘书小张的手机响了。瞥见屏幕上“亲亲老婆”四个字,小张明显有些局促,想要把电话挂掉。 “接吧,没关系。”江赫宁示意他自便。 小张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媳妇儿,我工作呢,江总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孩撒娇的声音:“真的吗?真的在工作你怎么会接我电话,再说人家想你了嘛......” 小张听得心花怒放,又想起旁边老板还看着,尴尬地回头,江赫宁已了然,笑着点头:“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介意。” 视频接通后,女孩清脆的笑语传来。简短几句,小张挂了电话,耳根微红,却掩不住笑意。 “江总,让您见笑了。”小张不好意思地挠头,“她平常不这样,就是刚结婚可能……” “觉得被管着,不自在?”江赫宁随口问。 “哪能啊!”小张连忙摇头,伸出左手,一枚简洁的铂金戒指微微闪光,“这叫合法管控,她这样我挺乐意的,这就是你情我愿吧!”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踏实,知道有个人永远在那儿拴着你,就像风筝得有跟线抻着,才能飞得更高是一样的道理。” “拴着”这个词,让江赫宁心头轻轻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小张的无名指上,戒指款式简单,内圈似乎有刻字。“戒指挺别致,在哪买的?” “订做的!”小张来了兴致,“我自个儿画的草图,里面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和结婚日期。贵是贵点,但意义不一样。” 小张说完,又觉得在老板面前谈论这些过于私人,讪讪地补充道:“不过江总您可能看不上这种小设计……” “怎么会,”江赫宁笑了笑,目光仍停留在戒指上,“很好看很别致,是哪个品牌?” 小张想起他正好有这家定制珠宝店的名片,就放在公文包里。 他立刻立刻掏出,双手递了过去:“这牌子虽然小众了些,但手艺和服务都特别好,唯一缺点就是工期长,得排队,而且只做婚戒。江总这是想结婚了?” 话一出口,小张才意识到什么,差点伸手打自己俩嘴巴,自家老板跟秦影帝的绯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唐突。 江赫宁却像没听出任何不妥,只是微笑着道了谢,神色如常地将名片存好。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青岛的生产厂房巡视。工作处理得很快,效率高得让小张咋舌。 结束时天边还泛着橘粉色的晚霞,江赫宁直接给他放了假:“我在青岛还有私人行程,你就不用陪着了,赶快回去吧,别让新婚妻子等急了。” 小张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赫宁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导航地图上另一个闪烁的光点,秦效羽所在的影视基地,离这里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他自己开车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最后在基地附近一家临海的五星酒店落了脚。 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是沉入暮色的海,远处影视基地星星点点,也不知秦效羽正在哪个棚里拍着戏。 江赫宁拍下窗外的景色,点开微信,选中秦效羽的头像,将照片和定位一起发了过去。 他还在编辑文字,在对话框里敲着“我刚到青岛,住在这,你收工后……”,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房号] 简洁,直接,甚至没用一个标点。 江赫宁有些惊讶,秦效羽竟然秒回。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信息紧跟着弹出来。 [十分钟] 十分钟?! 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就见面? 这么快? 秦效羽不是应该在拍戏吗? 江赫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低头,迅速敲下房号发送过去。秦效羽又是秒回。 [等我]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江赫宁自己有些干燥的脸。 十分钟后,就可以见到秦效羽了,可自己还穿着正装,衬衫袖口沾着化学试剂的气息,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乱的。 第116章 十分钟,从影视基地到这里,一路绿灯不堵车的话,确实也差不多,可他还没准备好自己。 来不及细想了,江赫宁手忙脚乱地扯开领带,连纽扣崩开也顾不得,西装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直接冲进浴室。 他得抓紧时间...... 第94章 我有点想做了 江赫宁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清清爽爽,还喷了点香水。走出浴室时,他特意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走过十小格,可秦效羽还没来。 江赫宁忍不住笑了笑,太久没见面,自己有些紧张过头。 他余光瞥到旁边的酒柜,上面放着一瓶dalmore45年。 昨天商务洽谈结束之后,在晚上私人饭局上,合作方拿了这瓶酒宴请他,江赫宁很喜欢这个口味,夸了一句,对方就直接送了瓶新的。 兴许是刚才洗澡水太热,江赫宁心脏跳得有些快,想喝酒舒缓一下情绪,便倒了半杯,倚着吧台,纯饮。 他很少喝酒,但这一款适口性不错,辛辣感转瞬即逝,继而果干和巧克力的香气在舌尖蔓开,味道确实很好。 江赫宁又觉得不够,从冰箱里拿了盒香草冰淇淋,挖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的甜味混着恰到好处的酒味在唇齿间化开,微醺的惬意包裹住他的舌头。 江赫宁正要再吃一口,就听见了秦效羽的敲门声。 他放下勺子,快步走到门前,低头看了眼身上过于整齐的浴袍,把带子随意松了松,隐约露出腹肌,这才打开门。 秦效羽显然是急忙赶来的,胸膛起伏着,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抱歉,迟到了五分钟。” “先别说话。” 江赫宁拽住他的衣服,将人拉进屋里,温软的嘴唇立刻覆了上去。 更准确地说,是口允口及。 他的舌头急促地撬开秦效羽的牙关,滑进口中,似是要把对方拆骨入腹。 秦效羽自然不能怠慢,一手托住江赫宁的后脑勺,一手把门关上,立即反客为主,将他抵到墙边。 “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江赫宁敷衍着,不想废话。 秦效羽往后别开脸,继续问:“怎么甜甜的?” “还吃了两口冰淇凌。”江赫宁抬眼看他,眸子里闪着水光和笑意,“要尝尝吗?” 回答他的是更黏稠绵长的吻。 秦效羽的舌尖探入,细致搜刮着每一寸甜意,偶尔唇瓣短暂地分开,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酒香,让他有些晕眩。 奇怪,明明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呢? 秦效羽的手开始不老实,从江赫宁的浴袍宽松处伸了进去,环住他。 江赫宁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温度,从月要部窜起,顺着脊椎攀爬灼烧。 他本就存心引诱,此刻更是被点燃,主动迎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气息很快乱了,浴袍下的身体诚实地起了反应。 他抓住秦效羽的手,引领着按在自己身上,声音潮润润的:“我有点想做了。” 秦效羽眼底沉了沉,用力揽住江赫宁的两瓣蜜桃,将人抱起。 失重感让江赫宁轻呼出声,下意识夹紧他的腰。 三两步走到沙发边,秦效羽将人扔了上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并不痛,但江赫宁还是哼唧了一声,蹙着眉看着他,泛着春意的双眼却要滴出水来,半是嗔怒,半是邀请。 本就宽松的浴袍带子,经过几番折腾,已经完全松掉,左边的肩膀若隐若现。 江赫宁刚要起身,秦效羽便俯身压了下来,手撑在他耳边。 “今天这么热情?” “你不喜欢?”江赫宁反问,手指滑过他的喉结。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秦效羽开始了探索,那处竟意外的湿润滑腻,他动作一顿。 “我刚才……自己准备了一下。”江赫宁偏过头说。 秦效羽低笑,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垂:“这么着急?” “太久没见了而已。”江赫宁揽住他的脖子,将人拉近。 “好,这就满足你。”秦效羽急躁地扯开皮带。 江赫宁却想起什么,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一个巧劲翻身,两人位置颠倒。 秦效羽仰躺在沙发上,一脸玩味地看着江赫宁,只见他跨坐在上来,膝盖陷进身侧的沙发。 他扶住秦效羽的坚ying,一点一点,缓缓坐了下去。 被温热紧致完全包裹,秦效羽闷哼出声,仰起头,闭上了眼。 这隐忍又沉醉的表情,忽然与江赫宁脑海里某个画面重叠。 昏暗的画室内,苏黎也是类似的神情,汗湿的额发,微动的嘴唇,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江赫宁停下动作:“当时和孙永珍……也是这样演的吗?” “什么?”秦效羽没反应过来。 “《苏黎的天空》那段未删减,”江赫宁盯着他,“我在你家看到了。” 秦效羽这才恍然,记起来孙永珍是饰演冶子的女演员。他安慰地抚摸着江赫宁的月要:“怎么,吃醋了?” 江赫宁不理他,身体刻意收紧,秦效羽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抓紧他的胳膊。 “饶了我吧,宁哥。” “你拍这段戏的时候,这里有反应吗?”江赫宁不依不饶。 “哪里?” “你说哪里!”江赫宁又是一夹。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秦效羽迅速回答,“拍摄时候镜头怼着脸,导演摄像都在,灯光机器嗡嗡地响,能有什么感觉?” “你的意思是,没人在旁边,你就有感觉了呗。”江赫宁垂下眼,语气里的不安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秦效羽发现了,他抬起手,安抚地摸着江赫宁的脸,慢慢哄道:“假设不成立。江赫宁,我只跟你做过,也只对你有感觉,而且我答应你,以后不演这种戏了,好不好?” 江赫宁睫毛颤了颤,重重地点头,他突然有点想哭,囔囔着地说:“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 “不要道歉,我说过我爱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我很有耐心的,只是……” “只是什么?”江赫宁一脸担心,眼泪真快要掉下来。 秦效羽趁机托住他的身体,向上轻轻丁页弄一下,精准擦过某点。 “唔……”江赫宁月要身一软,趴倒在他肩上。 秦效羽趁机在他耳边央求:“只是……我现在就对你特别有感觉,别折磨我了,宝贝儿,快动一动。” 【作者有话说】 艰难发布 第95章 故意撩拨 (内含大量错别字,会影响阅读连贯性,十分抱歉,感谢阅读。) 江赫宁亦是难耐,手撑在秦效羽健|硕的月匈口上,抬起tun,开始起伏。 1 2 3 4 5 6 7 8 9 10 后来,秦效羽又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江赫宁没听清,但还是连“嗯”了好几声。 只是这回答传到秦效羽耳朵里就变了味儿,更像是在调|情和奖励。 剧|烈的块感层层迭起,一浪高过一浪,江赫宁想,现在不管秦效羽说什么,哪怕立刻让他去死,他都不会有分毫犹豫。 身体在谷欠海沉浮,意识有些迷离,江赫宁不记得他们到底作了几次,只是云销雨霁后,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任由秦效羽抱着。 昏昏沉沉之间,他好像做了个美梦。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渗进零星灯火,原来天已经黑了。 意识渐渐回笼,身体残留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软,想起刚才的晴事,江赫宁一阵后悔,以后得可持续发展才行,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他极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秦效羽,这家伙睡得很沉。 借着微弱的光,江赫宁开始端详起他的睡颜。 眉头舒展,睫毛浓密,鼻梁挺直,嘴唇......嘴唇被他咬破了。 江赫宁目光短暂移开,又忍不住再次落回到那张脸上。 秦效羽好像跟与他重逢时的样子不同了。不是外貌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那些沉淀下来的气质。 《云山乱》庆功宴的时候,他才23岁,现在已经26岁。 下颌的线条更加清晰利落,褪去了最后一点点青涩的圆润,显露出青年男人独有的棱角。 这个人悄无声息地又长大了,变成一座能遮蔽风雨的山。 江赫宁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秦效羽的眉骨,沉睡中的人动了动,把他搂在怀里,手臂收紧,一个干燥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宝贝儿,再睡会儿。” “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秦效羽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昏暗中,江赫宁闭上眼,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产生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想结婚,想和眼前正拥抱着自己的人结婚。 第117章 不知道是小张秘书的那枚戒指让他有了这种想法,还是自己潜意识里早就想要有个家了。 “家”这个字眼对江赫宁来说,从来都是跟支离破碎划等号的。 自他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哥哥续命的工具。哥哥去世后,父母的冷淡,更是让他心灰意懒。 渐渐地,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不再期待谁,也再不依赖谁。 直到秦效羽的出现…… 秦效羽具体、温实、真诚、会以他的感受为先,会在静谧的茉莉花田里告诉他:“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陪着。”也会在威尼斯人声鼎沸的领奖台上,隔着万千目光向他告白。 恰巧,他们的肉|体|也是那么契合,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想把他锁住呢? 江赫宁将秦效羽的手慢慢移开,下了床,扶着墙慢悠悠地挪出卧室,从沙发上一堆衣服里,找到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西装裤。他拿出口袋里婚戒设计工作室的名片,最下面写着地址,或许有时间可以去咨询一下。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秦效羽搂过他的肩膀,刚睡醒,鼻音很重。 江赫宁被吓了一跳,连忙藏起名片,仰头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没什么,睡不着就先起来了。” 江赫宁打算先瞒着秦效羽,好给他一个惊喜。 “你不再睡会儿了?”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踏实。” 江赫宁嗤笑:“骗人,那这几个月拍戏我都不在身边,你是怎么睡觉的。” “想着你睡呗。”秦效羽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刚才你运动量这么大,得补充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还不饿,”江赫宁拉住他,“要不回床上,你陪我再躺会儿吧。” “好,陪我的宝贝再腻歪一会儿。” 江赫宁起身,腿又有点发软,踉跄地跌坐回沙发上。 “是我刚才做得有点过火了,一会儿给你按摩一下。”秦效羽笑着将他捞起,抱在怀中,眼底的迷恋、餍足、温柔,毫无遮掩。 就是这样的目光。江赫宁想。 无论之前有多少不确定,只要看到这双眼睛,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模样,盛着毫无保留的爱意,他的心就会瞬间落地。 江赫宁知道自己被秦效羽安稳地爱着。 秦效羽察觉到他的走神,低声问:“在想什么?” “想你。” “我不就在你眼前了吗?” “近在咫尺,依然想你。” “宁哥,”秦效羽气息滚烫,“你知道我对你说情话根本毫无抵抗力,还故意撩拨我。” “不是撩拨,我是实话实说而已。” “原来还是真心话啊!”秦效羽眸色更亮了。 “对啊,所以呢?” “所以……我又想做了。” 江赫宁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秦效羽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唉。江赫宁叹气,决定认命。 看来可持续发展的大业要从长计议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赫宁的“想你”没说全,省略的后半句是“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96章 一如往昔 江赫宁探班结束后,秦效羽又在青岛拍了半个多月的戏,终于杀青了。 他连夜飞到厦门,行李都没放,就带着小鱼,直接到了弘臻集团总部楼下。 前台是个圆脸小姑娘,看见一个拖着大箱子、身高腿长的男人,牵着条狗径直往闸机口走,她立刻叫住,提高音量:“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秦效羽停下脚步回答:“找江赫宁,没有预约。” 前台礼貌欠身:“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需要帮您问一下江总的安排,您贵姓?” “免贵姓秦。” “好的秦先生,您找江总有什么事?” 这可把秦效羽问懵了,自己马不停蹄赶来,只是想宁哥了,想给他来个惊喜。 “自然是关系到你们江总身心健康的大事。” “是……是这样吗?”前台小姑娘听到意外的回答,干笑两声,马上恢复了专业态度,“您可以先去右手边的来访接待区等候。” 秦效羽点头,回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拖着箱子走到休息区沙发边上,但没坐,就那么倚着自己的行李。 小鱼也乖乖地蹲在他旁边,一人一狗,像爸爸带着孩子等爱人下班,莫名的和谐。 前台小姑娘一边拨内线,一边忍不住又瞄了几眼。男人虽然戴着口罩墨镜,但这眉眼,这身形,还有那股拽劲儿,越看越像江总的绯闻男友,威尼斯影帝秦效羽。 小姑娘有点激动,但也不好意思凑上去直接问“你是不是明星”之类的,更不能要签名,所以只能眼珠子一直盯着这位帅哥看。 秦效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朝着小姑娘点点头,吓得她差点把电话扔出去。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江赫宁快步走出来,目光瞬间锁定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径直走了过来。 “你怎么……”江赫宁话没说完,就看见秦效羽脚边硕大的箱子,“行李都没放?” 秦效羽直起身,压低墨镜,双手插在胸前,假装抱怨:“你们公司门槛真高,不预约可见不到江总。” 江赫宁失笑:“那是别人,我现在不是亲自下来迎接你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时间,永远为你预留。” “那快让我亲亲。”说着,秦效羽就要往江赫宁嘴边上凑。 江赫宁将他的脸一把推开:“在公司,有人看着呢。” 秦效羽搭着江赫宁的肩膀,哄着说:“好,听宝宝的,到办公室再亲。” 江赫宁没说话,嘴角弯了弯。他很久没见小鱼,想得紧,弯腰将那团毛茸茸捞进怀里,点点它的小鼻子:“走,带你看看爸爸的办公室。” 秦效羽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揽住江赫宁往前走,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不经意地回了下头,瞄了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正美滋滋地偷看他俩的背影,冷不丁被当事人抓包,正要避开视线,就发现秦效羽抬起手,食指在唇上轻轻贴了贴,跟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是让她保密? 前台小姑娘重重地点点头,也确实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可风声还是走漏了。 转天,公司茶水间就飘起了各种版本的“亲眼所见”。 “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来了个墨镜背头大帅哥,咱江总那张万年冰山脸哟,唰一下就融化了,整个人秒变小媳妇……那蜜里调油的场面,我是亲眼所见!” “何止啊!俩人一进屋,‘咔哒’一声就把门反锁了,百叶窗也‘哗啦’全落下来,捂得严严实实。光天化日的,整整四个小时才开门。我也是亲眼所见!” “没错,我想给江总送文件,屋门根本打不开,里面还有奇怪的声音,我更是亲耳所闻!” “不对啊,我记得江总的办公室,当初是特别做的隔音,你在门外头真能听见声音?” “哎呀这不重要!重点是,这位帅哥百分之百是秦效羽,我闺蜜是他铁粉,我发了个糊到亲妈都不认识的背影给她,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当场就嚎出来了,说烧成灰都认得自家正主,她是唯粉,现在正哭得死去活来呢!” ………… 这些传闻有鼻子有眼,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江劲恒病情大好,精神头刚一恢复,就到公司视察,自然这些“亲眼所见”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江赫宁借机跟父亲递交了辞呈。理由诚恳又直接:最近围绕自己的私人话题,给公司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和影响,他难辞其咎,故决定辞职。 江劲恒极力挽留,但见自己这个儿子确实志不在此,也决定不再强迫他,大手一挥,同意了申情,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江赫宁交接工作干脆利索,给自己和秦效羽安排了个短暂假期,出去旅行。 说是旅行,更像是故地重游。 第一站,他们带着营养品去看望了陈姨。 老太太的尿毒症控制得不错,近来脸色红润,嗓门也敞亮。 几个老姐妹正陪她在院里搓麻将,战况激烈。一见他们来,孃孃们牌也不打了,都热情地招呼着,陈姨拉起江赫宁的手上下打量,又拍着秦效羽的胳膊:“结实了,看着成熟不少。”说完转身就笑盈盈地钻进往厨房,风风火火地张罗饭菜去了。 饭桌上热气腾腾,江赫宁笑着给她夹了块鱼:“您现在这日子,过得可太滋润了。” “那可不!”陈姨眼睛笑成两条细缝,话头却转得干脆,“我啊,天天安逸得很,就是心头还吊起块石头,你们两个娃儿,到底啥时候把事办归一噻?” “我们什么事啊?”江赫宁问。 “结婚啊,现在好多国家和地区都能扯证,你们俩都耍了楞个久喽,不考虑考虑吗?” 第118章 “您还知道这些?”江赫宁笑道。 “又不是什么难懂的事,”陈姨憋憋嘴继续道,“还是说你们只是玩玩,根本没想过要正儿八经安个家?” “不是玩玩,我们对感情都很认真。”秦效羽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说。他又往旁边的人身上瞟了瞟,“不过结婚这事儿……我听宁哥的。” 江赫宁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食物,唇角弯了弯,眼里漾开一片温温亮亮的光,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陈姨心直口快,着急地问:“人家小秦都表态了,你是什么意思,到是给人家一个准话儿?” 江赫宁招架不住她这般关心,连连求饶:“陈姨……怎么我们两个大男人也逃不过您老人家的催婚大业啊,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该定的时候,自然就定了。” 秦效羽听了这话,稍稍有些失落。 其实对于跟江赫宁缔结长久的婚姻关系,他是认真考虑过的。 刚才宁哥没说“不”,可也没说“好”。想来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所以让他有顾虑。 念头转到这里,秦效羽反而踏实了些。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努力,做到最好,好到让宁哥不再犹豫。 陈姨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哎哟”一声笑起来:“你们年轻人自有安排,是我管得太多了,”她不再追问,只又往两人碗里各夹了块排骨,“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离开陈姨家时,太阳高照,车子在乡道上开了一个多钟头,窗外的景致由青绿的稻田渐渐换成记忆里熟悉的街巷,二人又回到了高中时他们初见的地方,那个叫做犍为的小城。 岷江水依旧青碧碧地流淌着,偶有船驶过,马达声突突,在江面上划开一道口子,又慢慢地合上。 凉厅子里竹椅挨挨挤挤,人们捧着茶碗,吹牛聊天,抽烟打牌。卖叶儿粑的嬢嬢揭了蒸笼,白气忽地腾起来,露出里头绿莹莹的胖团子。跷脚牛肉的店铺还在老地方,光是闻着味儿,就让秦效羽走不动道。 江赫宁也寻到了从前最爱的那家甜皮鸭。油纸包温温地递到手里,他拈起一块,皮壳脆生生地裂开,先是甜,甜里透着一丝椒麻,接着丰腴的肉香便袭上来。 竟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又拈起一块,很自然地递到秦效羽嘴边:“尝尝。” 秦效羽就着江赫宁的手吃了,鸭肉的酥香在口中化开。 “好吃。”他笑着说,视线却一直停在江赫宁的脸上。 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满老头的木雕店。 一进门,空气里浮着木料和清漆的味道,还是老样子。 满老头正仰在躺椅里养神,听见响动,他直起身。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往上托了托,朝门口望。 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并排站着,逆着光,一时看不清脸。 “满爷爷。”江赫宁喊了一句。 “这…这是……”他眯缝着眼,嘴里念叨着,扶着把手站起来,“小宁子?!真是你!” 老人声音里透着惊喜,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稀客,稀客啊!这么多年没见,我还当你把我这老骨头忘干净了!” “哪能啊,忘了谁也忘不了您店里的好木头。”江赫宁指了指桌上的木雕。 满老头自豪地笑了笑,目光看向旁边的秦效羽,眉头轻轻一皱:“这位是……” “庄羽商,很久之前在您这修过琵琶,那时候我刚上高中。” “琼月!原来是你小子,跟小时候变化有点大呀。”满老头一拍大腿,总算是想起来了,他上下打量着二人,忽然露出点纳闷的神色,“奇了怪了,我记得你俩刚遇见的时候,一个闷葫芦,一个炮仗精,可不对付。没想到现在还能处这么好。” 江赫宁解释:“我们当时相处得,其实也挺好......” “您老说的对,”秦效羽打断道,“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太对付。” “啊?”满老头没明白。 “现在……我也总冲撞他,偶尔还会把他惹哭。”秦效羽一脸坏笑。 江赫宁瞬间反应过来,耳根爆红,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秦效羽,再没正形,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秦效羽挨了一脚,不仅不躲,反倒笑嘻嘻地,他借着身形掩护,在江赫宁后腰上轻轻扶了一把,动作快而自然。 江赫宁呢,耳根的红还没褪,侧脸瞪人时,眼神里恼是恼,却没什么真火气。 满老头静静瞧着,都是过来人,心里那点朦胧的猜测,马上就落了实地。他不再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笑闹,苍老的眼眸里多了些更深、更软的东西。 满老头想起江赫宁的外公王友建,他的老友,临终前曾老泪纵横提起这个外孙,觉得自己委屈了江赫宁,让这孩子受了苦。 若老友在天有灵,瞧见外孙如今被人这样妥帖地护着、疼着,眼里也有了踏实的光,是不是也能释然了。 满老头垂下眼,悄悄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他转身,颤巍巍地朝里屋走去:“等着,老头儿有样东西给你们。” 不多时,他捧出一个细长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 “羽商啊,这个你拿着。”满老头揭开盒盖。 里头躺着一把崭新的琵琶。木色温润沉静,雕纹细腻流畅,是把好琴。 “这把琴是我前年做的,可现在懂它的人不多,就一直留着,今天你来,送给你,也算它的好归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秦效羽敛了笑,正色道。 满老头却摆摆手:“年纪大啦,下回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喽。”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掠过两个年轻人,声音沉沉的,“这把琴名叫‘偕老’,寓意琴瑟在御,岁月静好,就当……我给你俩的祝福。” 他顿了顿,继续嘱咐:“往后日子长,路也长。两个人一起走,总有磕碰拌嘴的时候,别的都不打紧,要紧的是……” 老人用那双被木锉磨得粗糙的手,将锦盒又往前推了推。 “互相撑着点,扶着点,路嘛,得慢慢走,才能走得长远,走得踏实。” 秦效羽听着,目光不自觉望向江赫宁,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身边人的手,然后才正式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 “谢谢您。这份心意,我、我们都会好好珍惜……” 夕阳悬在街角那株桂花树的梢头,把整个犍为老城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告别了满爷爷,江赫宁和秦效羽此行的最后一站,是外公的茉莉花园。 其实如今已不算是“外公的”了。 老爷子去世前将园子留给了江赫宁的母亲王岚,却引得舅舅不满,两人争执不休。王岚本就不愿与弟弟相争,加之生意重心早已转向更名贵的茶种,便索性放弃了继承。可惜舅舅不善经营,又欠了债,到底还是把花田卖了。 如今这里挂上了“茉莉花生态体验园”的牌子,原先自家的地盘,现在要买门票才能进入。 五月中旬,节庆的人潮已退。微风过处,成片的茉莉花田漾起柔波,白色花苞在绿垄间星星点点。 车子沿着窄窄的田间路往里开,一直扎到花海深处。 接近闭园,没什么游客,夕阳渐沉,一切静悄悄的。花田中间有个供游客歇脚的“花农驿站”,是个朴素的三层木亭。两人爬上三楼,并排靠着栏杆,视野顿时豁然开朗,整片茉莉花田在脚下铺展,漫到天际线,和夕阳连在一起。 “还记得那年暑假结束,你回北京,我送你的那个茉莉花琴头吗?”江赫宁望着远处问道。 “嗯,我留着呢,和木雕小雪人放在一个盒子里。” “你知道……离别时送茉莉花,是什么意思吗?”江赫宁转过头看他,“赠君茉莉,劝君……” “莫离。”秦效羽轻声接上。 江赫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暮色里:“我那时候是舍不得你走的。虽然我并不知道,那种舍不得,到底是因为友谊,还是因为别的。” 秦效羽双手捧住江赫宁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不会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这辈子都缠着你,下辈子也要找到你,继续缠着你。” 江赫宁心里烫得厉害,一股暖流冲得他眼眶发酸,嘴上却故意道:“下辈子啊……下辈子我说不定想找别人试试呢?” “你敢!”秦效羽立刻瞪圆了眼,手上用了点力,捏住江赫宁脸颊的软肉,威胁地说,“你要找别人,我就……我就天天去你家楼下弹琴,看谁还敢靠近你。” “扰民啊你!”江赫宁被他捏得口齿不清,却忍不住笑出来,眼里水光潋潋的。他抬手覆上秦效羽的手背。 “傻子,逗你的。” 秦效羽这才肯罢休,松开手又给他轻轻揉了揉脸。 “我想听你弹琵琶了。”江赫宁含混地说。 “好,你等着,我去车里取琴。” 第119章 秦效羽说着转身往楼下跑去,脚步声在木梯上嗒嗒作响。江赫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 不一会儿,秦效羽便抱着那个细长的锦盒回来了。他重新在美人靠边坐下,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取出“偕老”,抱在怀中。他左手缓缓转动弦轴,右手轻拨试音。 “好久没练了,手生,也没带指甲,不知道会弹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你随便弹,我都爱听。” 第一个音符流泻出来。 秦效羽的指法起初有些生涩,但几个小节后,韵律便活了,扫弦的动作干脆有力,左手在相品间揉捻,指尖轻轻晃动,流淌出来的声音开始婉转妩媚起来,江赫宁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他还是感觉到了热情。 不一会儿,节奏又发生了变化,一个接着一个音节像密集的细雨倾泻,五根手指交替起落,在琴弦上翻飞。 江赫宁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听着,回忆着。 木雕店里,抱琴而来、眉眼倔强的少年是他;茉莉厂房中,傻乎乎地用鼓风机造了一场“雪”的是他;医院楼梯间,用颤抖声音笨拙告白的也是他;威尼斯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影帝还是他…… 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沉淀、聚焦,凝聚成此刻眼前这个被夕照包裹着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在暮色中袅袅消散。 秦效羽抬头等待夸奖,江赫宁却没言语,只走过来,低下头,吻住了秦效羽。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唇角,还沾有茉莉花的香气。秦效羽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贴着。 江赫宁退开些许,依旧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秦效羽轻声问。 “弹得太好听,好听到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亲亲你。” 秦效羽笑了,笑意从嘴角漾开,一路亮进眼底。他转身把琵琶收进盒子,动作很仔细。 江赫宁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送我一支玫瑰花。” “哦,”江赫宁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可糟了,我今天没准备玫瑰花。” “谁真要你送了,”秦效羽失笑,“这是曲名。” “玫瑰花虽然没有,但我准备了别的。” “什么?”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花田边缘的一排老树哗哗作响,卷起更浓郁的花香,将他们包围。 就是现在了。 江赫宁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准备了很久的丝绒小盒。 打开。 两枚铂金戒指安静地嵌在黑色绒布上,线条简约流畅,其中一枚上刻着交错缠绕的花枝和含蓄的花朵,另一枚设计了流线造型,上面的花纹像是琵琶,两枚戒指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光芒。 “效羽,我们结婚吧。”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江赫宁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秦效羽此时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跃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这两枚银色的小圈,很明显是江赫宁精心设计定制的,指环的内侧还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片刻后,他视线从戒指缓缓移到江赫宁脸上。那双总是盛着深情的眼睛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去接戒指,而是握住了江赫宁拿着戒指的那只手。 “宁宁,”他叫了他,语气慎重,“你决定了吗?决定不再多考验考验我了?” 江赫宁看着他,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你早就过关了。” 秦效羽终于激动地用力地拥抱住江赫宁。 良久,他才稍微松开,在朦胧的暮色里凝视着对方,然后低下头,虔诚地、郑重地拿过戒指盒,单膝下跪。 “求婚这种事,还是我来做比较好。江赫宁,我的茉莉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缔结婚姻关系,让我一生为你伺花?” “我愿意。” 秦效羽起身,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带有琵琶纹样的指环,缓缓推过他的指节,直至根底。尺寸完美,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江赫宁则拿出另一枚,以同样的庄重,为秦效羽戴上。 铂金圈住无名指,轻微的束缚感,却带来奇异的踏实。 无边的花海作证,习习的晚风做媒。 秦效羽再次吻住他的爱人,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这个吻交换着呼吸,也交换着余生所有的悲欢与期许。 气氛正好,江赫宁却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将秦效羽推开些:“我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 “你刚才,叫我茉莉先生?那是我的……” “你的小号。”秦效羽接得自然,“我偷偷关注好久了,每一条碎碎念都没落下。” 江赫宁愕然:“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秦效羽眼里漾开得逞的笑意,转身就往楼下跑。 “秦效羽!你给我站住!” 远处,茉莉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如星子落入凡间。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绵延的绿与白,衣角在风中翩跹,笑声散落天际。 暮色温柔,花香沉坠。 奔跑的少年,一如往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给小情侣约了图,画师还没画完,出图后应该会在大眼发布,有兴趣的到时可以看看。@tianna小煎饼 tianna是“天呐”的拼音。 →_→ 第2卷 后记 第97章 致读者朋友 亲爱的读者朋友: 2025年即将结束之前,《为茉莉先生伺花》基本完成了。秦效羽和江赫宁的故事暂且落下帷幕,他们会永远幸福。 接下来的故事将会随机掉落,第一篇是他们的婚礼,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宝宝们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想看的番外内容。 我是一个做事三分钟热度的人,半途而废经常在我身上发生。今年年初,某个心血来潮的午后,我打开了空白文档,敲下了关于他们的第一个字。那时我以为,这个故事大概也会像从前许多个“开始”一样,悄然沉寂在某个未命名的文件夹里。 但它现在真的完结了,当敲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竟然哭了,大概是快乐的泪水,可能也有些如释重负。而支撑我一路走来的,是此刻正在阅读这些文字的你们。每一个点击,每一次阅读,每一条或长或短的评论,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直到现在,每一条评论和弹幕我都会反复看许久,这大概是小作者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我深知自己在小说写作上没什么天赋,甚至在创作的过程中偶尔还会感觉到痛苦,痛苦于剧情铺排,钩子设置,遣字用词......可奇妙的是,正是那些痛苦,让最终的抵达显得如此珍贵。 就像种一株茉莉,你并不知道它能否开花,只是每日浇水,偶尔对话,忽然有一天,推开窗,满室生香。 最后,请允许我再次郑重地道谢。 感谢你们,见证了秦效羽和江赫宁的相遇、相知与相爱。 感谢你们,包容了我这个新手作者所有的不足与尝试。 感谢你们,让这些文字,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独白。 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生活里,种出自己的那株茉莉,等一场不期而遇的花开。 我们下个故事见。 深深鞠躬。 棉泡泡 2025.12.28 第3卷 番外 第98章 婚礼(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病房,照在地板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江弘臻靠坐在病床上,闭着眼假寐,单薄的脊背略显佝偻。 他很白也很瘦,病痛把他的身体折磨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可以看出眉目清俊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又把眼睛眯起,冲着门外微笑着说:“来看我,怎么不进来。” 江赫宁闻言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江弘臻费力地抬起手,落在他有些蓬乱的黑发上,轻轻揉了揉。 “我们宁宁,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江赫宁立刻否认。 “你骗不过我的,我们是亲兄弟,有什么心事,跟哥哥说说。” 江赫宁低下头,今天的家长会江劲恒答应他一定会去参加,可结果还是让秘书叔叔来的,害他白期待了半天。 “哥……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这么想,”江弘臻语气温柔,眉间隐隐透着担忧,“我们赫宁什么都好,长得帅,学习好,哪里都特别优秀。”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少年固执地问。 “不要怀疑自己,他们是爱你的。只是……”一顿咳嗽打断了江弘臻,他缓了缓,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忧郁复杂的情绪,“是哥哥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他让弟弟抬起头,认真地说:“听着,你以后一定会遇到许多爱你的人,更会遇到对你来说很特别的人。” 第120章 “特别的人?” “嗯,那个特别的人,会爱你所有的样子。固执的、偏执的、窘迫的、不安的,总之你不必在他面前掩饰,只是表露真实的自己,你的缺点他也能珍惜和包容,然后把所有最美好的爱,都只给你。” “真的吗?”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江弘臻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等你遇到这个人,一定得及时告诉我。哥得亲自帮你把把关,看看是谁那么有福气。” ………… “大舅子你好,我就是那个有福气的,叫秦效羽,曾用名庄羽商。身高186,年龄27,是个演员……”秦效羽对着墓碑站得笔直,脚跟并拢,挺胸抬头,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其自己的基本情况。 江赫宁本还有些伤感,看着秦效羽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知道的,你是来扫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参加阅兵。” “第一次见大舅子,礼数必须周全。” 江赫宁嘴角扬了扬,弯下腰,将一束白菊轻轻靠在墓碑前:“哥,那个特别的人,被我找到了。” 秦效羽上前一步,手臂环过江赫宁的肩,掌心在他臂膀上收紧。他重新看向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我跟你保证,这辈子我会以宁哥为先,敬他、爱他、护他,一生一世。” 话音刚落,一阵晨风恰好打着旋儿掠过墓园青松,树枝轻摇,响起持久的涛声。 原本被树荫遮挡的一缕阳光,不偏不倚,同时照亮墓碑照片上的江弘臻和秦效羽郑重其事的脸庞。 江赫宁轻声说:“我哥……应该是认可你了。” 秦效羽先是一愣,然后欣喜地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深鞠一躬:“宁宁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起身后,他从放在地上的塑料袋里取过六支细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分出一半,递给江赫宁,两人一同将线香插入墓碑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缠绕又分散开。 秦效羽看着那缕烟,忽然想起,上次和江赫宁这样并肩点香,似乎还是两年前《为你写诗》的开机仪式。 那时香火鼎盛,人声喧嚷,和此刻寂静的墓园全然不同。 时间过得这样快,好像一步就走到了今天。 他不禁有些感慨,回过头刚想跟江赫宁“忆往昔”,就发现身边人正出神地望着前方。 “在看什么?”秦效羽问。 江赫宁收回视线,没有直接回答:“其实,上次去青岛找你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下辈子我变成了一棵树。而你,变成了我旁边的另一棵树。”江赫宁抬手,指向不远处,“就像那样。” 秦效羽顺着望去,看到墓园外一座平整低矮的小山堆上,有两棵并立的栾树,枝叶在微风里轻摇。 “我们的根须在谁也看不见的泥土里,悄悄缠绕在一起。风来的时候,我们的枝叶就能互相碰撞,沙沙作响。” 秦效羽静静地眺望着,轻轻回应道:“如果是这样……倒也很不错。” 江赫宁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手捧一束格格不入的粉色玫瑰,正远远地站在另一排墓碑的小径上,似乎准备离开,但又停住脚步望过来。 “周大夫,既然来了,放下花再走吧。”江赫宁扬声叫住男人,语气听不出情绪。 周医生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好。” 他走上前,将那束粉色玫瑰端正地摆放在其他素色花束旁边,突兀又孤独。 周医生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留恋地凝了好一会儿,才转向江赫宁:“多年不见,你长高了,样子没怎么变。” 江赫宁“嗯”了一声,没接话。 周医生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臻臻以前很喜欢粉玫瑰,每年他的忌日,我都会提前几天带着花来看他,今年我临时出差,晚回来了几天,这才......” “不凑巧地撞到了我。”江赫宁生硬打断道。 “只是怕你看到我,心里不痛快。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朝秦效羽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来路走去。背影在松树间隙里渐远,最终消失。 秦效羽纳闷,碰了碰江赫宁的手臂:“你们认识?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认识。”江赫宁低头看着那束粉玫瑰,“他是我哥当年的管床大夫,刚毕业就在我哥主治医师手下实习。” “有次,一个女患者送他粉色玫瑰告白,他很直接地拒绝了,女生羞恼,就把花硬塞到他怀里直接跑了。 “我哥碰巧撞见,开玩笑说自己最喜欢粉玫瑰,如果周大夫不好处理可以转送给他。后来,我哥病房的花瓶里总是插着粉玫瑰。” 秦效羽隐隐猜到:“然后……你哥喜欢上了这个周大夫?” 江赫宁点点头:“他们应该暧昧过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那阵子哥哥经常在家莳花弄草,气色也很好。” “可我记得,你哥的病后来……” “哥哥的病情明明有所好转,但最后还是复发了。”说到这里,江赫宁神情有些忧伤,“周大夫去迫于家人的压力去相亲,被我哥发现,俩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哥哥也觉得自己耽误了周大夫的前程,就主动提了不要再见面,周大夫没有挽留。在这之后,我哥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最后也没救回来。” 江赫宁顿了顿:“这些事,是去年江劲恒生病住院的时候才告诉我的,他说同意我哥跟周大夫来往,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当时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其实也是……害怕我重蹈哥哥的覆辙。” “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会重蹈覆辙。我认定的,不会犹豫,更不会撒手。” 江赫宁没有立即开口回应,只是轻轻牵起秦效羽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的指缝穿过,直至掌心完全贴合,才轻声呵道:“那你可要握紧了。” “好。” 秦效羽感觉到手心传来舒适、熨贴的温度,不禁眼圈发热。 那个放下花就离开的周大夫,这些年会不会一直后悔? 如果当初没有松开手,江弘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自己按下。 假设没有意义,遗憾也只是徒劳。 人和人之间,本就各有各的轨道,大多平行,永无交集,即便偶然交错,也往往在命运的岔口驶向分离,就像江弘臻和周医生。 可秦效羽偏不。 他偏要把自己的轨道,紧紧贴向江赫宁的那一条,熔铸、焊死,最后合二为一。 熔炼的过程有痛苦、有艰辛,但痛过之后,便是坚不可摧的一体。 他们的未来,会在同一条轨道上,平稳地延伸向幸福的远方。 秦效羽这么想着,握着江赫宁的手不觉又收紧了些…… 一个半月后,爱尔兰。 某著名威士忌酒庄,正在举办一场私人婚礼。 同样是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温柔地执起,带上象征永恒的指环。 耳边是宾客们的欢呼和掌声,身后是开阔的草坪与古老的城堡石墙,两棵高大的山毛榉在坡上并肩立,沐浴着爱尔兰清爽的风。 自打上次合作方送了一瓶dalmore,江赫宁就彻底迷上了威士忌。 秦效羽索性陪着他,到威士忌的发源地之一的爱尔兰旅行,品酒的同时,“顺便”在这个不能轻易离婚的地方登了个记,把彼此的名字写进同一张证书里。 按照爱尔兰婚礼的习俗,婚礼仪式结束后,通常是鸡尾酒会环节。 长长的餐台上,精致的食物和酒水准备就绪,周围摆着陈年的威士忌橡木桶,复古又浪漫。 李含非的眼眶有些微红,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仪式里,程璐陪在他身边,手里那包纸巾随时准备递过去。 甜品台旁,许如清正满足地捧着一块奶油小蛋糕,“咔嚓”就是一大口,这次婚宴,秦效羽只给她这位爱情导师送去了请柬,所以许如清终于能暂时抛开经纪人的监控,吃个痛快。 杨琳作为秦效羽最贴心的助理,自然也被邀请了,这是她第一次来欧洲,机票食宿都不用自己花钱,秦效羽还给她订了一个跟团游,弄得她怪不意思的,主动承担起照顾小鱼的任务,好在如今小鱼对她好感度极佳,倒也乖巧听话。路鸣夏正跟几个熟识的工作室朋友聊得开怀,外国酒他喝不太习惯,没两杯就有点上头。 酒会一片热闹,城堡里的新人休息室内就安静许多。 阳光透过落地长窗,将茵茵草坪框成一幅生动的油画。 江赫宁解开典礼时穿的白色外套,小心脱下,搭在冀背椅上。里面是修身礼服马甲,调节带收束得恰到好处,将腰线勾勒出流畅的窄弧。 翟熙走上前,递给他一套更加轻松活泼的浅灰色西装。 第121章 “终于等到你穿我设计的这套了,”翟熙后退一步,眼里满是欣赏,“太合适了,简直像为你而生。” “可惜啊,婚礼不公开,不能给你的品牌曝光度。”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庄栩然晃着酒杯,懒洋洋地调侃。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功利的人么,江江最重要的日子,能穿我设计的婚服,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谢谢。”江赫宁笑着说。 “再客气我真生气了。” 庄栩然“嘁”了一声,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翟熙实在受不了,转过头:“我说庄栩然,这个时间,你不在你哥身边帮着招待,总围着江江恐怕不太合适吧?” “我就喜欢围着嫂子怎么了,”庄栩然抬眼,故意呛火,“怎么,翟大设计师看不惯啊?” “今天是我的婚礼,你们真要这样一直吵吗?”江赫宁劝道。 翟熙瞪了庄栩然一眼:“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江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翟熙对江赫宁说:“你这边也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舞会现场准备得怎么样,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走路带风地离开了房间。 江赫宁一边调整着袖扣,一边问:“翟熙是哪里惹到你了。” “哪里都惹了,”庄栩然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之前他管你叫‘男朋友’,害得我哥暗地里误会了好一阵子。” 江赫宁闻言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有时候他确实也搞不懂庄栩然。 最初在录制综艺时,庄栩然一直对他有种微妙的抵触,还以为这个弟弟对秦效羽存着某种超越亲情的情感。 后来,江赫宁又隐隐觉得,庄栩然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带着嫉妒和恨意。 可日子久了,他才渐渐看懂,庄栩然像只骄傲又别扭的小猫,对秦效羽是一种笨拙的关心。 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映在庄栩然沉默的侧脸上。他就那么托着腮,目光定定地落在江赫宁身上,跟刚才聒噪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赫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理了理衣襟,轻声问:“发什么呆呢?” 庄栩然眼睫动了动,思绪被唤了回来,他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草坪上正在交谈的秦效羽和严钰临,笑容很淡:“就是回想起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没想到一转眼,你们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真让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江赫宁顺着庄栩然的视线也望向窗外,“你和严钰临也结一个不就行了?” “我们俩?”庄栩然垂下眼眸,出神地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我们不可能的。你和我哥是真爱,我和严大少爷嘛,顶多算段孽缘……” 两人没聊多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效羽换了行头走进来,比起典礼时修身正式的三件套,这一身浅蓝色休闲西装衬得他慵懒又矜贵。 宽肩,窄腰,长腿,确实是天生的衣裳架子。 人逢喜事,秦效羽自然是飞扬神采,看向江赫宁时,眼里像是落进了整个爱尔兰晴好的天光。 在他身后半步,严钰临也跟着一起,他一身深色西装,神色沉稳,只在目光掠过窗边的庄栩然时,停顿了一瞬。他转向江赫宁,微微颔首:“恭喜。” “谢谢。” 严钰临直径走到庄栩然身边,伸出手:“该走了。” 庄栩然立刻收了脸上那点落寞,放下酒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得,我这个超亮电灯泡也该退场了。你们……”他目光在秦江二人之间打了个转,意有所指地笑道,“抓紧点时间啊,我还等着你俩的first dance。” 门再次合上,室内就只剩下两个新郎官。 秦效羽见江赫宁的领口不太平整,走上前帮着理了理,手指有意无意蹭过对方的下颌:“那小子又缠着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江赫宁顺势环上他的腰,略带质问地仰起脸,“反倒是你,刚才在草坪上,和严钰临密谋什么了?” “我们俩还能密谋什么。他就是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说是给咱俩的……新婚礼物。” “他不是已经送了一瓶限量的威士忌吗?” “酒是他和庄栩然一起的名义送的,这是额外的,严钰临还嘱咐我,要咱们晚上单独两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江赫宁眉峰微挑:“这么神秘?非得晚上才能打开,现在看怎么就不行了。” 他松开怀抱,直接往秦效羽西服内侧的口袋探去:“你放哪了?” 秦效羽也不说话,任由对方在自己胸口胡乱摸索,喉结轻轻上下滚动。 江赫宁折腾许久,才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方盒。 “这个是……”江赫宁看着眼熟。 秦效羽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严钰临送的东西,我让人直接搁在放礼品的地方了,这是我从国内带过来的。” 江赫宁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是故意让我……” “你不是也挺喜欢摸的。” “……” 秦效羽一脸得逞的坏样,用食指刮了一下江赫宁的鼻尖,笑嘻嘻地打开丝绒方盒。 黑色衬布上,一枚茉莉花造型的胸针静卧其中,正是《云山乱》庆功宴那晚,他借给江赫宁的那枚。 “你把它带来了。”江赫宁有些惊讶。 “这么重要的日子,它必须在。当时我就说,它很配你。” 秦效羽微微低头,打开固定胸针的卡口,准备为他别上。 修长的手指刚触碰到衣料下的温热,就听见江赫宁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时我们好像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姿势,我的手受伤了,央求你帮我带上。” 江赫宁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拿着胸针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他抬眼,波光潋滟地看着秦效羽,像只狡黠的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其实……手并不是很疼,我只是想试探你。说实话,你当时心动了吗?” 秦效羽看着这只明眸频闪的小狐狸,胸腔里那颗心脏,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肋骨。 又来了。 心动的感觉又来了。 无论在一起多久,江赫宁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不经意或者故意的触碰,仍能在他身体里掀起一场热烈的海啸。 秦效羽反握住江赫宁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节奏透过衬衫,重重撞进对方手里。 “感觉到了吗?它跳得有多快。当时我的心跳也跟现在一样。 “说实话,我讨厌一切有算计的靠近。毕竟娱乐圈里这种事太多了,理智告诉我,你来者不善,目的不纯。可是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向你靠近。” 江赫宁的睫毛轻轻一颤。 “在我还没回忆起你是谁的时候,我的皮肤,我的血液,我的骨骼就已经比我刻板的逻辑和偏见,先一步认出了你。 “宁哥,当时我到底有没有心动,回答得够清楚了吗?” 秦效羽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爱人的脸,食指正好卡在耳后侧颈那块敏感的地方,轻轻搔。刮着江赫宁柔软的耳垂,不一会儿,耳边一圈就变得发红透明。 空气也悄然变得稠腻,秦效羽的视线从胸针移到江赫宁的唇上。 两人的距离开始缩短,直到呼吸可闻。 在双。唇即将相触的一刹,江赫宁抬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老公,别急,一会儿还有舞会,衣服皱了不好,晚上……再说。” “你叫我什么?” 秦效羽的动作生生被劫住,江赫宁的声音比平时低软,除了偶尔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极少叫自己“老公”。秦效羽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江赫宁是故意的,在互相撩。拨这件事上,他的爱人一向是不服输的,只不过秦效羽十分受用,乐之爱之。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压下翻涌的冲。动,哑声道:“好,晚上再说。” 【作者有话说】 庄栩然:我哥结婚,咱们就送瓶酒啊,也太没新意了! 严钰临:几百万的酒被说没新意,你要求还真高。不过…… 庄栩然:你果然还准备了别的? 严钰临:嗯。 庄栩然:是什么是什么?别卖关子,快告诉我! 严钰临:先办正事,一会儿再告诉你…… 第99章 婚礼(下) 深夜,爱尔兰城堡酒店套房的卧室。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隐约可见窗外深蓝色的天幕。 江赫宁半合着眼,仰躺在卧室的沙发里,身上松垮地裹着件薄羊毛睡袍,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秦效羽坐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将睡袍往上轻轻一推,开始按揉江赫宁酸胀的小腿。 “嘶……疼。”江赫宁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累了?”秦效羽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听话地放轻了,“让你坐会儿你非逞能,支棱一整天,铁打的也受不了。” 第122章 江赫宁把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靠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因为高兴嘛。”他动了动,翻过身改成趴着的姿势,脚尖不轻不重地蹭了下秦效羽的膝盖,“肩膀也僵。” 秦效羽没说话,从地毯上起身,坐到江赫宁身侧的沙发边缘。手掌覆上他后颈,沿着紧绷的肩线缓缓按下去。 江赫宁舒服地轻哼一声,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放松下来,目光懒懒地扫过房间,看到胡桃色的复古斗柜上放着装茉莉胸针的丝绒小盒,才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差点让他给忘了。 “严钰临送的那个盒子,你放哪儿了?” “好像随手放客厅了,我现在去拿。” 秦效羽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回来。 他重新在江赫宁身边坐下,掂了掂盒子,很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还非得晚上看。” 江赫宁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撑起身子凑过去,下巴搁在秦效羽肩头,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 “快打开看看。” 秦效羽瞥了他一眼,指尖一挑,掀开了盒盖。里面是一个线条简洁的银色长方体,泛着金属光泽。 两人看着那小小的物件,都愣了一下。 “这是个......u盘?”江赫宁说。 秦效羽伸手将u盘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普普通通,连个品牌标识都没有:“严钰临说是我们都会喜欢的东西……就这?”他眼底浮起一点狡黠的光,“该不会是什么‘学习资料’吧?那种……特别‘助兴’的小电影?” 江赫宁劈手把u盘拿回来,左右端详:“秦效羽,你思想能不能健康点?严钰临好歹也是上市公司老总,新婚礼物送小电影?他不要面子的?” “那可说不定,当年故意让我在电话里听他和庄栩然办事,我可是记忆犹新。” 听秦效羽这么一说,江赫宁也有点拿不准主意:“先插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房间里没有电脑,只有壁挂的大屏幕电视支持usb播放。秦效羽拿着u盘,有些犹豫。万一真是那种东西,在这么大的屏幕上播放……光是想想,脸颊就开始发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赫宁已经抱着靠枕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脸上除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秦效羽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电视前,将u盘插入侧面的接口。拿起遥控器时,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将电视音量调到了静音。 屏幕先是一黑。 然后,画面跳了出来。 一个有些晃动、带着夜间红外模式特有绿光的监控视角。镜头正对着一个古朴寺庙的内堂,香案、蒲团、模糊的神像轮廓…… 这地方越看越眼熟。 “是乌琴山……”江赫宁难以置信,“花神庙?” 画面里,秦效羽小心地将江赫宁安顿在蒲团上,背靠着朱红的柱子。他从背包里翻找东西,动作有些急。拿出药和水,他蹲下身,眉头紧锁,低声对昏沉的人说了句什么。 监控没有声音,但画面清晰记录了一切:秦效羽把江赫宁搂在怀里,笨拙地拧开瓶盖,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试图喂他喝水。水却从江赫宁嘴角流了出来,秦效羽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狼狈不堪。 江赫宁看着画面里秦效羽青涩又认真的架势,肩膀轻轻颤抖,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来你那时候就对我‘动手动脚’了啊?”江赫宁盈盈地看着他,“我们那时候……好像不算很熟吧?而且,你也没恢复记忆,不认得我。” “我那是……那是紧急情况!”秦效羽窘迫地解释,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当时一直说冷,抖得厉害,我是怕你脱水!” “哦——原来是这样。”江赫宁拉长了声音,眼底的笑意更盛。他往秦效羽身边蹭了蹭,丝质浴袍的腰带本就系得松散,这一动,领口便滑开些许,露出一截锁骨,在暖黄的光晕下白得晃眼。他抬起眼,目光从睫毛下望上来,溶溶地看着秦效羽。 “那……我现在也有点冷。” 秦效羽呼吸一滞,拈着领口给他重新穿好。 “而且,我想喝酒了。”江赫宁拿起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块稍稍融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折射出的灯光,碎成一片晃动迷离的光斑。他仰起脸,唇瓣在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老公,要不要,再‘喂’我一次?” “老公。” 江赫宁又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秦效羽心尖最敏感的那处。老夫老妻了,江赫宁这样叫自己,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秦效羽喉结重重一滚。没去接杯子,就着江赫宁的手,低头含住了杯沿。他的眼睛锁着江赫宁,一只手捏住对方下巴,往前一带,江赫宁整个人被拽得向前倾。 距离瞬间归零。 秦效羽偏头,唇几乎贴上江赫宁的,呼吸缠着呼吸,酒香弥漫开来。 江赫宁眼睫轻颤,以为他要亲自己。 可秦效羽拇指突然加力,撬开了他的齿关。下一秒,温热醇厚的酒液,混着秦效羽的舌尖,不由分说地溜了进来。 江赫宁顺从地接受,喉间溢出细微的吞咽声。酒液滑入喉管,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像是被这热度烫软了骨头,顺势向后一歪,整个人跌进秦效羽怀里,目光恰好落在电视屏幕上。 监控画面还在继续。喝了水,几年前的自己似乎得到了满足,昏昏沉沉地仰起脸,朝着咫尺的秦效羽,极快地凑近。 屏幕里,秦效羽的脸被江赫宁的肩膀挡住了一大半,但那个亲吻的意图,清晰无误。 江赫宁睁大了眼睛。 “我……我当时亲你了?”他转过头看向秦效羽,脸上是真的茫然,“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秦效羽低笑,手臂环紧了他:“你当时确实挺主动。烧得迷迷糊糊,力气倒是不小,拽着我不放。” 江赫宁盯着屏幕:“我亲你哪了?” 秦效羽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下巴蹭着江赫宁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诱哄:“真想不起来了?那不如现场复现一下?找找感觉?” 江赫宁闻言,当真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他跪坐在秦效羽腿间,浴袍散乱,眼神却认真得像在破解谜题。他先仰起脸,在秦效羽额头上飞快地“啾”了一口,清脆响亮。 “不对。”秦效羽摇头,眼底暗流涌动,笑意渐深。 江赫宁想了想,凑过去,温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睑。 “不对。”秦效羽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扣在他腰后的手不由得收紧。 脸颊。 “也不对。”秦效羽的嗓音更哑了。 江赫宁微微蹙起眉,激起了胜负欲。他盯着秦效羽近在咫尺的唇,停顿了一秒,然后带着点试探地亲了上去。 “还是不对?”他退开一点,有些泄气地看着秦效羽,眼神湿漉漉的,“到底是哪里?你说啊。” 秦效羽的心,被这个眼神和撩人至极的亲吻,彻底搅乱了,像火星落在干柴上,噼啪燃烧。 他抬手,托起江赫宁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然后,很轻很轻地,亲了亲江赫宁的鼻尖。 “是这里。” 屏幕上的监控录像不知何时已经播完,跳回了待机的界面,模糊地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彼此逐渐同频、却越发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所有的喧嚣、仪式、祝福……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坍缩成这方狭小的天地,只容得下他们两人。 秦效羽忽然停住,额头抵着江赫宁的额头,鼻尖相蹭。 “录像你看完了。 “威士忌你也喝到了。 “老婆,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最后一个环节可不能省略。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两点,秦效羽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可他现在无暇顾及。 是一条严钰临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我精心准备的新婚礼物,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