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紧师尊大腿[穿书]》 第1章 《我抱紧师尊大腿[穿书]》作者:闻汐影【完结+番外】 文案: 现代大学生江映安因为接连几天熬夜看小说意外穿进了修仙小说世界。 只不过他既没有穿成主角也没有穿成反派,甚至连配角都不是?他变成了连名字都没有在书中出现的路人甲! 江映安“……”说好穿书会给的金手指呢?算了,既来之……就躺平! 江映安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生活,与剧情中的人物不会产生关联,不曾想竟然被书中战力强悍的楚陌钰看中收为弟子! 看着眼前现成的超级大腿,不抱才奇怪!江映安立即表示:我愿意,我愿意! 于是他被楚陌钰带回了主角生活的门派——云洲山。 只不过这世界怎么有点不一样? 原本狂霸酷炫的主角怎么变成了一个中二少年? 正直英勇的掌门独子是个傲娇? 重要的是他的师尊看他的眼神为什么越来越奇怪了? 昏暗的牢内,江映安手腕被链子栓住,此时背着光的楚陌钰眼神阴暗,明明是最熟悉亲近的师尊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 楚陌钰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与什么人产生关联。 直到某天突然天降异象,他竟然算出自己与一人有了牵连。 寻着指引,他找到了江映安。 一开始楚陌钰只当寻了个乐子,但渐渐地他对这个徒弟愈加在意,甚至不愿离开他的身边。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穿书 师徒 主角视角江映安互动楚陌钰 一句话简介:本想咸鱼却抱上了大腿 立意:热爱生活,遵循因果 第1章 我竟然穿书了?! 围观的人群中,江映安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站在中间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白色衣袍,身形高挑出众,浓眉凤眸,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一身的仙风道骨,俊美异常。 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楚陌钰微微侧头,刚好与那道视线四目相对。 刷的一下江映安的脸红了起来,他连忙低下头抓住自己的衣角,紧接着后退几步窝在人群中,遮挡住自己。 不曾想,对方竟是向他走了过来。 “你可愿随我去云洲山?”微沉的嗓音自斜上方响起。 听到有人说话,江映安猛然抬头,再次与那双清冷的凤眸对上。霎那间摄人心魂。 他微微愣了一瞬,转而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人,似是有些不理解方才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见状,楚陌钰便又出声道:“我是说,你……愿不愿意跟随我去云州山修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听到楚陌钰的话,江映安的眼睛缓缓睁大,有些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 看到面前的孩子没有说话,楚陌钰似是觉得之前的话有些言重,便又说道:“你也不必为难,若是不愿,我……” “不是的仙尊!我愿意!”不等楚陌钰把话说完,江映安立刻激动喊道,生怕对方改主意不带他走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小说里能跟主角凤无明比肩的人物,云洲山青悟峰的峰主,楚陌钰!超级大腿!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没错,江映安是穿书来的。 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暑假里被朋友推荐了一本叫《魔君至上》的小说。说要帮他弥补童年没看过几本小说的遗憾。 这本书讲述了主角遭遇了诬陷和被背叛从正派堕入魔道,自此开启复仇之路最后成为一代魔君的故事。 江映安接连几天熬夜看完了这本小说,当时看的时候有多香,现在看到结局就有多心梗。小说结尾突然出现反转,主角登上君位后没几天就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捅死了。 “被一个路人甲捅死了?!” 江映安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但结局里这几行仓促的字格外清晰。 “……”这作者真的不是来报复社会的吗? 看了好几天的小说就这么烂尾了,江映安心情很微妙,他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突然感觉到心脏骤紧,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样。江映安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瞬间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沉重缓慢…… 然后,他猝死了。 当江映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缓缓涌入鼻尖。 他撑起身子坐起环视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宿舍吗? 江映安只觉得头疼,他伸手想揉一揉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好像变低了不少。再低头一看,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孩童幼小的双手上布满伤痕,呈现出营养不良的青色,身上却穿着华丽的衣服。但这衣服并不怎么合身,宽大的衣袍拖在地上,走起路来不太方便。 周围古代的环境和装饰更是让他觉得陌生,窗外的寒风也在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想起在宿舍发生的事情,江映安即便在难以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穿越了! 他怔愣着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古朴木制床头,内心悲痛自己才刚考进大学,正值美好年华就这么早早离开了;又庆幸竟然还有在别的世界活着的机会,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砰!”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房间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看似七八岁穿着和自己差不多衣服的男孩走了进来。 “江映安!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男孩猛地将江映安拽起来。 江映安被吼的两眼发懵,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孩是何人,只能任由其单手拽着自己的衣领。 江弈宣看见对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上一用力,挥手把人推了出去。 衣领上的力道一松,江映安立刻跌在地上,“哎呦!你能不能轻点。” 江映安艰难撑起身子,揉了揉刚才摔疼的手肘。 江弈宣皱了皱眉,眼神带着嫌弃,“那是你自己太没用,这点力气都挡不住,亏得你还长我一岁,真是个废物。” 随后他将手里的书卷往旁边桌案上一扔,道:“喏,先生今日留的功课,本少爷好心给你带过来了。” “不过我说江映安,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是我们家的,我劝你最好时刻认清你的地位,早点离开这里!” 说完,江弈宣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桌,转身扬长离去,完全不管还坐在地上的江映安。 江映安等人走远才缓慢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叹了口气,他真是倒了霉,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已经够惨了,还要平白遭一顿骂。 江映安扶起刚才被那个孩子踢倒的桌子,又捡起地上的书卷打开,铺在桌面上,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当江映安去看那些字的时候却发现,他看不懂。 书卷上全部都是古语,除了零星几个他认识外,其余的他全都看不懂。 江映安:“……” 他绝望地趴在桌上,把头埋了起来。这下完了,成文盲了!那我要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啊? “唉少爷,您醒了?” 忽然一道声音把江映安从悲痛的想象中拉出来,他闻身抬头,发现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人,那人的头上还包着一块灰褐色的方巾,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家丁。 江映安不敢随便做出反应,只稍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您才刚回来,还是多休息一下为好。” “老爷吩咐了,这几日您先不必去学堂了,先把伤养好。还有您的衣裳已经在赶制了,还请少爷再等几日。” “啊?哦哦,好。”江映安小声回应。 家丁说完话,拱手行礼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江映安这才起身行至门前,他扶着门框看向门外,外面是一方雅致小院,院中树木郁郁葱葱,徐徐微风吹动他的衣袍,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一个月后,江映安终于摸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穿进了小说《魔君至上》的世界,一个以修真为主流的世界。 只可惜江映安既没穿成主角也没穿成配角,而是个连名字都没在小说中出现的小人物。 就连察觉到这里是《魔君至上》的世界也是因为小说中有一故事情节发生这里,加上江映安暗中打听才总结出来的。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江映安,就连相貌也几乎与他相同,只不过这个江映安年纪小了许多。 这个世界的江映安父母早逝,自己孤身流落在外。一个月前也就是他刚穿过来的时间,才刚被找回来,如今居住在叔父江远家中。 虽是寄居,但自从江映安来到这里以后,江远一家对他一直都很不错,吃穿用度同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江映安的堂弟江弈宣一样。 只是这个堂弟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第2章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江弈宣每隔上几日便会来找他的麻烦,风雨无阻。简直比江映安大学时候的闹钟还准时。因此,江弈宣可没少被他爹打骂,但这小子却好像是天生逆骨一样,越挫越勇,依旧雷打不动地过来挑衅。妥妥的熊孩子一个。 对此江映安表示无所谓,他习惯了。反正这位小祖宗来他这里无非就是嘲讽几句,自己不理他,过一会儿人也就走了。 除此之外,江映安觉得这段日子过的还算自在,也便继续安心地生活下去。 只是近几日天气阴沉沉的,分明还不是梅雨的季节却整日阴雨连连,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阳光。 窗外的雨水急速地冲刷着地面,周围阴暗得不像话,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息。 江映安坐在门前默默看着外面的雨水,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泛起水花又消失不见。 看来是剧情开始了…… 夜里,江映安偷偷溜出了江宅,他必须去做一件事。 一件可以改变剧情的事。 江映安如今生活的地方名为洛州,这里江河纵横,百姓多以经商为生,来往货物也大多由船只运向各地。 而他今夜要去的地方是洛州最有名的黑市——楼亭。 据说在楼亭,只要你出价够高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洛州也曾歌谣描绘:锦缎繁华,灯火永昼;夜半时分,楼亭珍现。 …… 戴上门口侍卫给的面具,江映安在沿途的摊位上张望,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一颗水妖的内丹。 原书剧情中洛州江下一直生活着一只修炼百余年的水妖仓芜。百年来一直吸收净化洛州瘴气保障百姓的水路安全。 但有一位修道者路过此地,见仓芜满身邪祟之气便误以为它是恶妖,将其重伤之后又抢走了它的内丹。 失去了内丹抵御瘴气,仓芜逐渐被邪气吞噬而变得狂暴,它被驱使着踏上陆地袭击百姓,最后被前来援助的云洲山弟子布阵绞杀。 在这个世界,妖需要以内丹作为根基吸纳灵气修炼,所以内丹是妖生存的命门所在。 若是人手握妖的内丹便可与其建立契约,驱使妖为自己所用。而内丹一旦被毁,则妖不过几月便会消亡。 这几日接连阴雨连绵,说明仓芜已经上岸了。 “按照书里的描述,那颗内丹应该就是被卖到黑市了,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一个像的?” 江映安边走边自语,小说中那颗内丹被那名修士随意丢弃在路边,不成想被别人捡走了,几经周转流落在黑市。 所以江映安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个摊子上的商品寥寥无几,摊主披着一个黑色的袍子坐在哪里哼着小曲,同附近珍宝琳罗的摊位形成鲜明的对比。最重要的是,这个摊位上摆着一颗明珠,淡蓝色的微光环绕着珠子,似乎河流般的波纹缓慢流动。 就是这个! 江映安脸上闪过惊喜,他刚想上前询问不料被人抢先了一步。 “老板,这个多少钱?”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同江映安一样带着银黑色面具的人,他穿着束腰玄衣站的笔直。虽看不见面容但依然能感觉到此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 摊位商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摊位前的人,随口道:“五两银子拿走。” “好。”那人说着便要取钱。 眼看到手的内丹就要飞走,江映安立即三步并作一步几乎是冲了上去。 “公子且慢!”他伸手喊了一声。 声音之大,让那人一时停止了动作。 见摊主和那黑衣男子都转头看向自己,江映安讪讪笑道:“这位公子,其实我也挺喜欢这珠子的,我愿付给您这珠子的三倍价格,不知可否让予我?” 黑衣男子微微抬眸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孩子一眼,淡淡开口:“不能。” 江映安:“……” 这干脆地拒绝让他一时语塞。 这个人连价都不讲吗?都好商量啊! 见对方没有商谈的余地,江映安眼眸一转,将突破点放到摊主身上。 “他的钱还未付!那这笔买卖就还没成!我愿意出三倍价钱,您看卖给谁好?” 摊主难得见一次这么有趣的场面,想不到他低价收来的珠子今天竟能让他赚上一笔,窃喜之余,他压低声音神秘道:“那自然是……价高者得。” 听到这话,江映安立马说道:“我出二十两,珠子卖给我!” “三十两。”身边的人不紧不慢的跟价。 “五十两!” “六十两。” 江映安听着身边这人报价,恨得牙痒痒,他发现自己每说出一个价格,那人都会不急不躁地跟十两,就像逗他玩一样。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跟! 江映安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深吸一口气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报价。 “一百五十两!” 这些是他来这里的全部积蓄,只能放手一搏了。 “一百六十两。”报价声如约而至。 完了。江映安失落地转过头不再言语。他实在是没钱了。 早在一声声报价中笑开了花的摊主见状激动道:“一百六十两,成交!现在这颗明珠归您所有。” 他的手伸向了那名男子,意思很明确,拿钱。 黑衣人嗯了一声便开始取钱,但当钱袋被打开时里面却只有几两银子。 “……” 一时之间,沉默的氛围将三人笼罩起来。 …… 最终江映安率先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沉默,他缓缓靠近男子小声问道:“这位公子,您……没带够钱?” 那人并没有回答江映安,但其腰侧的佩剑却微微晃动了几下,他转头向摊主道:“可否先将此物交予我?我随后取钱给你。” 摊主立刻摆了摆手,“抱歉呐公子,我们小本小利,概不能拖欠。” “唉!我有,我有。”江映安急忙取出自己的银票。 “唉,好!”摊主一把夺过银票,仔细数了数,转而换上一副笑脸。 “既然这位小公子带了钱,那我就吃点亏,这颗明珠一百五十两卖予你了!” 双手捧着水妖的内丹,江映安觉得既欣喜又肉疼。 一回头儿,原本站在哪里同他抬价的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虽觉得那人有些奇怪,但江映安已无暇思考其目的。明日便是五月十五,仓芜最虚弱的日子,那时便是接近它的最好时机。 第2章 来人是楚陌钰! 五月十五日清晨,江映安早早起来将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去听先生讲课。昨天晚上买下的那颗内丹被他放在胸口处贴身保管。 先不论这颗内丹的重要性,就凭它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的积蓄,这颗内丹也绝对不能有一丁点儿闪失。 今日天气依旧是不见阳光,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平白让人觉得烦躁。 这才走了没一会儿,天空上就飘起了微微细雨,江宅的大门外有一个人影缓缓走近。此人停下脚步盯着面前的宅院,似是在思虑什么。须臾之间,那人不见了踪影。 而这时的江映安正在为自己的文章发愁…… 课堂上,姜夫子手持戒尺端坐在书案前,等待他和江弈宣的文章,来到这里的几个月时间里他可没少受这戒尺教训。 听说这位教书先生是他叔父江远费了很大力气才请来的。通晓古今、擅文人礼乐,凡是他教的弟子中都少不了出现几个闻名的才子。 只不过,老师是确实是好老师就是太过太严苛了些,江映安内心忍不住流泪。 他江映安,虽不说是多么优秀的人但好歹是个大学生啊。这下好了,来到这里不仅变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还要上课! 别说写字,他现在就连毛笔都还拿不明白呢。 幸好这个世界“江映安”是刚被找回来的遗子,才没有引起江家人怀疑,不然估计他到这学堂的第一天就要被人抓走驱邪了。 夫子书桌前的香逐渐缩短,香灰落在香炉中堆起白色小山。 交文章的时间也快到了,江弈宣率先从桌案上起身,双手持卷恭敬地走上前将自己的文章奉上,回来时他看见还坐在自己座位上持笔踌躇的江映安,冷哼了一声。 江映安此时是敢怒不敢言,看看江弈宣刚才看他的样子,鼻孔都快朝天上了。 不过江映安不得不承认江弈宣这孩子确实很有天赋。仅是小小年纪便能作文行诗,文章也常常能受到夫子的赞赏,跟他一比,江映安的文章确实不出彩。 “咳咳!江映安,时辰已到,怎么还不将文章交予我?”姜夫子敲了几下桌案催促。 见已经不能再拖,江映安只好缓缓上前,交上了自己的文章。 姜夫子先是对江弈宣的文章表示赞赏,夸赞他这次又进步了不少,随后才拿起江映安的文章阅读起来。 第3章 “朽木不可雕也!”夫子气的胡子都抖了抖,他将手中的宣纸重重一放,手指着江映安,憋出这么一句话。 “江映安!老夫教你也有数月之久,这篇文章不过百字,你却处处行文有误!你在我这里到底学了些什么?”说着夫子拿起一侧的戒尺,“将手伸出来。” 下了课堂,顶着江弈宣幸灾乐祸的眼神,江映安回到自己屋内,看着有些红肿的左手,不禁悲从中来。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夜晚,江映安悄悄推开江宅后门,他谨慎探出头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抬脚溜了出来。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一个隐匿在树上的人看到了,见江映安逐渐走远,那道黑影从上方一跃而下,震的树叶沙沙作响,跟着消失了。 江映安蹑手蹑脚来到一处山洞外,仓芜没了内丹,还不能离开水域太久,尤其是今日。这个洞穴靠近水域且少有人来往,是最适合它藏身的地方。 刚靠近洞口,他就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洞穴,其内部阴暗潮湿,江映安不得不贴着墙缓慢前进。周围安静异常,都能够听到细自己的心跳声。 山洞的狭道很长,快走到尽头时,江映安听到了细微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一个通体白色,头生长角,身形庞大且有尾巴的四脚兽正安静的趴在地上。 这就是仓芜。 江映安正欲靠近,脚却不小心踢翻了一颗石子,细碎的滚动时顿时惊动了仓芜。它猛然起身,咆哮一声,挥起爪子就朝声音的方向挥去。 那只利爪擦着江映安的脸颊打在后方的石壁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江映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一时被吓得怔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嗷!”仓芜怒吼一声,似是在警告。 急剧喘息几下,江映安压下内心恐慌,小心地从胸口处取出了一个袋子。他将装在里面的内丹倒出来,轻声说道:“我没有恶意,这是你的内丹,你可还认得?我把它还……” 话音还没说完,仓芜看见自己的内丹突然狂暴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厉的利爪袭来,这次正对着江映安,避无可避。 “轰!”一声响动过后,江映安原来所在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了道裂缝。 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拎了起来,江映安睁开眼,发现自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拎在手里。 江映安一眼认出这便是昨日与自己争夺水妖内丹的人。 男子低头,漆黑的眼眸看不见一点波澜,他一松手把人放了下来。 “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拿着内丹来收服妖兽。” “不,不是的。”江映安想开口解释却被仓芜打断了。到底是修行了百年,自然可听懂人言,一听到这人是来收服自己得,一记利爪再一次袭来。 这次黑衣人并没有带着陈江生躲开,而是用佩剑抵挡。脱离剑鞘的剑身露出真容,寒光乍现,发出一声剑鸣。银白色得剑柄上隐约刻有两个字,玄音。 这是,玄音剑! 江映安瞪大了双眸,他回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人竟然是楚陌钰!眼见玄音就要向仓芜刺去,江映安来不及思考,立刻双手拉住对方的手臂,大喊:“不要,我只是想把内丹还给它!” 话音刚落,玄音停在距离仓劫的眉心三指处。 “嗷,嗷——!”似是知道自己不敌眼前的人,仓芜缓缓后退几步,发出警告的叫声。 “把内丹还给它?一个妖?你的想法倒是有些不同。”楚陌钰收回玄音注视着江映安,平静的眼眸中似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 江映安:“就算是妖,那也分善恶的。” “它没有害过人!这洛州百年来的水路的安全都是它在守护。没有做错事凭什么要落得这般下场!” 江映安越说越激动,小说剧情中,仓芜被几名云洲山弟子联手困在伏魔阵中,阵法幻化出几百柄利剑刺向它。 可就算在生命最后一刻仓芜都在努力保持清醒,尽量避免自己伤人,最后赴死。 它是甘愿被杀的。 正因如此,江映安看小说的时候就认为仓芜的命运太过可悲,明明没有主动行恶,为什么会被夺走内丹、被绞杀。不应该这样,它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当江映安发现自己就在洛州且这部分剧情还未开始时,就决定尝试改变它的结局。 “你叫什么名字?” 江映安闻言一愣,但看到楚陌钰冷漠的眼神时陡然清醒。 “我,我叫江映安!” 楚陌钰没有再言语,他看了一眼江映安,眸子里有说不明的情绪。玄音收回到剑鞘,他转身乘着夜色离去。 江映安见人要离开,急忙大喊:“仙尊,刚才谢谢你救我!” 不知对方有没有听到,江映安望着楚陌钰离开的方向思考。他拿出内丹转身一步一步小心靠近着仓芜。 “别怕,这个还给你。” 这时的仓芜也冷静了下来,方才两人的话它也听到了,眼前这人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它用额头轻轻触碰江映安表达自己的感谢,霎那间,那颗内丹发出明亮的光芒,浮起融入了仓芜体内。 …… 第二日,天气难得的放晴,树枝上有两只鸟儿欢快的鸣叫,阳光洒下,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江映安今日的心情甚好,想不到他真的能成功改变剧情。那接下来就要考虑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要怎么生活了。 正想着自己以后是经商好还是当个教书先生好时,江映安忽然听到院外有吵闹声。他抓住一个家丁询问才知是云泽仙尊到访,叔父正在迎接。 原来是这样啊,等等,云泽仙尊?那不就是,楚陌钰! 江映安想起了昨天晚上戴面具的黑衣人,心中疑惑,楚陌钰来这里是干什么?于是他偷偷溜了出去。 等他从侧门绕到正门,江宅门口早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看看这传闻中的修仙者长什么样子。 江映安撑着双臂艰难挤到人群前,看到了楚陌钰。不似那日的墨色衣袍,此时身着白衣的人挺直的站在哪里,好似谪仙一般耀眼。 只是这一看就立刻被对方察觉到,眸光移了过来。 江远恭敬上前行礼,“恭迎云泽仙尊,不知仙尊到寒舍可有要事处理?” 楚陌钰收回看向江映安的目光,清冷沉稳的嗓音响起。 “只是想来收一个徒儿。” 这话一出让围观的众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仙尊是要在咱们这收徒?” “收谁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猜是江老爷的孩子,江弈宣那孩子看着就聪明!” 面对众人的商讨声,江远皱眉出声询问:“这,不知仙尊想收谁为弟子?” 能够去云洲山修习固然是好,但听闻这修仙之路困苦漫长,不管是他家孩子中哪一个,真的能受得了吗? “江映安。” 楚陌钰的声音平静又清晰。他说完便向江映安的方向走去。 “你可愿随我去云洲山?” 楚陌钰要收做徒弟的人是江映安!围观众人呼吸一滞。 …… 临行前夕,王夫人忙上忙下,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要给江映安带上,生怕他在路上受苦。 宁静的夜色中,急匆匆的身影晃得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江远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一杯一杯的喝茶,看到自己夫人这般进进出出,不自主地出声:“行了,他又不是去逃难的,收拾来收拾去的,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你冲我吼什么?”王穗昭收回脚步迈出门的脚步,转身瞪了一眼江远。 “云洲山离我洛州那么远,我这不是担心映安到了哪里住不习惯嘛。” 说着似是想起来什么,她指着江远的鼻子训斥起来。 “你看看你!我在这里给映安收拾行李,你自己倒是坐在这里喝起茶来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有脸嫌我烦!映安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一面,你也不在乎,就一整天坐在这里,有你这么当叔父的吗!”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江远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与隐约的不舍,他缓缓起身握住夫人的手。 “映安能去云洲山修道是好事,我怎能阻拦他。” 他拉着自家夫人坐下。 “放心,映安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还有云泽仙尊在,他也一定会照顾好映安的。”江远倒出一杯茶水递予自家夫人。 王夫人接过茶水,轻抿一口道“也对,即便我们再不舍,也应该让这孩子去外面看看,有些路总要自己去闯荡。听说云洲可是个好地方,真好啊,映安也一定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朽木不可雕也”出自《论语·公冶长》 第3章 初到云洲山 第4章 临行之日,婉拒了王夫人送行的安排,江映安带着行李等在与楚陌钰约定好的城门外。 阳光透过一旁的树叶化做斑驳树影落在他身上。小少年一身水蓝色长袍,长发被发带束起在身后,白色锦绣腰带缠绕在他的腰间,显得朝气蓬勃,幼小面容上满是期待之色。 此时不远处一抹白色身影出现,江映安抬头望去。那身影逐渐靠近,面容也愈发清晰。 楚陌钰依旧身着白袍,手中握剑缓步前进。 “唉,仙尊,我在这!”江映安看清来人是楚陌钰便立刻挥起手来。 待人靠近,他忽然听到一声低笑。 “我难道有说过我们要去逃难?” 看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身后的行李上停留,江映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叔母担心我路上多有不便,就帮我收拾了些东西,我觉得可能会有需要就都带着了。” 看着那两大袋子的行李,甚至还有碗筷用绳子系在一侧,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扛起来的。楚陌钰无奈叹了口气,取出一个蓝白相间的锦缎布袋,双指一挥,眼前的行李瞬间被收入其中,随后他将袋子反手扔给了江映安。 “此物送你了,用这个带你的行李方便些。” 双手接过锦袋,江映安脸上顿时浮现了笑容,这不就是小说里常提到的修仙着用来装东西的袋子吗?果然跟着楚陌钰就是好啊,平白就得了一件法器! 江映安欢喜地跟在楚陌钰身后,两人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林,此处道路清幽,一路上翠竹相伴,时不时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 “哎呦!”两人正走着,前方的楚陌钰突然停下脚步,江映安一时反应不及,一头撞在了前方人的身上。 楚陌钰是修仙之人,体质自然要比普通人强上百倍,江映安顿时捂住自己的头,眼冒金星。 “我们到了。”楚陌钰转身说道。 到了?江映安看向前方,之间前方有一块范围很大的空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宗门啊? 尽管心中疑惑,他还是跟着楚陌钰走到空地之上。 紧接着,楚陌钰指间取出一张淡黄色符咒,催动后符咒立刻化作尘烟消散,顿时两人脚下浮现出一个蓝色法阵。 “几日前我便在此处设下了传送法阵,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直接回云洲山。” 江映安心中了然,但不免还是有些激动,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传送法阵。 看看这精巧的阵法,星罗棋布的纹路,帅气! “抓紧我。”楚陌钰出声。 此时脚下的法阵逐渐升起,江映安急忙抓住眼前的雪白衣摆。 顿时他感觉有股力量在牵引着自己,江映安紧张地闭上了眼。 一阵风起,落叶飘散,密林中的两人身影顷刻消失…… 等江映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围早已不是之前的翠林,抬眼望去,前方楼宇高入云霄,层层叠叠相互攀附。周围山峰蜿蜒连绵,重峦叠嶂。低头看去脚下是一个平台,位于高出,前方之地空旷,零散有几个身穿道袍的弟子路过,看见楚陌钰皆恭敬行礼。 江映安转头看向身侧的楚陌钰,只见他并未多言,只是抬脚走出传法阵并示意自己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主峰殿门外,推开门,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殿内两边各有几名弟子在旁,中间的几个主座上除了右侧第二个是空位,其余皆坐各峰峰主。听到声响,众人皆向殿门口看去。 “云泽,这就是你在传信中所说要收的徒弟?” 位于正中间主座上的人率先询问。江映安闻言抬头一看,这人虽看似年轻,却周身散发出威严的气息。一身暗金长袍,玉冠束发,硬朗的面容下彰显着公正道义。 只一眼,江映安就知道此人是现在云洲山的掌门,顾秋鸿,也是小说中主角凤无明的师尊。 可他却也成了将徒弟推入魔族的最后一手。 看着顾秋鸿严厉的眼神,江映安不由得有些胆怯,悄悄退后了两步。 这时,一袭白色身影挡在他面前,楚陌钰上前一步拱手道:“掌门,之前给门派的传信里确实提到过,他叫江映安,与我颇有些缘分,我想收其为弟子。” 顾秋鸿板着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眉间也跟着放松下来。 “好,好啊,你终于愿意收一个徒弟了,我又岂会阻拦你。”顾秋鸿笑着起身。 “云泽,既然你已经选好了徒弟,便暂且安置在青悟峰。过几日便是今年新一届弟子的拜师典礼,到时再让他一起参加,正式拜你为师!你这一脉总归有个传承!” “多谢师兄。”楚陌钰直起身子,回头对着江映安微微一笑。 周围座上的众人见状也轻松起来。 “这孩子多大了?”原在左侧位上一青衫男子起身开口,他走近几步在江映安身边来回看,眼看还要作势捏江映安的脸。 只听“啪”一声脆响,白衿予伸出的手被打了回去。 楚陌钰冷眼看着身旁人开口:“这是我徒弟。” “知道了,知道了,谁还没个徒弟了。” 白衿予揉了揉手,小声道:“下手还挺重。” 其余峰主也纷纷加入,他们围着江映安问东问西。 也不能怪他们太啰嗦,实在是楚陌钰百年来都不愿收一个徒弟,这突然带回来个孩子还主动要做人家师尊?任谁都会好奇这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面对被几个峰主来回问,江映安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完全不知道要先回答那个好。 最后还是楚陌钰制止了众人的询问,带着他回到了青悟峰。 青悟峰是楚陌钰的住处,蓝色法阵光芒渐起,两人瞬间传送过来。 江映安缓缓走出法阵范围,眼中皆是新奇,只见前方绿树成荫,有一处庭院精致素雅。门前牌匾上貌似有几个大字,虽不太认识但他还是能感觉出这字写得很好。 “问道有宣,我的住处,以后也是你的。” 楚陌钰带着江映安进入院内,指着周围几间房屋道:“这些里面你挑一个喜欢的住吧,往日这里弟子比较少,若是觉得无聊也可去书房或周围转转,在这里无需拘束。” “我还有事要同各位长老商议,今日你先暂且休息吧,这院内一切可自便。”说完楚陌钰转身回到法阵准备离开。 “好的,谢谢仙尊!” 听到这句话,楚陌钰催动的法术一滞,回头看着江映安说道:“虽然还没有行拜师礼,但我已经将你看作我的徒弟了,以后,你可以唤我为师尊。” 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听到这句话,江映安弯起眉眼,立刻回应:“谢谢师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孩的眸子似星光般闪亮,里面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 楚陌钰离开后,江映安挑了一处采光较好的房间作为住处。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打在屋檐上,天边涌现起漫天火烧云,形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几只白鹤飞过,更添了几分韵味。 只是忽然出现的一股黑烟冲破了这幅画卷,江映安捂着嘴咳嗽,跌跌撞撞地从冒着黑烟的屋中跑出来。 没想到做个饭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原本江映安选好住处准备美美睡一觉,结果肚子突然响了几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光顾着高兴了,好像还没有吃过东西,难怪会饿。 江映安拿出今日师尊给的蓝色锦袋准备打开找些吃的,可当他另一只手触上锦袋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还不会开这个袋子,要怎么把东西拿出来? 师尊根本没有教他啊! 江映安顿时无措,他将锦袋拿在手中翻过来覆过去,最终也没找到解决办法。 无奈叹了口起,看来只能自己出去找吃的了。 所幸不远处就是个厨房,他摸索过去,发现里面也还有不少食材,完全可以做一顿好吃的。 于是江映安找来一个板凳踮脚,小小的身子靠近灶台开始做饭。但不知道怎么的江映安刚加入切好的食材还没动锅铲,炉灶火焰突然剧烈燃烧大有将整个灶台吞噬的架势。 吓得他立马跳下板凳到处找水救火。 于是等楚陌钰回来时就看见了一个烧得黑漆漆的灶台和一个被黑烟熏成花猫的小徒弟。 看着自家小徒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可怜样子,楚陌钰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了下不耐的情绪才出口问道:“我离开才不过两个时辰,你这是要做什么?” 闻言江映安更委屈了,耷拉着脑袋小声解释道:“师尊给我的锦袋我不会用,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就想着去厨房做点,没想到灶台的火势突然变大了,我控制不住就变成这样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映安看着地板,不敢抬头看楚陌钰生气的面容,自己刚来就差点把厨房烧了,怎么看也不讨喜吧。 想象中被训斥的声音没有出现,江映安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揉了几下,抬头一看,楚陌钰脸上早已没了怒气,他轻声道:“没受伤吧?” 第5章 江映安慌忙答道:“没有,火很快就被我扑灭了,我没事。” “那就好,此事是我疏忽了,竟忘记了你也是需要照顾的。” 说罢,伸手施了一个净身决给江映安,楚陌钰转身走进厨房。 “你在此处等待片刻,为师为你做些吃食。” 江映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陌钰一个修仙的人也会做饭?小说里没讲过啊!这做出来的能吃吗? 没过一会儿,江映安这个奇怪的想法就消散了。 因为楚陌钰已经端着菜出来了,盘子里的菜不说有多出彩,但吃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吃饭的时候江映安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师尊,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一样。终于楚陌钰忍不下去了:“吃饭就好好吃,看着我就能吃饱?” “啊!奥……好。”江映安吓的一哆嗦,又埋头吃起来。 楚陌钰又轻叹一声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哦,就是……没想到师尊也会做饭,还那么好吃。”江映安不好意思说道。 “你从刚才一直看我就是在想这个?”楚陌钰被眼前这个孩子逗笑了。 “就算是修仙者,我们曾经也是凡人,哪怕如今寿命延长,不再必须靠食物果腹,但以前学会的东西我也不至于全部忘记。” “好了,吃完了就早些休息吧,明日辰时你还要去主峰的学堂听讲。” “啊!都来这里了还要上学堂?” 手里的筷子放下,江映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被戒尺支配的恐惧呢。 “怎么,你要是不识字,那藏书阁的经法典籍我要如何传授你?再珍贵的书卷在你手里也如同废纸。” 楚陌钰皱眉,他发现自己的徒弟对修炼有些误解,不由的语气重了几分。 “弟子明白了,请师尊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看到楚陌钰有些不悦,江映安也立刻乖巧起来。 吃完饭,目送楚陌钰离开后,江映安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宁静的夜晚只有细微的风声响起,但他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直到来到云洲山他才真正有了真实感,自己竟然真的要开始修仙了? 原本江映安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没想到竟然成了云泽仙尊的徒弟。 他在前世的现代世界本就是孤儿,倒也没什么牵挂。那,就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吧。 这样想着,江映安渐渐睡去。 第4章 我去,竟然是主角! 第二日天初晴,阳光破除层层云雾照耀在云洲山相互层叠的峰峦之上,整个云洲都散发出隐隐约约的光辉。 一大早江映安就跟着楚陌钰来到了学子阁。 据说学子阁的建立是因为修道者虽收弟子教导所学,但大多不能事无巨细地照顾培养。所以云洲山第三代掌门岳阳仙尊便开创了学子阁,负责教导年幼的弟子们。 江映安第一次听到楚陌钰对于学子阁的讲解就心中了然。 明白,太明白了!这不就是学校嘛! 师徒二人来的时辰尚早,学子阁内还没有弟子到来,只看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正安静地坐在主案上翻看书卷。 “慕泽师兄。” 楚陌钰走上前隔着桌案向青年行礼,语气沉稳有力。 观书人闻声抬头随即莞尔一笑:“想不到你们来的如此早。”他将书卷一合,站了起来。 江映安此时才注意到这人他之前在正殿上见过,也是当时在场的几大峰主之一。 “今日映安第一次来学子阁总要早一些。”楚陌钰温声回道。 慕泽微微点头,转头看着江映安,口中掷地有声:“你,叫江映安对吧?” 江映安一听,立刻站直身子行礼,“仙尊好。” 慕泽见眼前的孩子如此知礼节,颇为满意,便又说道:“我是现下学子阁的掌管人,以后便由我负责教你经文。当然,我今后自会认真的传授你,同时也希望你能认真学习把态度放端正,我虽不是你的师尊但在学子阁中我同样有罚你的权力。” 慕泽虽看似温和,但当他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阵阵威慑力。 “你可明白?” 这样的氛围令江映安立刻严肃起来,“弟子明白,映安一定不负师尊和师伯所望!” 见慕泽嘴角勾起,江映安悄悄松了一口气。可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一柄带有精致花纹的戒尺悬挂在一侧,突然江映安的脑海中闪过在江宅时面对姜夫子的日子。 这个戒尺甚至比姜夫子的戒尺还要宽……这要是能用来打手掌得多疼啊! 江映安心中一紧,完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那以后便有劳师兄了。”楚陌钰谢过慕泽,后又转身对江映安温声道:“以后你便来此学习,多用心一些切不可因贪玩而忘学。” 江映安乖巧点头:“请师尊放心。” 待楚陌钰离开,慕泽给江映安指了下方一处位置。“以后这便是你的位置,如今尚早,你可自行阅读桌上书卷等待其他弟子。” 待到江映安应是,慕泽又自行回到桌前继续捧起书来阅读。他认真的神情似是将周围一切屏蔽在外。这让江映安不禁好奇这位师伯到底看的什么精妙绝伦的书沉醉成这样。 没过一会儿,陆续有弟子三五结伴到来,他们并没有过多注意今日多出来的江映安,只是各自在位置上坐好翻开书卷温习。 慕泽手持书卷在学生间来回踱步,屋外的阳光照的周围暖烘烘的,渐渐地,殿外的树影也缓缓投到了房檐上。 “好了,今日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各位可自行离开。” 慕泽刚说完便陆续有弟子收拾书卷起身结伴离开,孩子们脸上的表情远比来时要轻松愉快,说说笑笑。 看着这一情景,江映安的心得到了慰藉,看来大家都一样…… 江映安也将今日抄的经书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几张打算回去再练练字。 想到自己的字他就忍不住叹气,以他现在的字迹,手掌挨上那挂着的戒尺恐怕是迟早的事。 刚走出学子阁正门,江映安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大力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看,竟是个身穿红衣,眉目俊朗的少年。 红衣少年自顾自地靠近江映安,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询问道:“唉,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听师尊说楚师叔带回来了个徒弟,就是你吧?” 江映安看见对方越靠越近,笑嘻嘻的脸上还满是探究的意味,只好迟疑的点了下头。 “嘿!我就知道是你!今天我在学子阁里瞧了半天了,就你一个新面孔,我猜得果然没错!” 少年语气自豪,“我叫凤无明,是云熙仙尊的徒弟,以后就是你的师兄了!所以师弟你叫什么?” 凤无明!江映安听到这三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刻转头看身边的少年,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不就是小说里的主角嘛!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早就碰到主角。毕竟原书故事中,凤无明的故事是从青年时期开始讲述的,并没有过多提及他儿时事情。 见对方不答,凤无明用力晃了晃手臂中揽着的人。 “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我叫江映安!”江映安被晃得头晕,语气有些沉闷。 凤无明松开手,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随后用力拍了下江映安的肩膀:“不错,师尊吩咐过我以后要多照顾你,如果被欺负了尽管找我,你凤师兄护着你!” “那谢谢师兄了。”捂着有些疼痛的肩膀,江映安觉得小时候的主角还是挺仗义的,就是力气有点大。外加看起来有点神经大条,这真的是以后杀伐果断的主角吗? “你就是云泽仙尊新收的徒弟?” 忽然一道冰冷又带着稚气的声音传来,两人身后又走出一个小少年。青蓝色长袍伴随脚步晃动,少年容貌略显稚嫩却能隐约看出俊逸的轮廓,眉宇间散发着几分傲气。那人走到江映安面前停下仔细打量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不配。” 还没等江映安说什么,凤无明先生气了,怒火烧起。 “顾珩辰你什么意思!楚师叔要收谁做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连根基都没有的普通人,凭什么能做云洲山第一人的徒弟?” 顾珩辰正面对上凤无明生气的眼神,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你认为谁配啊?你吗?” 凤无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亮的眼珠微微一转,用极度散漫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可是记得某人为了能成为楚师叔的弟子还特意拿下了当年试炼第一,结果被楚师叔婉拒,最后拜入了白师叔的门下。怎么,拜师不成恼怒成恨了?这么欺负人家徒弟。” “凤无明你胡说什么呢!”顾珩辰恶狠狠的盯着二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恼怒扑上去将人撕碎。 第6章 凤无明当然不会再理睬他,拉过江映安的手就往外走。 “走映安,别理他,他脑子不太好,小心被传染!” 江映安也在听到凤无明念出对方名字时认出了少年。顾珩辰,顾秋鸿的独子,是个极具修道天赋的人。但他和凤无明自小不和,经常发生矛盾,最后顾珩辰死在了魔族的暗算之下,人人都说是凤无明指示所为,宗门的一代天之骄子就此落幕。 想到这里江映安停下脚步,因为惯性也拉着前方人停顿了一下,凤无明疑惑回头道:“怎么了?” “你很讨厌刚才那个人吗?” “谁啊?顾珩辰?” 凤无明伸手摸了几下后脑勺。“怎么说呢,其实也不能算是……很讨厌吧,我和他之间,有点隔阂。” 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凤无明伸头四处观望,确认没多少人,拉着江映安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哎呀,他其实是我师尊的孩子,在参加试炼考试之前我和他是一起修习的。我其实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这小子太臭屁了!处处看我不顺眼,什么都要跟我比不说,还找我的麻烦。” 说到这凤无明竟叹了口气,压低身子微微拉近了和江映安的距离,确认这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再次开口。 “你是不知道啊,自从我来到云洲山成为师尊的徒弟,他无论是背书还是练剑都要跟我比个高下,甚至是吃个饭都要比谁吃的快,你说这谁受得了啊!” 江映安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顾珩辰经常找你麻烦才跟他产生矛盾的?” “也不全不是。” 凤无明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其实……我比不过他。” 江映安:“……”真是没想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挺有天分的,无论干什么都比我强。我一想起他在我面前炫耀的样子我就来气!”凤无明双手插在腰间一幅气鼓鼓快要炸开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提他了。”凤无明摆了摆手。 “时辰不早了你也快回青悟峰吧,过几日师兄要带你去个好地方!”凤无明故作神秘的样子冲着江映安一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到青悟峰,江映安发现楚陌钰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修长如玉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玉青色瓷瓶,见到门外的江映安,他温声开口:“回来了。” 楚陌钰唤江映安坐下,“如何,今日所学可还明了?” 这让江映安不由地想起今天写的一手丑字,心虚地攥紧了拿宣纸的那只手,“慕师伯所授深奥,今日所学弟子还需再回房温习一遍。”说完就要回到自己房内。 “站住,手里拿的是什么?”楚陌钰眼眸一跳,转头看着那道背影。 “是,今日抄写的经书。” 楚陌钰将酒瓶放在桌上,起身面向江映安伸出手,“拿来。”语气却不似之前温柔,变得冰冷异常。 江映安立刻感觉到眼前的楚陌钰有些陌生,莫名地感觉头顶好似有把利剑悬在空中。不敢再拖延,将自己写的的丑字交了出去。 楚陌钰伸手接过,一打开各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文字跃然纸上。就算是楚陌钰,看了半晌也只能说出“你的字迹还需练习。”这样干巴巴的话。 但江映安能够感觉到刚才危险的气息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下去他连忙岔开话题。 “弟子以后会练的,师尊这是喝的什么酒啊?好香啊!” “前年酿的桃花酒,从白衿予那取的。”说完楚陌钰看了眼江映安又说道:“小孩子不能喝。” 江映安:“……”这话我怎么接。 “你不是说要去温习功课吗?”楚陌钰将手中的纸张递回去。 顿时江映安好像被赦免一般一把抄写的经书抓过来,迈开脚步的步伐快的像是要跑起来。走之前还不忘说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好好练字的!” 看见逃似地回到自己房间的将映安,楚陌钰不禁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装着酒的青白瓷瓶心想自己今日好像喝的有点多了。 第5章 三人合力 云洲山学子阁内。 江映安正用心提笔抄写经文,突然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在他眼前划过一条弧线,“啪嗒”一声,纸团砸到桌上。 江映安顺着纸团来的方向转头便看见凤无明探出脑袋正朝着他挥手。 “映安,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灵兽!” “什么?”凤无明的距离太远,他实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江映安刚想再探出点身子时,凤无明瞳孔一缩,突然把身子收了回去并摆出一副端正的姿态。 看到凤无明这副样子,江映安顿感不好! 忽然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风,缓缓回头,慕泽正站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他手中的戒尺也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 “看什么呢,这么新奇?” 明明是还算平静的声音此刻在江映安听来却带着几分寒意。 这下完蛋了。江映安闭上了眼。 下了学堂,弟子们之间的氛围逐渐轻松,嬉笑交谈着离开学子阁。 凤无明快速溜到江映安的位置旁,小心翼翼问道:“映安,你……还好吧。” 此时的江映安正在整理今日的经文,闻言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颇为幽怨地伸出左手,白皙的手上有几处红肿格外醒目。 他现在好不好不言而喻。 “不好意思啊,当时慕师叔就快走过来了,我实在没办法提醒你。”因为自己让小师弟受了罚,凤无明觉得有些愧疚。 “你别收拾了,我来我来。”讨好地接过江映安手里的书卷,不经意间却瞄到了桌案上的字迹。凤无明几乎是没有思索,将话脱口而出:“你这字写得……倒是挺独特的。” 一把抢回凤无明手里的书卷,江映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觉得这主角怕不是假的,这跟原书里前期沉稳可靠,后期霸道疯魔的主角有哪点像? 肩膀被一只手臂搭住,凤无明又凑了上来,“好师弟,别生气了。师兄带你去思过崖抓只灵兽给你赔罪好不好。” “思过崖?”江映安眼神微动。 那不是给犯了错的弟子反省的地方吗。 “不去。” “哎呀去吧!咱们云洲山的思过崖与灵兽森林相邻,这几日刚好是九灵鹿迁徙的日子,难得一见的!” 说着也不管江映安有什么反应,拉起人就向思过崖赶去。 …… 思过崖,云洲山弟子思过反省之处。据说这里曾是千年前云洲山开山师祖与魔族大战之地,曾经沾满了人族与魔族的鲜血。 崖高千丈周围四处皆断壁残垣,一片荒芜,仅偶尔有几只鹰隼飞过。 此时的思过崖上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逐渐靠近。江映安觉得自己肯定脑子不清醒才跟着凤无明来思过崖。 这下好了,九灵鹿是没看着,倒是发现了顾珩辰,现在竟然还在偷偷跟着人家…… 一个时辰前,两人无聊地蹲在一块岩石的背面,凤无明时不时的伸头张望。 “放心,这思过崖是处罚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这可是最好的观看地。” 凤无明一边看向灵兽森林一边为自己的师弟讲解。 不过江映安的兴趣倒是没有那么浓厚,他脑中还想着今日的功课。 “唉,唉!映安!”凤无明突然急切催促起来,边说边伸手拽江映安的衣角。 “怎么了,看到九灵鹿了?”江映安把衣角拽回来问。 “不是,你快来!” 被一把拉起来,江映安趴在岩石上有些震惊,思过崖的碎石子路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少年走在其中,素白的衣摆被风吹起,那人正是顾珩辰。 他竟然也来了?难不成也是来看灵兽迁移的?但江映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此刻的顾珩辰不再身着平日里做工精致青蓝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十分素净的白衣,头发简单束起同样没有任何装饰。更重要的是他一路走着根本就没有向灵兽森林的方向看过。 凤无明显然也发现了顾珩辰的奇怪之处。 “他怎么会在这?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啊?这不太好吧?”江映安犹豫道。 他看向凤无明,“你不看九灵鹿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什么?那边不是有更有意思的吗?” 凤无明嘴角勾起,拉着江映安悄悄跟上了顾珩辰。 两人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偷偷观察。只见顾珩辰来到一处墓碑前停下,表情肃穆似乎还带着几分悲痛。江映安视线下移看向墓碑,却发现那块墓碑上竟没有一个字。那是一块无字墓碑。 到底是什么人,会被葬在思过崖?还没等江映安再度细想,他的手臂先被凤无明剧烈摇晃起来。 只听到凤无明用着呆愣且恐惧的声音道:“映安……你快看。” 第7章 江映安闻声转过头,一只双头鹰正在几米外恶狠狠地盯着两人,明显已经把他们视为了猎物。 反应过来两人急匆匆向外跑去,顺便拉走了看着他们过来而一幅惊讶表情的顾珩辰。 被伸手的双头鹰追着,三人跑到一处巨大的山石下小心躲避起来。 “怎么回事?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顾珩辰随手抓住距离最近的江映安,尽管压低了音量但依旧能够听出他的愤怒。 江映安被抓着衣领有些喘不过气,他艰难的张嘴。 “咳,咳,我们不是有意的。” 对方的力气太大,江映安已经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只能下意识去拍打那只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想杀了他吗!” 察觉到江映安的变化,凤无明猛然抓住顾珩辰手腕将其与江映安的衣领分开。 “咳咳……”领口一松,江映安立刻捂着嘴咳嗽起来。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理智,顾珩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三个人躲在巨石后,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外面那只飞鹰一直在周围巡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今天它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要不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它一直在找我们,我们躲在这里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江映安缓和过来看着两人只见的氛围试探开口。 凤无明闻言转过身来,脸色凝重,“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再等了。” 只是二人商量半天也没找到破解的办法,此时顾珩辰的声音传来。 “双头鹰,妖兽,性情凶残,好作恶。”顾珩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关于这头妖兽的事全部说出,冷静分析起来。 “但它应该被关押在灵兽森林的镇妖地,如今能跑出来可能是结界松动了。”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够和它抗衡,只能智取找机会逃跑,回去告诉长老们。” 顾珩辰看向身旁的两人,“我们要合作。” 江映安和凤无明齐齐点头。 三个人很快计划起来,此时他们也放下隔阂,共同寻找逃生机会。 在天空上巡视的双头鹰已经绕着思过崖飞了几圈了,但它依然没有放弃,妄想找到那几人后好好美餐一顿。 突然一块石头砸在它身上,双头鹰鸣叫一声,愤怒向石块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凤无明站在高处用力挥舞手臂,他火红的衣袍被风吹起,明亮且张扬。 “两头怪,我在这里!” 大声的呼喊吸引了双头鹰的注意,就在那妖兽急速俯身冲刺的时候,凤无明一个闪身,急速从石壁上滑下。双头鹰反应不及一头撞在了崖壁上。 另一边江映安也爬上崖壁呼喊着,妖兽腾空而起再度俯冲,又一次撞到了崖壁上。 接着是顾珩辰…… 三人在商讨计划时顾珩辰提到双头鹰虽势头凶猛却智商极低,喜欢用俯冲抓走猎物。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消耗它,再找机会逃走。 计划显然很成功,这只妖兽已经逐渐虚弱,最后一下撞在崖壁上晕了过去,凤无明从石壁下爬上来,由他殿后,江映安和顾珩辰先向出口方向跑去。 但意外出现了,突然一双利爪向两人袭来,顾珩辰一个闪身拽着江映安躲开。一声贯耳鹰鸣响彻头顶,江映安抬头一看,竟然还有一只! 这只双头鹰同样动作狠利,再一次对着两人发动进攻。他们只得不断躲闪,逐渐被逼到悬崖边上。 顾珩辰一个躲闪躲过利爪的同时脚下一滑,不慎跌落下悬崖,幸好江映安反应迅速及时抓住了顾珩辰的手臂。两个人就这样挂在了悬崖边上。 双头鹰见此明白猎物已经跑不掉了,正要发动攻击时,突然后背被一记灵力打伤。 正是赶来的凤无明,他指间捏诀,一团灵火飞向双头鹰,一人一兽缠斗起来,但明显凤无明落得下风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江映安想趁此机会拉顾珩辰上来,但这崖壁太过陡峭,找不到着力点,他施力几次险些将自己也坠下去。 顾珩辰看着对方被石壁擦破手腕和领口处浮现的血痕,有些艰难开口。 “松手吧。” “什么?”江映安觉得八成是山崖太高把顾珩辰吓傻了,说出这种傻话。 “我让你松手!凤无明斗不过那只妖兽,你放开我去帮他,你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江映安依旧拉着他的手,目光坚定,“我不!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顾珩辰见江映安仍死死抓着自己,心中一狠,抬起另一只手去掰开江映安的手。 “顾珩辰住手!”江映安见状,脑中急速转动,慌忙之下大喊出声。 “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伟大吧?大义凌然,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顾珩辰的动作停止,眼神有些躲闪,“这是……最好的结果。” 江映安悄悄呼出一口气。 “或许是吧,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珍惜自己的生命一点,而不是轻易放弃它。” “另外,我可没有踩着别人活下去的爱好,你要是为了救我死了,那我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一边稳定顾珩辰的心态,江映安也一边试探着着力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发力,将对方拉上了悬崖,两人一时瘫坐在崖边,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另一边,那只双头鹰见在凤无明这里捞不到好处,竟突然聪明起来,只见它在空中腾飞盘旋转头冲向江映安和顾珩辰的方向。此时的两人已经没了力气躲闪。 “不要!”凤无明意识到时也已来不及阻止。 就在妖兽袭来之际,一柄银剑从背后将妖兽刺穿,“扑通”一声,那只妖兽应声倒地。 不远处一抹白色身影出现,楚陌钰意念微动,玄音当即回到手中。 一身素锦白衣,楚陌钰疾步走向三人,眼眸抬起,眼神冷得吓人。 “为何来此!”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愠怒。 …… 云洲山主峰正殿内,江映安三人皆低着头并排跪在殿内。 “简直是胡闹!思过崖也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顾秋鸿拍着桌子训斥,气的胡子直打颤。 凤无明率先出声:“师尊,是我拉着他们去看九灵鹿迁徙的,是弟子鲁莽顽劣,请勿怪罪师弟们。” “我也有罪,映安愿意受罚。” “还有我。”顾珩辰最后冷冷开口。 “你们倒是感情好,我说过不罚你们俩吗?”顾秋鸿怒极反笑。 他呼出一口浊气,平复心中怒气,看向楚陌钰,“云泽,你觉得如何处理?” 楚陌钰端坐在席位上,眼眸一只停留在殿三人身上,闻言起身。 “若不是他们几个乱闯,我们也不能发现灵兽森林的结界破损,如此便算作将功补过吧。” 其实他早在顾珩辰还没有掉下悬崖时就赶到了,总要给这几个孩子点教训,只不过江映安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这个徒弟果然有点意思。 “好,听你的。”顾秋鸿思考一阵后答应下来。 殿内罚跪的三人也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至于凤无明说是他带着二人去的,是因为早在三人计划时顾珩辰就说过,不可将他们见到墓碑的事说出来。 凤无明虽然和顾珩辰不对付,但还是相信他的为人的,所以尽管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和江映安都答应隐瞒了下来。 夜晚,顾珩辰房内,燃烧的烛火随着微风不停晃动,照的屋内二人的影子忽暗忽明。 “你又去看她了?”是顾秋鸿的声音。 “是。”少年诚实回应。 顾秋鸿闻声劝道:“以后少去打扰她,若是被人发现了就是思过崖也不能容下她了。” “我明白。”顾珩辰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秋鸿走后,房间内只剩下顾珩辰一人,幽静的夜晚在此时更加安静与孤独。 第6章 调查杏林镇 鸟雀越过枝头,带动枝叶微微晃动,云鹤展翅盘旋于青天之上。云洲山云雾飘渺,风动林响,落叶偏黄消散,霜雪飘落。转眼已是十年后 云洲山下,一个背着背篓的农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山坳间,眼见日头即将落下。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想要加快步伐赶路。 谁知此时一声响亮兽鸣贯彻于耳,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忽然眼前,是一头狼妖! “啊啊啊啊!” 老农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跌倒在地上。狼妖身形巨大,正欲扑向他之际,一柄银剑划破长空而来,精准刺入狼妖的咽喉,狼妖吼叫一声应声倒地,一击毙命。 瞬间,一抹蓝白色身影出现。江映安指尖微动,狼妖身上的剑飞回他手中。 他将地上的老人扶起,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农顿时睁大了双眼,他知此处是修仙之地,但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真的能看到仙人! 第8章 “唉,没事没事!多谢仙人救了我这条老命!多谢仙人!” 江映安温声道:“您客气了,近日此处妖兽横行,您日后还是少来为好。” 老农连忙答应,再三对着江映安道谢后,才背上自己的篓筐一步一步离开。 目送老人离开,江映安身形一转,径直走向身后的山林中。 十年时间里,江映安已经从青葱的孩童长成现在的俊逸少年。 他如今已是云洲山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袍,腰间鎏金纹的腰带彰显着他内门弟子的身份。乌黑的发丝被束起在身后,眉眼清秀,一双桃花眼中总是含着笑意。 江映安一边走,一边握着银色长剑,此剑身通体刻有精致的霜雪纹路,剑柄处清晰刻有“无忧”二字。 这是江映安十五岁时楚陌钰赠与的佩剑,据说是取自九天上的寒冰所铸。 当时师尊让他为这把剑取一个名字,江映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许多既响亮又威武的名字。 但最后,他告诉了楚陌钰“无忧”二字。 “无忧?为何起这名字?” 记得师尊是这样问他的。 他当时回答是:“愿天下皆无忧,吾亦自由自在。” 当时的师尊也没有评价这名字起的如何,只是笑了笑为佩剑刻下了名字。 “映安,看什么呢?” 凤无明突然在眼前冒出头,他身后还跟着顾珩辰,两人同样是如今有名的杰出弟子。 十年的时间里,三个人几乎形影不离,逐渐成为了至交好友。凤无明和顾珩辰的关系也得到极大缓和,虽然偶尔还是会斗嘴,但都会被江映安及时阻拦下来。 “没什么。”江映安回过神,拨开凤无明在眼前来回晃的手,眸光坚定,“开始吧。” 三人相视一眼,各自站定,手中结势,顿时泛着金光的法阵从三人脚下浮现。 江映安见阵法已成,便立刻向其中注入灵力,将法阵打向三人前方一棵千年古树身上。 顷刻,如鬼魅般凄惨声从树干上传出,树叶轰动,随着阵法光芒渐渐减淡,那声音也跟着停歇。最后唯有散落的落叶铺在地上。 这几日山下总有妖邪作乱,伤害无辜百姓。这事都发生在家门口了,云洲山岂能不管,于是派三人下山探查情况。 结果顾珩辰发现是云洲山下封印邪气的结界松动了,引来了无数妖邪。三人一合计,上报掌门,把结界补上。 凤无明向后一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唉,终于封印住了,可累死我了!” 忽然一道传音符落至凤无明跟前,他立刻从石块上起身,查看完传音符的内容,他转身对着二人说道:“师尊要我们去主峰一趟。” …… 主峰殿内,顾秋鸿依然坐在主位,左右上座上坐着各峰长老。 “近日杏林镇的的事情诸位可知晓?” 顾秋鸿将手中卷轴放下,沉吟出声。 白衿予打开手中的折扇说道:“知道,据说杏林镇这几月内接连失踪了十几名少女。” 顾秋鸿点头。 “村民们找不到人便向我们求助,我也觉此事有些怪异,可能是有非人之物在作祟。” “身为正道人士,我们不能放着这件事情不管!”杨若芙愤愤道。她平日最讨厌这些祸害百姓的邪祟之物。 “师兄,这件事就让我去处理吧,不管是什么东西作祟,我都给它灭掉!” 眼看着杨若芙就要起身,顾秋鸿劝她冷静一点,“这件事还用不到你出手,回来。” 看着杨若芙不情不愿回来坐下,白衿予眼眸一动,心中了然,轻声询问:“掌门是已经有派去杏林镇的人选了?” 顾秋鸿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楚陌钰,开口:“我打算让凤无明他们三个去调查这件事。” 顾秋鸿最后敲定了这次弟子人选,他们是云洲山这一代中的杰出弟子,也是时候历练历练了。 白衿予觉得掌门言之有理,但是…… 他的眼睛偷偷看向楚陌钰,心中发虚。他是放心让顾珩辰下山的,但是江映安,楚陌钰还真的不一定同意。 在场坐着的人谁不知道楚陌钰最宠徒弟,这种冒险的事情他能让江映安去做? “云泽,你觉得呢?”顾秋鸿询问。 楚陌钰抬眸,眼眸中毫无波澜,“掌门决定便好,映安如今长大了,这些事他应该要去做的。” …… 杏林镇是位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平日里多以出售刺绣制品和独特的杏林酒为生。生活也算轻松富足。 只是这几个月里,各家的女儿却频繁失踪,闹得众人人心惶惶都不敢轻易出门。等江映安他们赶到杏林镇时,在此地颇有威望的李老爷立刻带人出来相迎。 “李源恭候各位仙人!望仙人能够救救我们镇子!”李老爷声音颤抖,说着就要下跪。 吓得江映安迅速双手撑住,不让他继续跪下去。 “您不必如此,为世间除恶本来就是我们应做的,快请起!” “我师弟说的对,还请您将知道的消息详细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尽快调查清楚。”凤无明伸手扶起李老爷。 “好,好,我一定全告诉你们。”李老爷起身引着三人前行。 三人跟随着到了李老爷的宅院,会客厅内几人坐在两侧,李老爷诉说着杏林村的异常。 “这失踪案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刚开始是王家的小女儿香秀,有一天突然没回家,她家里人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再后来是刘家、孙家……” 李老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后来大家都不敢让自家女儿外出了,但就算关在家里,这人还是不见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向云洲山写信请求诸位仙人帮忙。” “您是说,有些女孩就算躲在家中,也一样会失踪?”顾珩辰询问。 “对对!这门也没有什么破坏的痕迹,天一亮她家里人见发现闺女不见了!这实在太蹊跷了!”李老爷低头叹息。 “如此看来确实可能是有妖邪作恶。”凤无明思索道,他站起身看向李老爷。 “您放心,我们定会除掉作恶根源,还杏林镇平静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李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含感激。 三人出了李宅便分头向家里丢过女儿的人家打听具体情况。 “她消失的那天晚上我还和她说过话,你说怎么一晚上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一位妇人对着江映安掩面哭泣,一提起女儿她就有些抑制不住的难过。 “我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我的茉儿那么懂事,她还说要跟我学习刺绣,帮我补贴家用哩,怎么就不见了呢?” 悲伤的哭声也让江映安心里泛着酸楚,但他能做的只有承诺下帮忙找出作恶的元凶。 “孙大娘,您的身体要紧,茉儿那么好,也一定不想看见自己的娘亲因为她变成这样的。” 安抚好孙大娘的情绪,江映安出门前往下一家打探情况,突然一个身影从他身侧掠过,江映安来不及反应,两人相撞在一起。 “抱歉,你没事吧?” 江映安将人扶起,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身形有些瘦弱,脸上也灰扑扑的。 女孩起身冲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姑娘现在外面不太安全,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江映安轻声询问。 只见那女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然后她用手比划起来像是要表达什么。没等江映安看明白,女孩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突然拉着他快速躲到了一边的树丛后。 没过一会儿,道路上出现了两个穿着麻布褐衣的男人。 “那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其中一个人说。 “不知道啊,她看着不壮实没想到能跑这么远。” “再顺着这条路找找吧,不然我们没法交差啊。” 说着两个人继续向前路追去。而树丛后的女孩和江映安看见了刚才的一切。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吧?”江映安压低声音询问着。 女孩点点头,然后继续比划着,但在看见江映安一脸迷茫的表情后她也意识到对方看不懂自己在表达什么。女孩停止了动作,像是在思考。最后她指了下江映安又指了指镇外的湖泊,起身离开了。 江映安的目光立刻从湖泊的方向转回来,看到女孩要走,立刻出声:“唉,姑娘,请等一下!” 女孩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有些走的更快了。 见人已经离开,江映安叹了口气,他隐约觉得刚才的那个女孩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是想告诉我这湖里有什么吗? 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杏林镇,周围的一切都被披上了一层金纱,金灿灿地,镇子外的湖面也被这金色笼罩,整个水面波光粼粼,散着光辉。 师兄弟三人在约定的镇外会面,相互交流访问结果。 第9章 “我问过了,消失的女孩都是在外出时或者独自一人的夜晚不见的,看来那东西在挑选落单的人下手,你们怎么样?”凤无明看向两人。 顾珩辰表示结果一样,江映安则有些出神的看着湖面。 “映安,映安!”被凤无明的呼喊声叫醒,江映安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凤无明有些无奈,“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什么,不过……”江映安迟疑道:“你们有没有打探到关于这湖的消息?” 随后他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这靠谱吗?不会是你吓到人家了,给你瞎指的吧。”凤无明手搭在顾珩辰肩上,表示有些不可信。 顾珩辰嫌弃地倾斜身着甩开对方,眼睛落在江映安身上,认真道:“这片湖可能真的有线索。我听这里一户人家提起过。半年前杏林镇曾经有颗流星坠落,随后就有人在湖边捞到一个陶罐,那罐子通体乌黑,却发着白光。大家把这当作是吉祥的象征,是仙人的赐福。于是便将罐子放在李老爷家的祠堂中供奉。” “这个陶罐很可能有问题,要是能再找到那个姑娘问一下就好了。”江映安失落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可以先从这个陶罐上查。”顾珩辰伸出手拍了拍江映安的肩膀安慰道。 夜里,细微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宁静的夜晚中偶尔有鼻鼾声响起。 江映安做了个梦,梦里他又见到了今日的那位姑娘,就在他想要上前询问时,却发出了一声猫叫,江映安惊慌一瞬,低头发现自己视线变低了,而且他控制不了身体的行动,这好像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一只猫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映安并没有安心多少,他看着不远处的姑娘,抬脚跟了上前。 那位姑娘快步前进,这具身体也快速跟上,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庭院中。巨大的假山屹立在眼前,周围有一处水池,水面上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盛开,几乎铺满了整个湖面,看起来虽然美丽却有几分诡异的感觉。 那姑娘在假山旁摸索一阵,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 “沙沙沙。”一阵声音响起,假山处竟然出现了一道青黑色的暗门,就在那女孩进入的间隙,这具身体也一个闪身溜了进去。 里面四周都是岩壁只有前方一条道路不知道通向何地,昏暗的光线让人有些看不起前路。 突然,姑娘好像发现了他,蹲下身来将他赶了出去,暗门关上,只剩下他在外面用爪子不停刨门。意识到自己打不开门他又轻身跃上假山寻找,终于看到了那个机关。 青黑色暗门又再次打开,依旧是昏暗的前路,空气中却弥漫出一股血腥气味。他顿时感觉到不妙他急速向前方冲去。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宽阔的地窖,鼻尖的血腥味更加浓重,地面上分布着斑驳的血痕。他小心躲在几只木桶后,没过一会儿一段棕褐色衣摆出现在眼前,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 “没想到这丫头能找到这里来。”男人开口语气中透着狠厉,随即又转而一笑。 “罢了,那就留在这吧。” 等到男人走后他才敢出来,向刚才男人出来的洞口走去,刚进去就看见了一地的残碎尸体,是那些失踪的女孩们。墙壁上黏附着巨大的丝网相互连在一起,丝网中间坐落着一只茧一样的东西,正一下一下跳动。 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逃!” 这一个念头瞬间袭满全身,转身之际,突然他看见了刚才进来的姑娘。她死了,尸体的脖颈处好像被扭断了,以一种非正常的扭头姿势盯着他。 江映安瞬间惊醒!他缓缓坐起,额头上冒出了层层冷汗。 第7章 又是那个梦? 第二日一早三人就兵分两路,凤无明独自一人去李老爷哪里讨要陶罐,顾珩辰和江映安负则继续打探消息和寻找江映安昨日见到的那位姑娘。 “还请仙人稍等片刻,我家老爷这就过来。”管家将一盏茶放到凤无明身前。 凤无明微微点头,抬眸看向堂外的景致。李源不愧是当地最富有的大户,庭院山水相得益彰,花树相绕。尤其是这塘中的荷花,开得甚是艳丽。 没过一会儿,李源就走了过来。凤无明起身说明了来意。 李源思索片刻,开口道:“确实有这个事情,当时所有人都说是福降,一致同意交给我保管。” “但我实在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我们镇的失踪案有关?”李老爷面色诧异。 “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但有线索总归要调查一下。”凤无明沉稳道。 “仙人说的有理,还请在此稍等,我立刻派人去取来。” 李源说完,便立刻有家仆小跑着去祠堂,片刻之后,凤无明成功取得了陶罐。 他手握这个巴掌大小的陶罐仔细端详,乌黑的罐口处有着一圈精致的纹路,打开盖子,一丝黑色气息从罐口飘出,凤无明眸色一变。 他起身谢过李老爷,带着陶罐走出了李家宅院。 这边凤无明顺利拿到了罐子,另一边的江映安和顾珩辰还在打探消息。 两人连续敲了几户的房门,明明昨日还愿意告诉他们情况的镇民,一听到他们要打听那个小姑娘的消息全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因此两人得知的线索甚少,只知道那个女孩原本不是这个镇上的人。 “唉,你不是昨天那个小伙子吗?”忽然一道门打开,里面的妇人探出头。 是孙大娘。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情绪看起来也平稳了很多。 “对啊孙大娘,就是我,这位是我同门的师兄。”江映安露出笑容,拉着顾珩辰走到门前。 “您好。”顾珩辰微微颔首,轻声问好。 “好,好。快进来!” 孙大娘忙把二人叫进屋内,斟茶招待。 “多谢。”接过孙大娘递来的茶水,江映安低头喝了一口,茶香溢于口中。 他忽然想到说不定可以从孙大娘这里打听到昨日那个女孩的消息,于是开口:“孙大娘,您知不知道镇子里有个小姑娘?就看起来十四五岁,长得有些瘦小,穿着一身青色衣裙。” 孙大娘笑着的脸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你们问这个干啥哩?那个孩子有可些奇怪。” 随后孙大娘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来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关上了房门。 她转身向屋内二人说道:“是不是跟最近的事情有关系?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女孩的身份,你们是不是就能找到带走我女儿的妖怪?” “这个我们不能保证,但或许能够有进展。”顾珩辰回道。 “那也够了。”孙大娘在屋子里张望,下定了决心一般,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板凳坐下。 “这镇上的人不愿意说是因为都怕招惹晦气。” 说到这里孙大娘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女孩有些太奇怪了。她原本并不是我们镇上的人,是一年前被林家老爷子捡回来的,当时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什么……林星儿。” “不过那孩子不会说话,貌似也没有什么亲人,林老爷子也是孤身一人,索性就把她当女儿养了。” “这样的话不是挺好的吗?为何大家都不愿提起?”江映安有些不解。 孙大娘叹了口气直摇头,她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若她只是这样就好了,可那林老爷子平时身体好好的,捡到她后没几个月就突然病死了!” 孙大娘叹了口气。 “当时还是李老爷组织大家一起捐钱给老爷子下葬的。大家都说是她克死了林老爷子,是个灾星,就连以前一直跟她在一起的狸花猫最近也死了。大家都怕呀!” “之前有一只猫一直和她一起?”江映安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梦境。梦中他好像就是作为一只猫跟着林星儿进的暗门。 “对呀,一只狸花猫,也不知道是被谁家扔出来的,被林星儿捡了之后就一只跟着她住在镇子东边的老房子里。哎呦你们是不知道,那只猫被发现的时候死相可惨了,脖子都生生被扭断了!” 孙大娘此时也慢慢放下芥蒂和他们详细聊起来。 从谈起狸花猫的死开始,江映安的眉头越来越皱。这一切竟然和那晚奇怪的梦重合了。 只不过现实里死去的是那只狸花猫,而梦里死去的却是林星儿。 太阳渐渐升到了顶点,烈日阳阳,六月的天气,连风都是热的,哪怕在树荫处都感觉不到几丝凉爽。江映安想到了梦中的暗室,那暗室阴冷刺骨,透不进一点阳光。 江映安推测这梦绝不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告别了孙大娘,江映安和顾珩辰决定去镇东一趟,看看林星儿生活的房子。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就出现在一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茅草屋前。江映安刚想伸手推开门就被顾珩辰拦住了。 第10章 “小心,这里有妖。”顾珩辰目光如炬,反手召唤出云宿。 顾珩辰的剑是白衿予铸造的,以三千年的蛟龙角打造出剑身,有感应妖气的能力。 此时金色的长剑在顾珩辰手中微动,发出光芒。 “砰——” 顾珩辰一脚踹开了大门。伴着眼前因为震动掉落的茅草絮,两人也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院子中杂乱一片,地面上已经生出来成片的杂草,半个人高的水缸中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靠着墙的扫帚也仅剩几根残枝支撑,原本用来晾晒东西的架子如今也破败不堪。 江映安向院内走了几步,并没有发现妖的踪迹。他推开里屋的房门,空气中顿时浮现出潮湿霉腐的气息。屋内没有多少杂物,只有简单的的桌椅和生活用具。 顾珩辰跟着走进屋内,伸出手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擦,手上浮现出一层灰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屋内的墙角也结出厚厚的蛛网。 “她应该不在这里。”看着屋内的情形,顾珩辰道。 江映安点头,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林星儿确实没有回到这里。 但顾珩辰之前感觉到的妖气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林老爷子的死和妖有关? 就在江映安思索之际,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跑。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 谁知刚踏出院门,一根木棍带着劲风从一侧袭向江映安,不待江映安反应。 顾珩辰立刻抬手用剑挡住了那一击,随后飞速踹出去一脚,将人踹出了数米远。 “哎哟!”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没事吧。”顾珩辰问道。 “没事。”江映安摇头。看着地上的人暗暗心惊,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出危险。 被顾珩辰踹飞的男人正捂着腹部跌坐在地上,哀声惨叫。江映安认出了那人,是李老爷的家丁,怎么会在这里? 江映安立刻唤出无忧,利刃出鞘,缓缓到那人面前,脸上适时浮现出凶狠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唬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眼神冰冷,吓得那家丁练练后退。 “仙人,仙人饶命啊!我,我只是来找林星儿的,没想到是两位仙人在这里。” “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仙人的!要是知道是两位,我绝对不敢的!” 江映安听到林星儿的名字,一时忘了维持住脸上凶恶的样子。 “你找林星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收了别人的钱,有人让我过来杀了她。” “那人长什么样子?” 家丁回忆片刻,抬起头道:“是……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袍,听声音应该三十岁左右!” 家丁说完颤颤巍巍远离剑锋,“仙人,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那个丫头就是个灾星!我杀了她也是为民除害呀!”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随意听信谣言,给别人按上所谓的恶,想谋害人命还非要给自己按上所谓的正义理由,真是愚昧!” 江映安冷眼瞧着那人,无忧剑收回剑鞘,和顾珩辰转身离开。 “额……啊啊啊!” 突然那个家丁的开始抽搐起来,脸上浮现青紫色,他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之大好像要将脖子掐断一样。 是中毒! 两人见状立刻上前阻止,但来不及了。家丁口中吐出带血的白沫,旋即倒在了地上。顾珩辰伸出手探了下鼻息,对着江映安微微摇头,人已经死了。 两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有人想要杀掉林星儿。 三个人再次相间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将要落下,金红色的光芒染红了半片天空。 凤无明早已等候多时,手中把玩着从李源哪里拿来的陶罐,见到两人回来,起身说道:“怎么样?有打探到什么吗?” 江映安和顾珩辰的状态颇为疲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江映安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了起来。 “遇到的事可太多了。”他将空了的茶杯放下。 江映安简单描述了他和顾珩辰今日遇到的事情。 听完这些,连平日里比较没心没肺的凤无明脸上都挂着苦瓜样。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 他拿出今早从李老爷家取来的陶罐说道:“师尊这次真是给我们安排了个不小的任务啊。” 那是一个有两个拳头高的罐子,罐身上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罐口处也有一串奇怪的纹路。内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凤无明抽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后放入罐中,没一会儿有一缕黑烟从出口冒出。 “我已经检查过了,这个罐子上有残留的封印痕迹,之前应该是关着什么东西,现在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就跑出来了。” “这次杏林镇的事情应该就是被封印之物在作祟。” 顾珩辰:“罐子上还有残留的魔气,应该是刚逃离不久,只是不知这个魔物如今藏身何处。” 两个人看着眼前的陶罐分析起来,只有江映安坐在在一边默不作声,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境。 如果梦是真的,那地窖里那团茧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逃出来的魔物。到底是谁让他梦到这些? 夜里,江映安再一次陷入梦境中,依旧是那只猫的身体。 梦里的他被一个穿着家丁服饰的人从后门丢了出去,“死猫,晦气的东西。” 江映安认识那个家丁,就是今日白天中毒死了的人,那这宅院便是李宅了。 那人怒骂几声,他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感觉到四肢在逐渐麻木,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他慢慢闭上了眼。在将昏过去之际,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青绿色衣衫的女孩跑过来。那个身影,似乎是林星儿。 第8章 李老爷的声望 等梦中的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江映安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铺着稻草的篮子中,一位青衣少女正蹲在傍边担忧地看着他。 是林星儿,他是被林星儿救了。 画面一转,江映安眼前突然变成了一处昏暗的密室,他跟着林星儿一起躲在几个木桶后。 他抬头看向林星儿,只看到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江映安顺着林星儿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由于躲藏的位置太过偏僻,江映安的角度只能看到对面人的半身,看不到脸。对方看起来,身形高大,华丽的紫色鎏金袍露出。 “你这是违背天理,是要遭天谴的!”老人对着那人情绪激动说道。 “天谴?可笑,你看我如今的模样,我会怕这个吗?” 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男人坦然地张开双臂,“大仙说了,只要我再抓几个年轻姑娘让他吸取,我就能变得更年轻!”男人说着,声音中满是贪婪和欲望。 随后他看着眼前的老人,语气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林凡,你我原本可是同龄,但是你看看你,再看看我。”男人伸手指着自己。 “我看着可是比你年轻了至少二十岁!这都是大仙赐给我的,是他给了我活着的机会。”男人的声音激动,忽然狂笑不止。 末了男人的笑声渐止,这才看向林凡,声音带着劝导,“你年纪也大了,这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样,我帮你去求求大仙,我们一起长生怎么样?” “靠夺取别人年轻的生命活着,那我还不如死了!你这个样子,让身在地下的她怎么能安心!”林凡语气激动,显然动了怒,引得他咳嗽了几声。 那个人的动作一滞,后退了半步。 “闭嘴!”男人大喊了一声。 从这个方向看去江映安只能够看见他的半块衣角。 “生死有命,我们道路不同,我还能活几日是我的命,就不劳烦您多操心了。”说完,老人转过身欲要离开。 突然“噗呲”一声,是血肉被划开的声音。 在空旷的室内这格外响亮。 锋利的刀尖穿进胸膛,带着温热的血液浸染了老人穿在身上的麻衣。 躲在一边的林星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出声却说不出一句话,泪水从她的脸颊上留下。 “既然我们道不同,那你还想活着走出去?”男人握着刀柄的手愈发用力,眼神也更加犀利,带着狠毒与狰狞。他狠狠地将刀刺了进去。 老人无力反抗只能用力抓住男人的衣袖,眼神里是震惊与悲凉。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无声倒在地上。 男人将刀子丢在地上,伸手抖了几下衣袖,整理了衣领上的褶皱。画面渐渐模糊。 当画面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白色的灯笼挂在茅草屋檐上,屋里屋外,都有人往来搬运物品,悲伤的哭喊声充斥在耳边。 “您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去了呢?” 第11章 “林老,您到了那边要好好的!” 许多人围着棺材吊唁,哭泣。白色的纸钱洒了一地。 但是,林星儿在哪? 这具身体好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飞速地在人群里奔跑,风在耳边响起呼呼声。 终于,在院子中的一颗银杏树下他找到了林星儿。 少女呆呆地站在哪里,脑袋上绑着白色的布条,不哭也不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不远处的那口棺木。她仿佛一个木偶一样被钉在了原地,与周围哭喊的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缕微风吹过少女的脸颊,带动起散落在耳侧的发丝。 突然,女孩动了起来。她伸手扯掉了头上的布条,小心绕过吊唁的人群,溜出了院门。夜晚,一猫一人偷偷来到一处墙边,从半掩着的后门进去,来到了上一个梦中有假山的院子。 …… 江映安从梦中醒来时,天微微亮,四周还看不太清。他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虽然是刚睡醒但他感觉到十分疲惫。这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白日里挂在腰上的玉佩拿在手中,圆润的玉石握在手里不甚微凉。 这是他拜师时师尊给的拜师礼,里面设有一道法阵与青悟峰的传送法阵相连,若有危机便可催动法阵进行传送,平时也可当作符咒驱邪使用。 将玉佩握在手中,江映安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突然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响声,江映安立刻扶着窗侧翻出屋外,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青绿色的衣角。 看那个身影像是林星儿……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铺洒在大地上,却冲不破这杏林镇的迷雾。 昨晚梦境太过蹊跷,江映安后半夜思索了一晚都没睡。 “映安,你,没事吧?”凤无明看着端着茶杯半天没动静的江映安迟疑开口。 顾珩辰也默默看向这边。 江映安回神摇了摇头,“没事,我方才在想事情。” 他将自己近日两次梦境里的事告知了凤无明和顾珩辰。 “竟然有这事?我说你这几天怎么看着怪怪的。”凤无明拍了下脑袋。 “你应当是被人共享了记忆。” 顾珩辰思索片刻道:“还记得我们为找林星儿去过的镇南的茅草屋吗?” “那里的妖气应该就是和你共享记忆的猫妖留下的。” 江映安叹息一声,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可是梦境里的林星儿已经死了,如果梦境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顾珩辰抬眸,他的手轻轻拂过云宿的剑身,“那只能说明,现在的林星儿不是人。” 对于这一结论,三人都没有异议,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看江映安的面色难看,顾珩辰道:“妖托梦,哪怕没有恶意也难免会造成不适,你今日还是留下休息吧。” “不,我没事。”江映安站了起来。 “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林星儿,不管她现在是人是妖,她都一定知道什么。” 可要找林星儿又谈何容易?她现在是妖,若是真诚心躲着他们,就是把这个镇子地皮翻起来都不一定能找到。 一切又似乎进入了无法解开的局面。 江映安回想昨日的梦境,倏然眼前一亮,“你们还记得我们去李老爷宅院时,他院中有方池塘,池塘上开着莲花吗?” 顾珩辰和凤无明齐齐点头。 “我去借陶罐的时候也曾看到过,那莲花花瓣泛红,不知道是怎么培育的。” 凤无明回想当时的场景,只是那莲花的颜色,多少让人感觉不适。 江映安:“没错,李老爷家的莲花和我梦中暗室里的莲花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两人立刻明白江映安的意思。 顾珩辰起身,“看来我们还要再去李老爷那里一趟。” ……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李宅内,李源撑着作案站起身子,满眼皆是难以置信。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想不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之前还想这几日没见到这家丁,怕他出了什么事,派人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 李源脸上充斥着悲苦神色,重重叹一口气,“我知道他贪财,但我实在没想到……他会为了钱去伤害星儿!” 说完,李老爷因为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我没约束好家丁,是我对不起去世的老林啊!” “真是……造孽啊!”李老爷语气悲凉,痛心不已。 听到对方提起的人,江映安不由问道:“李老爷您和林老相熟吗?” “我是跟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只是没想到他走的这么早。” 抹了眼眶中的泪水,李源道:“星儿这孩子不愿意跟我走,我也只好隔几天让人来看看她。我,我真没想到镇里的大家会这么对待,你们说一个普通的孩子哪有什么灾星不灾星的。” 见状,三人相视一眼,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但江映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多谢李老爷告知我们这些事情,那我们也不留在这里打扰了。” “唉,仙长稍等!” 李源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弯腰行礼。 “我那家丁死了是他自己造的孽,但还请仙长救救那些无辜的人。” 江映安垂下了眼眸,顾珩辰看着李源没有出声,凤无明回身,“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从李宅出来,三人也没有轻松多少。忽然江映安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从她哪里了解到一些消息。 “我有些事要,你们先回去吧!”说完江映安离开抬脚离开,速度如风。 “唉!映安!”凤无明伸出手,也只能看见江映安看着人逐渐离远…… “你想问林老爷子是怎么去世的?”孙大娘放下手中的茶具,她看了眼江映安,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手起身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江映安坐在桌前微微颔首,梦中的老人明明是被匕首捅入胸膛杀死的,但所有的镇民都说他是生病去世的。如果梦中那个老人真的是林凡,为何会传出病死的说法。 孙大娘走过来俯下身子小声道:“生病去世的。” “不过他之前的身体到还算硬朗,也不知道怎么就染上了病症。他去世后李老爷组织大家一起给办了葬礼。我也去帮忙了。” “那你们可曾见过他的尸身?”江映安问道。 他的话有些直白,一出口吓得孙大娘站直了身子。 “哎呦,那谁敢看呀!” “我们去的时候那棺木就已经盖上了。” 孙大娘说完又惋惜道:“他生前也是个好人啊,就这么走了,真是老天不长眼啊。我的茉儿在的时候就经常说林老爷子人好,如今你看这,唉……” 叹息声在耳边回荡,江映安快速的将这些信息梳理起来,发现了一个经常出现,却处于这些事情边缘的人。 “孙大娘,听李老爷说过他和林老是朋友?” 江映安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只是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啊,他们是好多年的朋友了。” “那在大家眼中李老爷是个怎样的人?” 孙大娘笑了起来,“那可是我们镇上都知道的大善人哩!” 一提到李老爷的事情,孙大娘也变得热络起来,详细描述他的善举,以及被镇子里居民尊敬的程度。 什么出资修缮道路、干旱荒年自行发粮分文不取、带领杏林镇的居民一起经商。 “我们杏林镇能有如今的规模都是李老爷的功劳啊。”不难听出孙大娘语气中的敬佩,想来这个镇子的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那林老的葬礼,他是不是也去了?”江映安似是不经意间问道。 “去了啊,不过是在下葬的时候赶到的。你是不知道啊,李老爷一到地方就跪下哭起来,嘴上一直说着自己来晚了什么的,当时我和好几个乡亲们一起才把他拉起来。” “这么看来,李老爷和林老感情挺好啊。”江映安心中暗想李老爷的话确实不假。 “那可不嘛!”孙大娘这时候也开始话痨起来。 “他们两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老爷家本来就富有,听说小时候还经常给林老带吃的呢!后来李老爷还娶了个漂亮媳妇,那喜宴办得可气派了!不过可惜李夫人命薄啊。” 孙大娘叹了口气,“十五年前李夫人因为难产去世了。后来李老爷也没有再娶,以前还能用林老陪着,可现在……唉!” 孙大娘默默摇头。 打探了关于林老和李老爷的消息,江映安将手中的茶水喝净,起身说道:“今日实在是打扰了,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回去的路上江映安越发觉得事情蹊跷,如今这种情况还是先找到林星儿为好。 于是江映安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又一次来到了镇东的院子。 第12章 第9章 抓人 江映安进入院内便看见一位青衣少女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从他的方向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少女竖起的瞳孔。 并非人类的姿态。 林星儿见人来了,从屋檐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衣摆微动,平稳地落在地上。 江映安对少女奇怪的举动没有太大反应,或者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早已猜测到现在的林星儿并非人类。 林星儿挽了下自己的头发,“你能再回来,那看来云洲山的弟子还不算太傻。” 灵动俏皮的声音从少女口中发出,阳光照耀下竖起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让我看见那些梦境的是你吧?目的是什么?”,江映安看着林星儿问道。 “是我,那天我撞到你的时候就留下了我的记忆丝,可以让你在梦境中看到我的记忆。至于我的目的……” 少女的语气坚定,诉说中也带着不甘,“我要你帮我给星儿和那些死去的姑娘们报仇!” “你为何会觉得我一定会帮你?这梦境是不是你刻意编造出来误导我尚未可知。”江映安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 其实他是有相信林星儿的,妖要把自己的记忆托梦展现给别人,其实也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若是被托梦之人发现,在梦中杀死它们易如反掌。 眼前的少女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眼眸亮起。 江映安看到林星儿心口处亮起光芒,紧接着一个珠子出现在她手上,她竟是将自己的内丹取了出来。 “呐,给你。”少女将手中金色的内丹丢给江映安。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如果你之后发现我是在骗你,那你大可以将它捏碎。”少女的话语直白却也透露着真诚。 “好,这个我就收下了。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将它还给你。”江映安看着林星儿,将内丹收起。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去铲除妖魔,揭露真相!”少女激动的说,她等这一刻真的太久了,从林星儿死后,她和那些姑娘们的亡魂一直被困在哪个阴暗的地窖中,她真的想带她们走。 “所以你知道是谁做的?”江映安问。 此话一出,少女刚抬起的脑袋瞬间又低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果然。 江映安叹息,既然梦境是林星儿的记忆,那么梦境中看不到的东西,也是因为它的主人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面前的少女明显低落起来,耷拉着脑袋,末了细碎的呜咽声传了出来,“林星儿”的眼眶红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是星儿救了我,我不能就这样不管她!” 对方的哭声越来越大,江映安顿时有些些无措,但他实在嘴拙,只能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忽然一柄火红的剑直冲过来,剑气生生将林星儿与江映安隔开。 “映安小心!” 凤无明和顾珩辰赶了过来,二人挡在江映安身前。凤栖飞回到凤无明手中,长剑举起直指对面的少女。 林星儿见有人拿剑指着自己,立即停止了哭泣,向后一跃拉开距离,竖起的瞳孔满是警惕。 江映安看见两方剑拔弩张,立刻拉住了凤无明和顾珩辰。 “等等!师兄,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林星儿!” 顾珩辰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放下了云宿。 “你就是那个猫妖?” 林星儿抬了下头,颇为傲娇地嗯了一声。 “即如此,当初为什么引着我们去调查那片湖?”顾珩辰冷声道。 他还是对面前的人存有疑虑。 林星儿眨了下眼睛,伸手指着凤无明手中的陶瓷罐子道:“因为那湖里有这个的气息,和那个地窖里的气息一样。” 几人当即明了,如今杏林镇的状况绝对与陶罐中逃出的邪祟脱不了关系。 夜里,江映安被一阵哭喊声惊醒。推开门,外面灯火焚天,众人举着火把或灯笼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凤无明和顾珩辰也赶到门口,三人眼神相汇,也加入了涌动的镇民之中。 几人跟随着镇民到了一户人家,有一位女子正跪坐在地上哀嚎,声音凄惨。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找我女儿!” “她明明一直在屋里,我就出来一会儿,她就不见了!这都怪我,这都怪我啊!” 女子哭着抽打自己,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交换女儿。她的丈夫此时冲出来将其抱住,揽在怀里。 “秀娘,你……别这样。” 男人的声音同样颤抖着,他小心地抱着自己的妻子,生怕她再伤害自己,眼泪落在了女子的发间。 围在周围的镇民们同样面色沉重,不断有哀叹和哭泣声传出。 江映安侧头转眼看见了躲在屋檐后的林星儿,少女青色的衣衫被飞吹的微微飘起。她眼含悲悯看着地上失去女儿相拥痛苦的夫妻。 江映安三人不忍再看,无声离开人群,来到一处无人的空旷之处。林星儿紧随其后,从暗处探出身子,安静站在一侧,低头不语。 凤无明握紧凤栖,因为气愤,剑身在他手中争鸣,“可恶!我必要将这邪祟铲除!” 顾珩辰按住凤无明,“没错,眼下要紧的是找到那家伙的老巢。” 但现在他们所知甚少,杏林镇背靠群山,面朝河流,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江映安想了想走到林星儿身边,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那处密室的位置吗?” 少女闻言微微摇头,“我只记得那是一个有假山的地方。” 凤无明低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眼眸一亮对着几人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他招了招手,示意几人靠近一些,“既然那邪祟喜欢到处抓人,那我们就假扮成女子把这个家伙引出来,再跟着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怎么样,这个法子不错吧?” 凤无明一手叉腰诉讲着这个计划,正要拍板时,冷不丁被顾珩辰泼了凉水。 “那你打算找谁假扮成女子?”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 凤无明转头先是看了一眼顾珩辰,结果被对方瞪了一记白眼。 他又将目光放在江映安身上,嘴角笑了起来。江映安长得好看,身形修长,面若弗风,清逸的面容上还生着一双眉目柔和的桃花眼。 嗯……不错。 见凤无明盯着自己,江映安心中发毛,他指了指自己苦笑道:“我,不太合适吧。” “合适啊!我看就你最合适!”凤无明煞有其事道。 江映安:“……” 不是吧,凤无明认真的?他假扮女子,还不得把邪祟吓跑啊?那还能看吗? 江映安吓得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行…… 凤无明哪里会放过他,他飞快上前一步抓住对方的手臂道:“映安,除魔卫道怎么能拘泥于这些小事呢?” “放心,师兄会护着你的。” “那你怎么不上?” “我,我这不是还得保护你们的安全嘛。再说了……”凤无明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你看看我这,穿上衣裙也不像姑娘家啊!” 江映安觉得也对,就要答应时,林星儿缓缓抬起了手。 “那个……或许我可以去。” 凤无明立刻挥手拒绝,“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冒险。” 林星儿露出自己的竖瞳,“没关系,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 夜晚,风声微动。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孤身一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幽静的夜空衬得周围都冷清了几分。 女子头戴面纱,素白纤细的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那处微弱的灯火是这段路上唯一的光亮。她的身后隐约跟着几个影子…… 凤无明躲在树上伸长脑袋看了一眼林星儿的方向,对树下草丛里的两个人说道:“怎么还不来?” 江映安眼睛看着前方,“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出现在路上,那个家伙二话不说快速将白衣女子打晕扛起来就跑。 “快追!” 眼看带着林星儿的人影就要跑远,江映安三人立刻追了上去。 那道影子的速度飞快,漆黑的夜在其面前仿若无碍,在这山林中灵活自如。 一前一后几道身影在山中不停穿梭。为了防止被发现江映安他们不得不与前面的身影拉开一段距离,悄悄跟进。 终于,那个家伙在一片密林前停下动作,他将肩上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落地的声音。 那道影子背对着众人,缓慢转动着脑袋,生生扭转过来的脸上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正盯着后方不再动弹。 第13章 江映安皱眉,被发现了! 几人也不再躲藏,纷纷从树影中出来。 那面具人被出来的三人吓得退后几步,此时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动了。 林星儿从地上翻身站起,宽长的衣袖下,利爪快速向对方的脖颈处击去。 但还没等碰到人,面具人顷刻散落一地。衣物和面具堆在地上,随之从衣服中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毒虫。 它们争相逃窜,渐渐隐入这片山林。 顾珩辰看了看地上的虫子,“有人在操控这些毒虫。” 凤无明将凤栖收回剑鞘,问:“现在怎么办?” “在这周围找找看,那家伙的老巢应该在这附近。”江映安捉住一直正逃跑的蜘蛛,他发现这些毒虫遁逃的方向中,大多数跑入了前方的密林。 他正打算告知其余人跟上,却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尘土微微跳动。 “沙沙沙。” “沙沙沙。” 不停有声响从四方传来。 三人背对背向中间靠拢将林星儿护在中间。 不一会,数以万计的毒虫从山林中钻出。它们绕着几人围成了一个圆形,然后疯狂且快速地冲了过来。 看着这么多的虫子在地上,即便是黑夜也依旧能够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凤无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呀,这么多!” 几人立刻召出佩剑将靠近的毒虫斩杀,但这样的速度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这些毒虫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江映安催动灵力生成一小处屏障将几人覆盖。众人靠在一起缓慢移动,向山林外走去。 眼看就要离开这里,那些地上的毒虫忽然变得不要命一般,疯狂向屏障中的几人冲去。 “喀吱,喀吱。” 因为触及屏障而碎裂的毒虫尸体铺了一地。 数量实在太多,江映安支起的结界竟被生生撞出一条裂痕。 糟了,江映安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快撑不住了。 凤无明看着满地的毒虫尸体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面前密集的场面,他指尖并拢,汇聚灵力,一撮幽蓝色的火焰从中窜出。 火焰被他丢了出去,霎那之间地上的虫子点燃,蓝色的火光在它们身上不断燃烧,直到全部化为灰烬。 后面的毒虫看到了火光,纷纷被吓退,顷刻四散开来,再次隐匿在山林中。 第10章 事情的真相 “蠢货!万一你把这林子也烧了怎么办?”顾珩辰一拳打在凤无明肩膀上。 凤无明吃痛但也有些心虚,道:“我这次控制得挺好得,你看,这不是没事嘛。” 看着满地燃烧后的灰尘,江映安解除了结界,几人回客栈打算从长计议。 但此行并非一无所获,江映安可以确定,从陶罐中逃走的邪祟必定藏在这座山中。 …… “老板,拿几个包子。” “好嘞!客观稍等!” 摊位前,商贩将打包好的酥皮包子递给江映安。 江映安一手接过,随口问道:“老板,我看那片山林景色不错,不知平日里可有人打理?” “您说那个啊。”商贩将笼屉重新盖起来,“那是李老爷的家产,不过确实没有人看管。” “那这么好的一座山岂不可惜了?” 商贩闻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哪有什么可不可惜的,您有所不知,那座山奇怪的很。除了原本就在山上的树木,那是种什么死什么啊!平日里大家都不敢靠近!” 江映安垂眸,“竟然是这样,那当真是蹊跷。” “可不是嘛!”商贩见江映安感兴趣,便悄悄靠近了几分,低声道:“而且,那座山听说是李老爷家祖上传下来的。大家都说李老爷这么好的人,家里怎么有这么块地界,唉……” 江映安听完谢过商贩,带着酥皮包子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他就看见凤无明几人围在一起,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江映安把东西放在桌上问道:“怎么了。” 林星儿抬眸,小声道:“我,我今天碰到李老爷了,他让我今天去镇南的茅草屋一趟,有东西要给我,是关于星儿的。” 江映安神色一顿,“李老爷说是关于‘林星儿’的东西?” 林星儿点头道:“我当时没敢说话,推开他就跑了。” 看来李老爷应该是知道现在的林星儿是妖了,那么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江映安低头思索,怎么想都有问题。 “那个,我……我想去看看。”林星儿低低出声。 顾珩辰:“此事有些奇怪,恐怕是个圈套。” 江映安:“我也这样想,我刚打听到邪祟藏匿的山林就是李老爷的家产,只怕他早已被妖邪蛊惑。” 林星儿听完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在告诉众人她的选择。 镇南茅草屋外,几人最终还是陪着“林星儿”来到了这里。他们商量过,若真的是圈套他们几人一起也能安全离开。 顾珩辰刚走到门口,一阵细微的血腥气息忽然自门内传出。 他的脸色微沉一脚踹开茅草屋的大门,顿时尸腐的气息和血臭味涌来。 破旧的院子中央摆着几具尸体,灰白的面孔上皆是惊恐之色,地面上还遍布着流淌下来的血迹。 “这,这事怎么回事?”林星儿跑进院内,惊恐地看着地上地尸体。 江映安看着地上人穿着的衣裙缓缓闭上眼。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失踪的姑娘们。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这里有死人!”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突然有人出现在门口大喊一声,然后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边跑边不停喊叫着:“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不好,快走!”江映安心中顿时升起不妙。 可几人刚冲出门口,茅草屋外就已经围起一圈人。 孙大娘艰难从人群中挤进来,她走路显然有些不稳,精神也十分恍惚。 她缓缓靠近其中一具尸体,伸手摸起那尸身上的衣衫,她的手掌在衣服上挂着的香囊处停留。 终于,一阵哭声在院中响起。 “啊!我的女儿啊!” 孙大娘将尸体抱在怀里,大声痛哭,想要将这段日子的思念都一并哭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查看其余尸体,大家有的掩面哭泣,有的沉默不语。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姐妹真的已经离开了人世。 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是这个灾星!这一切一定都是她干的!”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林星儿身上。 江映安暗道不好,想要将林星儿拉走,但为时已晚。 一块石头砸在林星儿头上,她的额头上渗出了血迹。大家也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般疯狂的将内心的痛苦转化为攻击打在林星儿身上。丢石头的、唾口水的以及直接上前拳打脚踢的。 林星儿被众人击倒在地上,愤怒好像要将她活活吞噬掉一样,饮血食肉。 三个人也立刻帮忙阻拦镇民,凤无明更是大喊着向众人解释。但没有用,人们疯了一般扑过去,听不进去一点劝解。 有人在陷害林星儿,李源是故意把他们引来这里的。 江映安召唤出佩剑,无忧剑划出一片屏障,暂时隔绝了众人。 此时的林星儿身上已经没一处好地方,身上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只猫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动用法术将打她的人掀翻。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是林星儿的样子,一旦这么做了,就真的证实了自己是妖怪,这些人也就真变成星儿杀的了。 她必须要忍住。 结界也只能暂时隔绝疯魔的人群,此时的大家依然十分愤怒,不断敲打屏障,嘴上也不停咒骂着污秽的语言。 江映安将无忧剑留给三人,“拿着,无忧可以维持结界,你们留在这里,我要再去那密林一趟!” 说完,他趁乱悄悄溜出人群,前往邪祟藏匿的那片密林。 …… 不似茅草屋那边的吵闹,此时的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拍。镇上的所有人都赶往了镇子东面。 江映安在密林内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忽然他感觉到这个片林子的内部范围远比在外面看到了小了许多。 他试探着伸手触碰前方,果然,这里有结界! 江映安勾起唇角,抬起手开始破结界。 他在宗门别的可能学的不怎么样,但唯独在阵法上天赋非凡。旁人在苦苦练习布阵的时候,他早已经将门派内阵法融汇贯通,就连楚陌钰和各峰长老对于他的能力都十分赞叹。 江映安觉得,这大概就是老天给自己的金手指吧,这点结界对他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轻松破开结界,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院子。 是梦中一样的假山,水池中的莲花依然如梦里一般开的娇艳。李源家水池里地莲花应该就是从这里移植过去的。 第14章 江映安循着梦里的记忆,在假山上摸索,果不其然找到了机关。随着咔嚓一声,玄青色的大门浮现在眼前。 推开门,依旧是那条狭窄的走道,一股腐烂气息也时不时飘在鼻尖。 江映安皱了皱眉继续向里走,来到了内室。 这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他拿起一瓶细看竟然是梦魂散! 此药的作用如同其名,被下药的人就像魂被带走了一般,会根据特殊的乐器声音做出行动。 看来之前失踪的女孩们大部分应该是中了这梦魂散。 江映安思索之际,浑然听到身后身后有脚步声,他迅速回头向一边闪躲,一根铁棍擦着他的脑袋划过。 “哟,反应还挺快。”那人语气带着调侃。 江映安看着面前一身黑色穿着的人,虽然样貌年轻了许多,但还是能够认出来人的身份。他挑了挑眉。 “哪里,不及李老爷一把年纪了还要拎着把铁棍到处跑,当心闪了腰。” 李源见江映安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反驳,他将铁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没有没有,刚才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贼,不曾想是仙人到访,实在是失敬,失敬。”虽如是说着,但他的眼神却带着邪狞。 刹那间,几束蛛丝如同闪电般从身后迅速袭来,江映安翻身一跃躲过的同时跳上了桌子。 他手中抽出一张火符,催动灵力指尖浮现出一撮幽蓝色的火焰。这是他找凤无明借的冥火制作成的火符,可烧万物。再度袭来的蛛丝瞬间就被手中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江映安感叹,果然主角的东西就是好用! 看对方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对蛛丝也应对自如,蛛丝的主人停顿一瞬,突然转变了方向,竟然向一旁看戏的李源发动了攻击。李源见蛛丝逐渐靠近,立刻跪下大喊:“不要!不要!大仙,是我呀!” 李源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耳边响起了清润的少年声。 “看见了吗?求你的大仙还不如求我呢!” 江映安一把火烧断了蛛丝,击退蛛丝的同时护住了李源。真相还没有被揭露,他可不能让李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蛛丝也把攻击目标变成了江映安。 双方来回僵持不下,江映安也在这些攻击中灵活闪躲,烧出了一地的灰烬。李源看着江映安无心顾及自己,便偷偷挪动位置想溜出去,突然那蛛丝找准机会,又向李源再次袭去。 “啊啊啊啊啊!”李源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不好! 情急之下,江映安直接用手拽住了蛛丝,阻止了它攻击,蛛丝趁机将他的手困住。挣扎之际,又有一束蛛丝从脑后袭来,将他打晕在地。 昏过去的江映安被蛛丝带着拖入了内室,拖拽途中,他腰间的玉佩掉落在地上,在角落处发出微弱的光芒。 李源早已吓得跌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惊慌地从地上爬起,跪在内室门口磕头。 半晌,一记苍老的声音传出:“李源,将计划提前吧。” 李源立刻磕头应是,伸手擦几下额头上的冷汗,退了出去。 …… 凤无明,顾珩辰二人护着结界中央的林星儿,借着无忧剑的结界开始向外移动。这些镇民情绪都太过激动,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解释。 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四面八方涌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蜘蛛,像黑色的浪潮一样前进,蛛丝零散覆盖在镇子的上。有的镇民被蜘蛛浪潮埋没,顷刻之间便化作一具白骨。大家见状立刻慌乱起来,开始四处逃窜。 “大家都到这来!” 顾珩辰握起无忧剑,灵力注入,屏障范围渐渐扩大,将镇民们全部护在其中。 突然袭来的恐惧,外面黑压压的毒虫挑战着每个人的神经,死亡的恐惧迫使镇民们冷静下来。大家都一致的没有再出声,因为一旦被赶出去了就是死。 …… 眼前的环境有些昏暗,耳边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江映安睁开眼,视线却很模糊,他想揉一下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此时江映安才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现在被蛛丝缠的像个粽子一样,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哟,醒了?不错,身体素质挺好。”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翁,他白发苍苍,脸上还有一块月牙形状的伤疤。 江映安认识这块疤痕,书中南域魔君手下的右护法木生香额头上就有一块月牙形状的印记。 但这块印记其实是一块疤痕,早年的木生香只是一个出身于富贵人家的公子,但在其而立之年时,父亲遭到陷害自此木家落败,他的父亲气急攻心而亡,母亲也伤心过度离开了人世。 木生香孤身一人四处撰写告纸,想要揭露陷害之人的恶行。但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状告无门的木生香又倒霉被西域的蛊毒圣手看中,捉了去做成了蛊人。 成了那位蛊毒圣手最锋利的武器,脸上也被烙下了印记。但能从这蛊中活下来的岂能是善类,木生香最终反噬其主,夜里一人屠了当年诬陷之人的府邸,连一条狗都没留下。也是那一夜,他被闻讯赶来的云洲山第五代掌门打伤封印起来,后来他逃出封印投靠魔君,在凤无明打上魔君殿后被斩杀。 这些是江映安看小说时,书中对木生香背景的描述,后续书中也有提到,从封印中逃出来的木生香曾躲在一个镇子中修养,后来又将整个镇子的人都杀了个干净。现在看来杏林镇就是木生香曾经栖身的镇子。 此时的木生香正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江映安,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看得江映安冷汗直流,他想要转过头不去木生香,却因为蛛丝动不了,最后他选择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看到江映安闭眼,木生香挑了挑眉。 “可以,长得还挺好看。” 过了一会,木生香得出这么个结论。 闭着眼的江映安:“……” 也不在乎对方的沉默,木生香自说自话起来。 “以前我也长得很好看,只是可惜了我现在受伤太重,恢复不了原来的样貌。不过你这副皮囊也勉强能配的上我。” “你,你想干什么?”江映安瞬间睁眼,心中顿感不妙。 他想起来了,这家伙……好像有扒人面皮的爱好。 “干什么?呵。” 木生香伸手掐住江映安的下巴说道“我觉得你长得好看啊,想要你的脸。” 不自觉地吞咽一下口水,江映安觉得自己的命快要到头了。他尽力将声音稳住,不露出一丝怯意,笑着道:“既然你觉得自己曾经的长相好看,还要我的干什么?还是说你嫉妒我的样貌?” “放屁!老子才不稀罕!”木生香松开手抬脚把江映安踢到墙角。 江映安后背一痛,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可不会就此止声,“难道不是吗?而且你指示李源带走镇子里的少女又是为了什么?” “才不是!老子比你好看多了!” “至于带来的那些人,当然是用来养啊。我告诉李源帮了我,我就可以让他长生。人就是贪心,这么假的话他都信。”木生香笑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接话的情景有多么古怪。 正所谓反派死于话多,木生香在小说里有一个设定,就是作为反派做坏事的时候话会变得出奇多,恨不得把自己行恶的起因、经过通通说出来,还特别喜欢放狠话,说是给他强行降智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江映安恨不得为这个设定流泪,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拖延时间,之前和蛛丝缠斗的时候,江映安就启动了玉佩的阵法,发出了求救信号,过不了多久师尊就能通过传送法阵过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时间。 第11章 师尊来了 李源弯着腰鬼鬼祟祟从密室溜到院外,才直起了身子。这里是他祖上的宅邸,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屋子,外加外面还有结界,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李源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拿起就喝了下去。抬起头目光灼灼。 只要过了今天,大仙的能力恢复,他就能获得长生。 想到这里,李源不自主地笑了。谁又能想到半年前他还是一个重病缠身的将死之人呢? 想他一生大半时间都在积德行善,临了到了自己却命不久矣。或许是这老天也不愿让他就这么死了,才把大仙送过来。 李源觉得这是他活下去的机会,所以他暗中协助大仙修炼,让全镇的百姓用命来偿还他施下的恩惠。 畅想间,李源从袖口取出一枚玉佩,玉身圆润,散发出青绿色的光芒。正是江映安的那一枚。 “这云洲山的东西,定是个宝贝。”李源离开时注意到角落里的玉佩,他一想就知道是江映安身上的,便悄悄顺了出来。 第15章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手中的玉佩忽然凭空浮起,光芒也越来越强烈。李源立刻被吓得坐在地上。 渐渐地,一个人影浮现在李源面前,慢慢化为实体。 传送过来的人一身白衣,腰间带着的玉佩与漂浮空中的那枚一模一样。长发简单束起披在身后。一双丹凤眼里皆是薄凉和对面前人的嫌恶。 楚陌钰落地,睁开眼,四周皆是血腥之气,尤其面前这个人身上气息更重,他眉头微皱。 “江映安在哪?” 面前人气压的低冷,让李源有些说不出话。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拿着我徒儿的玉佩还敢说不知道?” 楚陌钰冷声开口,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 吓得李源立即跪地,“仙……仙人,我真不知道啊!这……这玉佩是我捡的!” 说谎。楚陌钰更加不悦。 玄音剑光一闪,对面人的一根手指即刻落地,血顺着流了出来。 “啊啊啊!”李源瞪大眼睛看着少了一根手指的手惨叫。 紧接着第二手指根落地。 楚陌钰提着利剑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眼神阴郁冰冷。虽穿着白衣但在此时的李源眼里,他更像是来索命的白无常,看他的眼神也想在看一个死物一样。 “现在知道了吗?”两人仅有半个身子的距离,楚陌钰开口询问。 “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是不知道的话,我就再砍掉你一根手指。” “一” “二” 李源跪在地上练练磕头,“仙人饶命啊!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三” 寒光瞬起,李源的手指应声滚落在地。 李源捂住自己的手,冷汗直流,此时恐惧战胜了疼痛,想逃的想法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再不说,下一次就是你的手掌。” 说完,楚陌钰又挥动了手中的剑。 “我知道,我知道!在假山下的地窖里,饶命啊!”李源趴在地上,抓住面前人的衣摆乞求。 楚陌钰一脚将人踹开,向李源指的方向走去。 见人离开,李源松了一口气,露出窃喜。反正过去那么久了,那个云洲山的弟子,估计早就被大仙杀了。这人去了也是白去。 李源站了起来突然胸口一阵疼痛。一柄银白色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流出,浸染了整个胸膛。 李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剑,大概是没想到楚陌钰会真的杀他。他想要回头去看却已经没了力气,随着长剑拔出,李源跌倒在地上,死后依旧是震惊的表情。 玄音回到楚陌钰手中,剑上沾染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到地面。 “脏了我的剑。”楚陌钰冷声道,眼底同样没有一丝温度,继续向着假山的方向靠近。 假山地窖的密室里,江映安正和眼前的人不断开启话题,想尽办法的搭话。 “所以,你以前邻居家的狗叫什么名字?” “旺财,不过我更喜欢叫它大黄。” 木生香甚至找了个木桶当作板凳和自己聊起来。反观手脚都被蛛丝捆起来的江映安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 师尊,您要是再不来,就真的见不到徒儿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也该送你上路了,我还有事没办呢。”木生香过够了嘴瘾,被封印了太多年,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江映安一怔,急忙道:“别呀,我们可以再聊聊……”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先被一团蛛丝堵住了。木生香开口道:“聊什么聊,你怎么这么多话,烦不烦?” 江映安:“……”那刚才是谁和我说了那么久的话? “放心,看在你陪我聊了这么久的份上,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地方安葬。” 江映安内心直翻白眼,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木生香说完,抬起手,手中浮现出黑雾逐渐凝实化作了一根黑刺,他抬手就要刺下来。 江映安下意识闭上了眼。 耳边是兵器相碰的争鸣声。江映安没有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感又睁开眼。一抹白色映入眼帘,楚陌钰站在他身前手持玄音将袭来的黑刺挑开。腰间的玉佩也随着主人的身形晃动了几下。 “呜……呜”江映安想喊师尊,却被蛛丝堵住说不出话。 “莫怕。”楚陌钰与木生香打斗之余,还不忘安慰一下徒弟。 玄音剑在楚陌钰手中会挥动几下,飞来的尖刺皆被斩于剑下。这座内室空间狭小,能躲开攻击的范围也有限。楚陌钰怕江映安被误伤,手中结印,顿时江映安就被结界笼罩起来。 看着眼前的结界,江映安更加着急,他在这里面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情况,虽然知道师尊法力高强,但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此时木生香也已经处于下风,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他眼眸一转,手中的黑雾再次凝实化作了数千毒针,挥手掷出去。本想趁机逃走,却不料对方的实力远高于自己。顷刻间毒刺便被挡掉。 抬眸间,楚陌钰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玄音剑抵在木生香的脖子上。 “木生香,对吧?”身后之人开口,是冷如冰霜般的声音,楚陌钰将玄音又逼近了几分。 “西域毒圣的蛊人,有易容变换之能。”楚陌钰话音一转,“听说过北冥玄珠吗?” 木生香神色一顿,北冥玄珠,那是魔修的东西。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它取来给我。” 说着,楚陌钰手掌聚力迅速在木生香脖颈处拍了一下,一枚黑色印记浮现出来又消散。 “给你两年时间,若带不来北冥玄珠,那你也不用活了。”楚陌钰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脖颈,给对方提醒。 木生香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南域是魔修聚集的地方,传闻他们新的魔君夜冥有一件法宝,名为北冥玄珠,据说此物有操控死灵之能。魔君极为重视,这人是要自己去送死。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木生香盯着楚陌钰良久。终于将心中想把对方撕碎的念头压下,单膝跪地,“是!” 楚陌钰也没再说话,挥手让对方离开。 此时被屏障笼罩的江映安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四周的屏障消散,熟悉的白衣出现在眼前。 “没事了。”楚陌钰柔和的声音出现,江映安才定下心来。 他的四肢早已经被捆得麻木,楚陌钰挥剑斩断他身上的蛛丝,他立刻失去力气跌倒在地上。 守在外面的顾珩辰和凤无明二人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维持这么大的结界并且抵御外围蜘蛛的进攻,需要耗费不少灵力。还好这些蜘蛛最后自己退走了,不然结界破了,仅他们两个很难保证镇民们完全不受伤害。 “看来是映安那边成功了。”凤无明收起凤栖冲二人说道。 “也是时候将真相公之于众了。”顾珩辰也附和道。 经过着一惊吓之后,镇民们也冷静了下来,各自无措的杵在原地。 二人带着林星儿把镇民们聚集起来,浩浩荡荡的人群朝着那片密林出发。 江映安缓缓站起,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没了木生香的存在,他感觉整个地窖都亮堂不少。当师尊告诉他那家伙逃走了的时候,江映安也没有感觉多么意外,毕竟是后期主角的手下,有些实力还是很正常的。 江映安在这里摸索起来,他记得林星儿说过,那些被杀害的少女的灵魂还被囚禁着。 到底被关在那了? 霍然间他看到假山旁水池里开的娇艳的莲花,莲花花瓣比在梦中的更加鲜红,仿若血一般。实在可疑,江映安靠近几分,是结界。 手间飞快结印,结界瞬间被破开。江映安眼前出现了一处空间,他走了进去,楚陌钰也从身后跟上来。 一个个接近透明的魂魄出现在眼前,女孩们大多表情呆滞,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着到处摸索寻找出口。 江映安注意到了角落上的一位少女,她蹲坐在一边,眼睛无神,手不停在地上描画,是真正的“林星儿”。 江映安小心靠近少女,虽然魂魄不会留下痕迹,他但依旧可以从描绘的动作看出“林星儿”写的字。 “救命。”这个不知被困了多久的灵魂一直在求救。 这些灵魂都被囚禁在这里太久了,她们只留下了出去的念头。楚陌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将视线转向江映安,随即咏诵起超度经文。 渐渐白色的灵魂好像有了方向一般,她们都飘到两人附近,瞬息间一个接一个化作白烟飘走,前往轮回。 白色的灵魂代表生前良善。她们本就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林星儿”是最后一个过来的,或许她的执念过深,飘在原地迟迟不愿离开。 猜到了女孩的想法,江映安靠近“林星儿”轻声道:“放心吧,大家都会知道真相的。” “林星儿”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着江映安,嘴角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化作白烟离去。 第16章 镇民们也终于到了这座隐藏的院子。大家率先发现了李源的尸体,不似活着的时候年轻的样貌,此时躺在地上的李源的样子更加苍老,身上还飘出肉眼看见的黑气。 “这,这不是李老爷吗?怎么会这样?” 顾珩辰看着李源身上的黑气冷笑一声,“看到了吗?他身上全是邪气,你们的李老爷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镇民们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在不远处,因为江映安破开了封印,假山下池塘真正的面目显现出来,那是一方血池,残骨搭着池边漏了出来。 这里面全部都是失踪人的骨骸。 人群中失去孩子的人纷纷走上前辨认,只一瞬间,掩面哭喊声在池塘边响起。 其余的镇民也皆是震惊,看着林星儿的眼神也带上了愧疚。 林星儿看着真相大白,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天空,“林星儿”的魂魄从她身旁经过逐渐消失,她的泪水须臾从脸颊划过。 “映安!楚师叔!”凤无明一眼便看见了刚出来的两人,大声喊起来。 几人会和,从头将事件梳理一遍,将这次失踪案的真相告知了所有镇民。那些失踪女孩的遗体皆被带走好好安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江映安几人在杏林镇短暂休憩了几日。顺便也帮镇民修缮一下房屋。 “谢谢你们。”临别时,林星儿特意来找江映安,她是真的很感谢他们来到了这里。 “不用,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来的。对了,这个还给你。”江映安取出一个淡蓝色锦囊,里面装着猫妖的内丹。 “以后别轻易把这个给别人了。” 少女表情一愣,随后笑着说了一声,“好。” “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有什么打算?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呢。”江映安随口问起。 少女仔细思考了一阵给出了回答,“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天下这么大我相信一定会找到属于我的地方。至于名字嘛,星儿给我起过名字,她经常会写给我看,但是我不认识字。” 少女兴奋的捡起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江映安走近看到地上歪歪扭扭的字念了出来。 “花云。” “花……云。”少女有些磕绊地跟着江映安念,末了她笑了起来,起身激动说道,“我有名字,我叫花云!”声音宛若风铃般清脆。 第12章 云都灯会 东方太阳渐起,温暖的阳光温柔拂过大地,彻底冲破笼罩在杏林镇的浓雾,阳光洒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抚慰着人们的心灵。 杏林镇的镇民们簇拥在一起,送别几人,一再谢绝大家接连送来的鱼肉蔬菜,楚陌钰带着几人踏上了回云洲山的路程。 杏林镇本就坐落在云洲,从此处回云州山的路途不算遥远。几人到了云都城便打算暂且休憩一日,恰逢这几日云都城在举办赏灯会。城内邻里街坊之间皆挂起了惹眼的装饰,热闹非凡。 一听到这里有赏灯会,凤无明就坐不住了。找到客栈落脚,他第一时间就找了楚陌钰请示。得到同意后,一吃完饭他就兴奋地拽住顾珩辰和江映安出去了。 彼时是夜晚,街上已是繁灯挂满街头,本该寂静的黑夜此刻被彩色的灯笼映出一片片霞光。沿街上车马行人四处流连,嬉闹声于耳边响起,商贩更是络绎不绝。 热闹的叫卖声和欢笑声在整个云都城响起。三人站在街上看着往来热闹场景,脸上露出笑容。就连平时不屑于玩乐的顾珩辰也露出惊讶神情。 他们到底还是不经常下山的孩子,就算是穿书而来的江映安常年待在云洲山上,也快忘却了热闹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公子,要一盏花灯吗?”一位衣裳素净容貌姣好的女子看着三人笑着说道,她的手上提着几只样式各异的精致灯笼。身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 “对啊,我阿娘手可巧了,做出来的灯笼都可漂亮了!哥哥买一个吧!”小女孩在后面甜甜开口。不同于那位女子的素净,小姑娘倒是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配上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江映安笑着弯下腰看着小女孩,“好呀,那这个多少钱?”他指着一个双鱼形状的纱灯。 “这个二十文钱!”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声音清晰响亮。 “好,那这个我就买下了。” 江映安取出钱交给女子,拿着花灯笑着向母女二人告别,三个人开始在街上游逛起来。 不一会儿每人手上就堆满了东西,什么桂花糕、绿豆饼、风车、拨浪鼓。街上商贩的摊子三个人几乎看了个遍,当开始意识到自己买的东西太多时,还是凤无明实在腾不出手去接那刚做好的糖人。 找了个休息的地方,一人来了一大碗冰酪才渐渐平复下欢快的心情。夜晚的凉风吹过江映安的脸颊,带起散落的碎发飘往湖边。 湖边虽没有街边集市那般热闹,但也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的手上大多都捧着一盏小巧的荷花灯,闭眼片刻后在轻轻放入水中。 灯火在水面上漂流,渐渐将整个湖面照亮。横跨在水面的桥上也有行人暂且驻足欣赏此处的美景。 “几位公子要不要也去放花灯啊?听说许愿很灵的,图个彩头嘛!”旁边卖冰酪的商贩笑嘻嘻地取出几只荷花灯问道。 凤无明一看来了兴趣,直接大手一挥,买了三个花灯,一人分了一个。 三人捧着花灯来到湖边,火光将灯芯点燃,荧荧灯火随着微风晃动。三人十分默契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荷花灯被放入水面,随着水流逐渐漂走,和其它湖面上的花灯汇聚在一起。 “你们许的什么愿?”凤无明用手肘碰了下身边的江映安。 “我吗?我希望……一生平安吧。”江映安抬起眸子,顺着花灯漂远的方向望去,平静的水面上偶尔荡起一圈圈波纹。 “你呢”江映安问道。 他还真挺好奇,小说中的主角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凤无明眨了一下明亮的眼睛,“当然是保护黎明百姓,一生惩恶扬善!做一个盖世大英雄!”他自信抬头,眼睛里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 “幼稚,逞英雄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顾珩辰站在一旁泼冷水。 “是是是,我幼稚,那您又许了什么不幼稚的愿望?”凤无明咬着牙问。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珩辰一顿,转头白了他一眼。 “切,我还不想知道呢,都怕脏了我的耳朵!”凤无明不甘示弱,对着顾珩辰也翻了个白眼。 “你们快看!”见两人之前气氛有些不对,江映安也是熟练地转移焦点,他迅速指着前方一艘行驶来的舫船。 那舫船行驶至湖水中央,船上装饰极尽华丽,轻纱帷幔层层相挂,宫灯绵延相连,空气中弥漫出阵阵香气。 船上走出来一个男子,坐在舫船中央,姿态散漫随性。他的手中抱着一把构造精致且有金玉装饰的琵琶弹奏起来。清润美妙的声音传来,似流水般娟娟入耳。伴随着乐声,船上衣着红色罗裙的女子也开始随声起舞,她头上的银色珠钗也跟随身形舞动,曼妙的舞姿引起周围一片的叫好声。 云都城夜晚的繁盛在此刻达到高潮,看客们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欣赏之余,江映安也听到了身边看客们激动地言论。 “没想到今年的赏灯会竟然请到了聂先生和玉霜姑娘!” “对啊,这二人一起合作演出在平时可是花钱也难得一见的,这次灯会真是来对了!” 话语间不难听出交谈之人的喜悦之情,看来这船上的二人应当名声不小。 随着一首乐曲逐渐接近尾声,女子转动身形完美谢幕。周围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将身上的财物丢上舫船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被周围热情带动,江映安也想凑热闹,便找出一枚刻有灵纹的玉石挂坠丢上了船。 大概是没有控制好力度,挂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砸到了船上男子的脑袋上。发出重重的闷沉声,霎时看客们都安静了不少。齐齐看向扔玉坠的江映安。 江映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那男子倒也不气恼,只是俯身捡起挂坠朝这边微微点头表示谢意。此时便也过去了,大家依旧将注意力放在舫船上。 但江映安已经尴尬地待不下去了,在凤无明无情地笑声中,拉着两个人回了客栈。 第二日一早,初日将升。几人收拾好准备赶路,凤无明忽然在身上摸索起来,像是再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看着凤无明一脸焦急的样子,江映安忙问。 “我的门派令牌找不到了,我记得昨天就挂在腰上的,怎么不见了?” “哦,那看来有人回去要被罚跪了。”顾珩辰挑了下眉,冷不丁道。 第17章 凤无明一听当即气火攻心,深吸一口气,若不是楚陌钰在这里,他绝对会揍对方一顿。 “门派令牌仅是证明身份之物,非金非银,应是没人会去偷取。大概是你们昨日出去时不慎遗失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与师兄说明,现下还是应先回云州山。”楚陌钰对三人说道。 “不知这位可是云泽仙尊?”忽然道声音从几人身后出现,凤无明和顾珩辰看到身后之人愣住,江映安也跟着回头看去。 不似在舫船上弹奏琵琶时的洒脱恣意,此时的男子一身金色滚边且绣有灵鹿暗纹的长袍,手持一把玉骨山水折扇,配上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温和儒雅。扇子上还挂着一枚玉坠,正是昨晚江映安抛出去的那个。 男子面带笑容走来,自然也看到了面色略有些尴尬的江映安。心中不免有了逗一逗他的想法。 只见他又上前一步,脸上恰到好处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哎呀,这不是昨日灯会上遇到的几位公子吗?感谢各位对聂某演奏的认可,只是下次可记得别把东西往人脑袋上砸。”说着还举高了手中的折扇。 江映安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楚陌钰挡在几个弟子前面,道:“好了,小孩子不经逗,不知聂道友有何要事?” 聂子萧也收起玩笑,抬眸道:“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一个身影神似楚道友,这才来冒昧询问,没想到你还真从云洲山上下来了。今日我做东,不知你我可否叙旧一番?” “聂道友雅性,楚某怎能推辞。”楚陌钰转身对三人道:“今日就再暂留一日,我们明日出发。” 趁着楚陌钰和聂子萧离去,凤无明从客栈拽走了江映安。 “映安,求你了,你就陪我回去找找吧!你也不想你的大师兄去思过崖罚跪吧。” 自从三个人私自进过思过崖,顾秋鸿就在思过崖设下了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想想一连几天都没有人和自己说话,凤无明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拗不过凤无明的请求,江映安也只好同意,跟着他回到了昨晚赏灯会的地方。 街道上依旧挂着灯笼,商贩们都在各自叫卖自己的商品,百姓来来往往间都没有注意到低头弯腰寻找的江映安和凤无明。 顶着炎炎烈日,二人沿着街道寻找了一路,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汗珠,从脸颊上滴落下的汗水打湿了衣襟。 “我们已经将这条街找遍了,会不会被别人捡走了?”江映安擦了几下脸上的汗水。 二人找了个卖凉茶的茶棚休憩。茶水进口,丝丝凉意缓解了心头的燥热,凤无明又拉起江映安沿街找了一遍。 突然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江映安回头看去,一个男人正将一对母女推搡在地上。那女子小心护住女儿,眼睛红肿,眼泪流出,“你不能去!你已经把家里的钱全输光了!再没了房契我们住哪啊?” 男子哪里会理会她的哭诉,他指着女子怒斥道:“你懂什么!老子这次一定能回本!”说完转身进了身后的建筑中,只留下那对母女在街上哭泣。 江映安抬头看向身后的那座楼阁连绵的建筑,青红色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云计赌坊”几个大字。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映安赶忙将地上的人扶起,这才发现这竟然是在赏灯会碰见的那对卖花灯的母女。 女子的双眼已经哭的红肿,小姑娘则是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眼圈泛红,白皙的脸蛋现在也蹭的灰扑扑的。 凤无明也走了过来,看见母女二人,惊讶道:“竟然是你们!” 两人护送母女回到家中,江映安眼前的青瓦红墙,想来其主人之前的生活应算是富足。屋内四周空旷,仅有几张桌椅整齐摆放着,地面上还有几盏没做完的纱灯放在一处。 女子原本想泡些茶水招待客人,却不曾想找遍各处也没找到茶叶,无奈下只能现烧一壶水端了上来。 “感谢二位愿意送我们母女回来,只是如今家中窘迫不能够好好招待,还请二位公子莫要嫌弃,坐下休息片刻喝杯水再走。”女子将手中的水递了出去,小女孩也乖巧地站在旁边。 不好推辞人家的一番心意,凤无明和江映安笑着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第13章 玉霜的恩人 几人相坐交谈片刻,这女子看起来温婉大方,不曾想也是一位健谈之人。 江映安同这位女子的交流中得知,她原是云都一镖局馆主的女儿,本名柳乐歌。自幼习武,偶尔也会跟随父亲一起护送商队。之后与现在的丈夫王漓两情相悦结为夫妻,二人诞下一女名为嫣儿。 那王漓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家中还留有一处宅院,自身也颇有些文采在身,得了个秀才的名头,常帮人题诗做句,代写信件赚些银两。 柳月歌嫁过来之后也跟着邻里间学了些手艺,常做些手艺活来补贴家用。 那段时光虽不似她早年随父亲在外护镖般自由畅快,但也算是幸福安乐。 可惜这样的日子终究没能够持续下去。王漓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赌博,家中的财物连同她的嫁妆一应输光了,脾气也愈发暴躁,动不动就骂人,没有了一点文人的样子。 柳乐歌也劝说过丈夫不要再赌了,可王漓根本不听,甚至还骂母女二人没用,一天也赚不来多少铜板。 如今因为王漓,家中负债累累,哪怕她再没日没夜的接手中的活计,也不能填上这个窟窿。 讲到这里,柳乐歌表情有些落寞,但她很快又长舒一口气息,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虽然现在的生活有些不如人意,但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她面带微笑轻轻抚摸着嫣儿的头。 “我的嫣儿知道,阿娘可厉害了,一天可以做十几个灯笼,这几天的赏灯会我们赚了不少钱呢!对不对?” “对!嫣儿的阿娘最厉害了。”小姑娘高兴地说着,脸上也是自豪的表情。 …… 回客栈的路上,江映安低着头沉默了一路。听了柳乐歌的事情,他心中总觉得钝痛,无论是之前生活的世界,还是如今的世界里都不缺少因赌造成的悲剧。 以前江映安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放着手中的幸福不要,非要去博那所谓的一夜天上地下的机会,如今他更加不能理解。 曾经世界的江映安一直认为如果他不再为生计发愁,毕业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有相伴一生的伴侣,那他这一生应该也算圆满了吧。 他确实没有什么大志向,哪怕到了这里,他依旧渴望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和一群知心的朋友,如同现在一样。他有师尊,有师兄弟,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走着走着,他又到了那间赌坊,江映安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块牌匾。上面“云计赌坊”几个字镶嵌着金边,看起来富丽堂皇。赌坊里的吆喝声隔着老远便能听到,此起彼伏,永不停息。 注意到江映安的异常,凤无明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的,江映安竟鬼使神差地抬脚走进了那家赌坊。 “唉!映安你去那干什么!”凤无明在身后喊了一声,江映安没有回应他。 凤无明无奈叹息一声,也跟了进去。 赌坊内嘈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十几张赌桌前围满了人,伴随着所赌的大小一时之间,哀嚎和兴奋声同时响起。 江映安很不喜欢这样吵闹的场景,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桌前的人群中掠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终于他找到了今早看见的那个男人,柳乐歌的丈夫——王漓。 “来来来!我押了,买大!”伴随着一声开字,看到骰子的点数王漓有些站不住了,他今日带的钱财大部分已经输掉了。 “你还押不押!不玩站一边去!”刚赢了一笔的男人一把将人推开,凑上了桌子。 被男人的话刺激到,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王漓一狠心,从怀中掏出了房契。“这次,这次我一定能赢!” 将在王漓激动万分,正要把房契拿去抵押时,却被一只手拽住了。 “够了!”江映安紧紧拽住王漓拿着房契的手,声音颇为愤怒。凤无明急忙跟上,看着生气的师弟,他顿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谁?快放开我!”王漓想挥开这看着有几分瘦弱的少年,却不想对方的力气出奇大,紧紧地钳住他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 江映安冷声道:“输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这里就不是你发财的地方!” “你谁啊!管得着我嘛!”几次挣脱不开,王漓有些恼怒。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很快引来了赌坊的护卫,“你们干什么呢!这里也是你们能闹事的地方?”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走到两人面前,恶狠狠盯着江映安。 王漓看见来人了,急冲冲喊道:“几位大爷快救救我!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疯子一直抓着我不放!” 两个护卫也是谨慎的人,在这个赌坊里可不乏欠债被追上来讨债之人,他们的职责也只是不让赌坊的生意受到影响,其余的他们可不管。 第18章 于是,两人被护卫赶出了门外,连带着凤无明也被丢了出去。 “映安?”顾珩辰惊讶之余立刻上前将江映安扶起,“你们怎么会在这?” 顾珩辰身后还跟着楚陌钰和聂子萧。 聂子萧看了眼江映安身后的赌坊,笑道:“哟,怎么小小年纪就染上了赌习,这可不行!看来这云洲山的弟子还要多加管教才是。”说罢还摆出一幅惋惜神色。 听到江映安去了赌坊,楚陌钰的脸色一沉,多少有些愠怒。 听到聂子萧的话,江映安在心里直翻白眼。暗骂不愧是小说里的狗头军师,就会挑拨关系。 没错,聂子萧原书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这家伙和木生香一样曾是魔君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出谋划策,一个负责扫清障碍。 但相比于木生香,这个人可更加难对付,多智近妖,帮助魔君剿灭了不少门派。后期也是被主角的实力降伏才主动为其效力,助凤无明统一魔族。所幸现在的聂子萧还处于正道阵营。 江映安回神看着楚陌钰沉下来的脸色立刻解释道:“师尊,不是的!” 等江映安将柳乐歌的事情解释清楚,再分出神来找王漓时,发现人早跑没了影。 江映安:“……”跑得还挺快。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忽然一众呼喊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几人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赶去,那是一栋楼阁式的建筑围绕起来环环相扣,雕栏玉饰,远远望去就能看见红色罗布在侧随风飘动。 而此时楼宇上人们来来回回奔跑,众人夺门而出。忽而顾珩辰手中的云宿微微晃动起来,楚陌钰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神情严肃。这里有妖气! 官府的人来的很快,片刻时间就将楼宇封锁起来,幻乐坊门前贴上封条,里面再也没了往日的热闹。 看见出事的楼宇是幻月坊,聂子萧倒是来了兴致,“巧了,聂某不才曾与这幻乐坊老板有过几分交集,楚道友可需我引荐一番?” 楚陌钰看了眼聂子萧,拱手道:“多谢。” 黄昏时分,天空上仅还有几丝霞光照耀,夜幕正悄悄笼罩起云都城。一家酒楼的包间内灯火燃起,聂子萧笑脸迎接来人,“玉姑娘还真是给聂某面子,百忙之下还愿意前来赴约。” “聂先生哪里话,如今我的幻乐坊可是冷清的很,您不就是为此事才来找我的吗?”来人身着红色的衣裙,眉眼如画。玉霜懒得跟他周旋,今日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 没成想人一进屋,顾珩辰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赏灯会那晚距离较远没能察觉,如今虽然气息被刻意隐藏过,但还是能够感觉到来人身上的妖气。 看见顾珩辰脸上防备的样子,玉霜也不恼,“诸位想的不错,我的确是妖,但人可不是我杀的。”她摊开手大方承认,自顾寻了个位子坐下。 “幻乐坊是我的地盘,我可没有傻到给自己找麻烦。”玉霜随意取下一支发钗在手中把玩。 楚陌钰也不甚在意,道:“既是如此,还请姑娘将所知告于在下。” “云泽仙尊客气。” 玉霜道:“死的那个人是这云都有名的纨绔,仗着家中富足可没少流连风月场所。死的时候面色发黑一脸阳气不足的样子,我们幻乐坊可不做那档生意,他倒是死到我这里来了,真是晦气。”她面露嫌恶,心中的烦躁也在脸上展现出来。 “不过,他今日来的时候我恰巧见过一面,他身上没有妖气倒是有一股鬼气环绕身侧。八成是做了什么恶事遭报应了吧。”玉霜仔细回忆起事情经过给出猜测。 “既然此人的死确实是与邪祟有关,那此事便不能不管。”楚陌钰起身,声音沉稳。 夜幕降临,黑夜中的云都城依旧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今日是赏灯会最后一天,沿街的商贩们卖力叫喊着。白日里出现的命案丝毫不会影响这座城都的运作。只有幻乐坊如今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宣告暂不迎客。 柳乐歌依旧带着女儿在街上摆摊卖花灯,她也想趁着最后一天再赚些银两度日。嫣儿也懂事地帮着招揽客人。可惜今日买灯笼的客人较少,摊位上还剩了不少做工精致的花灯。眼见天色越来越晚,柳乐歌不免有些失落。 “这些花灯还剩多少?都卖给我吧。”一位身穿红裙的女子出现,身边还跟着个护卫,正是从酒楼出来的玉霜。 “玉霜姑娘!”柳乐歌面露笑容,迎了上来,随后道:“这些花灯本就不值几个钱,就送给姑娘吧。” “这哪成啊!你本来做这些灯笼就不容易,我那能白要啊!”玉霜亲切地拉起柳乐歌的手,塞了几枚银两给她。 “这,我不能收,姑娘平日里对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再说如今乐坊出了事,这些钱财我实在受之有愧。”柳乐歌摇了摇头就要将银两还回去。 玉霜急忙按住她的手,“这些可不只是买花灯的钱,还有那身衣裳的定金。放心吧,等我的乐坊再开张我可是要穿那衣裙表演呢。”玉霜再度对着眼前女子明媚一笑,“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带着嫣儿回去吧,莫要熬坏了身体。” 不好再做推辞,柳乐歌再度道谢并保证一定将衣裙按时做好,便收拾摊子带着女儿回去了。 将几盏花灯交与身后的护卫,玉霜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一个身影,不似如今的素衣青衫,那时的女子衣着鲜艳明媚张扬,拼死将她救出于猎人刀下。如今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恩人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想到柳乐歌的丈夫,玉霜就止不住皱眉,面色凝重。 负心之人,最是令人厌恶。 第14章 从前过往 那日酒楼与玉霜交谈过后,几人围坐在一起,凤无明道:“既确定此事是邪祟所为,就如师叔所说,我们不能放任其作祟。” 顾珩辰点头,“但我们要如何调查?” 这毕竟是由人掌管的天下,三十六洲中也不乏诸多君主,法制也各不相同。没有得到当地官员的许可,他们并不能随意查看死者。 但若就此放着不管,邪祟必会继续伤人。且恶灵邪祟之事非普通人可解,实在让人难安。 商讨之际,楚陌钰凤眸微挑似是不经意间掠过江映安几人,三个孩子还在为搜查一事困扰,一个个脸上愁云密布。 他嘴角微微勾起,随即一个眼神甩给邻座上的聂子萧。 聂子萧刚才还姿态散漫,拨动着玉骨扇在手中转圈,突然感觉到视线的停留,立刻会意。 端坐起身板道:“我与那刑部官吏相识,他亦知晓鬼怪之事,早年我还帮他除过几次妖。” 聂子萧起身走到三人中间,展开手中的玉骨扇道:“我可以帮你们向他要一枚搜查令。” 楚陌钰旋即开口:“那便有劳聂道友了。” “好说,好说。”聂子萧悻悻转身离去,他可不敢再留在这了。 楚陌钰收回目光,这些于他本就是不相关的事情。之所以揽下此事,只不过是那个生事的恶灵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如果那个方法有用,那他应该可以操控这个恶灵。 聂子萧的速度很快,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前来送搜查令。那是一枚半只手掌大小的木牌背面刻有莲花图案,表示持有之人身份特殊。 就这样几人带着令牌前往验尸房。 经过门口守卫的准许,成功进入了验尸房。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几具尸体用白布盖着整齐排列在内。无声无息,微弱的腐化气息传出,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修仙之人不惧鬼怪,但江映安还是会感觉到不适,就像在杏林镇时一样,看着那些成堆的尸体总是会觉得恐惧。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稳定下心神。 经过询问他们找到了死在幻乐坊的人,白色的长布被掀开,一张青黑色的脸展露在眼前。 死的人面颊凹陷,七窍流血,表情极为痛苦。手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抓取状态,印堂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团黑气环绕,身上并没有出现致命的伤口。 “根据当时见证死亡过程的人说,这人刚开始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开始疯狂捶打自己的头,然后两只手紧紧掐住脖子最后倒地上死了。”带着几人过来的官吏忍不住说起,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真是太蹊跷了。” 楚陌钰一行人并没有回应他,鬼怪之事说的太多难免会给这人招惹麻烦。此人见无人搭话也不在意,本就是随口一言,见暂时不需要他帮忙就自行离开了。 简单查看完尸体,象征性地从仵作哪里拿了分尸检的文书,几个人踏出了验尸房的门口。 “这官府的流程可真麻烦!”凤无明拿着几份文书,抑制不住的烦躁。此时的他正在前往刑部的路上。 官府规定,凡需调查死者之人从验尸房出来后还需交付相关文书。这样跑腿的差事当然不能让楚陌钰来做,于是凤无明提议三个人来抽签决定,很不幸,他中签了。于是他只好带着文书出了客栈门。 第19章 顾珩辰看着手中的档案道:“死者家中有一妻室,或许我们可以去询问一下。” “也好。”楚陌钰微微点头。 三人行走在街道上,五六月的季节又正值中午,阳光照的人微微出汗,今日是集市,大街上依旧摆满了摊位,热闹的街道也不乏人群光顾。一个声音喊住了江映安。 “映安哥哥!”一个卖手帕的摊位前,王嫣儿眼中透着光亮,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嫣儿,柳姑娘。”江映安也注意到了母女二人,笑着走过去。 突然一抹红色映入眼中,玉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柳乐歌面前,“几位不去调查案子,到有闲工夫在这里闲逛。” 江映安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玉霜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柳乐歌见两人认识,乐呵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可省的我介绍了。” “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绣的手帕,想着今日刚好是南街的集市就打算摆个摊子卖点出去。” “但我没想到在这南街摆摊的人竟然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我们也不好占了人家的地方。就在这条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地方适合摆摊。但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空位。” 柳乐歌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玉霜笑道:“幸好遇到了玉霜姑娘,我们才有了这个位置。” “哪里,毕竟也在云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以我的人脉找个摊位还是能办到的。”玉霜的语气柔和下来,同样笑着回应。 虽然不知道玉霜是如何与柳姑娘相识的,但可以看出来她对柳姑娘并没有恶意。 江映安放下心来,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可要捧个场。”说着他拿起一块绣有墨色梅花图案的手帕问道:“这个多少钱?” “不值钱的,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若是喜欢这块就送给你了。” “生意归生意,我可不能仗着朋友的身份就白拿东西,再说了,看那边。” 江映安指着楚陌钰,小声道:“那位是我的长辈,平日里对我们管教严厉,我可不敢当着他的面犯错,所以这钱你还是收下吧。” 修仙者听力自然是极好的,听到江映安那自己当借口,楚陌钰脸上浮现了笑意。 平日里可不见这孩子有多怕他。 江映安从钱袋中取出几枚铜钱,还没等递出去呢,一个身影快速从他手上抢过。 玉霜握着铜钱递到柳乐歌手中说道:“说的对啊,这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你就收着吧。”说完还对着他眨了下眼。 江映安会意,“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行告辞了。” 柳乐歌也不再推辞,她能明白对方是在帮她,心中也很是感激。 “那是赏灯会上卖花灯的母女吧,玉霜姑娘也与她们相识?”看见江映安走过来,顾珩辰问道。 “应当是认识很久了,不过玉霜姑娘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毕竟她对柳姑娘说话的语气,比对他可好多了。 江映安将手帕收起说道:“走吧。” 穿过南街三人到达一座宅邸,大青色瓦片配着朱红色墙面分外惹眼,门口绿树成荫,消散了几分热意。 顾珩辰上前扣动大门,不一会就有一个头上挂白布条的家丁来开门,大门被开出一条缝,家丁的脑袋探了出来。 “我们是来调查吴老爷死因的,有些事情想向你们了解一下。”顾珩辰亮出手中的搜查令,摆出一幅严肃的样子。 那家丁明显有些为难,思索片刻后他道:“还请诸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夫人。”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不过那家丁速度倒是很快,门又再次打开,“诸位官爷,夫人有请。”这次他彻底将门打开,沉重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进入院内一看,四周已然挂上了白绸,庭栏水榭虽规模庞大,却有颓废之势,显然不经常打理。 几人被引荐着进入大堂见到了吴老爷的夫人赵氏——赵清月。赵夫人此时一身白衣,头上的乌发用一根白布绑起来。面色也十分憔悴,显然刚哭过一场。 命人奉上茶水,赵夫人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道:“几位前来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陌钰闻声淡然开口:“还望夫人见谅,具体的情况我们也有些了解,来此是想问问夫人,吴老爷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赵夫人低头仔细回想,轻轻摇头道:“我也不太记得了,但那日他好像说自己有些头疼,我便劝他留在家中休息。没成想他突然恼怒起来,呵斥了我一顿。若是我知道他这一出去便回不来了,那他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他出去的!” 轻轻擦拭掉眼中的泪水,赵夫人面露歉意,“让几位见笑了,我实在有些难以控制。” “夫人哪里话,只是还望夫人早日节哀,自己的身体要紧。”楚陌钰温声劝说。 “您若不介意,可否让我们在这四周查看一下?”他语气缓慢,温和得像一缕清风拂过。 赵夫人的情绪稳定下来说道:“当然可以,请便。” 跟着楚陌钰来到院中,江映安觉得有些奇怪,刚才的赵夫人虽然面容憔悴,但精气神却比这府中的其他人旺盛。现在的吴府就像是被死气环绕的笼子,阴沉而压抑。 “师尊……”江映安刚想开口就被楚陌钰伸手拦下。 “别说话。”楚陌钰说完就在院子中走动起来。 两人跟在身后,突然江映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顾珩辰也皱起眉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后退几步,跑到了江映安身后,挡住了那道视线。 三个人在这院中转了几圈,才重新回到了大堂。 赵夫人早已等候多时,她见到三人回来立刻站起身子有些期待问道:“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这院并没有什么可疑之物。”楚陌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失落的意味。 赵夫人显然也有些失望,她微微颓下身子,眼中的泪水又开始向外涌出。 “想来也是,要事这么容易就能找到我夫君去世的线索,你们官府也不会一趟趟来了。” “夫人对吴老爷真是情深意重。”楚陌钰感叹道。 这一说打开了赵夫人的话匣子,不自觉微笑起来,像是回忆过去的美好。 “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他从小就说着要娶我。”赵夫人眼眸微亮。 “他从前待我很好,什么都依着我,什么都想着我。我曾想哪怕山高水远,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会一直陪着他。只可惜……。”她的表情再次变得失落。 只可惜,年少情意终浅,终相看生厌。 第15章 被控制了 “斯人已逝,还请夫人节哀。”楚陌钰宽慰道,“毕竟这个世间上存在着一些不好的东西,夫人这样可是容易被盯上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赵夫人,她不自然地扯着嘴角,“你,你说什么?” 楚陌钰站起身来,“一句玩笑话罢了,夫人莫怪。” 没等赵清月说话,楚陌钰又道:“今日在贵府多有叨扰,我们不便再多留,告辞。” 说完他带着江映安和顾珩辰两人离开。 看到人都彻底离开的那一刻,赵清月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眼神慌乱,手指不断地颤抖。 “他一定是知道了,一定是知道了!”赵清月的声音愈加狰狞,“不行!他不能活着,必须死,必须死!” 顷刻间浓厚的黑气环绕着赵夫人全身,黑气逐渐聚拢形成半个成人高的孩童模样,男孩来到赵夫人身边说道:“娘,我帮你去杀了他。” “啊——!鬼啊!”一个家丁刚好端着食盒过来,顿时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转头就跑。食盒打翻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男孩也不着急,他由着那个家丁向外跑去,抬起手凌空一抓家丁突然出现在男孩手上正在痛苦的挣扎。 盯着手中人痛苦的样子,男孩嘴角勾起,眼神却冷的吓人。手间一用力,那个家丁瞬间没了气息,面色铁青,脸颊也凹陷了下去。和之前吴老爷的死像一摸一样。 “城儿!”赵夫人反应过来紧紧抓住男孩的手臂,“帮帮娘,去……去除掉那个人!他不能活着!”赵清月情绪激动的叫喊着。 “娘只有你了,城儿你帮帮娘!” 男孩蹲下身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赵夫人,言语中带着蛊惑,“放心吧娘亲,我一定杀了他!” 楚陌钰出了宅院便直接回到了客栈,显然已经发现了端倪。 “师叔,刚才在那座府中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顾珩辰举起自己的佩剑,“刚才云宿并没有反应,说明那座府中没有妖。但我能感觉到从进入吴府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我们。” “不错。”楚陌钰点头,“是怨灵。” 怨灵是由惨死的灵魂和恶念汇聚形成的鬼怪,擅长抓住意识弱点蛊惑人心。 第20章 江映安也有些诧然,他记得藏书楼中有书籍记载。怨灵是多诞生在战场上的,想不到云都竟然会有。 “我回来了!想不到这官府的文书这么麻烦,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凤无明从门口蹦进来,立马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光那文书上的签名他就跑了好几次。早知道这个跑腿的活这么麻烦,他就想办法让顾珩辰去了。 “对了,师叔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江映安:“我们去了一趟吴老爷的宅院,在哪里发现了怨灵的踪迹。” “怨灵?云都竟然也有怨灵。那我们应当怎么处置他!” 楚陌钰淡然道:“不出意外,那个怨灵今晚就会来找我们。” “啊?为什么?”凤无明诧异。 “我们一进吴府就被它盯上了”顾珩辰一手搭在桌上道:“加上楚师叔今日说得话,那怨灵必会来探我们虚实。” 楚陌钰看着几人,“顾珩辰和无明今晚回到自己房内,映安留下和我一起布阵。我倒要看看这个怨灵是什么模样。” 夜幕很快降临,几盏灯火在楚陌钰房内亮起。江映安正手持罗盘布线,灯在几个特定位置打上灵印后,原本错综分布的灵线瞬间消失。 他呼出口气,笑着对身后人道:“师尊,全都布好了!” 楚陌钰也不答话,只是一直盯着刚才布阵的位置出神,然后,他抬起拿着玉青瓷瓶的手,喝了口酒。 “不错,这样复杂的阵法都能完成,看来你最近确实长进了不少。” 话刚说完,楚陌钰感觉到手中一空,他的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江映安手中。 “师尊,这酒已是今日的第三回了,不能再喝!” 江映安叹气,师尊喜欢喝酒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而且嗜酒如命。但他自己又意识不到,往往喝起来就没完了。尤其喜欢在想事情的时候喝,就像现在。 见自己的酒被徒弟收起来,楚陌钰脸上没有不悦,只能苦笑一声说道:“好。” 黑夜逐渐蔓延,三更时分,原本还热闹的夜市也变得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火。厚重的乌云将月光遮住,只留下风声为伴。 客栈房顶逐渐浮现出一团黑雾,那团黑雾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客栈外围不停兜转。突然它停顿一下,整团黑雾微微跳动。 “嘿嘿,找到了。”低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隐约带着兴奋。 黑雾飞快飘到一间房的窗边,顺着窗口的缝隙飘散进去。又缓缓凝聚出实体,变成了一个孩童模样。 此时的房间内同样安静,灯火早已熄灭。借着一点微光可以看见床上有人盖着被子正在酣睡,身体也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他缓步走到床边,脸上的笑容逐渐猖狂。“死吧!”随即抬高手打下去。 霎那间,一阵铃铛声响起,他的脚下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无数红色灵线向他袭去。还没等碰到眼前人,怨灵的手脚就已经被困得动弹不得。 大意了,他竟没想到这些人不是普通人。江映安立即起身催动起灵力控制法阵,防止这家伙逃走。 楚陌钰召唤出玄音,一步步走近,长剑握于手中厉声道:“人是你杀的?” 虽是询问,但语气确是十分笃定。 这时凤无明和顾珩辰听到铃铛声立刻推门而入,四个人将怨灵围住。 “你们竟然敢算计我!”怨灵怒吼,他现在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人全部撕成碎片。 楚陌钰冷声道:“那又如何?只能怪你太蠢。” 凤无明道:“跟他费什么话,映安动手!” “好”江映安应声,随即继续催动阵法。 云洲山的缚灵阵可将魂灵困于一方结界并使其消散。是极难布下的阵法,布法之人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且操控中绝不能生出杂念。 感觉到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怨灵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逐渐恐慌起来。这灵线好像要将它的身体切开一样,是勒在灵魂上的痛苦。 不行,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消散。怨灵几近癫狂地想着,小小的孩童环顾围着的几人,想要找到能帮他脱困的人。 眼前这个持剑的白衣人修为太高,不是他可以蛊惑的,至于其他人…… 怨灵在三人身上一扫,忽然嘴角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顾珩辰。 找到了! 恍惚间顾珩辰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叫他,那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一遍一遍呼喊着他的名字。顾珩辰的眼神循着声音一瞥刚好与那怨灵对视上,顷刻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江映安操控着法阵准备收尾时,余光看到一凌白光照来。 空中顿时发出“铮”的一声,是兵器相碰的铮鸣。 楚陌钰持剑急速回身将顾珩辰刺向江映安的一剑挑开,目光冰冷。 此时的顾珩辰眼神呆滞,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他没有管阻拦自己的楚陌钰,又提起云宿向江映安攻去。 “不好他被控制了!”凤无明也反应过来,同样出手阻止。但现在的顾珩辰像是不要命一般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剑。 就算有楚陌钰和凤无明应对,但他们怕伤了人,在出手上仍有顾虑。 楚陌钰看了一眼怨灵,对江映安道:“不用管我们,尽快除了它。” 江映安点头加速了阵法的运转。 感受的痛苦的怨灵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用最后的意念向顾珩辰传递指令。 “快!救我……杀了那个人!” 顾珩辰眼眸瞬间变得猩红,又再次冲上前,这次他直直的往凤栖的剑刃上撞,吓得凤无明赶紧偏转剑锋。 “你疯了吗!”凤无明怒吼,刚才顾珩辰冲过来时,他的手都在发抖。 但这也给了顾珩辰进入的空隙。他反手提起云宿刺去,江映安来不及完全反应,躲避之际利剑堪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白皙的脸上随之出现一道血痕。 维持阵法的灵力消散,怨灵也从法阵中解脱出来。他挣脱束缚着的灵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人,瞬间化作黑雾离去。 云宿摔落,失去控制的顾珩辰像木偶被剪断了丝线一样顷刻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缚灵阵以布阵者的精血为引,如今阵法被强行破坏,被阵法反噬,江映安胸口一痛随后吐出一口血来。 屋内的蜡烛再次被点亮,暖光黄色的光亮覆盖满屋。楚陌钰蹲下伸手试探顾珩辰的鼻息,确认昏迷之人身体无恙后,吩咐凤无明把人拖走了。 此时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江映安也打算回房间去,脚步刚踏出门口便被楚陌钰叫住。 “等一下,过来。”或许是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楚陌钰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也听不出情绪。 听到师尊叫自己,江映安听话地站了回去。 楚陌钰盯着江映安看了一会儿,轻声道:“疼吗?” 江映安还以为师尊说的是他脸上的伤口笑道:“不疼,只是划破了一下。” 楚陌钰觉得自己的徒弟怕不是个傻子,他问的是这个吗? “我说的是缚灵阵的反噬。” “啊,也……没事。”江映安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刚才的那一下反噬确实伤到了他。 刚才趁大家不注意时江映安悄悄试过,灵力已经聚不起来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怨灵,他并不想让大家担心。 楚陌钰也不理会只道:“把手伸出来。” 手腕处被楚陌钰握住,江映安能感觉到有灵气沿着经络传到他的胸口。温润的灵气舒缓了疼痛。 “这几日内不要随便动用灵力,回去吧。”楚陌钰收回手说道。 等到江映安离去,走廊上也已听不到脚步声。楚陌钰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一个雪白色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传了出来。 昏暗的烛火照的楚陌钰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低下头,半张脸都陷在阴影之中。眼中也没有丝毫光彩。 明明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现在,他竟然生出一丝后悔的心思,他后悔什么?让江映安去布阵吗? 醉意上头,楚陌钰只觉得自己今晚的想法有些荒诞可笑。 第16章 楚陌钰的计划 江映安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他半睁着眼起身打开房门,就看见凤无明和顾珩辰从门口冲进来,吓得江映安眼眸瞬间一睁,不由退后几步。 “你们这是……” 凤无明二话没说,拽住江映安前前后后看了两圈才放下心道:“吓死我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说完他指着窗外的夕阳。 江映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晚霞映照在天边,染红了半片天空,如同火红的枫叶。 美丽的景色不由让江映安感慨一声,真美啊,等等,晚霞? 他恍然大悟,转头看向二人道:“我……睡了一天?” 凤无明无声点头。 “如果刚才你还不开门,我们都打算撞门进去了!”凤无明缓缓呼出一口气,“快吓死我了。” 第21章 江映安揉了揉昏胀的脑袋,道:“可能是操控阵法太累了。” “没事便好。”顾珩辰在一侧开口,眼神看向江映安时带着担忧和愧疚。 顾珩辰的气色明显不太好,脸色惨白,眼下还挂着片乌青。他上前一步看着江映安,眼眸闪烁,“你,还好吗?” 顾珩辰的手指蜷缩起来,其实他想问的是江映安有没有受伤,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凤无明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知他了,昨天他被怨灵蛊惑,竟然想杀了映安。 顾珩辰眼眸低垂,都怪他一时不慎才被怨灵侵入了内心,给了可乘之机。 看出顾珩辰的神态不对劲,江映安笑了笑,特意当着两人的面又转了两圈,“没事啊!我这不是挺好的!” 顾珩辰抬眸,“抱歉,都是我的错,是我……” “与你无关。”江映安制止了顾珩辰接下来的话,“是那怨灵诡计多端,下一次我们一定要将其除之!” 凤无明一听,一把揽过江映安的肩膀,一手拽着顾珩辰。 “说得没错!下一次我们不能再让那怨灵跑了!” 顾珩辰眼眸一闪,嘴角慢慢露出了笑意。 三人赶到厢房,楚陌钰已经坐在桌前。 “来了,可有不适?”楚陌钰看向江映安问道,语气是一贯的沉稳。 江映安:“师尊放心,弟子无事,就是睡的时辰有点长。” “这好啊!还是你们小辈好,无忧无虑睡得着;不像我,年纪大了心思多,觉是越来越少了!”聂子萧突然冒了出来。 他还是以往随性的姿态,玉骨扇半开着搭在手上,笑意盈盈。 来之前凤无明就告诉他,厢房是聂子萧安排的,说有些事情想与师尊面谈。 见江映安不理他,聂子萧也不在意,他转头对楚陌钰道:“之前说的事情,不知楚道友意下如何?” “耀州确实是个好地方,既是聂道友相邀,楚某自是会同掌门商讨。” “还考虑什么,你就带着这几个孩子直接跟我去耀州,贾家世代守护的符罗秘境再过几月可就要开了,这可是难得机会!错过了这次,下次秘境再开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聂子萧弯下腰压低声音道:“这密境中的宝贝可是数不胜数,你难道不感兴趣?” “要知道可有众多门派都争相夺取这入秘境的资格,我这贾家客卿白送的机会你都不要?” 这对话江映安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他倒是清楚听到了“贾家”和“符罗秘境”几个词。 回想起《魔君至上》中有一处上古魔境,许多实力强悍的魔族都来自此处。当时魔族借着自身优势为祸人间,人族并不足以对抗,纷纷死于上古魔族之手,大地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就在被占领的三十六州大地荒芜,在人族与妖族争相逃窜之时,人族最后的天才出世。他以自身血肉为引,布下阵法将魔境的魔族全部封印起来。 自此以后,世间便只剩下魔修,再无魔族。原本属于魔族的南域也逐渐被魔修占据。 而这位天才在身死之后,灵魂作为阵眼分散在四个方位,成为了封印。若想打开魔族封印,必须要先破环这四处阵眼封印。 贾家就是守护阵眼的家族之一,而符罗秘境就是那位天才最后陨落的地方。 至于原书作者为什么把这段历史描述出来,当然是为了给主角送温暖! 剧情中被正派追杀的凤无明就误打误撞进入了还未开启的符罗秘境,不仅成功躲过了追捕,还顺手取走了藏于秘境中的宝物。后来凤无明也是靠着这件宝物打开了魔族封印,释放出众魔,踏上了魔君的位置。 没错,就是未开启的秘境,结果凤无明一靠近就被秘境吸进去了。 江映安还记得当时自己看书时忍不住吐槽过,这个秘境真是没有一点原则可言。 出神之际,楚陌钰与聂子萧的交谈已经到了尾声。 “放心,到了地方我帮你们安排住宿,都交给我吧。” 聂子萧话音落地,看来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楚陌钰道:“不过眼下还有个小忙需要聂道友相助,之后我们便可与你同去耀州。” 说着他的指间出现一封信件,封口已有拆开的痕迹。 “这是赵夫人一早差人送来的,心中说她发现了吴老爷出事的可疑之处,想请我们前往。” 楚陌钰顿了顿,“信中还特意提到希望我和映安二个人去。” “这不是明摆着下套吗!”凤无明简直难以置信,“她不会以为我们会这么轻易就上当吧?” 这个赵夫人是把他们这些人当傻子了。 楚陌钰道:“确实是把算计写在脸上,但我们可以往里面跳。” “那怨灵对我们怨恨深重,必定会出手报复,这未尝不是机会。” “但只有师叔和映安会不会让那怨灵再次逃走。”凤无明担心道。 楚陌钰抬眼。“你们难道不会在吴府外面等着,跟一个怨灵讲什么诚信。” “……”有道理。 第二日,江映安跟着楚陌钰再一次迈进了吴府的大门,院内依旧挂着白,比之上次更加萧条。 凤无明与顾珩辰也早在宅院外站好,静待里面楚陌钰的信号。至于聂子萧,他则一个人苦兮兮地等在后门,无聊地蹲在地上挖土,避免怨灵从此处逃离。 江映安左右环视四周,才短短几天,这院中的植物就枯死了大半,院中已没了生气。 赵夫人身穿一身素色出来相迎。她的气色也明显不如之前,身形消瘦,面色灰白,恍若枯瘦的树干。 江映安悄悄攥紧手心,无法运用灵力难免让他紧张。 来之前的那一晚,师尊曾来过江映安的房间。 “明日我一人去便好,你与凤无明他们待在一处。” “可若只有师尊一人,那怨灵起疑怎么办?” “无事,能想出这种圈套的,估计脑子也好不到哪去。” 江映安:“……” “还是保险一点好。”江映安思索道。 其实他是有些担心师尊的。怨灵善窥探人内心弱点,而这一只竟然能够在缚灵阵束缚中控制住顾珩辰,实力也必然不可小觑。即便知道楚陌钰实力非凡,他还是不愿让师尊一个人。 他虽然没了灵力,但身上还有些符纸,怎么说也可以帮上忙。 见江映安坚持,楚陌钰也不再阻止。只是在离开之前说了一句,“无事,我会护你。” 夜色宁静,楚陌钰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江映安的心不可察觉地快速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太感动了!师尊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江映安渐渐平复下来。此时一只略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眸一看,是师尊。 楚陌钰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性看了他一眼。 “两位请随我来。”赵夫人在前引着二人向前。 她一边走着一边哭诉道:“我真没想到,我夫君就这么走了。” 不愿再与面前人周旋,楚陌钰开口道:“夫人不必如此,吴老爷死了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赵夫人面容错愕,疑惑道:“你……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夫人心中自是清楚。” 赵夫人听完低下头不再说话,她一路沉默地走在前方。直到来到了一处位置略偏僻的房屋。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夫人突然停下脚步,似是终于抑制不住地发出笑声。 “你说的没错,他死了我确实该笑。” 赵清月捧腹大笑,似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全部笑出来。 笑声渐止,她缓缓伸手指着前方的房屋道:“看见这儿了吗?他生前最喜欢整日在这里与其他女子相会了。” 说完,赵夫人猛然推开半掩着的房门,里面红罗薄纱,丝线相缠瞬间展露在眼前,隐约还可以看到昔日的凌乱。 江映安看见赵清月的肩膀在不停颤抖,她回过身来声音沙哑道:“你们看,是他负了我,他该不该死?” 不在意二人是否回答,赵夫人自语般说道:“自从我生了城儿之后他的心就从我这飞了出去,越来越不愿理我,还总是喜欢去寻花问柳。是他该死!” “全都是他的错,是他在我生产后寻花问柳,我才没有顾上城儿的病!是他害死了我的城儿!” 赵夫人表情变得狠利,“幸好老天有眼,我的城儿回来了,还帮我杀了这个负心汉!你们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 赵夫人口中的城儿是那个怨灵?这怎么可能! 江映安心中不解。 怨灵需要长久的怨气供养才会产生,何况是现在这个实力强悍的怨灵,就算那个孩子早已去世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变成怨灵。 “当然,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赵夫人诡异地笑着,她的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面颊凹陷,脸色也变得消瘦暗沉。 第22章 与之对应的,她周围环绕的黑雾越来越多,快要将赵夫人包裹起来。 “嘿嘿嘿——” 刺耳的怪异笑声自宅院四方传来,那团黑雾隐入地下没过一会儿,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个成人大小的黑影。没有五官和声音,是仅有人形的黑雾。 那些黑影将二人围住,赵夫人在外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今天,我要让你们都给我的城儿陪葬!” 她身侧的黑雾化成一个小男孩模样,男孩盯着二人,笑得阴恻恻的,“杀了他们。” 顷刻间,那些黑影像是得到了指令,一个个向前动了起来。 见黑影逐渐靠近,江映安唤出无忧,银色的剑影随着他的身形在黑影中来回闪过。 虽不能用灵力,但对付这些慢的像乌龟的黑影,仅他的剑术足矣。 内圈的黑影皆被师徒的长剑斩落消散。怨灵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黑影消失。 但赵夫人显然撑不住了,她的手不停发抖,面色也更加沧桑。看见那二人轻易地将黑影击散,她忍不住咬牙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走不出去这里吗,我……我快撑不住了。” “我说的是没有人可以走出这里。”怨灵抬头看向赵夫人,眼睛完全没有光亮黑的吓人。 “当然也包括娘亲了。”男孩歪头一笑,说出来的话令赵夫人心头一寒。 “不,不!我是你娘……你不能……” 怨灵冷笑一声,黑雾拔地而起,彻底包裹住了赵夫人。 “咣当”一声,人应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过就是我吸取阳气的傀儡,还想命令我?你的儿子早就死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好了。”怨灵厌厌开口,“差不多也够了。” 所有的黑影突然发起猛烈进攻,齐刷刷冲了过来。 楚陌钰挡在江映安面前,玄音飞块在黑影中划过,发出阵阵剑鸣。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走不出去。”不再是之前的孩童声音,怨灵的声音变得更加接近成年男性。 话语刚落,空中逐渐有黑雾浮起,这些黑雾在空中凝聚成纤细的丝线直直刺入二人身上。 江映安发现自己的手脚被这些丝线定在原地,完全动不了。他转头看向师尊,楚陌钰也持剑动弹不得,只能冲他摇头示意。 “刚才的黑影打的开心吗?让你们也尝尝被捆住的滋味。”怨灵一步步上前,身形也开始变化。“你们每打散一个分身,我的丝线就落在你们身上一分。” “不知道这修仙人的灵气怎么样。”怨灵逐渐向楚陌钰靠近。 身体也完全变成了成年人,却没有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冒着光。 作者有话说: 楚陌钰:我跟人都不讲道理还跟怨灵讲?[问号] 第17章 暂留云都城 面对怨灵,楚陌钰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 “你们也不用想外面的那几个人能来救你们。”怨灵声音得意道,伸手指向上方。 天空中被一个暗色屏障覆盖,整座府邸都被笼罩起来。 “看见了吧,只要我活着,这个屏障就不会消失,外面的人更不会发现异常。等我杀了你们,吸收了灵气,就出去杀了他们!” 江映安看着这个结界,暗道不好。 糟了,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凤无明他们根本不会察觉到这里的情况。就算他们之后起疑,恐怕那时他和师尊早就丧命了。 江映安想要抬手唤火符却被这空中的丝线拽住,锋利的银丝嵌进肉中,他的手腕映出血丝,一阵生疼。 不过这疼痛倒是让他冷静了下来,江映安定睛观察这些丝线,千丝万缕,交相链接又分布各处,这么多根本不可能一起控制,肯定有几根主线。 他试探着微微活动身体,果然在左手靠前的位置有一根丝线微微颤动。 就是这个,江映安忍着皮肤被割开的疼痛,伸手向着那根线奋力一扯,捆在身上的其余丝线瞬间脱落。 怨灵面对楚陌钰也不再废话,只要它拿了这些人的灵力,那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能再对方它。想不到这样的便宜也能让它捡到。 怨灵伸出手对着楚陌钰的门面,手心处出现一个黑色的涡旋不断吸取灵力,完全没注意楚陌钰奇怪的神色。 他的眼神冰冷,盯着那怨灵,嘴角勾起。 突然一柄银色的长剑自上方快速劈下,江映安成功将怨灵逼得向后退了几步,打断了灵力的吸取。 怨灵转过身来,恶狠狠面向江映安道:“想不到你还有点本事,竟然出来了。” 江映安手中紧紧握住无忧,他蓝白色的衣袍被血迹沾染,手臂上赫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江映安举起无忧剑,笑道:“客气,你的算盘也打的不错。” 想吸取修仙者的灵力,这家伙野心倒是挺大,也不怕撑死自己。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先杀了你!”怨灵瞬移到江映安身后,一掌打了出去。 随着一声响动,江映安瞬间撞在身后房屋的墙上,因为无法动用灵力,他根本不是这个怨灵的对手。 他借着无忧剑撑起身子,长剑向前一挑,冲了过去。在快要碰到怨灵的时候,剑锋一转向捆着楚陌钰的丝线挥去。 他要砍断那根主线,把师尊救出来。 怨灵反应极快,他瞬移到江映安身侧,一掌打落长剑。 “哐当”一声,无忧应声落在地上,江映安也被一脚踢翻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彻底昏死了过去。 “找死!”怨灵恶狠狠地道。 “找死的是你。” 楚陌钰阴冷地看着怨灵,抬手一把扯断了控制的丝线,身上的束缚顷刻消失。 这一幕让怨灵有些惊恐,依靠实力它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出于求生本能怨灵想要逃走,但身体似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停在原地。 “你真的以为我的灵力这么好拿吗?你想要总要付出点代价。”楚陌钰冷冷道。 “你是故意的!”怨灵想要怒吼,但眼前人的恐怖让它的声音发颤。 楚陌钰没有理会怨灵,他缓缓抱起已经昏迷的江映安,面色有些难看,语气却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柔。 “都让你别来了。”他叹着气带着怀里的人向外走去。 走之前,楚陌钰对身后的怨灵冷声道:“你就自我了断吧。”这语气如同冰山上的寒雪,让人忍不住发抖。 话音刚落,怨灵就瞪大了眼睛,它真的如楚陌钰所说一般扼住自己的喉咙。 “不……不要!” 尽管看不见面容,也可以听到怨灵痛苦地哀嚎,他一点一点将身上的黑雾剥离,最后消散于天地间,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宅院上方的屏障消散,等在外面的人察觉到异变,正要闯进去,就看见楚陌钰抱着人迈出吴府的大门。 如此这件事已经到了结尾。怨灵一除,剩下的事就是官府要处理的。 因江映安还在昏迷中,楚陌钰决定留下照看,他让凤无明和顾珩辰先同聂子萧出发,他们之后会赶去回合。 “莫要丢云洲山的脸。”这是楚陌钰交代给二人的话。 昏睡中,江映安梦到了过去,那是他还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虽然生活条件不算好但院长总是会尽力让每一个小朋友感到快乐。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缩在一棵大树下偷偷哭泣。那是他刚来孤儿院的时候。他的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唯独留下了他一个。 江映安记得,那时候的他孤僻冷漠,把自己关在一个空间里。他当时想,如果自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走就好了。 眼前的画面逐渐暗淡…… 江映安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古朴的木制装饰,周围仅他一人躺在床上,幽幽檀香引入鼻间。对了,他在那个世界也已经死了。 或许是昏迷的时间太久江映安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恍若隔世,他似乎睡了很久。 …… 悦耳的音乐声自房外响起,江映安站起打开了门。 自己竟是在一处阁楼上。 红罗绿帐各挂两侧,烛火之灯高挂头顶。楼下有一方巨大的舞台铺着红毯,几位姑娘身着华丽的舞裙在舞台中央展示自己的舞姿。 她们随着乐器声旋转舞动,姑娘们的脸上皆挂着笑容,个个明媚自信。舞蹈更是引得台下看客的一片叫好。 “你醒了。”右后方有一道声音响起。 江映安回过头看见楚陌钰正端着一碗药站在哪里,对方对他柔和一笑。房间内,楚陌钰将药碗递到他眼前,“喝了吧。” 江映安表情抗拒,他小心翼翼问道:“可以……不喝吗?” 回应他的是某人的一记冷眼。 好吧,不可以。 认命接过那碗汤药,江映安一咬牙,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第23章 唉,无论在这里生活多久,他还是觉得这些药苦的要命。 放下手中的碗,江映安抬头问道:“师尊,这里是什么地方?” “幻乐坊,你伤的严重。其中有味药材是向玉姑娘讨的,作为交换这几天我需帮她在这里布下可以抵御妖邪的结界。为了方便照看就把你也带过来了。” “那,我……睡了多久?” “三天。” 江映安抿唇,“吴府的怨灵……” “已经被铲除了。” 师尊告诉他,那个怨灵是因为吸收不了修道者的灵力而自爆的。 “如此便好。”江映安放下心来。 就说不能野心太大,算盘打这么响结果把自己给算没了。作恶多端的家伙,活该! 如今的幻乐坊也走完官府流程重新开张,秘境开启之日将近,楚陌钰整日忙于结界的布局,他打算完成后直接带着徒弟去耀州玉陵。 几日后江映安的身体有了好转,体内灵力也不再溃散。在幻月坊内待了这么久,江映安早就发霉了,刚好今日可以出去转转,也顺便和柳姑娘告个别。 结果刚拐到巷口他就碰见了熟悉的人,玉霜上下打量江映安一眼道:“你也是去找乐歌的?” “那,我们一道?”江映安讪讪道。 玉霜扭头哼了一声,没再出声。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正打算敲门就听见房屋内传出吵闹声。 “求求你,求求你乐歌,你一定还有钱对吧?给我,快给我!”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伴随着还有嫣儿的哭声。 “我没有钱!钱早就被你都拿走了。”柳姑娘的声音响起。 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我让你给我!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把你们两个都卖了!” “畜生!”实在听不下去了,玉霜踹开门走了进去。 剧烈的响声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来了?”柳乐歌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过来,此时她抱着嫣儿,表情有些惊讶。 “是你?”王漓看见来人一眼认出来是那日把他从赌坊拽出来的人,他看了眼江映安又看了看柳乐歌道:“好啊,我说怎么平白无故有人到赌坊找我麻烦,原来是你在外面找的人!”说着就想要动手。 江映安用手臂挡下挥向柳姑娘的拳头,对着那人便踹了一脚。克制住想给这人一剑的想法,他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玉霜则急忙把柳乐歌扶起,阴狠地看着被踹出去的人恨不得现在冲过去咬死他。 这样的场景吓得王漓爬起来往外跑,谁知没一会他又自己跑回来弱弱道:“这里是我家。” 江映安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走,我走。”人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柳乐歌安抚好女儿后才顾得上二人,起身道谢:“谢谢你们。” 从柳姑娘那出来,二人一道回幻乐坊,阳光照在头顶却照不散内心的哀愁。 “他还是会回来。”玉霜突然回过身来说了句话。微弱的风吹过她的鬓角,江映安发现她的眼睛深如墨玉却没有一点光亮。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算我再怎么管,他还是会有机会伤害乐歌。”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不如,我,杀了他吧。” 玉霜的眼眸一亮,仿佛找到了麻烦的解决方法。 被玉霜的话惊到,江映安抬眸道:“不可,杀人会毁了你。” 玉霜本就是妖,能生活在云都也是因为她没有作恶才被网开一面。若是杀了人,就算他们不管,她也不能再出现在云都了。 玉霜没有再说话,但周围气氛却逐渐凝重。须臾,玉霜眉眼略弯笑道:“我明白,放心吧。” 一路上二人没有再交谈过,幻乐坊内依旧歌舞升平。那些姑娘看见人回来都很高兴,簇拥着来到玉霜身边。 “玉霜姐姐!” “玉霜姐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玉霜笑着回应每一个人,脸上的阴霾霎时消失了大半。 分别时江映安叫住了她,“玉霜姑娘。” 玉霜回过头来静静看着他。 江映安行礼,“多谢相救。” “不用,你是乐歌的朋友,我会救你。” 看着对方离开,江映安总觉得玉霜刚才的神态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心中隐隐觉得担忧。 “怎么了?一个人杵在这里。”楚陌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 江映安回眸,笑道:“没有没有师尊,你那边的结界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楚陌钰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你休息便好,再过几日我们还要去耀州与凤无明他们会和。” “好。” 等江映安回房间,楚陌钰站在原地,看着方才江映安和玉霜的交谈的地方,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玉霜看见王漓大骂一声狗男人,并附赠飞踢。 王漓哀嚎一声摔在墙角,败。 第18章 柳乐歌和离 夜晚,因为白日里江映安和玉霜的敲打,王漓没敢回去,自己找了往常的地方凑合晚。 天空中万里无云,繁星点缀在夜空上,降下点点光亮。宁静的夜里一抹红色身影出现,火红色的狐狸正在以非人的速度快速移动。 几息之间,玉霜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她嘴角勾起,双眸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玉霜盯着熟睡中的王漓看了很久,眼神也愈发尖锐。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伸出手刺下去。 “咚”一声,正在酣睡的人身上突然冒出蓝色的符文,将她推了出去。 云洲山的术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霜凝眉,倏尔转眼看见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影。少年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正等着对方看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江映安走近抬手将那符收了回来。符纸上的符文清秀俊逸,经过十年的生活,江映安早就写得一手好字。 “为什么救他?”玉霜面露怒色,双目瞪着江映安。 “我是在救你。”江映安指了指还在梦中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杀了他,你就回不了头了。” “那我能怎么办!”玉霜压低声音冲着他吼道,“我不能再看着这个混蛋回去欺负乐歌!” “我……我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我愿意。”玉霜低下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下。 这明明……是她想了很久才下的决定,她明明都准备好承受后果了。 不管玉霜有什么反应,江映安硬拽着人回了幻乐坊。 幻乐坊内,玉霜一个人低头坐着,沉默不语。看见眼前人一声不吭江映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对了,师尊说过酒可以消愁。 江映安看了眼玉霜,他两辈子都没有喝过酒,不过确实听过这个说法,应该是有用的。他转头问道:“你这里有酒吗?” 玉霜瞥了他一眼,散漫道:“楼下右方的柜子里,自己挑。” 江映安来到楼下,各色的酒坛齐齐摆在面前。他其实不太识得酒的好坏,只是匆匆搬了几坛又拿了两只碗回去了。 “你倒是不客气啊,拿了我这里最贵的酒。”玉霜指了指其中几个个坛子,轻笑一声。 “这,不能喝吗?”江映安手足无措拿着碗。 “能,喝吧。”玉霜扭过头懒懒回道。 喝死你! 江映安拆开酒坛封口,浓郁的酒香立即飘了出来,他倒了满满一碗递给玉霜问道:“你喝吗?” 玉霜抬眸,伸手一把接过对方递来的酒,闷了一口。太多的事情让她烦恼,今日喝次酒也不错。 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喝着酒,相互之间都没有说过话,沉默贯穿在二人间。转眼,几坛酒就见了空。 “没了。”江映安脸颊红晕,伸手拍了几下酒坛。 “再去拿啊。”玉霜趴在桌上单手拖着脑袋。 “记得多拿几坛这个!”她指的正是之前说的最贵的酒。 江映安起身,缓缓下楼。等抱着酒坛回来时,玉霜看着他说道:“想不到你酒量挺好啊。” 江映安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酒好像真的打开了玉霜的话匣子,她开始主动找江映安说话,也或许是太想找个人倾诉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关心乐歌吗?”她举起碗又喝了一口,“因为她救过我,你们不总是说,人要报恩嘛。” 玉霜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雨夜,那时候她化形渡劫被天雷生生劈回了原型。醒来时发现被一个猎户捡了,还说她的皮毛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她逃跑了,那是一个下着雨的晚上,她趁着猎户睡着的时候拱开了笼子。猎户很快发现狐狸逃走了,带着弩箭在后面追赶。那晚上的雨很大,打湿了她的身上,又受着伤根本跑不快。 第24章 箭鸣响起,一个身影把她一把抱起来,箭矢擦过那人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玉霜看了眼空了的碗,拿起酒坛给自己满上道:“那时候乐歌还未出嫁,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 她笑了笑,眼眸又暗淡下来,“也怪我,这么晚才认出她。” “你在云都就是为了找恩人?”江映安晃了晃脑袋。 玉霜摇了摇头道:“不全是,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找乐歌来的,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结果被人骗走了,可没少吃苦!但我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所以我明白,我必须在云都有自己的地方。于是我开了幻乐坊。” 玉霜笑容柔和,“这里就是我的家,也算是给那些被丢出来的姑娘一个家。她们被家里人卖了,走投无路,只能待在这里了。” “那你也是那些姑娘的恩人。” 这的话似是点醒了玉霜,她喝酒的动作一顿。 “……或许吧。”玉霜垂眸半响说出这么一句。 夜很长,长到两人又将拿来的酒喝得精光,玉霜将碗扣在桌上起身道:“谢谢你,我会再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酒意上头,江映安觉得自己的视线很模糊,连玉霜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眼前冒出来一抹白色,他缓缓抬头,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这个人好像师尊啊。 “喝了这么多?”楚陌钰看着桌上摆着的酒坛子眉头皱起。 “嗯。”江映安的意识已经集中不起来了,只能做些简单的回应。他甚至认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能再喝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又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楚陌钰立即用手把人接住,低头一看,怀中的人竟是直接睡了过去,平稳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伤还没好全就喝酒。”他盯着在怀里睡着的人,显然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楚陌钰轻轻摇头,将人打横抱起离开了酒桌。 江映安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大白天,他坐起身来揉了几下眼睛。 昨天喝的太多,我是怎么回来的? 江映安仔细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记得昨天好像还看见师尊了。 开门的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楚陌钰端着一个茶壶走进来。 “醒酒汤,以后不能喝别喝。” 江映安接过来小声试探问道:“昨晚……是师尊您带我回来的?” “不是,你自己爬回来的。” “哈哈,哈哈,是吗。”江映安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默默捧起醒酒汤喝了起来。 完了,师尊生气了。 楚陌钰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自己徒弟。 江映安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他抬头,小声道:“师尊我错了……” “你没错。” 别呀,给个机会啊师尊! 于是江映安闭了嘴,他喝一口看一眼师尊,喝一口看一眼师尊…… 这场面倒是直接把楚陌钰逗笑了。 “师尊……我真的错了。”江映安见机再次认错。 这次终于不是冷声地回应,楚陌钰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喝完了,自己收拾,下不为例。” “好!一定!”见师尊不生气了,江映安觉得这醒酒汤都好喝了几分。 这边他刚把东西送回去,就被玉霜拽走了。玉霜的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神态也不再低沉。 “我想好了。”玉霜一边拉着他一边说道。 “既然不能杀了王漓,那我就找人打的他不敢再找麻烦!” 江映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竟然也认为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注意。 两个人刚到昨晚王漓住的地方,大老远就看见哪里围了好几圈人。 “怎么了?” 江映安和玉霜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就看见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把王漓拽出来丢在地上,柳乐歌也站在附近。 玉霜神态一顿,道:“是乐歌的父亲。” “你竟然敢这么欺负我女儿!”柳父狠狠踢过去一脚,王漓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要不是今天嫣儿过来,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染上了赌!我把乐歌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她们母女的!” 柳父心痛,想他妻子去世的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他是打小疼起来的。没想到如今倒让别人欺负了。越想越气作势就要打人,却被柳乐歌叫住了。 “阿爹!”柳乐歌看到许久未见的父亲,眼泪夺眶而出。 柳父动作闻言一顿,他直起身子转头看着女儿不自觉泪水流出。 “乐歌,让阿爹看看。”柳父缓缓拉过柳乐歌转着圈左看看右看看。 “你怎么不告诉阿爹呢?” “对不起,我实在怕您担心我。” “傻孩子!你这样我才更难受。”柳父叹口气道:“也怪我,总是出去给人护镖,这些年也没顾上你。” “阿爹,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就让我来解决吧。”柳乐歌握着父亲的手安抚道。 “乐歌,你可不能犯傻啊。” 她浅浅一笑,看着自己父亲道:“您还不相信女儿吗?” 走到丈夫面前,柳乐歌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和离吧。” 王漓一听急忙抓住眼前人的裙角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乐歌,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我一定都改!” “他怎么有脸说这些话!”玉霜对江映安道,她现在恨不得直接去给他两巴掌。 柳乐歌则一手拽回裙角,“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每一次你都说会改,可结果呢?” 见哀求不成,王漓竟然直接破罐破摔起来,“你别以为你能这么容易离开我,不拿出几百两来别想让我和离!” 此时的他完全是一副无赖嘴脸,站起身来以一种轻蔑的态度看着对方。仿佛在大肆宣扬自己的胜利。 玉霜完全到了忍耐的极限,她挥手挣脱江映安的阻拦冲出人堆。 看我今天不把这个狗东西打掉一层皮! 可还还没等她靠近,王漓已经被甩了出去,柳乐歌自顾拍了两下手。刚才她以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摔在地上。 “太久不练都生疏了。”她轻轻揉了揉手腕向人摔落的方向走去。吓得王漓爬着往外跑。 “站住!”这一声很有用,对方立马停住僵在原地。 “原来你还记得我曾习武啊,之前你万般辱骂予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柳乐歌走到曾朝夕相处的丈夫面前,抬起眼深深地望着他。褐色的眸子中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眷恋、失落、悔恨都渐渐融为了放弃。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转而她又看着对方厉声道:“如果今日你不愿和离,我便打到你愿意为止。” “这么……这么多人,你,你敢打自己的丈夫!。”王漓大着胆子指责。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人群中响起。 “我怎么不敢?”接着又是一个巴掌。 王漓捂着自己的脸慌乱张望,看向围观的人,希望有人能出来帮他说话。但没有人出现,大多数人都以一种看戏的心态围观,其余的则觉得他活该。 接着又是第三个巴掌,第四个巴掌,第五个…… “别打了!别打了我同意。”王漓肿着脸,抱着脑袋叫喊。 柳乐歌也不再扇他,因为已经毫无意义了。她的眼中含着泪珠站起身来,转眼又看见了熟悉的红色。 玉霜一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柳乐歌,或许她的恩人从来没有变过。两人相互对视上,怔愣了一下淡淡的笑容浮现在二人脸上。 第19章 再遇江弈宣 柳乐歌成功与王漓和离,带着嫣儿回到了镖局生活,玉霜也整日不待在幻乐坊中,隔上些时日便赶去镖局找柳乐歌。 师徒两人已在云都停留有段时间了,凤无明传来简讯说秘境开启将近。楚陌钰也已完成了幻乐坊的结界,和玉霜的交易结束,两人即将启程赶往耀州。 踏上飞舟,江映安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云都,心中感慨,这次下山的所见所闻远比他想象的丰富。 南云木做成的飞舟在天上行驶了两天,横穿云霞,跨过雾山层叠,二人终于抵达耀州。 不同于云都的人文风貌,耀州是水的故都。传闻开天时期,上古之神便是自此处引水入各地汇成江流之势,万物生灵由此生息。耀州更是江河遍横,蜿蜒交错。 二人顺利到达耀州贾家的所在地——玉陵。 一叶轻舟顺流而下,一女子穿着简练披着蓑衣,头戴着一只小巧的斗笠站在船头。两只手握着翠竹制作的船桨在水中来回拨动。 “公子!做船不?” 那女子说的是方言,江映安完全听不懂人家在说什么。 楚陌钰却是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招呼船只过来。 “师尊您能听懂这的方言?” “略懂一些。”楚陌钰眉眼微垂,又将神色收起。 第25章 小巧的船只渐渐靠岸,女子摘下斗笠,随之展现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上了船后,那位姑娘一直在和师尊交谈,偶尔冲着他说几句话。耀州的方言独特,江映安听不懂,只能露出笑容回应。 小舟轻巧地在水面行驶,船桨在水中划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没过一会儿,船上的姑娘开始唱起歌来。清澈的嗓音回荡在宽阔的水面上,虽然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但江映安依然被着优美的旋律感染起来。 楚陌钰看见江映安如此喜欢这歌声,开口:“这是耀州的水调,唱的是开天时神创天地,自耀州汇水为河流,自此万物生。据说在水面上唱这首歌能得到神的保佑。” 女子听到回头笑道:“想不到公子知道的挺多,也是耀州人吗?”这说的依旧是方言。 “不是,我们来自云洲,不过我对这里的风俗有些了解。” “那您就是见多识广!” 小船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耀州的城都——玉陵。女子笑着向二人挥手,又唱着歌驱使着轻舟远去。 “凤师兄在传讯里说他们已经跟着聂前辈取了试炼的令牌,就等着我们过去了。” 江映安说着,抬手摸了一下腰侧,顿时一愣。他的腰间空落落的,原本挂着的东西不翼而飞。 糟了,怎么不见了! “怎么了?”楚陌钰看见江映安不停翻找不由问道。 “我的玉佩不见了!”江映安抬头,眼含焦急。 怎么回事?明明一直在腰上挂着,不可能会丢啊! 倏然他想起方才自己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个人撞了他一下,一定是被偷走了。 大意了,江映安懊恼,那可是我的拜师礼啊! 越想越气,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揪出来教训一顿。 “无事,为师能找到。”楚陌钰在旁边安抚道。随后他将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取下。 “这两枚玉佩本就是出自一体,二者之间能够相互感应。我们可以跟着它找到另一枚。” 江映安看到师尊手中的玉佩渐渐浮在上空,发出微弱的光亮指引着二人向另一枚玉佩的方向赶去。 二人来到一处巷口,此时手中玉佩的光芒愈加明亮,昭示偷玉佩的人就在此处。这时有段声音从另一侧的墙边传出来。 “师兄!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师叔都着急了。” “急什么,那个秘境还有好几日才开启,我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一个轻快的声音蹦了出来。 “你看看我手里是什么?”那个声音炫耀道。 只是对面的人好似有些不解问道:“师兄,一块玉佩有什么好看的?” 一棵巨大的榕树耸立上空,刚好将两边隔开。江映安探头隔着树干能看到两道身影,其中一个人手中还握着一块玉佩。 玉佩!那是我的啊!江映安看得分明,那绝对就是他的玉佩! 他想要出去拿回玉佩却被师尊拉了回来,楚陌钰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只见树另一边那人弯下身子神秘道:“这可是我从云洲山的人身上拿来的。” “啊?师兄你怎么知道的?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人不在意道:“就云洲山的那块破木头牌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怕什么!你想想云洲山压了我们苍山派多少年了,我不过是给他们找点小麻烦,这有什么!” “再说,那个傻小子根本没察觉到这东西不见了。”他将手中的玉佩抛出又接住。 “这云洲山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徒有虚名。” “你们在干什么!” 又有一道身影闯入了江映安的视线,因被树干挡着,他只能看见来的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外袍。 “云青,你手上的玉佩哪来的?” “关你什么事!别仗着师尊疼你就跑到我面前炫耀。老子不吃这套!”名唤云青的人厉声反驳。说完就想要离开,却被那人拦住。 “苍山派门规,不得偷窃。把东西还回去!” 云青甩开对方拦着的手臂,“江弈宣,你少拿门规压我!我的事情你还管不着!” “那不知我能否代苍山派管教你。” 楚陌钰拉着江映安从榕树后出来,他另一只手上的玉佩赫然同云青手中的一摸一样。 江映安此刻的脑子有些混乱,怪不得他觉得苍山派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原来是江弈宣的师门。 这几年他会洛州时候也听叔父叔母提起过几次,他这堂弟也入了仙门修习。不曾想二人竟会以这样的形势碰面。 抬眼望去曾经傲慢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眉眼俊朗,姿态挺拔,整个人看上去气宇不凡。 “云泽仙尊。”江弈宣依旧记得这位多年前见过一面的仙尊,他双手交叠行礼。随后看着对方身后的江映安轻轻唤了一声。 “兄长。” 江映安的眼睛倏然睁大了几分。他刚才……叫我什么? “无需多礼,我来此处是为了找回我徒儿不慎丢失的玉佩。”楚陌钰抬眼盯着云青道:“不知……我云洲山的玉佩如何到了你手里?” 得知对方是云泽仙尊,云青也不敢造次,他眼神来回一转道:“回仙尊,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哦,捡到的?”楚陌钰的眼神愈加冰冷,好似让人处于寒冰之中。 “难道是看见我云洲山的破木头牌子才从别人身上捡的?” 见事情被捅破,云清当即跪在地上。他将手中的玉佩双手奉上,“仙尊见谅,我……我不敢了!” “门内弟子行偷窃之事,苍山派当真是管教的一手好弟子!既如此,不如我代你的师门好好教导你一番?”说着玄音出现在楚陌钰手中。 江弈宣见此立即跪地请求道:“请仙尊息怒,我师弟确实愚昧顽劣,但还请仙尊饶他一次,回到师门我必定会加以管教!” “不用你假好心!”云青恶狠狠喊道。 “闭嘴!”江弈宣转头向云青厉声吼。 “看来你的师弟不想领你的情。” “师尊。”江映安在身后拉了下楚陌钰的衣袖小声叫他,“我们该去找凤师兄他们了。” 江映安担心对方毕竟也是苍山派的弟子,若是师尊就此处罚他们难免会落下口舌。恐怕也会引起苍山派的不悦。 虽说原书中对苍山派的描述甚少但这个门派的底蕴却很是深厚,凤无明的父亲便是出自这个门派,还是小心些好。 想起书中对凤无明父亲的描述,江映安的心不由沉下来。 楚陌钰负手将玄音敛在身后,走时只留下了一句话,“没有下次。” …… 玉陵的街市同样热闹,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客栈的门口有一个身穿红色衣袍的人在不停张望。 “怎么还没来?不会有什么事吧。”凤无明有些着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跑出客栈的门口了。 “傻子,你也不想想,有云泽仙尊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珩辰实在受不了凤无明这冒出来的傻劲,忍不住扶额。 “别吵,来了,来了!”凤无明不远处的来人激动道。 江映安手里攥着拿回来的玉佩,笑容溢出了嘴边。幸好找回来了。 “映安,楚师叔!”凤无明拉着顾珩辰跑了出来。 “恢复的怎么样?”他拍了怕江映安的肩膀问道。 江映安当着几人的面转了个圈,拍了拍胸脯道:“小问题,已经无碍。” “那就好,不愧是我师弟!对了师叔,给您这个。”凤无明取出一枚玉饰的令牌交给楚陌钰。 “这是贾家的门令,是聂前辈给的。” 随手接过令牌一看,楚陌钰感受到令牌上有一小行凹痕,翻过来一看原来是一行字迹。他敛下眼中的神色自然将令牌收起。 “知道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贾家住院,一男子自前庭走来,墨色长袍上的鎏金坠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沿着过道来到了一处屋外。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青衣男子正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一把玉骨扇在他手中来回倒转。男子容貌俊逸,笑容淡雅,正是凤无明提到的聂子萧。 “主上。”见人进来,聂子萧收起笑脸,起身行礼。 “起来吧。”男子负手而立,威严从他身上展现。他越过聂子萧径直走到主位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 男人靠着椅背不断拨弄拇指上的玉扳指。宽大的袖袍滑落,他的手臂上露出来一截疤痕。 聂子萧不敢抬头,他目光平视前方道:“主上放心,东西我已经交给那两个弟子了。楚陌钰一定能认出来那块令牌上写的什么。” “做的好。”玄衣男子端正身子,此刻上位者的威严不再遮盖。吊梢的眼中皆是狂妄。 “楚陌钰!你欠我的,就用你的命偿还!” 第20章 贾家家主 第26章 玉陵的一处森林中人头攒动,众仙家的弟子都汇集在这里等待贾家主人的到来。 几只飞鸟自头顶掠过,微风引得身侧的树叶沙沙作响。仙门各家前来者皆是门派中的翘楚,誓要在这处密境中闯出一片天地。 倏尔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响鼓在众人耳畔环绕。几人在前方开路,聂子萧在身前引着那位玄袍男子前进,他腰间的金色挂坠在光下愈加明亮。 看清男子的面容,楚陌钰漆黑的双眸若有所思,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神色。 哇塞,这么大的阵仗! 江映安看着眼前人群开道,乐声相伴走过来的人,内心不由感叹来人的骚包。 男子自然是听不到江映安内心的自语,他一路昂首,身姿挺拔走上高台主位,略带慵懒地坐下。 “贾某在此欢迎各位仙家来到玉陵。” 虽是如此说,那人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众人。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留在楚陌钰脸上,依旧是那般的仙风道骨,不染尘埃,和多年前与他初见时一摸一样。 察觉到目光的停留,楚陌钰微微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转眼间又挂上了笑容,速度之快宛若幻觉。 那目光一顿,随即闪烁着狂热的光亮,好似要立刻将眼前人生生吞下一般。 找到了要找的人,贾冥舒心情大好,他向后一仰把主场交给了聂子萧。毕竟这网要一步步下,可不能把人逼急了。 聂子萧会意,上前一步说道:“各位,秘境开启之日将近,今日将各位仙家汇集在此是为了宣读一下进入秘境的规定。” 说着,他从袖口处取出一个精巧的卷轴。 “秘境虽为试炼之地,但各门派弟子进入不得危害其他弟子性命。各位在秘境内可公平竞争,秘境所得之物皆可带走无需过问我家主上。” “贾家会为进入秘境的弟子分发灵石可在危机时刻催动逃出秘境,但请记住……” 聂子萧将卷轴收起道:“只要出了秘境就没有再此进入的机会,所以还请慎重考虑是否要离开秘境。“ “另外,还请其余仙尊到时移步观望台,在哪里可以用水镜观看秘境中弟子的试炼。” “想不到这个秘境规则还挺多。”凤无明悄悄附在江映安耳畔说道。 聂子萧的话语讲完,贾冥舒起身又补充了一句,“届时还请各位仙尊一定到场。”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楚陌钰身上,好似是专门说给他一人听一般。 众人离散,江映安也早被凤无明拉走连带着顾珩辰,说要提前准备。 楚陌钰一人走在最后,零星的树叶落在他的衣袂上。他也没有拂去,而是目光停留在这棵树的划痕上。 那是两道深刻的划痕,短促而有力。那新露出的树肉明晃晃摆在眼前,好似有人每隔一段时间便来划上一道。 “怎么,楚仙尊识得这棵树?” 贾冥舒从不远处走来,他得目光中透着危险的气息。 “不曾。”楚陌钰答道。 忽视对方看他的目光,楚陌钰伸手抚摸树上的划痕道:“只是看见这些伤痕有些新奇罢了。不知道是谁这般无聊弄这些把戏。” “无聊吗?我倒是不觉得。” “在这树上留下划痕的人正是贾某。” 贾冥舒靠近了对方几分,语气低沉道:“是为了记住仇恨。” “哦,这倒是有些新奇。”楚陌钰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 贾冥舒也不在意,他看着树上的划痕眼神多了层暗色。 “知道为什么吗?多年前有人闯入我贾家夺走了我们家族的宝物,还将我重伤。我便日日将在我身上那两道伤痕刻在这棵树上,告诉自己绝不能忘记这段仇恨。” “楚仙尊可知那人是谁?” 贾冥舒恶狠狠回头,他急切地想看见那人此时的神色。但不曾想,眼前一片空荡荡…… 原本站在此处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楚陌钰!” 贾冥舒咬紧了牙关,重重的一拳奋力打在了身旁的树干上。振得树叶簌簌声响。 楚陌钰回去的时候,江映安正在听凤无明讲符罗秘境的成形历史。至于顾珩辰,当然也被强制压在座椅上听着。 但不得不说,凤无明这次的功课做的挺足。他在来玉陵的这几日里就不停打听关于秘境的事情。还曾经因为一直跟着一位老者追问被臭骂了一顿,被聂子萧警告不许惹事。 这些都是顾珩辰告诉他的。 江映安想到这脑袋微侧瞄了一眼顾珩辰的方向。对方一只手撑着下巴,百般聊赖的样子。 感受到目光的停留,顾珩辰眼皮微动,他冲着江映安伸手摆出噤声的动作,随后唇角上挑,微微一笑。 “你们知不知道这秘境中真的藏着一件宝贝。”凤无明压低声线神秘道:“听说那是当年的那位救世主陨落时留下的法器。” 对此江映安无声点头,知道,我可太知道了!最后不就被你拿走了。 原书里凤无明带走了秘境中的宝物,导致后续进入秘境的人一无所获,无人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宝物,符罗秘境也自那时候彻底封闭。 “既是那人留下的想必不会轻易找到。”顾珩辰坐直身子,显然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这东西还会主动跑出来找我们呢。” 江映安: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贾家观望台,贾冥舒褪去了以往的玄色秀袍,换上了一身白色道袍,其上绣有云鹤,颇有仙人之资。金色挂坠饰在腰间,倒是添了几分华贵。 此时众仙家的弟子都聚在一处断崖口,等待进入秘境。 贾冥舒快步走上望台,他特意看了一眼楚陌钰,确保对方在场后说道:“今日是秘境开启之时,共有半月之久,祝各仙门弟子都能有所收获。” 说完,他拿起一块近乎透明的琉璃手牌透过阳光对着那片崖口照耀。 原本的断崖渐渐浮现出一条道路,幽紫色的云雾环绕四周令人不由生颤。 江映安深吸一口气,握着贾家发放的灵石跟着凤无明和顾珩辰率先踏入了秘境。其他弟子也不示弱,纷纷也跟着进入,不一会弟子们都已经消失在断崖处。 秘境大门关闭,半月后才会再次打开。此时的悬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 秘境内的空间似乎十分复杂,众弟子明明是一起进入的却被这秘境分散在各处。 江映安抬头环顾周围的景象,这里的景色都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烟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植被长相也奇特非凡,姿态可以称为崎岖二字。 正想着怎么找到凤无明和顾珩辰,突然一阵窸窣声在身后的草丛响起。 江映安凝神,召出佩剑谨慎缓步向那片草丛靠近。 突然,一条宛如手臂般粗细的火赤从草丛中冒出头来,它吐露着信子发出嘶嘶声。背后的黑褐色鳞片呈现竖起的姿态,这是敌意的信号。 看到这条蛇,江映安立刻吓得怔愣在原地。 他这辈子,不,这辈子加上辈子最怕的生物就是蛇! 那条火赤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三角状的脑袋上瞳孔竖起,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人。貌似只要对方一动它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江映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哪里还敢动弹,腿都是软的。就这样,一人一蛇对立良久。 江映安:救命,它怎么还不走啊! 或许是时间太久的原因,那条火赤已然没了耐性,它盯着江映安的瞳眼神中竟染上几分阴毒。 然后江映安看到那条蛇奋力地弓起身子,然后猛地扑过来,张开的嘴中露出了两颗尖牙冒着寒光。他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正欲躲闪之际,一道金色剑光从眼前闪过,直直地刺入那条火赤的身体。那条蛇被这柄剑固定在地上,痛苦的扭曲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看见那条蛇没了动作,江映安这才松了口气,随着那道剑光的方向看去…… 淡青色的身形在这淡雾中更显迷离,来人依旧保持着施法的动作。 “你是白痴吗?一条蛇怕成这样。” 江弈宣走过去拿回自己的佩剑道:“若是我不出手,你难不成真想让它咬上一口?” “……多谢。” 无法反驳,再次看见这个堂弟,江映安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十年的时间里,他们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大多数都伴随着不愉快。 “不用,应是我谢你在云泽仙尊面前帮了我们一把。” 江弈宣转身道:“这秘境凶险,不如我们同行,也算多个照应。” “好。” 看了眼地上的火赤,江映安觉得江弈宣说得有道理,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 秘境外,聂子萧及时出现引着各派仙长就座,等待水镜将秘境内的画面展现给众人。 第27章 贾冥舒坐在主位上勾起唇角,突然他坐直了身子,眼睛在众人之间来回打量,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楚陌钰不见了! 他立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聂子萧,但聂子萧也只是摇摇头,对那人的去向一无所知。 怎么会?开启秘境前明明还在。瞬息之间,思绪明朗。 贾冥舒颇为愤恨地看向断崖处,秘境的大门早已经关闭,就算是他也无法再次开启。 楚陌钰你个老东西,小辈们的试炼秘境你都进! 但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半月后秘境开启,再把人找出来。 此时,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正淡然在秘境中闲逛,此人的相貌普通,是那种一眼望去便会相忘于脑后的长相。但他的身上却由内而外有一股卓然出尘的气质。 超脱于凡俗之外的淡定,挺拔的姿态,使这道身影远远看去都高大了几分。 此人便是伪装过后的楚陌钰,早在贾冥舒开启符罗秘境之前,他便幻化出普通仙门弟子的模样混在人群中。 至于其他人看见的楚陌钰…… 不过是一点小小术法罢了。 贾冥舒特意找人把他从云洲弄回来,还给他送了刻字的令牌,这算旧账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岂能让对方如意? 况且,这次回来,他确实是有件事情要做,可没有功夫同那人周旋。 渐渐地,楚陌钰向着秘境深处走去,紫色的烟云为这秘境添上一层神秘的薄纱。 第21章 江映安失忆了 秘境内,淡紫色的烟雾笼罩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小心前行。 江映安跟在江弈宣身后,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阴冷的凉风从身后吹来,带动起了二人的衣袂。眼看周围的紫雾愈发浓重,江映安停下了步伐。 “怎么了?”感觉到身后人的停顿,江弈宣疑惑道。 没有回答对方,江映安抬头环顾着周围的环境,面色凝重。 不对劲,这一路上他们竟然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你有没有发现从进入这秘境开始,我们就没有再遇到一个人?” 闻言江弈宣抬头看了看四周,“大概是这秘境内部空间庞大,都分散了。” 但就算这里空间旷阔但当时进入的门派弟子亦不在少数,且大家应该都会向中心靠拢,怎么可能一个都遇不到? “走吧,这里可不是停留的地方。”江弈宣走在前面,边走边催促道。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江映安还是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他手指轻轻握住系在腰间的玉佩,混乱的思绪才安定了几分。 忽然玉佩发起光来,一闪一闪微弱的光芒在手中闪烁。 江映安心中一惊,立刻将玉佩取下,怎么回事?坏了? 他拿着玉佩晃了几下,没过一会,光芒又渐渐褪去。玉佩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映安内心不安的感觉却在不断加重,那感觉就像是藏匿在密林中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 眼前的迷雾遮挡住视线,浓重的窒息感传来,两人渐渐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感,江映安只能看见前方的背影逐渐隐匿在雾气中。 “江弈宣!咳……咳咳……”他想要叫住对方,却一张口被雾气呛得说不出话来。 我靠,这雾不会有毒吧?看着这些雾气,江映安不由思考。 哪知就是这一下走神,让他彻底失去了江弈宣的踪迹,烟雾完全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江映安抬头张望却完全看不清一点东西,周围亦是一片寂静,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窒息的感觉又一次迎了上来,江映安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蜷下身子缩成一团,身体因极度缺氧的疼痛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呼吸的困难让他无法冷静思考,甚至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因此他没有发现,手上的玉佩在他蹲下去的时候又再次亮了起来。这次光芒闪动的更加急促,直直穿透了这层雾气,好像在呼唤什么的到来。 终于,痛苦的感觉消失,江映安缓缓从地上站起,环顾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眼神带着深深的迷茫和一脸难以置信。 我……这是在哪? 江映安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一身水蓝色的绣袍,手上拿着剑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快玉佩…… 我去!什么情况?古装? 我不是应该在宿舍里吗? 今天大学开学第一天,他明明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到了这里?还有这紫溜溜的雾是什么啊?不会有毒吧? 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避免自己吸入太多雾气。 就在这时,烟雾逐渐散去,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周围变成了一座庭院,碧瓦朱檐下是一条碎石铺成小路,其右侧坐落一方池塘,清荷遮盖,隐约还能看见几条小鱼在水中游过。 而左前方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一个看似七八岁的小孩正背着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小孩子一身的金贵华服与这处庭院十分相配,忽然,那个孩子一下子转过身来冲着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堂兄。” 江映安吓得立即后退了半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恐怖。 对面的孩子似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是这样得反应于是又叫了一声:“堂兄,你怎么不理我啊?” 江映安深吸了一口气,这只觉得现下得情景有些诡异。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孩子,但他下意识觉得对方对他应该不是这样的态度。 看见人还是不动“江弈宣”直接自己走了过去,不过,他往前一步,江映安就退一步,他走两步,江映安就撤两步,完全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 “江弈宣”皱眉,表情奇怪,难道这小子发现了? 江映安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如果是梦的话,他恨不得立刻醒来,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映安看着眼前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刚才的小孩子竟然一瞬间变了个模样。他的身躯变得纤长,雪白的刺绣长袍,乌发冠,一双凤眼中满是柔情。 他盯着江映安温柔道:“映安,过来。” 大变活人!! 江映安哪里还敢停留,立刻转身就跑!但无论他从那个方向逃走,又都回到了原地。而那人又在不断变换样子。 带着爽朗的笑意的红衣少年郎,眉目间透着温柔的淡漠青衣少年,剑眉星目的严厉长者还要折扇在手,潇洒随意的道士…… 只是,眼前的人每变化一次,江映安的表情就僵硬一分。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撞上鬼了啊! 终于,对方忍不住了,他眼神凶狠,走到江映安身边吼道:“你跑什么!我变了这么多你还不满意?” 被吼的一怔,江映安立刻下意识反驳回去,“谁看见你在这里变来变去不跑啊!” 再说了,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啊。 只见对方没再理他,而是低着头阴恻恻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这笑声听得江映安脊背发凉。转眼间对方又改变了外貌。这次是一个身披外衣,面容俊美的男人。 男人自语道:“不错,被我封了半数记忆还能不被这幻境迷惑,是个好苗子!” 绕是江映安再傻也能听出来这人对自己动了手脚,怕不就是他把自己弄来这里的。这还能再留下? 也顾不得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映安趁对方不注意自己,悄悄挪动步子,想要溜走。 “你是叫江映安对吧?” 男子笑着侧头一看……人没了!他怔愣一瞬,左看看,右看看,人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 男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不由失笑摇头,“这里可是我的幻境,你还想跑去哪?” 江映安自然是听不到那个男子说了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转回去,是个不错的兆头! 更令江映安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穿着一身古装竟然一点没影响到他跑路。就好像自己很熟悉这身衣服一样,跑起来简直健步如飞! 哪知还没高兴过久,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感受到一具结实的身体将他弹开,江映安跌坐在地上,迷茫抬头,便看到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一身雪白色的古装,来人的样貌好像有些大众化,是那种看一眼记不住,丢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眼神却很深邃,仿佛可以看透别人的心灵。 江映安看着面前的人,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他们曾经见过一样。 “抱歉,你没事吧?”那人声线柔和,伸出手来想将他扶起。 江映安也不客气,他攀着那只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谢谢。” 第28章 那人张了张嘴,好像还欲说什么,此时幻境中遇到的男子也追了上来。 “这幻境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跑不出去的!”男子笑着从烟雾中浮现出来,然后他看见了在这里的第三个人,笑容收了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男子神色诧异道。 穿着白色衣袍的人也收起先前的眸色,他面露胆怯转身看着男子恐惧道:“我……我也不知道,一不留神就被这雾气卷进来了。” 男子眉头一紧,道:“啧,难不成我这阵法出了问题?” 江映安完全听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现在跑也跑不,只能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 突然“轰”的一声,一阵巨响从南面传来,好似是东什么物体倒塌的声音。 听到这声响,男子的面色凝重起来,“坏了,忘了这茬了!” 周围的雾气消散,原本朦胧的山体清晰起来,不再是江映安之前看到的庭院光景。四周都是断壁残石,形状各异的植物相互簇拥,怪诞而神秘。不远处还有一条几米长的火赤蛇躺在哪里,身上还一个被利器造成的伤口。 “唉,对了。”男子刚跑几步又折了回来。 他来到两人身边,挥袖向地上一甩,一道身影出现。淡青色衣袍,墨色长发,正是之前消失的江弈宣,但现在的他处于会迷中,手中的灵石也已经破碎。 须臾,他的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后一点一点消失在秘境中。 男子道:“放心,他已经被安全传出秘境了。” 他又丢给江映安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道:“你的记忆被我封在这里,有能力的话就自己解开拿回去,要是解不开的话……” 男子话音一转,笑道:“那就做好永远失去这部分记忆的准备。” 说完,男子隐入了一簇云雾中,飞快地向南面冲去。 江映安拎着锦囊晃了了几下,听刚才那人的意思,他失忆了? 倏尔,感受到身侧人的视线,他侧过头。见对方目光幽幽的盯着自己,江映安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失忆了?”那人问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怒气。 “好像……是吧。”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江映安怯怯道:“我们……认识?” “不认识。” 江映安:“……”那你生什么气啊? “司寻,我的名字。”那人走上前拿过锦囊,指间灵力运起,竟被附在上面的阵法弹开,瞬间消散。 他再次催动灵力想要破除阵法,但依旧被弹开。同时,锦囊上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的符文,如同屏障一般罩起,抵抗他的灵力。 是秘境给的试炼。 心下了然,他将锦囊丢回去,道:“会解吗?” 江映安迷茫地摇摇头。 他又道:“你还记得多少?” 江映安觉得对方说的应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于是他又摇了摇头。 司寻的脸上出现了几道黑线…… 他真没想到这个秘境的看守者会选中江映安,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又如何能破解? 不会法术,在这秘境中就是等死。没办法,他只好选择带上江映安同行。 楚陌钰觉得头疼,这孩子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事情。是的,现在的司寻就是易容后混入秘境的楚陌钰。 第22章 秘境重逢 失去记忆的江映安乖巧地跟在司寻身后。虽然是不曾见过面前人,但他总觉得眼前人是可以信任的,只要站在这人的身边他的心就会安定不少。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跟着司寻走了半晌,江映安才想起来询问。 楚陌钰略停顿一下道:”莫要多问,我……不会害你。” 至少现在不会。 “嗯。”少年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名为信任的光彩。他果真没有再过多追问而是静静跟在身后。 楚陌钰回头看着他,狭长的双眸里泛起波澜。他不由问道:“就如此信我?” “当然,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少年嘴角弯出一抹弧度,在这怪异的秘境中宛若阳光般灿烂闪耀。楚陌钰一下子有些被晃了眼,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楚陌钰笑道:“那就跟紧我。” 然而此时秘境之外已经吵翻了天。观望台上,几名颇有仙家姿态的长老早已争做一团,激烈的争辩声此起彼伏。 而起因便是进入秘境之后被不断传送出来的弟子。 “你什么意思?我们宗门弟子怎么就比不上你们门派了!” 一名灰袍道长指着另一名青衣长老的鼻子呵道。 另一名长老也不是善茬,当即回怼道:“你们宗的弟子刚进秘境不出半日便全被传送出来,不是没用是什么?” 这话把那名灰袍长老气的嘴角边的胡须直抽,作势就要跟对方比划比划。 其余来这里的人也不能光看着,于是纷纷上前劝阻,哪知不出多久,他们门派的弟子也传出大半。而苍山派的得意门生江弈宣也在其中。 大家也下了争论,看着断崖边出现的弟子们。他们之中少有清醒之人,大都躺在了地上。苍山派长老的面色尤为难看,他率先跳下高台,伸手捞起昏迷中的江弈宣离开了此处。 其他长老们也接连靠近,将自家弟子带回。一时之间,众人都没了观看的心思。 贾冥舒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并无太多惊讶,这秘境中的宝物也要他们有实力拿才行。 然而,无人注意的水镜画面中渐渐附上一层迷雾,一声轻笑微弱的传了出来。水镜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顷刻,关于秘境的画面全部消失了,只能看见淡紫色的雾气在上面浮动。 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从秘境出来的弟子身上。 秘境中,南面浮云洞口,一名披着外袍的男子正火急火燎地赶来。他捡起地上玉瓶对着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道:“别找了,这没有你要的东西,看看你把我这翻的乱七八糟的,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男子挨个捡起地上的物品哭诉道:“我的朱砂符,我的楠木尺,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白衣人可不吃这一套,他冷声道:“不过一具残魂,还知道心疼?封印在那?”他长剑一指,凌厉的剑气直逼半跪在地上的人。 那是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仅剑柄处有一颗红色的宝石点缀,好似血一般鲜艳。剑身周围围绕着浓重的魔气,不似凡间之物。 男子见对方手中的剑,立刻起身向身后退去。 “噬魂剑?原来是你破了封印!” 白衣人轻笑一声,手中的剑刃直逼对方,仅一瞬间,就架在了男子的脖子上。 “洛青,说出封印的位置我还能饶你一命。” “休想!主人留下的封印,绝不会被你找到。”即便被剑抵着,洛青脸上也无一丝惧意。 “是吗?”白衣男子笑道,但他的眼神中却是冷若寒冬。 “那,就不能怪我了。” 话音落下,洛青就被对方甩开,顿时一种恍惚感迎上识海,有东西在抽取他的记忆! “……搜魂?您真是看的起我,可惜,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洛青讥讽道。 “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啊——!” 搜魂的疼痛仿佛噬蚁在他身上啃咬一般,是深入骨髓的痛苦。在对方控制下,洛青被迫趴在地上,他的手指狠狠抓着地面,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灵魂上的痛楚。 然而,此番搜魂之下,白衣人依旧没有找到想要的信息。 他收回施在洛青身上的术法道:“你分离了记忆。” “我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洛青的嘴角勾起,他眼神轻蔑地看着对方,无声宣告着胜利。 “仅凭这点伎俩就想拦住我?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白衣人的语气微怒,他凭空将洛青从地上拎起道:“不说,我就一遍一遍搜你的魂,不知,你这具遗留下来的残魂能坚持多久?”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洛青的身体变得逐渐透明起来,他本就是主人陨落时留下的残魂,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突然,拽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他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找到了。”白衣男子睁开眼。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洛青一眼,离开了这座山洞。 “还是被发现了吗?”洛青撑起身子坐在地上苦笑。 但如今的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漫长的岁月不断侵蚀他的魂魄,加上搜魂术的伤害,他恐怕今日就要消散了。 “幸好,我没有辜负主人的遗愿。” 洛青缓慢地站起身子,他踉跄几步走到洞外。 最后一次看着这待了百年的地方,虽然记不起来那个孩子是谁了,但,祝你好运。洛青释然一笑,他的身体逐渐散落,最终随着风飘散各处,消散于空中。 第29章 …… 江映安靠在一处洞口,手中拿着那枚锦囊抛过来抛过去。司寻现在出去了,山洞里仅有他一人。 江映安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穿越的事实,但,现在他什么也不会,要怎么打开这个东西啊? 难道有咒语?江映安灵机一动。 于是他拿着锦囊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什么也没发生。 “听我号令,开!”锦囊依旧毫无反应。 江映安叹了口气,算了,应该不会是这么中二的咒语,我再想想吧。 他将锦囊收起,选择暂时放弃思考。 片刻,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司寻。江映安谨慎地缩回身子,防止被发现。 “我就说那只金虎不简单吧。”凤无明戳了下旁边的顾珩辰,换来了对方嫌弃的眼神。 说来也巧,两人被分到的地方相隔不远,凤无明在追逐一只金虎的路上恰好遇到了顾珩辰,便结伴而行。 “要是现在能找到映安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在这秘境里会不会遇到危险。”凤无明叹息一声。 顾珩辰看向远处,道:“映安的能力不逊于我们,应当不会有事。”虽是如此说着,他的眼神中仍透露着担忧。 听到二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江映安探出半个脑袋观望,便看到前方云雾缭绕中两个少年正并肩而行。 他们认识我?江映安疑惑,但他慎重地没有走出去。 “唉,看,那有个山洞!”凤无明高兴地指着江映安所在的山洞,拉着顾珩辰走来。 江映安心中一紧,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司寻也没回来。他缓缓向洞内缩了几步。 凤无明一走进山洞,便看到了前方站着的少年,他惊喜喊道:“映安!真的是你!” 顾珩辰神色柔和下来,显然二人没有想到能这么快相遇。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眼前少年复杂的表情。 凤无明还欲说什么,江映安眼眸闪动,飞快略过二人跑到了洞口。 司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手上还捧着一块白布,上面堆砌着一些果子。而江映安正躲在他的身后。 凤无明,顾珩辰两人愕然,看着江映安身前的人不由带上了警惕。 …… 夜晚,暮色降临,即便处于秘境之中依然可以抬头看见漫天的星光。同时,黑夜也是危机四伏的时间,没有人知道意外会什么时候发生。 山洞内,几人升起一处火堆,围坐在一起,凤无明看着抱着个果子一直啃的江映安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江映安闻言放下手中的野果,摇头道:“抱歉。” “那师叔呢?”顾珩辰开口。 “你的师尊,楚陌钰,云泽仙尊记得吗?” 江映安眨眨眼,然后又摇了摇头。心中却涌起波澜。 他在这个世界,竟然都有师尊了!听这个称呼,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无人注意的角落,司寻垂下了眼眸。 顾珩辰随后问道:“你那枚锦囊可否借我一看?” 江映安点头并取出了装着他记忆的锦囊,顾珩辰接过,灵力刚一碰上就被弹开。他又将其还了回去。 “看来,把锦囊交给你之人是要你自己破开这封印。” 江映安:“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何能解开这个锦囊?” “总会有办法的。”顾珩辰拍了下江映安的肩膀安抚道。 说完,顾珩辰看向司寻,起身行礼,“多谢阁下救了我师弟。” 司寻微微点头,“道友客气,秘境中危机重重,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山洞内,仅有火堆释放着光明,司寻一人守在火堆旁,他捡起一根木棍随手翻动着火堆下的灰烬,直到明亮的火焰将其点燃,他才回过神来。 想要喝酒,但如今这里什么也没有。楚陌钰抬头望向早已睡着的江映安身上。少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规律,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然而,同样是这个夜晚,密林里几名弟子在争相逃窜,他们个个表情惊恐,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众人奔跑着,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前面的一名弟子才终于停下。他们气喘吁吁不停地回头查看。 “好像没有追来。”其中一个弟子说道。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但一转眼那道可怕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白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几人身边,他手中长剑上绯红宝石在这夜色下更加艳丽夺目。 “跑什么?”白衣男子开口。夜色中,这声音如同鬼魅,让人心生恐惧。 几人皆是防备姿态,没有敢回应的。 两个时辰前,这几名弟子结伴打算找一处地方过夜,然而刚好遇到一名身着白色衣袍的男子正在捕杀灵兽,那人带着面具看不清样貌,但他们认识被捕的那只灵兽。 赤鸾,一身珍宝,难得一遇。看着这灵兽,几个人动了歪心思。能在这秘境里的必定是某个门派的弟子,若是他们联手……仅对方一人想必不能招架。 只不过,他们想不到碰上了硬茬。 “我的东西你们也敢抢?”白衣人俯视这众弟子,噬魂剑颤动,散发出嗜血的杀意。 其中一名弟子颤颤巍巍道:“阁下饶命!是我们错了,一时贪念,还请饶我们一回!” 男子笑道:“如果我说不呢?” 众弟子相视一眼,见求饶不成,刹那向前攻去。 躲开其中一人的剑刃,男子冷声道:“不知死活。”他周身的气场散开,几人立刻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意识到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人想要捏碎灵石传出秘境但是为时已晚。 黑色长刃瞬间划破几人的喉咙,快的看不见残影。鲜血丛横流淌在地上,染红了半片土壤。 白衣男子收回噬魂剑,剑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第23章 如梦幻影 清晨,光明驱走黑暗,秘境中迎来第一缕阳光。 江映安一睁开眼就看见司寻一个人在洞外坐着,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金色的刀鞘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刀柄上还挂着一枚玉坠装饰,看起来华贵精致。 但眼前人的心思明显不在这把匕首上,他就坐着哪里面朝洞内,目光失神,看不见一点光亮。手指时不时抚过刀鞘上的花纹。 “你醒了?”注意到江映安醒过来,司寻收起刚才的样子,起身走了过来。 他将手上金色的匕首递了出来。 “拿着这个,防身用。” 江映安接过那柄匕首在手中翻看了几下,又还了回去。 江映安:“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刚才确认了一下,这匕首的刀鞘竟然真的是金子做的!还挂着玉坠,这得值多少钱啊! 哪知对方又把它塞回了自己手中。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回到昨晚生火的地方坐下。此时凤无明也醒来了过来,他又伸手把顾珩辰叫醒。江映安也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 火堆被重新燃起,驱散了洞内的寒冷。 突然,江映安觉得视线有些恍惚,转眼间,几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努力晃了晃脑袋想要保持清醒,但睡意越发沉重,最终也倒在了地上,隐约中,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等江映安的意识回归,眼前又是一处庭院,宽大的门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问道有宣。 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他缓缓抬脚走进这座庭院,里面的一切他都仿佛见过。 熟练的找到一间房屋,推开门,干净的屋内没有几件装饰物品,桌案上还摆着几本书卷,床上摆放的衣物昭示着有人居住。 他来到桌前拿起一本典籍来看,同外面的牌匾一样,都是古文字,但他却都能够看懂。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在这里生活的那个人,好像,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江映安跑出屋外,他急切地在这院内寻找。 正殿,偏殿,厨房……没有,都没有! 他明明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是谁? 江映安不记得了,他想要回想起来,但脑海中好像有一把锁将所有记忆封锁住,任他如何也打不开。 倏然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 “映安。” 是他曾经常听过的声音,江映安猛地抬头向院门看去。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是雪白的绣袍,曾被束起的乌发如今散落在身后,为他整个人增添上了几分慵懒。 “师……尊?”江映安迟疑叫了一声。 就在见到眼前人的时候,他将一切回想了起来,他确实是穿越了,还成为了楚陌钰的徒弟。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都一直留在云洲山修习,至今都未曾下过山。 他刚才是怎么了?竟然连这也能忘记。 “怎么,连师尊也不认得了?”楚陌钰进入院内,他手上还握着一个玉瓷瓶,一看就是从白师叔哪儿讨的酒。 第30章 “没有,只是……” 江映安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后双眸重新染上了光亮,他已然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对着楚陌钰灿然一笑,道:“师尊,你回来了!” 如同往日一般,江映安在院内练剑,凌厉的剑风卷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将它们抛入空中,再度纷纷落下。 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看着院中这棵开满花朵的桃花树。 江映安感慨:今年这花开的有些晚啊。 但,为什么他记得这花今年已经开过了?他明明,还用这花做了桃花酿。 想到这里,江映安停顿片刻,找来一把镐头在树下刨了起来,想要找到自己埋下的桃花酒。但,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记错了? “你在干什么?”楚陌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师尊,这桃花开的正好,不如拿一些来酿酒吧。”江映安眉眼弯起,看着树上的桃花道。 话一说完,他猛然一顿,这话他怎么好像也说过。 “可以,切勿贪多。”楚陌钰看也没看树上的桃花,说完便转身离开。 “是。” 于是,江映安做的第一坛桃花酿被埋进了土里。想着等几年后的春日再归,他要与师尊,凤无明还有顾珩辰他们赏月同饮。 霎时,有什么恍了一下他的眼睛,江映安随着光亮靠近,在树的另一侧发现了一把金色的匕首。 小心将匕首拾起,江映安将其收了起来,谁也没告诉。 翌日,凤无明和顾珩辰一道来了青悟峰,江映安一看到二人便问道:“掌门是不是要让我们去杏林镇?” 二人不明所以,相视一眼,凤无明一把揽过江映安的肩膀。 “可以啊,消息够灵通的,杏林镇的事情都知道了?不过,我们估计是去不了。” 闻言,江映安拿开对方的手臂问道:“为何?” “已经有人去了啊,昨天就启程了。”凤无明不以为然。 “怎么了?”注意到江映安的脸色不好,顾珩辰出声道。 “没什么,就是总觉得有些事好像发生过。”江映安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种感觉晃出去。 “啊?映安,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凤无明关切道:“要不去找白师叔看看?” 江映安:“不用了,大概是我这几天没休息好。” 送走二人,江映安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发呆。 幻觉吗?也太真实了。 他明明记得,记得去过杏林镇;记得在云都看了灯会;记得,他遇到过很多人。 脑中有画面一闪而过,可惜江映安没能抓住它。 “师尊!” 他抬头看见楚陌钰过来,对方没有应答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前。 只听到对方温柔地叫了一声:“映安。”平日里淡漠的眼眸中也染上了柔情。 他一手捏住江映安的下颚,一边缓慢靠近,轻柔的声音附在耳边。 “告诉我,封印在哪?” 早在对方靠近时,江映安就失去了自主意识,宛如一尊木偶一般被随意操控。他听到对方的问题,只是轻微摇了摇头。 “轰”一声,旁边的竹椅就被一掌打散。他反手掐住江映安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来。 “真不知道?” 回应的又是一阵摇头。 那人随后打了个响指,一切又变回了原样。江映安也清醒了过来。 “师尊?您何时回来的?” 对方又变成了楚陌钰的仪态道:“不久,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说完,天色果真暗沉下来。 江映安回到自己房内,将放在怀里的匕首取了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都记起来了。 靠着这匕首的保护,他才能保留一丝意识。也靠着这丝意识在被控制时突破了记忆的封印。 回想起还在山洞里的大家,他必须尽快离开。 …… 这几日里江映安把整个云洲山快翻遍了也没找的幻境的出口,而且他发现,一旦他想要下山,就一定会有人出现以各种理由将他拦下。 今天照看灵草,明天看管灵兽…… 难不成,下了山就能出幻境? 夜晚,江映安偷偷来到山门,伸头探望确认没有人后踏出门外。 忽然一阵强劲的力道将他推开,这里竟然还有结界! 不过,这对于恢复记忆的他来说不在话下。 手指结印,结界随即被破开。但,当江映安踏出山门时幻境却没有消失。 糟了,猜错了。 “你果然都记起来了。”楚陌钰出现在他身后,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阵阵寒意。 楚陌钰:“你出不去,这里是你的心铸造的牢笼。” 他一步步靠近,目光也死死盯着江映安。 看着对方和师尊一样的脸,江映安心中不悦,声音不由带上了怒色:“你不配用我师尊的样貌!” “呵,你师尊?就如此护着他?” 那人的眼神一闪道:“你们感情倒是不错,小心,可别被骗了。” “与你无关。” 无忧召不出来,江映安紧紧握住那把匕首,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这是干什么?”幻境中的楚陌钰面色变得疑惑。 只见江映安反手握住匕首,锋利的寒光对准自己的胸口。 幻由心生,破而随心。既然是他的幻境,那破除点也一定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想知道封印在哪里?”看到对方的表情,江映安突然贫了一句:“我死都不告诉你!” 刀刃刺穿了胸口,哪怕是幻境这疼痛感依然存在。血,顺着伤口流淌,浸染了整个胸口。 隐约中,江映安看见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 幻境开始坍塌,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唯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一道离开了这里。 等意识回归,江映安起身看见凤无明等人还倒着地上陷入昏睡。 他取下腰上挂着的锦囊,一层层金色的符文从上面浮现出来,紧接着迅雷一般快速涌入了江映安的识海。 如同一粒种子一样,这些符文快速在其中生根发芽,筑起一道道写着阵法的金色墙壁。江映安紧闭双眼,他通过自己的神识看着这些瞬间多出来的符文,这一次他能够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了。 是传承。 那个秘境的守护者骗了他,锦囊里面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洛青的记忆和那位曾经封印了魔族之人的传承。 感受到这些符文的召唤,以及其强大的力量,江映安情不自禁伸手触摸这些符文,在手刚触碰上之时,所有的符文倾数冲进了他的神识。 一瞬间,江映安看到了那位天才,他独自一人站在雪山之巅,漫天的飘雪落在他的身上。他负手而立,面朝雪山之下,只留下一席背影。 看到那人的一刻,江映安感受到强烈的孤寂和绝望。生与死仿佛只留一线之隔。 画面渐渐隐去,江映安动了动眼眸,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符文图案,随后又隐了下去。 紧接着是洛青留下的记忆,他是秘境的守护灵,也是那位天才的一缕残魂。洛青守在秘境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能够继承主人法器的人。 可他等了百年,每次他都会设下试炼挑选合适的人选,却没有人能通过考验。他的灵魂逐渐淡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下一次秘境开启,直到这次遇到了江映安。 洛青高兴之余也察觉到了秘境中有了不得的人闯进来了。他化出分身见过那个人,是一个身着白衣,带着面具的人,那人是来打探封印的。洛青深知自己敌不过,于是将主人的法器传承连同记忆封存在锦囊中交给江映安。 锦囊的封印打开,里面还装着一串铜制的铃铛,铃铛自主飘在了空中,它环绕着江映安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他手中,就好像是小动物一般在观察他。想到这里,江映安笑了起来。 倏尔,那串铃铛发起光来。是认主。 等到光芒消失,江映安看见铃铛上刻上了两个字。 知音…… 第24章 神秘人 江映安将铃铛抛向空中,紧接着催动起灵力建起一个圆形的法阵,他站立在法阵中央手掌结起符印。 “铃,铃。”头顶的铃铛不断发出声响,浑厚的声音环绕在身侧,是来自古老的呼唤。 江映安的眉心再次显现出金色的符文,他将自己的部分意识都注入到铜铃中去。 铃铛的声音发生了转变,原本闷重的声音开始变得清脆高昂,一声一声击打在人的心灵上,唤起一波涟漪。 凤无明是第一个醒来的,幻境中的过往让他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难以呼吸。 就在他意识快要沦陷之际,突然远方有铃铛声传来,清悦的声响唤醒了他,跟随着那个声音的指引,凤无明在自己无数的回忆中越过,最终抵达了出口。 第31章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接连从沉睡中苏醒,如同做了噩梦一般,顾珩辰的脸色不太好,就连司寻也是一脸凝重之色。 见到人都醒了过来,江映安收回飘在空中的铃铛,走到几人面前。 “你们没事吧?” 几人摇头示意,凤无明也少见的没有说话。 “映安,你拿着的是?”竟是司寻先开了口 。 江映安点头道:“是这秘境主人的传承。” 他将手中的铃铛举起,“这应当就是传说留在秘境中的法器。” 说完,他又多看了两眼手里的铃铛。 虽说这法器在原书中有被提起,但作者却没有描述过它的外形,只知道,凤无明用它破除了诸多结界。 谁能想到,书中主角的一大金手指竟然是一串铃铛? 等等,现在这铃铛在他手上,这岂不是,抢了机缘! 江映安眼神移到凤无明身上,突然心里有些愧疚…… “没想到那法器竟然是个铃铛,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刀剑之类的。”凤无明有些惊奇。 “情理之中。”顾珩辰撑着站起来,“据说那位救世主本就是在阵法上天赋异禀,法器是个铃铛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 “如今这铃铛已经认主,不知贾家那边会如何?” 凤无明道:“这有什么,来这前都说了,秘境所得之物,皆可带走,他们还能怎样?” 顾珩辰点头道:“希望他们能守信。” “对了,我们刚才是怎么睡着的?”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凤无明猛然出声。 回想起在幻境中的事情,江映安拿出那已经打开的锦囊展示给几人看。 “有人在打探秘境封印的位置。” 江映安的眉头皱成一团,得到传承的同时他也接受了洛青的一部分记忆。 那个人还在寻找魔界的封印。 “这个锦囊中还放着秘境守护灵的记忆,但是……” 江映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洞口的声响打断,他们这才发现有个身影站在哪里,那人背着光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的记忆果然在这里。” 说话的人一步步走近,身上带着难以忽视的威压,如同站在上方的高位者在俯视渺小的沙砾。修仙者的感知力很强,能够无声无息不被察觉说明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虽然看不清楚,但江映安还是认出他就是在幻境中装成师尊的人,意识到对方的危险程度,他紧紧握住无忧,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 感受到来人的威压,其余人也纷纷召出佩剑,唯独司寻紧紧盯着那人,犹豫要不要出手。 洞口处的面具人,看到盯着自己的司寻,微微挑眉。 随着那人的走近,江映安的额头冒出一层层细小的汗珠。 “别紧张,我现在可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意图。”男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半束起的长发散在脑后,他的身侧还带着一把黑色的长剑,看起来不禁毛骨悚然,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魔族封印在哪?” 他面朝着江映安道:“你应该知道吧?毕竟得到了秘境的传承。” 这句话如同一瓢冷水泼在心头。 他怎么知道?江映安一惊,抬眼正对上那对审视的目光。 两人无言之中对视良久…… 最终,江映安微微叹气,他眉眼低垂,似是认命一般问道:“若我说出封印的位置,你能否饶过我们?” 男人唇角微勾,诱导道:“当然,杀了你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江映安眼神一沉,他坚定道:“好,我信你!” 他反手将手中的锦囊施下封印丢了过去,“封印在东面,巨树三尺外,树影倒悬之地。” “这锦囊里是前往封印之地的术法,到达那里后打开便可找到封印。” 男子接过锦囊,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他道:“好,我是信守承诺之人,今日我不动手,下次相遇就不一定了。” 男子说完转身离开了此处,绣金的白色外袍随着步伐轻晃。 确认人走后江映安才放松了一下,他紧张的手指到现在还在打颤。 司寻站在一边,他看着江映安沉默不语,眼神中带着几分纵容。因为他了解江映安的性子,所以,一会怕是有人要被气死了。 凤无明凑过来道:“映安,你真的告诉他了?” “嘘!”江映安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他道:“现在这个秘境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凤无明插话,“但这个秘境还要几日才能开启,我们要怎么出去?” “之前确实出不去,但是现在……” 江映安召出知音铃,将其拿在手上轻轻晃动,浑厚的声音不断响动,却让人有一种洗涤心灵的舒畅感。 伴随声响,几人面前出现一道由阵法形成的通道。 “走吧。”江映安说完带着几人进入了这通道之中。 随着他们的离开,这秘境之中其余的弟子也接连被传送出去,不过几刻钟,秘境又变回了空荡的模样。当然还有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秘境之外,察觉道情况异常的众门派长老皆聚集在秘境大门的悬崖口,他们神色担忧的等在秘境之外。 天空陡然变换,乌云密布,隐约有几道雷光闪烁,就连鸟雀都成群飞过。 见到如此怪异景象,贾冥舒取出罗盘测算,但他的脸色却越来也难看。突然他睁开双目大喊道:“退后!秘境要开了!” 众人听完立刻飞身离开了悬崖边,紧接着,断崖之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口子,众仙门剩余的弟子一众被丢了出来,其中当然也包括江映安几人,顿时,悬崖上铺满了人。 然而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江映安偷偷催动灵力关上了秘境的大门。 仙门长老看见自家弟子都被传了出来,都急速飞身下去查看。江映安拉起凤无明和顾珩辰,转头去找司寻,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 随之师尊赶来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三人带离了人群。 客栈内,三人将秘境内发生的事悉数告知了楚陌钰,包括所遇到的神秘人和得到传承的经过。 凤无明失落道:“怪我们修为浅薄,不然映安也不会顾及我们告诉他封印的位置。” 江映安闻言清咳了一声,道:“其实,那是我随便说的。” “……” 凤无明惊愕,不由张大了嘴。 楚陌钰顺势问道:“那真正的封印在哪?” 江映安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获得的传承记忆中根本没有魔族封印的信息,他也不知道魔族的封印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当时情况,如果他不想办法脱身,那人怕是要动杀心。杀人,搜魂。江映安觉得这是那人能干出来的。 所以当时秘境中,他才故意装作一幅犹豫且贪生的样子迷惑对方,就是为了让其相信他知道封印的所在地,且不敢说谎。 人在过分的自信是会摔跟头的,事实也是如此,他成功了。 当人被他忽悠走后,他才连忙打开秘境大门,将所有弟子都传送出来。 “不错啊映安!”凤无明用手肘碰了一下他,“这样的法子你都能想到!” 忽地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一个书童模样的人送来一份请柬道:“家主邀请诸位三日后赴宴,还请收下。” 楚陌钰接过请柬打开一看,里面写明为了弥补秘境出现的意外,贾家家主特地设宴邀请各仙门弟子参加,且承诺会赠送各仙门一株七色琉璃作为赔礼,其中还特意标明“望诸君皆往。” 看见七色琉璃几个字,江映安不由觉得这贾家的家主是够真舍得。 七色琉璃,可谓是人间至宝,传闻其只生长在北陵雪山山顶,百年可成一株。价值千金,有价无市。 这就随便拿出来送人? 另一边,秘境东方,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他来到一颗巨树之下,光影照耀,树影婆娑而至,竟真有倒挂之势。 那人来到在巨树下停下步伐,取下面具,俊美的容颜展露出来。他从怀中取出江映安给的锦囊,施法打开。 一缕青烟从中徐徐冒出,缓缓飘散于空中,消失不见。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 …… 男子怒极反笑,用力的攥住手中空了的锦囊,另一只手上的噬魂剑正因主人的情绪铮铮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男子环顾周围,这才发现,他这一日内竟然一个仙门弟子也没遇到,想来应该都被传送出去了。 “有意思。”他将锦囊抛向空中,指尖掐诀。掉落中,锦囊逐渐开始燃烧,最终化成了一撮灰烬飘散于空中。 “江映安,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再捉到你。” 第32章 男子重新戴回面具,转身隐没于秘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每次码字,刚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脑海中就有声音说:“可以了可以了,休息吧!”[托腮] 躺倒…… 第25章 这人,有病! 贾家内,众人被门童领着就坐,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几张紫檀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众多七色琉璃。看那色泽少说也长了几百年之久。 楚陌钰也带着江映安三人前来赴宴,不过他拒绝了门童的带领,自顾带着三人找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坐定。 江映安看着今日来此的众多仙门人士,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总觉得这场宴会远没有看起来的简单。 宴会上,乐声悠转,清悠的丝竹声回荡在耳侧。 贾冥舒一身玄衣,缓步走上主位。他随意靠在座椅上带着几分慵懒,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找到了角落里坐着的楚陌钰。 确认人来了之后,贾冥舒眼神一闪。 察觉到审视的目光,江映安迅速转头,只看到高位之上,那位贾家家主一手撑在桌上,姿态懒散。目光却凌厉地望着这里。 心中怪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突然,乐声消失,众人茫然之际,贾冥舒缓缓站起身。他的嘴角勾起,流露出几分阴戾。 他望着台下的人道:“今日邀诸位前来,其实还有一个贾某的不情之请。” 他道:“在座皆是仙门子弟,还望为我贾家主持公道!今日我将宣告在座一人的恶行……” 贾冥舒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浑重的声音一声一声扣在每个人的心上,送来危及的信号。 循着声音,众人皆像江映安看去,此时他腰间挂着的铃铛正在不停发出声响。 面对众人的视线,江映安也只好将铃铛取下来,企图阻止它的响动。 而不远处的贾冥舒注视着一场面,他的目光也转移到那串铃铛上去。此时他的脸色愈加阴沉,恨不得将拿着铃铛的人身上盯出个洞来。 天空再次出现异变,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变得乌云密布,黑压压的遮盖在天上。 蓦地,江映安额头上的符文显现出来,还微微发着金光,心中的不安感在这时到达了顶点,是来自秘境的! 顾不上其余人探究的目光,江映安带着铃铛纵身御剑飞起,直抵云端。 这时,一处血红色的法阵凭空出现,其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依然戴着银色面具,这时这次他的半片衣衫上都沾染了血迹,冰冷的目光让人心头一颤。他的样子宛若自地狱而来的杀神。 现在,男人目光死死盯住面前将他戏耍之人,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愤怒,白色的外袍在风中飘扬。 “江映安!” 男子先一步开口:“又见面了,你运气可真不好。” 说完,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立刻扬起手中的噬魂剑。 眼见男人逼近,江映安立刻闪身,剑刃划破了他的外袍,才堪堪躲了过去。 “反应还不错。” 男子反手蓄力,在长剑又一次攻了过来。江映安立刻召出无忧抵挡,剑刃相撞,发出铮铮剑鸣。 但两人的实力还是太过悬殊,在江映安抵住噬魂剑的一刻,男子突然手掌蓄力,对着他的胸口来了一掌。 他瞬间被击中,吐出一口鲜血,渐渐招架不住,身子自空中下落。 突然他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温暖的怀抱将他拥住,两人一起缓缓落下。 楚陌钰带着江映安飞下,小心递给了凤无明二人。 “看好他。” 说完这话,楚陌钰召出玄音,纵身飞向高空,露着寒光的剑刃直指前方戴面具的男子。 “师尊!”看见楚陌钰离开,陈江映安下意识喊了一声。 “真是感人啊!”男子语气中带着讥讽。 “想不到你楚陌钰也会又在乎之人?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句话似是刺激到了楚陌钰,他眸光一凌,动作迅速,剑刃凌厉,在空中发出嗖的一声。 男子眼睛微眯,他反身向后退去,又握住佩剑正面迎了上去。 一黑一白两道剑影在空中来回闪过,楚陌钰的攻势肉眼可见的狠利,每一下,都直冲要害。 贾冥舒阴沉地看着这一幕,他紧紧握着拳头,力气大到指甲穿透了皮肉。 楚陌钰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内心阴暗的想法再次浮现,可恶!可恶!可恶!要是他早些下定决心的话…… 想到这里,他再次将目光聚集到其中一道白色的光影上。 空中,两人交战几个来回都没有分出胜负,在又一次剑影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对立站定,目光中皆是敌意。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陌钰一眼,道:“不愧是云泽仙尊,不过,今日恐是不能再与仙长切磋了。” 男子身后秘境的大门还没有关闭,他微微侧头,发出嗤笑。转身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下,一把将地面上的人捞了起来。 眼睁睁看见站在身边的人消失,凤无明大惊。顾珩辰立刻抬头看去,御剑飞起,想要把人抢回来。 上空中,依旧是乌云笼罩,男子无视了顾珩辰的眸光,他手中拎着一个少年,而少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楚陌钰眸光一沉,丹凤眼中难得浮现出杀意。他紧紧盯着对方手中抓着的人,生怕对方有什么动作。 男子也不理会楚陌钰有什么反应,他对着手中抓着的人道:“都说你运气不好了。” 江映安胸口疼的厉害,晃动之下引得咳嗽了两声。 听到这话……他觉得这人,有病! 还没等他反应,对方手臂一用力,顺手将他丢入了秘境之中。 楚陌钰立刻向前越去,却被那男子阻拦下来,“这么着急?” “让开!”楚陌钰的语气急切,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紧张。 看着他这副样子,男子面色不悦,他靠近楚陌钰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楚陌钰,别忘了你的目的,感情可不是你能拥有的。” 这句话让楚陌钰微愣,趁着这个功夫,男子飞速撤回秘境之中,秘境的大门再次关闭。消失于空中。 乌云遮日的景象也随之散去,广阔的空中只留下楚陌钰和顾珩辰二人。 秘境内,江映安从空中落下,狠狠在地上摔了一下,与地面的摩擦让他的整个左臂都是麻木的状态。 这时,带着面具的男人也从入口处进来,他径直走向躺在地上的人,蹲下身来捏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 半晌喃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映安:“……”这人真的有病啊! 随后男子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他对着地上的人冷声道:“敢耍我?” “真正的秘境在何处?” “我不知道!” 男子的脸色此刻已经黑成了墨汁,他眼神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我再问你一次,说不说?” 江映安扭过头,没有回答他。 突然一阵刺痛遍布全身,如同上万只爬虫撕咬,渐渐痛苦浸入了骨中。 “啊——!”江映安本能的蜷缩起身子,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企图能抵御这噬骨的疼。 是搜魂术。 无视江映安的痛苦,男子一遍一遍入侵少年的灵魂,搜刮着关于封印的线索。硬骨头就是要磨平它。 最终,江映安被搜魂术折磨的奄奄一息,他衣衫凌乱,手臂上尽是因太过痛苦而留下的抓痕。 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封印的信息,男子将人提溜起来道:“你真不知道?” 现在只能用眼神回应的江映安当即翻了个白眼…… 男子眼眸一挑,当即将一股灵力打入少年体内,道:“留着你还有用,可别死了。” 靠着这灵力的支撑,江映安这才站稳了身子,他谨慎的一步一步远离旁边的男子。 “别想着逃走,就算你能打开秘境出去,我也能再把你抓回来!”男子对着江映安说道。 获得了洛青的灵力,他同样可以随意开启秘境。 明白对方说的不是假话,江映安只好暂时放弃逃跑的想法,自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打坐调理伤势。 夜幕再次降临,广阔无垠的天空上看不见一点星光,如同一层黑纱将整个秘境笼罩起来。 火光燃起,木柴在燃烧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两人围着火堆相隔而坐。刚从入定状态醒来的江映安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减轻不少,活动起来也轻松许多。 忽地,一阵声音响起,是江映安的肚子,从早上就去赴宴,结果到现在也没吃到东西。 他还真是有些倒霉在身上。 男子抬眸瞥了一眼江映安,诧异道:“你竟然还没有辟谷?” 第33章 江映安沉默,作为一个从现代过来的人是拒绝不了口腹之欲诱惑的,吃才是人生一大享受!加上师尊没有要求,他便没有辟谷。 不过,如果他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他回云洲山一定补上! “哦,那饿死你算了。” 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江映安选择继续沉默,闭上眼入定。眼不见心不烦,他决定等身体能行动起来再去找些吃的。 “过来吧,别真死了。” 听到身边人说话,江映安不悦地睁来眼,面前摆放了几枚果子,还用叶子垫着。 江映安看了那人一眼,冷声道:“不吃。” 男子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拿起一枚青色果子递到江映安的面前,“你不吃,我就再用一次搜魂术。 听到这三个字,江映安心头一颤,他僵硬转过头,拿过那枚果子咬了一口。 …… 秘境之外的贾家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在那个神秘人将云洲山的弟子带走后,其余门派纷纷告别离开,只有云洲山的人还留在玉陵。 走之前,江弈宣看着留下的几人,想要靠近却被苍山派的长老拉了回来,长者的威严迫使他跟着门派一同离开。 “云泽仙尊!”贾冥舒冲着空中的楚陌钰大喊。 “关于秘境之事,可否商讨一下?” 楚陌钰闻言,纵身一跃,平稳的落到地上,顾珩辰紧随其后落下。 “你们回客栈等我!” 对着云洲山两人留下这么一句话,他便急匆匆跟着贾冥舒离开了。紧跟在二人身后离开地,还有从开始便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聂子萧。 作者有话说: 江映安:“谁懂啊!碰上个疯子!” 第26章 贾家的真相 贾家府邸之下,一处阴暗密室内。楚陌钰站在密室的中央,挂在石壁上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悠长。 在他的对面,贾冥舒半靠在上方的座椅上,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罗盘,正一下一下随意拨弄着。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可以尝试打开秘境入口,让你进去,但……” 贾冥舒从座椅上站起身,靠近对方道:“凡事都有其代价,不知云泽仙尊愿不愿意,用命来换!” 说完,贾冥舒的手突然幻化成黑色的利爪,直直冲着楚陌钰的心口剜去。 楚陌钰眼神未变,凌空一闪便躲过了攻击,利爪在空中留下一缕寒光。 此时的这位贾家家主一身魔气,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的人,他猛然抬头,再度冲过来。 “铮”一声,玄音的剑刃与利爪相撞,擦出一丝火光。瞬间,贾冥舒便被振出几尺之外。 楚陌钰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烦躁,他嫌恶道:“想拿我的命?你还不配。” 两人又快速陷入了交战,贾冥舒的双眸变得通红,攻势也十分怪异,完全是一种不要命的状态。 但二者的实力依然太过悬殊,玄音剑几番下来便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楚陌钰将剑抛向空中,施展灵力,玄音立即幻化出几十道分身,一齐刺向地上的人。 贾冥舒惨叫一声瘫倒在密室冰冷的青石上,魔化的样子消失。锋利的剑刃抵着他的脖子,少许的皮肉被割破,伤口上的血流了下来。 贾冥舒不甘的看着对方,他等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若不是最后一步有人闯进来,他今日就能通过布好的法阵得到那些仙门子弟的灵气……何以到今天败于仇人之手! 楚陌钰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告诉我,如何能再次打开秘境?” “你休想!我不过是骗你罢了!如今秘境关闭,你的徒弟再也会不来了!”贾冥舒说着笑了起来,心中是说出的畅快。 楚陌钰没有再看地上的人,而是对着暗处喊了一声:“聂子萧!” 密室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影,聂子萧走到楚陌钰身边跪下行礼,“主上。” 贾冥舒眼眸倏然睁大,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楚陌钰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聂子萧的存在! “你,你竟然是他的人!你骗了我!”他指着聂子萧的手都在发抖。 胸口处的经脉断裂,他又吐出一口血来,强撑着一口气,贾冥舒盯着对方道:“我早该想到你有问题!” “家主何出此言?我可是一直在帮您啊。”聂子萧站起身,打开手中的玉骨扇,笑着反驳道,“没有我,您怎能有今天的复仇机会呢?” 贾冥舒捂着胸口,自嘲道:“真想不到跟在我身边数年的人,竟然是别人的走狗。” 楚陌钰没有理会贾冥舒的话,而是转向聂子萧,“他之前说的可是真的?” “并非,据我属下所知,贾家的每一任家住都会以心头血与符罗秘境建立联系,哪怕秘境关闭,也可以半数寿命为引强行开启。” 楚陌钰眉眼一挑,“哦?” 贾冥舒见事情败露,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而又阴狠道:“楚陌钰!五十年前你闯入我贾家,杀害我父亲,将我重伤,还夺走了贾家的传世卷轴!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最好杀了我,想要让我打开秘境,做梦!” 如此壮烈的宣言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一记冷笑。 “谁说那卷轴是你们的?我只不过是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罢了。”楚陌钰收玄音,看着地上的人,眸色冰冷:“贾家子弟虽擅长测算之术,却都出奇的短命,哪怕得道者也不过两百余年的寿命,这你应当知道吧?” 贾冥舒抬首,他的瞳孔不断放大,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在心底诞生。 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楚陌钰道:“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 他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跪坐在地上的人,密室中昏暗的光线浅浅打在他的侧脸上,一明一暗。 “你可还记得南漓叶家?” 听到叶家,贾冥舒的脸色一点点裂开,眼神中彻底失去了光彩。 南漓叶家本是在耀州名声显赫的家族,与玉陵的贾家同为测算卜卦世家。但不同的是叶家只算人事,不算天,而贾家不畏天道,测算天灾人祸,替百姓消灾。故在耀州贾氏家族更得人心,叶家也逐渐没落,所剩可卜卦之人少之又少。 而在百年前衰败的叶家突然被贼人入侵,大火烧了整整三日。一个家族一夜之间尽数倾倒,无一人生还。百姓之间相传,是叶家主得罪了人,仇家上门寻仇才导致的惨案。 不理会地上人的反应,楚陌钰继续道:当年你的父亲为了摆脱这诅咒一般的命运,盯上了叶家世代相传的修炼功法,他扮作书生欺骗了叶家长女的感情,入赘到叶家,后趁机偷走了记载的卷轴,还顺便,灭了叶家满门……” 楚陌钰微微俯下身子,语气颇为讽刺道:“你们贾家,可是踩着他人性命活下来的。而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叶家的东西。” 虽如是说着,楚陌钰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就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你当年是为了报叶家之仇?” 楚陌钰冷眼瞧他,没有出声。他不是为了叶家的人报仇,贾冥舒的父亲错就错在杀了当时叶家的所有人。 当年的事情,叶家上下连一条狗都没留下,其中还包括楚陌钰的母亲。他母亲本是叶家的一个奴婢,因当时叶家家主酒后乱事,楚陌钰的母亲楚文韵受连累被叶家乱棍赶了出来。 谁知她竟怀了身孕,楚文韵便独自一人照顾起幼小的楚陌钰。 他母亲本就是官家小姐,只是家道中落,流落到叶家。因而识得些字,会些绣技,能够赚得些银钱。年幼的楚陌钰也会在夜里为母亲举高烛火,母子二人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直到叶家家主知道了楚陌钰的存在,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便想认回楚陌钰,但楚文韵不愿自己儿子回到叶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叶家家主大怒,他派人前来带走母子两人,恰逢楚陌钰外出交付绣品,因此那些人只带走了楚文韵并关了起来。 当楚陌钰得知此时赶到叶家时,眼前以是横尸遍野,火光漫天。他挣扎着在庭院内寻找母亲的身影,却最终看到一具流血的躯体,已经没了生息,安安静静地倒在冰冷的地上。 楚陌钰在那场大火后被云洲上一任掌门悟心仙人捡走,成为了他座下弟子,在所有弟子中楚陌钰是最努力最吃苦的,也是最有天赋的,仅几十年间便在弟子中拔得头筹。而他也在五十年前为自己的母亲报了仇。 即便如此,贾冥舒还是不愿真的相信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极力地否认着,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爹明明说……” “说什么?偶遇得道高人相赠?”楚陌钰回怼道。 闻言贾冥舒的话语一顿,他缓缓抬头看着楚陌钰,多年的信仰被一朝破碎,此时的他眼神中皆是迷茫与无助。 印象中,他的父亲一直是一副正直做派,还经常教导他要仁义宽厚,不可为一己私欲而行恶事,怎么……怎么会如此? 第34章 “哦,对了。”楚陌钰像是费劲回想起什么道:“你父亲是自行了断的。” 他无所谓道:“他当时跪在我脚下乞求,说自知罪孽深重,只要我放过贾家其余人,他愿奉上家族秘术典籍并自裁谢罪。我答应了。” “所以,即便你不愿,我也能用你的命打开秘境。” 一切的真相被全盘托出,贾冥舒的心头一震,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他知道楚陌钰告诉他这些是为了什么。外人操控终究不如贾家嫡系稳固,楚陌钰不想冒险。 且他开启秘境耗费的是自己的半条命,若是楚陌钰开启秘境恐怕用的就是自己这一整条命了。 贾冥舒悄悄抬头看了楚陌钰一眼,缓缓站起身,他手上浮现出一个罗盘,罗盘中心的天池显现出卦象。 顺着他灵力的召唤,一个小小的传送法阵出现在面前。同时贾冥舒再次跌到在地上,彻底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通过这个,就可以进入秘境。”贾冥舒的说话的气息不稳,维持这个秘境通道的法阵耗费他太多灵力了,再加上他已经不算是道修了,体内灵力更是所剩无多。 看见法阵浮现,楚陌钰立刻踏了上去,淡漠的脸上带了几分急切。 脚下法阵的微光亮起,楚陌钰的身影也逐渐模糊。在他身影即将消失时,他抬眸看了眼聂子萧。 看到楚陌钰彻底消失在密室中,传送通道关闭。贾冥舒看着那抹身影露出了奸邪的笑容。 刚才他开启秘境通道的时候悄悄动了手脚,特意把楚陌钰转送到秘境最深处。现在通道关闭,他再也回不来了。 贾冥舒向后一仰,靠在墙上,他们贾家的荣耀绝不能毁在楚陌钰手里,先前的仇恨加上如今的屈辱,如今都可讨回来了。 此时聂子萧缓步走到他身前,一掌拍在了贾冥舒的伤口上。 对方立即痛得闷哼一声。 “我已经把秘境入口打开了,你还想怎么样?” 聂子萧笑意不达眼底,“当然是为了魔族封印的位置了。” 随后他又道:“如今你已魔化,本来所剩时日就不多,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不知整个贾家人的命,能不能换来家主的消息呢?” 贾冥舒的瞳孔一缩,他怒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聂子萧靠近几步,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带着压迫和不容置疑。 “你们贾家本就以测算卜卦为主,很好杀的。等事成之后,我大可以对外宣称贾家家主入魔,疯魔之下屠戮了自家满门!凭你现在的样子……”聂子萧上下扫视了一眼,“他们很容易相信。” “要不,试试?” 一股寒意从心底滋生,贾冥舒这才意识到聂子萧有多么可怕,才短短几年就成为他的心腹,分离贾家,骗他修魔…… 如今的一切一切都与眼前这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终究是他蠢,才这样被算计…… “家主您还等什么呢?难不成真想让整个贾家陪葬?”聂子萧催促道。 重重呼出一口气,贾冥舒最终妥协道:“我说。” 聂子萧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走出了密室,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拿出了传音符。 …… 秘境内,一处空旷的地面上亮起微光,渐渐的一个人影浮现出来,白色的衣袍不染一丝尘埃。俊美的眼眸正不断观察周围环境。 刚落地,楚陌钰身上的传音符有了消息,“主上,找到封印位置了。”是聂子萧的声音。 楚陌钰听完传音符的消息,抬头看向秘境,这里和上次进来变得不同了,空间错杂,云雾环绕,十分难辨认方向。 楚陌钰抓起系在腰间的玉佩,靠着两枚玉佩之间的感应,他向着指引的方向前进。 而秘境的另一侧,江映安被对方硬拽着前行,在这期间,他们也遇到过不少凶猛的灵兽,但都一一被身边男子轻易降伏,可以说是挥手即灭。 一路下来看的江映安看得快惊掉了下巴,这个人的强大让他难以想象,正如对方所说,他确实逃不掉。 找到地方暂且休憩,江映安手上抱着个野果,一边吃,一边看这位大神徒手掀翻了一只灵豹。 看着那只两眼冒金星,慌张逃走的豹子,江映安不由叹息起来,你说说你惹他干什么? 不知这话说的是自己还是那只灵豹,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后悔。这几日下来,他也多少摸清了这位大神的脾气,总结一句话,有病! 江映安还曾大着胆子问对方,要带着自己去哪里? 对方回答,找封印,江映安不知道,就带着他走遍秘境每一寸地方。若还是找不到,就杀了他。 江映安: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呢!还折腾这一趟! 唉,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很惜命的。 江映安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处,也不知道师尊他们怎么样? 突然,腰上的玉佩亮了一下,江映安眸光一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打坐的某人,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成功将玉佩取了下来。 “师尊?”小声叫了一声,玉佩像是得到回应一样,闪动的频率快了起来。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秘境中的灵兽开始暴动起来,它们成群结队向着此处奔来。 闻声,男人睁开眼,取出噬魂剑,剑刃出鞘,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灵兽顷刻血肉分离,一地的血迹。 这一幕看得江映安不由后退几步,猛地身后出现一股力道,一把将他拽走。 感受到温热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江映安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楚陌钰的脸。 “没事吧?” 见师尊担忧的看着自己,江映安微微摇头。 原本暴走的灵兽突然恢复了神智,看到男人手上的剑一个接一个争相逃窜起来。 察觉到事情不对,男人回头一看,江映安早已不见了踪影…… 见状男人微微一笑,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来的倒是挺快。”显然不意外此事的发生。 此时一枚小小的传音符出现在他的手心,男人听完传音符的内容笑了起来,逐渐向秘境深处走去。 楚陌钰带着江映安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几乎是刚一停下,江映安眉心上方突然符文显现了出来,发出淡淡金光。 感受到指引,江映安指向一方,“不好!师尊,这里魔族的封印被破了!秘境要崩塌了!” 楚陌钰凝眉,他看向江映安,又看了眼封印的方向,犹豫片刻道:“现在还能打开出口吗?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江映安点头,手中施法,一个小小的阵法将两人包裹起来,传送出了秘境。 第27章 中秋佳节 当江映安二人被传出秘境时,便看到天空上方出现了五彩光辉,一道光柱自远方直冲天际,引得周围群鸟乱飞,剧烈的冲击震动万里。 刚刚离开玉陵的其余门派弟子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异动,纷纷驻足。 看着远方的光柱,江映安心头一紧,那个人竟然真的找到了封印。 楚陌钰面露焦急,“你先去找凤无明和顾珩辰会合,我去寻贾家主!” “好!”江映安立即应声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楚陌钰脸上的神色便恢复如常,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向之前的密室走起。 听到密室门开启的声音,聂子萧立刻行礼道:“恭贺主上破开封印!” 楚陌钰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不是我。” 聂子萧的笑容一滞,震惊地抬起头,“怎么会这样?是何人所为?” “应当就是将映安抓到秘境中的人。”楚陌钰眼睛落在聂子萧身上,对方弯着身躯,姿态恭敬,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神中带着畏惧和茫然。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已经死去的贾冥舒,“之后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聂子萧起身,“都安排好了,贾家主修魔道走火入魔,于今日在密室内自焚而亡,一个时辰之后便会又家丁发现这里。” 楚陌钰点头,“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聂子萧:“主上请说!” 楚陌钰的视线再次回到聂子萧身上,声音淡漠,“我要你去一趟南域,混入魔君麾下,帮一个叫木生香的人拿到北冥玄珠。” 听到北冥玄珠,聂子萧猛然抬眸,眼底闪过兴奋之色。 “北冥玄珠?这么说,主上已经掌握控魂术了?” 楚陌钰点头。在云都时,他就将术法混进被怨灵吸走的灵气中,不知不觉间怨灵的身体已经被他掌控。但这也仅限于普通的魂体,若想要控制那个人,还是需要北冥玄珠的加持。 聂子萧立即行礼,“是!属下定不辱命!” …… 回到客栈,楚陌钰带着几人连夜启程回云洲山。贾冥舒的事情也传了出来,贾家家住入魔,暴毙于密室之中。如今贾家新上任的家住,也向各门派发出讯息。贾家封印魔族的阵法被神秘人破解,恐其他世家的封印也会遭袭。 第35章 一时之间,众门派纷纷派人前往会凌阁商讨应对方法,顾秋鸿也在其中,临行之前他将门派内的一切事务交给了白衿予处理。 江映安一听到白师伯说起会凌阁的名字,心下了然。 会凌阁是修仙门派中的公正之地,在这里拥有对各门派的绝对公平。一旦有超出门派处理范围外的事情或其他门派异议的事情,都可在会凌阁请各仙门长老一同裁断,最终由阁主根据意见下定夺。 而会凌阁的阁主也不是固定的。每二十年便会在各门派轮换一次,可以说是完全中立的存在。 而这一次的会凌阁阁主,就是顾秋鸿。 得知掌门外出,顾珩辰垂下眼眸掩盖住失落的神色。 “好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白衿予对着几个孩子宽慰道:“若是魔族真的卷土重来,我们仙门各派也不是吃素的,都打起精神来!” 江映安点头,凤无明捶手道:“师叔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这样没精神! “这样才对嘛!”白衿予转头看向顾珩辰,“辰儿?” 顾珩辰回神,对着自己师尊行礼道:“弟子谨记。” 看着三个孩子离开正殿,白衿予的笑容压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愁容。 …… 已经空无一人的符罗秘境内,被破坏的封印之地上,一缕黑气从塌陷的洞口飘出,逐渐形成一个人影。是一名男子,他一身的玄色锦袍,眉心上有一处小小的红色图案,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彰显着他非人的身份。 只见这男子看着身后的废墟,唇角微微上扬,一抬手竟是在封闭的秘境空间内徒手撕开了一个口子,抬脚离开了秘境。 在云洲山的日子一切如常,江映安三人依旧时常一起练剑,只是这段时日他们都未曾下过山。 日子一天天渡过,掌门仍旧未归,转眼间已是临近中秋佳节。 往年的中秋节掌门顾秋鸿都会让各峰自行安排。江映安则是会在这一天和师尊一同赏月,但今年好像有些不同。白师伯貌似打算大办一场! 想起前几日借阅的典籍还未归还,江映安特意下了一次青悟峰。正要回去时却被身边快速经过的人撞了一下,他一时没有防备,险些摔倒之际又被人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说完话正欲逃走。 江映安定睛一看竟然是凤无明,“凤无明?” 此时凤无明面色焦急,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躲着什么,他看着江映安身形一顿,面露惊疑,道:“映安?哎呀,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敢从青悟峰上下来?” 江映安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啊?”凤无明伸着脑袋左右张望,确认白衿予没有追上来,才拉着江映安小声道:“白师叔说今年的中秋他打算要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还说所有人不得缺席。” “这有什么?一起过中秋不也挺好的?” 凤无明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缓缓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白师叔还说他打算建个台子,组个乐班表演活跃气氛,你猜这表演的人哪来的?” 江映安一噎,伸手指着自己问道:“不会……是……” 凤无明郑重点头,“白师叔跟慕师叔正到处抓壮丁呢!顾珩辰已经被押下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溜出来的。” 说完他还拉起江映安的手臂道:“走走走!去青悟峰,白师叔他们一般不会去找楚师叔的,我也跟着你去躲几日!” “你想躲去哪?”一道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凤无明的身子一僵,两人面前两道人影缓缓走近,正是白衿予与慕泽。 此时的白衿予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凤无明和江映安道:“真巧,都在啊。” 凤无明顿时吓得一激灵,他慌张解释道:“哈哈,师叔好!那个,映安有事找我,我正准备跟他去一趟青悟峰呢!” “那啥,我们就先走了。”凤无明摸了下脑袋,转头拉着江映安就想走,却发现怎么抬不起脚来,低头一看,一道灵力制成的链子正捆在两人的脚踝上,而锁链的另一端在慕泽手上。 凤无明无奈道:“慕师叔,这灵锁也不是这么用的啊!您用来抓我们两个,这不是浪费了吗!” 白衿予扇了扇手中的扇子,露出和蔼的笑容,“走得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们的事暂且放一放,正好我跟你慕师叔需要点人帮忙。” “……啊,师叔这不好吧,江映哪……也着急呢。”凤无明推脱道。 白衿予抬眸,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轻笑出声:“那刚好,映安也一起来吧,不用回去了,楚师弟那边我会同他说。” 江映安:“……” 凤无明:“……” 于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的江映安就被白衿予、慕泽两人带走了,同行的还有一脸绝望的凤无明。 到了白衿予的问情峰之上,江映安看到还有三名弟子早已等候在此处,其中一个就是顾珩辰,一身青色的长袍搭着外披,将他衬得清冷而贵气。当然,这些要抛开他如今抱着一把琵琶,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在场的其余两位的表情也没有开心多少,而看到他与凤无明被抓过来,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眼神。 转眼间手里被递来了一把琴,江映安被拉着坐到一张桌前。 白衿予看着他辛辛苦苦找来的五人道:“不错,今年的中秋你们也知道,云洲山各峰的人都会聚在一起,所以我同慕泽商讨了一番,决定让你们演奏醉仙曲。” 回应的是五人的一脸愁容,当然,面对这些,白衿予选择了无视。 江映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琴,内心纠结,这个……应该怎么弹?他不会啊! 他悄悄转动视线,发现众人也都面面相觑,迷茫的神色尽显眼底,看来,不止他一个人不会。 “师伯!”一名弟子叫住了白衿予。他小心翼翼道:“这些乐器,我们都不会演奏啊!” 剩余几人也急忙跟着点头,各个都带着期许的神色,希望可以逃过一劫。 白衿予闻言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他的眼睛微眯,笑意加深,道:“所以,我才叫来了慕师弟啊。” 几人听完立刻转头,慕泽正握着一把戒尺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他们。只是这笑容,有些熟悉得可怕。 于是江映安抚琴,凤无明吹箫,顾珩辰弹琵琶,剩余两人,一人击鼓一人摇铃。 云洲山自那日起,问情峰上经常能够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活像是拿着细丝在木头上来回摩擦。吱吱呀呀,听不出一点儿曲调的影子。吓得方圆几里的鸟雀尽数逃离。一时间,问情峰倒是变得安静不少,根本没有人或动物愿意靠近。 就算这样,白衿予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督促演奏。 终于,在他和慕泽教导下,五个孩子总算学会了基础的音律。而面对这样的魔鬼训练,江映安几乎一回青悟峰就累得倒头就睡,直至天亮才醒来。 这段时间更是连师尊的面都没见到。 所幸,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几个人总算赶在中秋的前学会了这首曲子。也算是终于逃过了白衿予和慕泽的折磨。 数着日子,中秋来临。可以说白衿予的安排真的很丰富,一大早就差人给各峰送去做好的月饼。 月饼一送到,杨若芙当即下了戒律峰,直奔问情峰,质问白衿予为什么给她送的馅是枣泥? 她最讨厌的就是枣泥馅的月饼! 白衿予眼神躲闪,悄悄把唯一一份豆沙馅挪至身后,“这个,采买的弟子说这次枣泥准备的多了,所以各峰分的都是枣泥馅的。” 杨若芙视线下移,落到白衿予身后的桌子上,“是吗?那你身后是什么?” 白衿予:“……” 看见自己师兄不说话,杨若芙眼睛一转,直接快速反手摸向桌子,把那一盘豆沙月饼拿了出来。 “嘿嘿,我就知道你这里一定有别的!行了师兄,我这就派弟子把戒律峰的月饼送来给你,我们换一换!” 看着已经离去的身影,白衿予叹气摇头。下次采买他一定要亲自监督。 看着被送来月饼,江映安内心疑惑,怎么都是枣泥的?往年不都是有好多种馅吗?不过他也不挑,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枣泥的也很好吃! 楚陌钰正坐在树下看书,半缕树影落在他的肩上,忽然他抬起头,看着江映安道:“听白师兄说你们今晚会准备弹奏醉仙曲?” 江映安身子一僵,恨不得赶紧找个缝钻进去,转过头道:“对,对啊,我们练了很久,但不知道能不能演奏好。” 楚陌钰笑道:“那我倒要去看看了。” 江映安:不不不!师尊,您可以不用去的! 转眼间夜幕降临,云洲山上下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众人聚集在主峰上,屋檐上挂满了灯笼,一轮圆月照在上方。 第36章 皎洁的月光下,众人之间推杯交盏,相互交谈。 而江映安几人早被白衿予安排在一侧等待上台,该来的还是要来,等白衿予念完祝辞,他们几个就被叫上了高台。 “我有点紧张啊。”凤无明靠到他身边小声道。 江映安默默点头,他刚才看到顾珩辰的手也在抖,估计也在紧张。 台上,江映安垂眸轻轻抚了下琴弦,一个音调传出,紧接着是箫声,伴着琴音将声音传递。其余的乐器瞬时一齐奏响,整首曲子到达了顶点。悠扬的曲子在几个少年的演奏下多了几分欢快,如同潺潺流水,清冽却富有生机。 最后,随着琴音逐渐消散,整首曲子完美落幕,台上的五人也纷纷松了口气,这可以说是他们演奏的最好的一次了。 江映安的笑容溢了出来,如同朝日的灿阳。那是楚陌钰几乎没怎么见过的样子,十分,耀眼。 下台后,江映安立即看向师尊,这次他完全没了之前的紧张。轻松走到楚陌钰跟前,声音雀越,“师尊!” 楚陌钰微微点头,笑道:“很不错。” 夜晚宁静安详,山间微风拂起每个人的碎发。在白衿予的安排下,云洲山众人一起赏着山月。夜幕中主峰灯火通明,欢笑声环绕山间。 几天后,江映安收到一封洛州寄来的书信,是叔母寄来的。信中写道近来叔母对他的思念,以及家中最近出了一些怪事。叔父因为这事已经几日没有睡好觉了,想要让江映安回洛州一趟。 看到家中叔父的情况,江映安不免担心起来,便向楚陌钰说明,打算回近日回洛州一趟。 听到江映安要回洛州,楚陌钰思索道:“刚好我也要去趟洛州处理一些事情,便一起走吧。” 江映安闻言猛然抬头,眼睛弯起,“好!” …… 夜里,洛州江宅,江远靠着卧榻上休息,王夫人端来一碗汤药递予他道:“刚熬好的,喝了就早些休息吧。” 江远点头,接过药碗,几口喝完了汤药。他看向自己夫人问道:“映安和宣儿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王夫人轻声道:“信几日前便送出去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江远听完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此时,黑夜笼罩,江宅的上方,一道黑影掠过。 作者有话说: 之后打算改成日更了[墨镜]不过可能有时候也会隔日更一段时间[害羞]感谢每一个看文的小宝[撒花] 第28章 一起回洛州 清晨,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吹过耳侧,江映安和楚陌钰坐在驶去洛州的船上。船顺着江河而下,平静的水面被船只划开,激起一层层波纹。 望着船外逐渐熟悉的风景,江映安的心情也跟着轻松活络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也不知家中有没有变化? 注意到江映安的失神,楚陌钰问道:“怎么了?” “啊,没有,就是突然想到好久没有回来了,有些想念。”江映安看着前方呼出了一口气,这里的风光总是让他感到轻松,他的嘴角不自觉早已上扬。 少年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眼睛照耀成了美丽的琥珀色。 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响起,船只停稳靠岸。行船的师傅招呼着船上的客人下来。 江映安踏上洛州的土地,面向四周张望,难以掩饰脸上的激动。许久未归,这里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师徒二人下船后向江宅赶去,一路上,江映安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楚陌钰看的出来,他的徒弟是真的想家了。 江宅大门前,门前依旧是熟悉的那颗大树。树荫婆娑,微风轻轻拂过人们的脸颊,可见,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江映安老远便看见王夫人带着人在门口等候,心里一激动,他欣喜地挥手喊道:“叔母!” 王夫人闻声立即转头看去,看到江映安的那一刻,脸上也同样浮现出来高兴的神色,立即小跑着迎了上去。 王穗昭欣喜地握住江映安的手温声道:“映安!来让叔母看看。”说着,她就拉着江映安在自己面前转了圈道:“好,好。你长高了!” 江映安:“不止,我还长胖了!” 江映安捏着自己的脸,“您看!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他又转头看向楚陌钰,对王夫人道:“叔母,这是我师尊,这次和我一起回来的。” “这,可是云泽仙尊?”王夫人面色一惊,出声问道。 听到徒弟提到自己,楚陌钰抬眸对着王夫人微微点头问好。 得知同江映安来的人正是楚陌钰,王夫人当即对着楚陌钰行礼道:“多谢仙尊这几年对映安的照顾,这孩子让您费心了。” 楚陌钰伸手将人扶起道:“夫人客气了,我很喜欢映安这个徒弟,他很听话。”说完,楚陌钰眼眸微动,似是不经意间扫了一样江映安。 王夫人起身看着二人,笑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快请进来吧!” 江映安带着师尊进入这座宅院。 “多谢。”楚陌钰接过王夫人递来的温热茶水,低头饮了一口。茶香清润醇厚,是好茶。 此时,江映安的叔父江远穿着件深棕色外衫赶来了这里,他面色有些灰白,似乎是生了病。 江远同样对着楚陌钰行了礼,楚陌钰立即起身将人扶起,“不必。” “叔父!”见到江映安,江映安立刻露出笑容,喊了一声。 看到孩子回来,江远也十分高兴,灰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他看着曾经瘦小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一个偏偏少年郎,不知怎得,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江远本想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养大,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份仙缘,这些年下来,终究还是觉得亏欠。 “咳咳,咳咳咳!”许是情绪有些激动,江远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王夫人见状急忙将人搀扶着坐下,拍着背,替他顺了顺气。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现在这风寒还没好,怎么还穿得这么少?”王夫人拍着拍着便开始数落起他来。 对此江映安也只好笑着一一应着,“好,好,我以后都会注意的。” 江映安看着儿时收留他的叔父叔母如今的样子,笑容淡了几分。两人不似几年前记忆中的年轻健康,都已经苍老了不少,鬓间也有了白发。心中不免生出些许落寞。 十年,对于已经步入修仙道的人来说不过是生命长河中的弹指一挥,但对于许多生活在世间的普通人,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年轻变得沧桑,也足够让一个人从年轻气盛变得意志垂危。生老病死,这是不可被改变的法则。 明明如此,江映安却觉得心口钝痛,这是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想到了离别。 注意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楚陌钰低头,默默伸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对方回头,两人视线相交,楚陌钰此时能清晰看到江映安眼中的泪光,艳红的颜色浸染了眼尾,让人心疼。 楚陌钰并不明白江映安为什么会难过,他皱着眉,转眼看向面前的夫妻二人。当看到两人斑白发丝时才似乎明白了原由。 “映安你这是怎么了?”王夫人看到江映安的神色有些不对,关心道:“可是有什么不适?” “没有,没有!”江映安笑着回答,“我就是回来的路上太累了。” 随后他才又想寄来的信件,问道:“叔母,您在信中说道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听到这话夫妻二人面色皆是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王夫人才开口:“其实,是我们觉得这宅子里好像闹鬼了。” 王夫人面露难色道:“我们也不想让你这么远回来一趟,但最近夜里我和你叔父经常能在这宅子里听到哭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但我在这附近找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人。” “这不,经常有家丁说半夜出来,看见一个影子在院子里走。你叔父不信,非说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要自己把这捣乱的人抓出来!结果夜里他也看见了那个影子,还吓得染上了风寒。” “唉,你说归说,提我干什么?”江远听到王夫人讲自己的糗事,小声抱怨道。 “我这是让你长个记性!一把年纪也不知道注意着自己的身子,我可不想给你守寡!” “你,你……”你了半天,江远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靠近了王夫人一点,小声道:“那你也好歹给我留几分面子啊。” 王夫人瞥了他一眼,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又回到了信的问题上去,“这信我也给宣儿写了一封,想必他也快回来了。” 想起在耀州时的相遇,江映安觉得江弈宣这些年也改变了不少,至少,脾气变好了。 吃过晚饭,江映安让叔父叔母安心回去休息,他今晚会出来查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鬼在作祟。 第37章 “放心吧叔母,这十年我在云洲山可不是白学的!”劝走叔父叔母,江映安和楚陌钰来到院中。 此时,夜幕笼罩,天边已然看不到一点霞光。江映安看着自己手中感应妖气的符箓,并未发生异动,看来不是妖在作祟。 “布阵吧。”楚陌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江映安点头,取出在秘境中获得的铃铛开始设阵。 回到云洲山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关于获得传承时看到的那个背影,江映安查看了很多典籍。但奇怪的是典籍中关于那位救世主的记载寥寥无几,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就像是突然出世一样,在魔族肆虐的记载之前,根本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江映安想不明白,一个阵法天才会没有记载?怎么可能? 这要是放在各大宗门里,有这样的能力,都要单开一本记录才对! 而关于那铃铛的记载更是少的可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铃铛是那位天才布阵时用的法器,名为知音。 江映安握着知音铃,刚好趁着这次,试一试它的威力。 铃铛在手中晃动,浑厚的声音传出,随着灵力的注入铃铛漂浮在空中,声音愈发响亮,借着这铃铛的力量,江映安开始布下阵法捕捉藏在这院中的鬼魂。 而这过程中他能够感受到,有了知音铃的协助,这次布阵所耗费的时间少了许多,而且阵法上附着的灵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这时,楚陌钰走来道:“如何?” 江映安:“一切都弄好了,就等那个鬼魂落网!” …… 夜晚百姓们逐渐陷入睡梦中,风带着凉意。原本安静的江宅忽然响起一声异响。 江映安立刻起身,赶往之前布阵的地方。等了半夜的两人也终于看见了在这院中哭泣的鬼魂。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被阵法束缚,身子整个被压在地上。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衣,两眼各挂着一行清泪,像是被吓到了。 看见有人来了,他立刻想跑,却因为这阵法动弹不得。眼看着江映安二人靠近,那鬼吓地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坏事也没干!” 江映安被这一吼吓得脚步停顿,他盯着那鬼魂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楚陌钰,抬手解除了束缚鬼魂的阵法,白色的灵体,应当没有做过恶。 江映安:“我们没说要杀你,说,为什么在这里哭?” “因为,我想回家。”那鬼魂委屈道:“我不记得家在那了,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回不了家,我一难过就哭了。” “那你也不能天天哭啊。” 哪知对方反驳道:“可是,我都是是等半夜人都睡着的时候才出来找家的。我,没想吓人。” 江映安眼角一抽,可你这样,好像更吓人。 不再与眼前的鬼魂争论,江映安抬手念起往生咒,打算把他送入轮回中。但这一次,往生咒却没有作用。 看着眼见依旧泪眼婆娑的鬼魂,江映安又念了一遍,却依旧什么也没发生。这样的情况让楚陌钰也不由看向那个灵体。 而那个鬼魂此时正一脸懵懂地看着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楚陌钰:“他有执念,不愿入轮回。” “啊,我吗?”鬼魂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映安无奈道:“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这个我知道!我叫宋望!”宋望高兴地说着。 江映安点头,又循循问道:“还记自己有什么家人吗?” 宋望低头想了想,“嗯……我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但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那你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事?” “我……我想回家。”宋望低垂着眼眸,声音轻微。 “我真的好像回家啊,可是我回不去了……”说到这,宋望声音哽咽,又准备张开嘴哭。 江映安看着伸出了手,唉,唉!打住,打住! 他急忙问道:“那你还记得家在那吗?你家附近有什么你能记起来的?” 宋望止住了哭声,仔细回想起来,“我只记得,我家附近也有一棵大树。”他指着江宅外的树道:“就像这样一样!” “当时我就是看到这棵树才来了这里,你们……真的是想帮我回家吗?”宋望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小心翼翼问道。 江映安闻言微微点头,他觉得这鬼这时候反应倒是快了。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完成宋望的心愿应该就能把他送入轮回了。 人间已经不是他能够留下的地方了,如果执念太重,要不多久他就会变成煞。若是那样,就只能除掉他了。 江映安不想那样做。 第29章 宋望的过往 宋望闻言眼眸亮了起来,他嘴角扬起,瞬间没了刚才难过的神色。 他轻巧一跃站起身道:“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江映安看到师尊点头,便道:“真的,我们没有骗你。” “太好了!谢谢你们!”宋望眼含泪水,好像下一秒就要感动哭了。 但他的情绪很快又低落了下来,“可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我来自哪里。你们又能怎么帮我?” 楚陌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宋望,开口:“关于生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宋望摇摇头道:“很多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有一个兄长在城里经商,我本来是要去投奔他的,但不知道怎么我就死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仔细回忆着,“我们家族世代耕农,记得娘说,我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我来到这里,被告知兄长和几个友人一起外出跑商,之后……” 宋望的声音一滞,带上了恐惧“……我好像……好像是掉到水里淹死的!” 江映安立刻抓住了线索,道:“还记得是在哪里吗?” 宋望看着两人,闭眼回想,最终只能无奈摇头,“记不起来了……” 江映安:“不着急,现在送算有些头绪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晚上不许出来哭了!” 宋望想问为什么,可看着楚陌钰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嗯,好!” 第二日一早,江映安就将宋望的事情告知了叔父叔母,让他们不要担心,夜里也不会再有哭声了。 王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看向江映安,“映安,真的没问题吗?我知道你现在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和鬼打交道会不会有危险啊?” 江映安看着叔母关心的眼神,扬起声音道:“没事的,我学了那么多本事,那个魂魄伤不到我的!再说了,我还有师尊呢!” 他如此说,王夫人才放下心来。 江映安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多年未回来,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走进屋内,楚陌钰正坐在桌前,他身边隔着一个座位旁站着宋望。 宋望一看到江映安,立刻飘了过去,声音洪亮,“我想起来了!我,是淹死在断水桥下的湖水里!” …… 于是两人一鬼大摇大摆的前往断水桥,普通人其实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鬼魂。除非这鬼魂自动现身,或在阴气盛重的时辰和地方才会被人看见。也是因此,当宋望半夜跑出来时才会被江远及家丁看见。 但如今是白天,且晴空万里甚至看不见几片云彩。所以在他们眼中,只有楚陌钰和江映安二人,完全看不到高高兴兴飘在两人身后的宋望。 江宅的地段很好,距离城中心,师徒两人人很快便到达了断水桥。 顾名思义,这断水桥是洛州城的一大奇观。一座桥梁直直跨在急湍而下的江河之上,阻断了河流的流向,导致在洛州城内形成了一处平稳的湖泊。而经过此桥的河流也被分散趋于平缓,不再威胁城镇的安全。 江映安站在桥上,看着断水桥内侧形成的湖泊,幽幽黑影,深不见底。像一个张着巨口等待着食物的怪物。 他对着围着湖面转了好几圈的宋望道:“这里,你还有印象吗?” 宋望不答,他只有放慢了速度又在这湖面上绕了几圈,想了想,才回来道:“嗯,没错,就是这里!” 但江映安接连问了几个过往的行人,没有一人知道这湖中有人溺亡的事情。 奇怪了,就算宋望死的再无声无息,但尸身落水会再次浮在水面上,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发现。 此时楚陌钰道:“若是没有头绪,我或许可以帮忙。” 闻言江映安眼神一亮,道:“师尊有办法?” 楚陌钰点头“我与这洛州城的一位大人相识,可以带你去查看府衙案件的备案。” “如果他真的是在这淹死的,应当会有记录。” 于是楚陌钰和江映安带着宋望来到了洛州的刑司。 “仙尊想看这里的案集?” 刑司内,一位身着圆领长袍的大人坐在堂上,他的手指不停地在旁边的桌案上轻轻敲打,明显有些为难之色。 第38章 “这,恐怕有些不好办,这些记载案件的书册都由专人看管,实在不好随意借于人看。” 楚陌钰道:“此事对我们有些要紧,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日后,必会记得这份恩情。” “这,唉……”那位大人刚才还坚定的神色此时变得犹豫起来,随后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决定道:“既是仙尊的请求,我自会尽力为之。” 说完便派人将他们带到了存放案件记录的屋内。 看着官吏抱来的一沓一沓关于洛州百姓失踪案的记录,江映安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这么多!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楚陌钰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向那位官吏道谢后,便自顾坐在桌案旁,拿起一本最顶上的案集翻看起来。神色庄重,没有露出一点烦忧。 想归想,江映安也立刻拿起一本开始细细看起。宋望则看着两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飘在空中安静等着。 从白天到黑夜,两人便一只在这房内待在,一步也为踏出。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找到任何关于宋望的消息,房间内的烛火早已亮起,摇曳的灯光下,江映安终于看完了近五年的百姓失踪案件,但这些名册上面没有一个叫宋望的。 加上楚陌钰看得一共是十年,可同样毫无进展。 “你真的是洛州人?”江映安合上书册不由问道。 “是啊,祖籍都在这里,天启五年生,洛州人士。”宋望眨了眨眼睛。 “多少年?”江映安的声线不自觉拔高了一下。楚陌钰同样目含疑惑,修炼的时间太久,这些人间的年份他早已忘却,竟然把这事忘了。 “天启五年啊。”宋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宋望眼神飘忽,明显心虚,“那个,你也没问我啊。” 江映安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天启五年!将近三十五年前啊!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宋望的模样,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已经存在了三十多年!能撑过十几年的耗损而不入轮回,他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察觉到江映安看着自己,宋望对上他的眼神,送上了一个浅浅笑容,活像被卖了还能帮忙数钱的二傻子。 江映安:“……”这,难道越单纯的愿望,执念越深? 江映安也不打算纠结了,起身去找关于十几年前的百姓失踪案件,可能时间太过久远,房内相关的书卷都落上了灰尘,幸好,他们在其中找到了宋望的名字。 宋望,洛州邹县人,天启五年生,宋家二子,明洲二年失踪,于三日后在城中湖泊中发现,确认溺亡。 短短的几行字便概括了宋望的一生。 而宋望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他的目光中带着迷茫与无措,表情也是十分木讷。 等江映安翻开下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中。 宋庆,洛州邹县人,天凌十四年生,宋家长子,明洲二年失踪,经查明,死于流寇之手。 而纸张末尾的一句话,让宋望的瞳孔都竖了起来。 然,至今尸身不明。 “怎么会?兄长他,他竟然……” 宋望无法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一时哽咽住,只能呆呆地盯着那张记录的纸张。簌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掉落在桌案的纸上,却留不下一点痕迹。 “你还好吧?”见他这样,江映安眉头蹙起,心中不忍。 “我没事。”宋望一把擦掉挂在眼角的泪水,“既然兄长也已经不在了,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麻烦你们将我送走吧。” 江映安一时语塞,侧头看了一眼楚陌钰,见对方点头才开始念起往生经文。 期间,好好摆在紧闭窗侧的一盏油灯突然熄灭,不久后又重新燃了起来,火焰上还染上了幽绿色的光。 往生咒颂完,宋望已经好端端飘在哪里,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 末了,江映安道:“不行,你执念未了,还是不愿意走。” “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了。”鬼魂一脸苦恼的样子,突然他貌似想起了什么,整个魂体飘了起来。 “要不,你们带我去兄长的宅院看看吧!” 江映安:“为何?” 宋望:“我刚才记起来了,其实我有在兄长的院中住过几日,或许在哪里我能想起什么。” 借着楚陌钰的关系,江映安成功打听到宋望兄长曾经居住的宅院位置。 而在前去的路上,几人经过街道时,一个身披长袍的人与他们迎面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好闻的清香。 但就在江映安想回头张望时,却发现人早已走远,不见了踪迹。 楚陌钰突然停下了步伐,“映安,我暂且有事需要离开一会,你留在这里或回江宅等我,别轻易前去!” 话语间,楚陌钰便已离去。只留下,一人一魂在风中凌乱。 宋望伸手抓了下头发,然后小心开口问道:“这样的话,我们还要去吗?” 江映安:“……”他也不知道。 宋宅门外,一对封条被整齐交叉贴在门上,江映安绕到侧墙,脚下一跃,翻了进去。 宋望则依靠着自己是魂体的优势,从正门穿了进去。院内的风景早已破败不堪,枯萎的花草,生着碧绿苔藓的水池以及随处看见的挂在屋檐上的蛛网。 确实是一副十几年没人住的样子,来之前江映安就已经打听过,按照现在的律法,像宋庆这样没有亲人在世的人,其财产在主人死后便自动充公。 而这处宅院也没少被拍卖,但凡是住进来的,都称在夜里看见了鬼魂,吓跑了一个接一个的卖家,很多人怀疑是宋庆的鬼魂在作怪,都不愿意再买下,于是这处宅院便荒废了。 江映安猜想,那个鬼魂应该是还未失忆的宋望。 推开门,扬扬的灰尘暴起,呛得成江映安直咳嗽,屋内的桌椅因为太久见不到阳光都生出了一股霉味。 他走进屋内一瞧,跟前的桌案、摆台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风一吹,灰尘迎风飞起,灰扑扑的。 江映安被呛得捂住口鼻,直到尘土落下才道:“到这里你可记起什么?” 一个时辰前,江映安在这条街道的附近找了个凉茶铺子歇脚,等着师尊回来。他本不打算独自前往,但他却意外从宋望的口中听到了江延二字。 江延便是这个世界江映安的父亲。 经过不断地追问,他才得知,自己的父亲与宋望的兄长曾是至交好友,两人还经常一起跑商! 于是,江映安决定先去宋宅探一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映安在宋宅四处查看之际,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一声重物摔落的声音。被这声音吓到,宋望直接飞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扒这门框向里面张望。 江映安顺着声音扭头一瞧,地上是个小巧的木制盒子。大概是刚才经过时不小心碰掉了。再一转头,便看见宋望已经跑出了门外。 “……你这是干什么?” 宋望怯声道:“我,我有点害怕,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江映安看着宋望,无语涌上心头。 不是,大哥,你看看自己,你也是鬼啊! 第30章 隐藏的秘密 不再理会宋望,江映安将刚才掉落的木盒捡起,盒子上雕刻着花纹,同样沾满了灰尘,但依稀还可以看出它原本华丽和精致的样子。 “这是什么?” 宋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过来,他伸着脖子好奇地盯着江映安手中的木盒。 “不知道,刚才掉下来的。” “那,打开看看?”宋望提议道。 小木盒被打开,随着灰尘被抖落,江映安看到里面装着一封折叠起来的信。 打开信件,信纸的颜色已经发黄,里面的字迹也有些晕开,但依旧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封友人之间来往的信件,而写信的人正是江映安的父亲,江延。 信中写到,两人近来的的贸易往来,以及一通跑商的打算。 视线下转,江映安发现这封信的落款时间正是明州二年。 这不是宋庆失踪的那一年吗? 从宋氏宅院中出来,江映安心事重重,叔父说过,他的父母失踪去世的那一年,正是明洲二年。 等江映安回到江宅时,楚陌钰还未回来。 远隔着屋外江映安就听到房内有交谈声传出,夹杂着王夫人的笑声。没过一会儿,屋内便走出一人,青色的长袍,腰身上还系着一条金色的云纹腰带,墨色长发束起在身后。 那人一看到在门口的江映安,脚步一顿,眉眼轻微一垂,还是叫了一声:“哥。” 即便是第二次经历这个场面,江映安还是控制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个画面就好像是符罗秘境中的幻境重现在眼前。 两人对望之际,王夫人徐徐从屋内走出,笑道:“映安回来了!刚好,今日宣儿也回来了,你们都在留下住几日再回去,我们一家都好些年没有聚在一起了!” 第39章 王夫人今日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红润的脸上透着光泽,笑容也挂在嘴边。她是真的很珍惜这两个孩子都回来的日子。 江映安抬眸转眼笑道:“好啊,叔母若是不嫌烦,我便同师尊说一声,再多待些日子! “好,好,叔母怎么会嫌你烦呢?” 王夫人说完又转头看向江弈宣,眼神带着一丝威胁,大有你若是不同意就不用再回来的意思。 江弈宣身体一僵,抬眼看了一眼王夫人的面色又低下头去,闷声道:“好。” 江弈宣在这个家中最怕的人其实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平时看起来温和的母亲。儿时他犯了错,父亲不过打骂几句便算了,母亲那是真地往死里打。若是惹她生气了,自己好几日都落不到好脸色。 听到江弈宣的回应,转眼间,王夫人换上了原来和睦的神色,笑道:“好,我一会儿去安排。”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中秋过去没几日,窗外的天空上依然挂这一轮圆月。月光似白纱轻轻落在江宅上方,像是也在为这场久违的团圆而喜悦,摆放的烛火将整个屋内照的亮亮堂堂。 王夫人今日准备了一大桌菜色,样样都有!江映安不爱吃辣,这桌上无辣的菜品便占了一半多,吃饭时,夫妻二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江远不由多喝了几杯温酒,王夫人更是一个劲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江映安不得不护着自己的饭碗,阻止叔母再给他夹菜。江弈宣则默不作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母亲注意到。 月光皎皎,四人的说笑生在庭院内响起。 …… “江映安!” 饭后,江映安刚走出门便被一道清润的声音叫住,他循着声音回头。 江弈宣已站在院中池塘边看着着他,其身后含着花苞的水莲铺满了半片池塘。 此时江弈宣的眉心紧皱,他似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只好示意江映安跟上。 两人来到院中两间房屋的拐角处,傍边还又一棵长成多年的桂花树遮挡,使得常人不会可以注意此处有没有人在。 “你刚回来的时候身旁跟着个鬼魂。”江弈宣双手抱臂,依靠在树上“这你应该知道。” 想起刚才跟他一起回来的宋望,江映安点头。在听见屋内谈话声音那一刻,他便立刻让宋望离开了,没想到还是被察觉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这里,经常半夜出来,有一次被叔父看见了。” “所以,我娘信中说的事情其实是他?” 江映安再度点头。 江弈宣抬眼,他其实已经猜出了大概,又问道:“需要我帮忙吗?”而后又别扭地补充一句:“若是不能引他入轮回,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见对方如是说,江映安笑了笑,缓声道:“不用,我们已经有头绪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何事?” 江映安低头思索几瞬,“关于……我父亲,你知道多少?” 闻言,江弈宣面露疑惑,环抱的手臂分开,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江映安也不藏着掖着,他将在在即宋氏宅院发现的那封信件交给江弈宣看,并将宋望的事情一并告知。 “我父亲同宋望的兄长相识,我想,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些消息。” “原来如此,可,这些事情你难道不应该比更清楚吗?”江弈宣困惑道。 他与江映安年龄相仿,关于江映安父母的事所知不一定比江映安这个亲儿子多。 江映安一时语塞,“这,这个。”他瞬间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低下脑袋,声音细弱道:“我……我不太记得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我很模糊。” 江弈宣一听,啊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盯着江映安,表情也变得五味杂陈。 “你,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江映安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愣是没敢抬头看对方一眼,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自从穿到这里,江映安就没有见过他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他所知的也皆是来自别人的转述,又能了解多少?避免被怀疑,他还是少说话为好。 江弈宣看见他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江映安在被父亲带回来之前是流落在外的,吃了不少苦头,这些夹杂着痛苦回忆的事情,可能是真得记不清了。 江弈宣一个人半靠着身边的树木。微风轻轻吹过两人的鬓间,轻柔地卷起衣摆飘动。 半晌,他才开口道:“我所知不多,只知道伯父当年经商一绝,伯母也是此中奇才,两人经常一起外出跑商。听父亲提过,他们确实有一个姓宋的友人经常一道经商。后来,你也知道,他们在一次跑商中连着货物都不见了。” 后面的话江弈宣没说完,江映安也确实知道,他的父母失踪后,没过半月便在一处缴获的流寇居所被找到,据说…… 找到时,尸身已不完整,混着其他的残缺的尸体堆在一起,血肉模糊。只能靠着出发那日的衣着依稀辨认出来。 心口处莫名一疼,一种奇怪的情绪渐渐涌出来,这让他回忆起一些久远的记忆,那是他本以为已经忘记了的记忆,失去父母的悲痛顿时浸染了整个心头,无法自拔。 江映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泛着青紫色,呼吸也变得极为困难。 注意到异常的江弈宣一瞬迟疑,连忙伸手把人扶住,道:“你,没事吧?” 这一道声音将江映安从梦魇中拉了回来,他深吸一气,道:“没事,我……我爹娘他们有没有曾与人树敌?” “这我不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我爹,但我劝你别去,他,应该不是很想提起那些事情。” 江映安气息有些虚弱,听完如是道:“多谢。” 江弈宣想起江映安方才的样子微微垂眸,“不用,你若是需要我帮忙,说便好。” 回到自己房内,江映安倒了杯清水快速几口饮下,刚才心悸的感觉还未完全退下,现在他的头都在发昏,但有些事他还是想问清楚。 踌躇了一个时辰,他还是决定去找一趟叔父。 迎着月色,江映安很快便到了江远的书房,看着里面亮着灯火,抬手轻轻扣门。 “谁啊?” “叔父,是我,江映安。” 一听到门口的人是江映安,江远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的少年一身青蓝色长袍,面容如玉,脸色却有些苍白。 “映安,你这是?”看着侄儿的面色,江远关心道。 江映安浅笑,“无事,刚才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大人了,多小心些。”江远让开位。 进到书房之中,江映安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成堆的账本,小山一样聚集着,中间的空隙上摆着一把算盘。 江远倒了杯水递来,邀着他坐下,“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江映安恭敬地接过那杯水,道:“叔父,我今夜找来是想问一些关于我爹娘的事情。” 江远一愣,道:“我之前不是都与你讲过?” “是,但这一次我想了解的详细一些。”怕吓到叔父,江映安没有告诉他宋望的事情。 “还请您告诉我,我爹娘生前有没有什么仇家?或是,有没有什么一起经商的朋友?” “这个,仇家倒是没有。”江远摸了下自己的胡须,“你爹娘生平待人和善,经商也是本着诚信的原则,几乎没有产生过矛盾。这友人嘛,倒是有一个。” 讲到这里,江远话音一落,他看了一眼正认真听着的江映安才又说道:”我只知道那人好像姓宋,是做茶叶生意的。那时候你父母刚好打算拓宽商路,他们也就渐渐成了朋友。” “那您可知道我爹娘出事前那趟商队走是什么路线?”江映安声音急切。 “你问这个干什么?”江远的疑惑道,目光中多了几分迟疑。 “我,我有些事情需要做。”江映安编了句话搪塞。 江远:“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江映安目光移动。 江远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扭动桌上摆着的砚台,地上忽地冒出来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张边缘已经泛黄的纸张。 他将那张纸取出,一打开,竟是一张地图。里面画着一条线路,途经之地繁多,甚至延伸到了汀州、漓河等地。 “这个便是,拿走吧,这个东西在我这里也是徒留伤心。”江远的表情落寞,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江映安 “多谢叔父。” 江映安借着烛光连续看了几遍这个路线,确信自己已经记住,随后又将这张图还了回去。 “这条路线我已经记下了,但这路线图还是交给叔父保管为好。” 江远看了一眼面前长大的孩子,没说什么,将路线图放了回去。 夜晚,等江远回到房内,王夫人正窝在榻上看书。一看到江远开门见来,便起身帮他宽衣。 第40章 “今天晚上映安去书房找我了。”江远穿着里衣坐下,“他向我问了关于兄长的事,还要看当年他们跑商的路线图。” 王夫人整理衣服的动作一停,她急匆匆走来道:“那你怎么说的?” 江远苦笑一声,“我没有不给他的道理。” “可你这样,万一映安发现了那件事如何是好?” 江源缓缓开口,语气是出奇的平稳,“不会,那条线路早就被坍塌的岩石堵住了,快十年了,什么也不剩了。若是他真的能发现什么,那就是我们的命。” 王夫人闻言,身子向后跌坐在软榻上。她目光哀愁,叹息一声道:“终究是我们欠他的。” 第31章 楼亭主人 夜晚,微风轻拂过楚陌钰的面颊,卷着细微的散发飘起,路边的树叶也跟着打着旋落下。 他跟着身前人的带领,很快便到了一处幽暗的小巷,小小的巷子向里延伸,看不清尽头。等逐渐走近,里面豁然开朗,眼前岩柱上摆放的烛火将其上方的牌匾照亮,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楼亭。 其门口还有两个穿着褐色短衣的护卫看管,见楚陌钰直直向里面走,两人将人拦下道:“客人,我们有规定,来楼亭的人都要带着面具才可入内。” 说完,其中一人递来一个银色的面具。楚陌钰并没有接,而是淡淡道:“我不去打转,只是想讨口热茶。” 两名护卫一听立马相视一眼,其中一名护卫快速向里面跑去。 在楼亭共有两类东西出售,一种是摸得着的物品,许多人来到这里都期望能够淘到宝贝,而另一种便是无形的消息。 作为在洛州可只手遮天的存在,楼亭主人有着遍布三十六州的信息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没过一会儿,那名护卫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圆领窄袖长袍,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赵大人,就是他要见主子。”护卫一只手指着楚陌钰一边恭敬道。 赵锡平看见来人,立刻上前行礼道:“仙尊,家主已在楼上等候多时,还请随我来。” 楚陌钰微微点头,抬脚跟着赵锡平进入了楼亭。这一幕吓得旁边的两个护卫没敢吭声,直到人走远才呼出一口气。 之前来见主子的人中,他们就没见过赵大人对谁如此客气过。 楚陌钰跟着人来到这片楼亭地界中最大的酒楼中,内里一片歌舞繁华,乐器丝竹声环绕身侧,青罗红衫装饰在周围。酒楼内也不乏一些戴着面具寻乐的客人,一路上欢笑声不止。 赵锡平引着楚陌钰直接越过下面的人群上了三楼。 推开其中一间厢房的房门,赵锡平恭敬低声道:“还请仙尊再此稍等片刻,我家主子稍后便来。 说完,人便缓缓退出了厢房,只留楚陌钰一人在内。 这间厢房的位置很好,隔着窗户便可将楼下的一切景象揽入眼中,楚陌钰靠着窗户坐下。低头看向楼下的人群。 顿时,楼下的乐声突变,原本柔和的乐曲转眼间变成一首急促的曲调。若如千军万马,铁甲征战之势。紧随着这乐声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红衣且带着面纱的女子,跟随着曲子,其在中央的台子上起舞,她手上的水袖在此刻宛如刀剑,气势凌人,挥舞中是战士征战沙场的哀叹与悲壮。 一曲舞罢,满座皆息声凝气,除了渐渐舒缓消失的乐曲,没有一丁点儿声音,没一会儿,全场哗然,一记记喝彩声接连响起,大家都被台上之人的舞姿所震撼。 台子上的人淡然行礼,转身离开。 厢房的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刚才在台上的人,只不过其外面披了件墨色长袍,红色的珠帘面纱也早已被取下,露出了精致俊朗的容颜。 “让仙尊等候多时了。”是一道清亮的男声。 “楼主客气,刚才台下的舞姿甚是巧妙,实在佩服。只是如果他们知道台上跳舞的姑娘是这里的楼主,不知会作何反应?” 突然被调侃,萧泽宁瞬间翻了个白眼,也不准备再跟楚陌钰唠下去。他轻轻挥手,示意赵锡平离开。 萧泽宁慵懒的靠在座椅上,好像没骨头一般,同样是一双丹凤眼,在他身上却增添了几分天成的媚态。但他的眼神却是充斥着野心,写满了精明二字。 楚陌钰也不客气,自顾倒了杯茶水道:“你在大街上把我叫来可是得到了其余三处封印的消息?” “不错。”萧泽宁眉眼一挑,“毕竟这可是笔大生意,我可不能砸在手里。” 话语间,他已经将一张字条递予楚陌钰。 “封印魔族的地方被藏得很好,我的人也不能完全渗透进去。拿到这些线索,可是费了我好大功夫!” 说完萧泽宁还比出一根手指道:“一万两银子,仙尊可别赖账。” 看完手中的字条,楚陌钰轻笑一声。抬眸道:“自然,但我还有一事请求楼主帮忙。” “哦?”萧泽宁来了兴致,整个人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向楚陌钰。 只见楚陌钰又取出一袋上品灵石放在桌上,“我想知道关于十几年前宋庆及江延夫妻二人的关系以及他们去世时的经过。” 萧泽宁把灵石袋子拿在手里端详,“有意思,我怎么不记得你是如此爱管闲事的人?”他轻轻捋了下刚才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眸一闪,“我记得你的那个徒弟,好像姓江吧?,没记错的话就是江延的儿子。你,这是为了你那个徒弟?” 楚陌钰回了对方一记冷眼,“我不曾听闻楼亭有买消息还要告知原由的规矩。” 萧泽宁的眸色中带着玩味,“哈,仙尊说的是,是在下多言了。还请放心,您既然付了钱,明日这消息便可奉上。” 得到肯定答复,楚陌钰没再言语。喝完杯中最后一点茶水便随手拿起一个堆放在长案上的银色面具离去了。 等在门外的赵锡平看见楚陌钰出来,推门进入房内。便看见自家家主倚靠在座位上,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想不到这根老木头也能有开花的时候,看来他确实很在乎自己的徒弟啊。 等楚陌钰回到江宅时,宅内的灯火已熄下去了大半,昏暗的道路丝毫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等到了江家的客房门外,他注意到隔壁不远处的房内仍是灯火通明,那是江映安的房间。 楚陌钰的住所与江映安的院子相邻。一听到隔壁微弱的开门声,江映安便知道师尊回来了。 “师尊。”江映安起身。简单披了件外衣就跑出了院子,直奔楚陌钰的住所。 “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楚陌钰开门看到江映安问道。 “我在等师尊回来。”江映安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楚陌钰。在看到师尊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师尊,我爹娘他们……”江映安想要开口,突然哽咽了一下,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话明明在嘴边却说不出话来。 “为师知道。”楚陌钰摸着他的头温声道,“回去睡吧,明天我陪你去。” 楚陌钰看着江映安,眼神柔和却带着沉稳,让人一眼便陷在其中。 江映安闻言眼神一亮,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谢谢师尊……” 第二日一早,一只信鸽徘徊在江宅上方,它的脚上还绑着一封信件。一会儿在这棵树上待着,一会儿在那个树上停留,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直到楚陌钰打开窗子,那信鸽才好似找到方向一般飞来。稳稳落在窗户里侧。 楚陌钰伸手取下书信,站在窗口看了起来。信中正是当年江映安父母的消息。看完书信,楚陌钰抬起头,这件事远比他想的让人意外。 末了,他还发现信件的背面还写着一句话: 日升西方,老木生花,祝你成功! 落款正是萧泽宁。 楚陌钰的脸色瞬间黑了三个度,竟是怒极笑了一下,那张纸也在手中燃烧殆尽,他转眼又看向了落在窗上的那只信鸽…… 于是当萧泽宁的这只鸽子回来时,当着他的面,突然变成了一个火球,在屋内横冲直撞,点燃了房间内的绫罗,紧接着是昂贵的檀木家具,几息之间,真个屋子都被点燃了起来…… 萧泽宁:“我去!!!” 虽然这火扑灭的及时,但这屋中有半数物品被烧毁,萧泽宁的脸上也沾着灰,看着自己损失的这些东西,他顿时后悔招惹楚陌钰了。 …… 按照路线图的指示,楚陌钰带着江映安还有非要跟着两人的宋望踏上了路程。 可当他们御剑飞过一段路程,便看见前方原本画出来的路线被山石堵死,应该应该是风雨长久侵蚀才导致坍塌。幸好他们能够御剑飞行,不然怕是真过不去这座山了。 经过一番周折,江映安终于找到了当年爹娘失踪的地方,而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向上便能看见那些流寇的营地。 宋望也飘了过来,这处营地显然已经没了生活的痕迹,只剩下几座茅草屋竖立在中间,附近还留有瞭望用的高塔,散落的茅草铺了一地。 第41章 可惜在这个营地中转了几圈,江映安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接近十几年的岁月中已经将这里的痕迹洗刷磨损。 江映安叹息,看来,来这一趟是没有什么用了。 忽然,宋望大喊了一声,“映安,楚仙尊!你们快来看!” “怎么了?”江映安闻声立刻匆匆赶来。 “你看,这块稻草在动,下面有风。”宋望指着靠近墙角的一堆稻草给江映安看。 江映安蹲下身子伸出手,确实有微弱的风从地下吹过。这说明,这下面可能有一个地窖。 他立即把地上的稻草移开,下面果真有一个密室! 而此时楚陌钰还在外面,似乎没有听到宋望的声音。江映安便打算自己下去看看,当然与他同行的还有鬼魂状态的宋望。 顺着地道向下,江映安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半点光亮。他取出一张火符催动灵力,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借着这点光亮,江映安找到了挂在墙壁上的烛灯,将其点燃,四周亮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至少能够看清前路。 一人一鬼顺着这条道路前行,远远便看见有一张桌子摆在哪里,江映安走进一看,发现那桌上摆放着一张图纸,虽然纸张有些泛黄和残缺,但仍可以看清上面的图画。 江映安将图纸看起来一看,手心上冒出了一层汗,这是是一张路线图,而且同那晚叔父给他看的一摸一样! 他们怎么也会有商队的路线图? 江映安低垂着眼眸,半张脸隐在暗处,手微微颤抖着。 “映安?”宋望看不清江映安的神色,忍不住出声。 过了一会,江映安才重新抬起头,道:“我们先出去。” 第32章 意外被困 就在二人将要离开之际,江映安脚下塌下一块,突然前方快速落下一道石门,将出口完全堵死。 “怎么回事?”江映安诧然,他尝试伸手去推,但这道门纹丝不动。他又轻轻敲打几下,传出来的是闷重的声音。 实心的。这里位于地下,若是用灵力强行破坏,恐怕会引起坍塌。 宋望也慌了神,“完了!这下我们怎么出去?”他面色焦急,整个人飘起来直打转。 宋望的声音引起了江映安的注意,他抬头看着空中的宋望。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看着对方盯着自己,嘴角还露着笑容,宋望觉得有些诡异。刚想离远一点,便听江映安说道:“你是魂体,应该能直接出去吧。” 宋望:……对哦! 江映安:“你先出去,把师尊找来救我,我在这等着你们。” “好,好,我这就去找楚仙尊!” 宋望将要穿过这道石门时,他不舍地回头张望,声音也带着哭腔。 “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我找到楚仙尊就回来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我还等着你回来救我呢。”江映安看着宋望的样子笑着摆摆手,示意宋望离开。 这件地窖改造的密室中没了宋望的声音显得更加寂静,江映安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师尊过来。 幸好距离不远,师尊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但他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师尊的到来,在这个地下看不到时间变化,江映安便点燃了一根凝神香记录时间。看着有一根香缓缓燃尽他站起身,他至少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了。 宋望出去了这么久,为何师尊还没过来?就算是现挖地道也该听到动静了。 江映安摸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丢了出去。 难道,宋望遇到了什么危险? 江映安并不怀疑自己师尊的实力,原书中战力排行前几名能是开玩笑的?魔域的魔尊都不是对手! 所以比起楚陌钰会遭遇危险,江映安还是更担心宋望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 “不行,我要想法子出去!” 担心宋望出事,江映安起身开始在附近的石壁上摸索起来。 这道石门落下,要么是用来困住敌人,要么是用来躲避仇家。若是第二种情况的话,密室的主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这里必定藏着能够开启石门的机关。 但江映安在这墙上摸索了半天,手都被尘土染黑了,依旧没有找到逃出去的机关,他垂头丧气地挨着墙壁坐下。 抬头张望,难不成我就要被一直关在这里?师尊!您什么时候能来找我啊! 江映安内心不断哀嚎,不经意间一瞄。这张桌案好像有点倾斜。 他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将这个小木桌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最后伸手移动了桌案的位置。 由于桌案的重量,江映安不由往左侧一踏,突然脚下咔哒一声。他踩着的那块石砖向下陷入了半指的深度,紧接着,身后也发出声响。 原本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在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又一处密室展露在江映安眼前,从远处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一抬脚,江映安发现刚才自己踩到的位置正是这桌案的一只桌腿占着的位置。 取出一张火符,他警惕地走进了新出现的密室,刚一到门口,一股酸腐气息扑面而来,是腐烂的臭味。 努着鼻子,江映安硬着头皮往里走,这里可能是他出去的机会。 内里的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江映安快速拿过来点亮。微小的火光将这间小小的密室照亮,这里摆放着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名贵瓷器、丝绸装满了几只大箱子,就连这地板都是金子做的,灯光一照,整个屋子都是金灿灿的。 “这是抢了多少!”看着这些宝物,江映安震惊地深吸一口气,此处应当就是那些流寇藏匿抢来宝物的地方。 “看来当年官府的人没有发现这里。” 江映安说着,一回头,便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一具已经腐烂得仅剩枯骨的尸体正坐在靠墙的箱子上,他头向右侧垂着,手边还挂着一串颜色暗淡的珠链,剩下半截身子也直直被埋在一堆珠宝之下。 浓重的腐臭气味不断传来,呕吐的冲动不断冲击着江映安的神经,他此时真的恨不得自己没有长鼻子。 紧急给自己使了个术法,江映安这才能继续呼吸。他皱着眉向那具白骨靠近,想看一看死在这里的人是个什么身份。 从残存的衣料上看,这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半身袍,褐色短袖的领口,不似普通人的衣着。 江映安心中猜想,死在这里的人应当就是当年官府搜遍整个山头都没有找到的流寇头目。 他当年就是躲在这里才逃过了官兵的追捕,但,为什么死了? 江映安小心避开那具枯骨,在这间密室中翻找起来。 他莫名有些慌神,连建造这间密室的人都死在了这里,不会真的没有出口吧? 翻找之间,江映安不小心将摆在桌上的一个匣子碰掉了,匣子中的信件散落了一地。 江映安蹲下身,猛然间看到信封上面清晰写着两个字——江远。 叔父的信? 看见写信人的名字,江映安弯腰将信捡起来。 褶皱纵横的信件上还有一角被墨水浸染,或许是时间过的太久,这封信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好似一用力便会碎掉。 叔父写的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映安眸色暗了几分,小心打开了手上的这封信件。 阁下亲启: 翌日吾兄欲携人运送货物外出,途中将经过贵地。另附路线图一张。 江远手疏。 信上的时间正是明洲二年。 看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张同叔父给的一摸一样的路线图。 将这些联系起来,一个念头在心底产生。江映安瞳孔一震,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短短的几行字完全扰乱了他的思绪,以至于太过用力将信件的一角碾碎。 反应过来的江映安连忙松开了手,那封信便缓缓飘落到地面,微微扬起了几丝尘土。 不敢相信这件事,江映安又急忙翻看了放在桌子上的其余信件。无一例外,全都是叔父写来的。 信中还详细阐述了他们欲劫走父亲那批货物的计划。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迅速碎裂,即便他再怎么否认也无法反驳内心的想法。 收养自己的叔父竟然是杀害他爹娘的帮凶!那我算什么? 江映安瞬时跌落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得攥着其中一封信件,紧紧地盯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无论他如何去看,江远这个名字都清晰展现在纸上,不会改变。 想要哭,泪水却凝聚在眼角流不出来,江映安感觉心在快速地跳动,快到每呼吸一次便会产生割裂般的疼痛。 江映安支撑着身子站起来,继续寻找这里的机关。 他想要出去,他想,亲自问一问叔父! 但任凭人将这里翻遍了也没有用,除了刚才触发了那处藏有信件的密室外,这里没有任何通往别处的机关。 第42章 江映安绝望地看着挡住出口的石门,心口愈加阵痛。 突然,细微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江映安抬起头,看见身前那道石门上开始出现了裂缝,并且以飞快的速度延伸…… 不好! 他立刻向后退去。 也正是在江映安离开一刻,石门瞬间碎裂,“轰隆轰隆”。 碎落的小石头撒落一地。再抬头一看,石门上俨然出现了一个半人大小的缺口。 石门的另一边,站着楚陌钰。 他刚刚收回施灵力的手,其腰间挂着的玉佩也在闪着光,他的身后还跟着飘在空中的宋望。 “师尊……” 看见楚陌钰,江映安声音微弱,缓缓向前靠了几步。 这时,宋望急急飘了上来,“映安你没事吧!都怪我!在这山上都能迷路,这么久才找到楚仙尊。” “不,刚好,谢谢你。”江映安扶着石壁外沿,从那半人高的洞口上迈出去。 可能被这件事惊到,他脚下一时不稳,踩在碎石上摔了下去。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江映安这才没摔到石头上。 楚陌钰看着江映安神色不对劲,出声问道:“你,可还好?” 江映安微微摇头,推开师尊拉着自己手臂的手,重新站稳,道:“没事。师尊,我们回去吧。有些事情,我,想和叔父说。” “好。” 楚陌钰眸色一闪,点了点头,带着几人下了山。 路途遥远,他们白日出发,等回到江宅时已是傍晚。残阳余晖,即将落下去的夕阳在等待黑暗的降临。 王夫人还是等在门外,但这一次她的神色上多了些忧虑,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江弈宣也陪在自己母亲身边。 远远看见江映安回来,王夫人马上露出了笑容,“映安!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话语间已是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圈。 “没事叔母,我可是跟着师尊修习过的,没那么容易受伤。”看到王夫人关心自己,江映安心中一沉,他轻轻将王夫人的手推开,勉强露出笑容:“怎么不见叔父?” “他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身臭毛病,在里面等着呢!”王夫人向里面的方向伸了下手。 看着这样的叔母,江映安口中的话迟迟说不出来,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万一自己的猜想是错的呢?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就去安排晚膳,一会派人去叫你们!” 江映安纠结之际,王夫人就反手将他向里院方向推。 拗不过叔母,江映安只好答应下来,反正找叔父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也有许多事需要思考一下。 看着江映安走远,王夫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对站在身边的江弈宣道:“宣儿,娘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去找你爹一趟,今日的晚膳就由你来安排。” “我?”江弈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样子有些傻气。 “对啊,昨天娘去备菜的时候,不是也把你带上了吗?你就按着昨天的菜弄,换几道花样就行。”说完,不等对方答话,王穗昭便急匆匆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娘快速离去,江弈宣叹口气,也只能认命往厨房方向走去。 第33章 一己私欲 乘着夜色,王夫人快速赶到了里院,此时江远还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一杯茶水悄然见底,他正打算再添一杯时,茶壶被王夫人一把夺走。 “映安回来了。”王夫人看着自己丈夫道。 “孩子平安回来,这不是好事嘛!”江远抬起头,不以为然,伸手将夫人手上的茶壶接过,平稳地放在桌上。 “但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劲,刚才同我说话好像都疏远了。”回想方才的景象,王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担忧道:“你说,映安这一趟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平时不会这样的。” “不能。”江远眸色闪过迟疑,而后摆摆手,坐回木椅上。 “通往那座山的路早封死了,就算映安能够进去,那当年这么多官兵都没找到那些信,映安又怎么会轻易找到?” 江远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安慰道:你怕是多心了,别想了,就算天塌下来不还有我顶着嘛!” “我其实也不是怕事情被揭出来,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情你我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早就受够了!”王夫人微微舒了口气,眼睛附上一层悲凉。 “我只是怕映安知道。这孩子虽然不常我们在身边,但也是你我二人看着长大的,我是真的把他当作我的孩子。我,我怕他恨我,恨你!” 王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我,实在不敢想这些,每每想到那件事我心中就好像刀子在割。”她取出一块小帕子在眼角轻轻抵了两下。 看见王人人如此,江远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强装出的镇定也在此时碎裂。他何尝不担忧呢?十多年的日夜煎熬同样让他觉得折磨。 “好了,一会我们还要一起吃团圆饭呢,你若是把眼睛哭肿了,还怎么见映安和宣儿?”江远取过自家夫人手中的帕子,轻柔地帮她将泪水擦干。 王夫人深深看了江远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笑着,轻声道:“好,难得人这么全,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再吃一次团员饭!宣儿一人在厨房里我不放心,我去看看他。” “好,若是能吃到夫人做的菜就更好了。” 目送王夫人离开,江远跌坐在座椅上微微出神,随后举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面上却多了几分愁容。 该来的总会来的。 另一边,江映安告别楚陌钰,拦下想跟着他的宋望,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房内,关上了房门。因是傍晚时分,未曾点灯的屋内昏暗不堪,几乎看不加一点儿事物。 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下,江映安靠着房门缓缓滑落下来,慢慢抱着自己蜷缩起来,他将脑袋深深埋进手臂之间,想要暂时逃避将要面对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背后的房门被敲响,清脆的咚咚声,每隔几下便会停止一会儿。江映安没有理会,也不想理会。他还想这样待一段时间,就只有他一个人。 “映安?”清冷的声音传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映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楚陌钰一袭白衣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轻轻将手放在门上,轻声道:“王夫人那边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正等着我们过去。” 门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楚陌钰知道这个时候的江映安很痛苦。 他垂眸思索,顿了一下道:“无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在你身边。” 门内的人还是没有应答。楚陌钰不再言语,他知道江映安会如何选择。收回手,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处小院。 在楚陌钰走后没多久,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江映安换了一身衣服,水蓝色的外衣把少年的脸衬得白皙,甚至是苍白。他目光沉沉,踏步走出房间。 到了堂前,一张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师尊也在其中。 “映安,快来坐!”王夫人看见他立刻起身招呼他过来。 江映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才发现今日桌上的菜系格外丰富,多到桌上快摆不下了。 “来,映安尝尝叔母的手艺。”王夫人没有在意江映安的神色,而是夹起一块上了糖色的肉放在了他的碗中。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让宣儿去厨房帮忙,他差点把厨房给我烧了!让他拿个盐他也能给我递个糖罐子。” “咳,咳!”听到这些江弈宣尴尬的咳嗽起来,不由借着喝水掩饰,没想到真的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将他的脸憋得发红。 “没事吧?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吃饭喝水不能这么急!”王夫人紧张道。立刻伸手去拍江弈宣的后背。 “咳,咳,没事,没事。”江弈宣急忙摆了摆手。 借着这个功夫,江映安靠近江远,“叔父。” “嗯?”江远正夹着王夫人做的鱼往碗里放。 “我……” 江映安话还没说完,王夫人突然打断道:“映安快尝尝这个!这是厨房新做的菜色!”她指着其中一盘小炒。 “啊,好。”江映安收回方才想要说的话,伸手夹起了菜。 “楚仙尊也快些尝尝!” “多谢。”楚陌钰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映安总觉得今日叔母格外开朗,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看了一圈桌上吃饭的众人,默默将心中的疑问压下,看着如此融洽的场面,江映安心中也不忍打破。哪怕再在幻梦中停留一会儿。 纠结的情感在心中挣扎,江映安垂眸,眸色渐深。等吃完这顿饭在问吧。 夜晚的风吹起堂外挂着的灯笼,一晃一晃的光亮照的旁边的树影时长时短。宋望一个鬼魂偷偷躲在几尺外看着堂内的场面,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时间过得很快,晚饭在不知不觉间结束,转眼王夫人已经安排人来收拾桌子。 第43章 “今晚的月色挺好啊。”江远走出门外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距离十五已是过去了些时日,挂在上方的月亮不免有些残缺。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赏月的兴致,至少如今人是团圆的。 他径直走出堂外,来到院内。月光洒下,在园中池塘上映出了清晰的倒影。洒在地面上似是凝了一层白霜。 就这样,江远一人站在月光下抬头遥望。脸上落下释然的神色。 “爹?”察觉到不对劲,江弈宣走进叫了一声。 江远却回头示意他不要说话。而王夫人也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映安,你刚才想同我说什么?在这里说便好。”半晌,江远开口道。 江映安心中一动,呼出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果断取出了几封写着江远姓名的信件,道:“这些是在当年杀害我爹娘的那些流寇窝藏之处找到的,信上清晰写明您同他们勾结,并告诉了他们我父母的行商路线。敢问叔父!这些可都是真的?” 江远看着江映安久久没有应答。江映安也一直举着手中的信件,二人间凝固的气氛牵动着其余几人的心。江弈宣更是面露震惊之色,瞪大着眼睛,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伴着月光,江远缓缓吐出两个字,“是真。” 心脏猛然跳动一下,江映安声音有些颤抖,他极力保持平稳问道:“为什么?” 江远长叹一口气,道:“是,因为一己私欲。” 此时王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江远:“当年我同你父亲,也是我的兄长一同经商,可惜我技不如人,一朝错判将半生的家财尽数散尽,那笔生意我是赔的血本无归。当时你叔母诞下宣儿不过一年,我有一家需要照顾。” “而那时的兄长与我恰恰相反,他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在这洛州中也置办了些房产。我便带着穗昭和宣儿投奔了他,但看着他越来越好的日子,我心中的不甘日益增长。有时我常常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便可以风风光光,而我只能寄居于人之下。明明是亲兄弟,凭什么我会不如他。” 说到这里,江远突然抬头看着江映安,目光中带着悔恨,他艰难地开口,“于是,在我知道兄长打算带着一批货物外出时,便产生了将这批货物据为己有的念头。我向常驻于那座山头的流寇送信,悄悄同他们达成合作,将那批货物转移到我手中。事成之后,分他们一半。” “就为了一批货物,你便让他们杀了我爹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江映安质问,眼中已悄然含着泪光。 “我,没有想杀人……”江源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没有想杀任何人,我也没有想到那流寇头目会突然反悔,他打算自己独吞那批货物。从我给了他路线图后他便再也没同我联系。在知道兄长已死的消息时,我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荒唐事!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当时就想到了你,想着如何也要护住你。但当我赶到兄长的宅院时,你已经被得知消息的家仆偷走,不知道卖去了那里,从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找你。” 屋外的冷风瞬起,吹动了江映安的衣摆,将少年眼角的泪水带下,顺着脸颊滑落到地面。江映安红着眼眶,望着曾经待他极好的叔父不曾言语。 看着江映安如此,江远微声道:“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我的贪念,你若恨我,也是应该的。” 恨吗?江映安是恨的,哪怕不曾见过这个世界的爹娘,但他懂得失去父母的痛。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是埋藏在心底的刺。但同时叔父叔母收养他,未曾苛待一丝一毫,是真心对他好,他又恨不起来。 “映安,是我对不起你。”江远闭上眼睛哀声道。 而这时江映安突然开口,“你从未对不起我,叔父叔母待我很好。你真正对不起,是我爹娘和当年那些死去的人。” 风带着这句话传到江远耳中,他身形一顿,道:“你说得对,我愧对兄长,愧对那些被我害死的人,我应该去赎罪。” 突然“扑哧”一声,江远的肩膀被刺穿,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宋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一只手化成黑色的爪子声声从江远身上穿过,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人都反应不及。 一把将人甩开,宋望看着地上的人愤恨道:“你也配去赎罪?就是因为你的贪念,我兄长才死在了那里!” 话语间,宋望的魂体开始急速变化,从萦绕着微光的白色魂体变成了浑身围绕着黑气的煞。 他一步步靠近江远,笑容扩大,“怎么样?被亲近之人知道你丑恶的一面的滋味好受吗?” 第34章 落幕 “老爷!”王夫人看见江远被甩飞,急忙想跑出门外,却被江弈宣一把拦住。 “娘,危险!您冷静点!” “放开我,放开我!”王夫人冲着自己儿子吼,努力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别过来!回去!”江远撑起身体,冲着王夫人大喊。 “真是够感人哪。”宋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意,“既然江老爷如此在意自己的家人,当年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宋望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中淬满了怨毒,恨不得立刻将眼前人抽筋剥骨,碎尸万段,不入轮回!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有多久了吗?”他弯下腰盯着江远,笑得阴沉,“但是在杀你之前,怎么,也应该让你感受一下绝望。” 听到这里,江映安眸光一闪,道:“你都是装的。” “对啊。”宋望转过头来,“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又怎么会找到自己的仇人呢?” 此时的宋望浑身被一层黑雾环绕,身子也凝聚成了实体。这家伙估计早已经成煞很久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宋望侧头,“难为我杀了那么多人,用他们的魂灵才装成普通魂体帮你,你怎么一脸想把我除了的表情?”宋望露出不善的笑意。 “难道,你真的把杀害你父母的仇人当作自己的亲人?” “哈哈哈哈……”宋望仰头大笑,那声音好像快要将自己笑过气去。笑声渐止,宋望缓缓抬起头,笑得阴恻恻的,“真是可笑!” 没有一丝迟疑,宋望掌心聚力飞速地一掌向江远拍去……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知音铃随着江映安的神识悬浮在在空中,铃铛声一响,宋望攻击的动作明显有一瞬地迟缓。随之轰的一声,那一掌被赶过去的楚陌钰挡下。 那一掌的余威引得沙尘飞扬,楚陌钰衣袂翩飞,玄音出现在手中,他手持长剑向前一挥,顿时散落的碎砾再次被扬起,一齐向着宋望冲去。 被这股力道一击,宋望被迫退后数尺。而就在他停下欲反击时,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行动力。原本在远处的铃铛不知何时出现在头顶。浑重的铃音震得宋望心颤,像是天生的压制力。他根本无法反抗。 顷刻间,数以千计的银丝从地上出现将他的手脚束缚,使他完全动弹不得。 而此时的王夫人也挣脱了江弈宣的阻拦快步奔向江远,她蹲下身子轻轻抬着江远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阿远。”王夫人轻声叫了一声。 江捂着那只受伤的臂膀对着王夫人轻笑,血却怎么都止不住。“都说了,危险,你还跑过来。”或许是太痛了,每说出简短的几个字江远都会吸几口冷气。 “我不怕。”王夫人柔声回答,生怕自己声音太大会震到江远的伤口。 江远扭过头看向别处,“全是我的错,这是报应。” “切,你知道就好!”即便手脚被束缚住也阻挡不了宋望看见江远而激发出的恨意。 “现在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你!是你贪心不足,勾结流寇,害得数十条人命死于荒野!你害死了我的兄长!让他死无全尸!逼我走投无路投河断生!” 宋望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你知道吗?,我得知兄长离世时有多绝望吗?我甚至不能找到他的身体下葬!” “这全都是因为你!江远你死不足惜!”突然宋望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的冲着江远大喊,他用力向前靠近,想要摆脱这些银丝的束缚。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人撕碎,连灵魂也一起吞噬。 这就是他的执念,他要报仇! 或许是宋望的恨意太过强大,他竟然真的有些摆脱了知音的控制,手腕上的银丝也有断开的迹象。 注意到的江映安迅速结印,将自身灵力融入,再次牢牢将宋望捆住。 “啊!”身上一痛,刚走出几步的宋望又被银丝拽了回去。他神色阴鸷,深黑色的眼眸转而看向刚才施法的江映安。 “你竟然阻止我?别忘了你的父母就是被你眼前这个所谓的叔父害死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放任你杀人!”江映安面色说不上好,惨白的脸色额头上还铺着一层细汗。知道这些真相多少会扰乱他的心神。 第44章 “不能放任我杀人?那他呢!他当年害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安稳的生活这么多年?难道我的兄长就该死吗!”宋望的情绪激动,“若不是杀了那个一同勾结的流寇不慎被一个破道士关了起来,他岂能活到今日。” 倏尔宋望一笑,讥讽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向前伸头笑意逐渐扩大。“你父母生前经商可是留下了一大笔财产,你猜你失踪后这些财产到哪里去了?” 闻言江映安眉眼下压,有些不好的感觉。他脱口而出,“我不想知道。” 宋望才不管江映安说什么,“全部被你的好叔父拿走了!你现在住的宅院可有一半应是你们家的,就这样,你竟然还愿意护着他?” 楚陌钰面色一沉,眉头微微皱起,立刻侧头看江映安的神态。就连江弈宣也被惊得呆愣在原地。 江映安更是心若刀割一般,一抽一抽的疼,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江映安的脸色,宋望忍不住大笑。 “我知道自己敌不过你们,但我就是要把你们全部引回来,让你们好好看看自己的父亲,叔父,是个何等丑恶的人!” 对话的全程江远都靠在王夫人的怀中没有出声,他确实得到了江延留下的财产。但因为心中的愧疚,那些钱财全部被他捐给寺庙,为那些遇害的人在寺中求了一块善地存放牌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过都是他乞求安心的托词罢了。 手臂伤口上的血液还在流淌,浸染了他的半个身子,江远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的江远悄悄握住王夫人的手,示意她低头。 他附在自己王夫人的耳边低声道:“快,快走!到宣儿身边去!” 未等王夫人回话,宋望那边突然暴走。 “我绝对不会葬送在你们手上!”宋望身上原本消散的黑气又再次浓重。他用尽身上的怨气开始挣脱束缚。 即便有知音的震慑,宋望还是扯断了一只手上的银丝,江映安急速施法补救,指间灵力刚聚拢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打断,那股力量快如疾风,打中的同时在江映安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痕。 趁着这个功夫,宋望奋力挣脱了银丝的束缚,他先前一迈,身体迅速化成黑雾,猛然越过楚陌钰,向着江远冲去…… 小心!”江远立刻翻身挡在王夫人身前,仅一瞬间,他的背部连着心脏被贯穿,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阿远!” “爹!” “叔父!” 王夫人艰难抱着自己的夫君,木讷地擦拭其嘴角的血渍,眼神呆滞且带着惊愕。 那团黑雾还欲再攻却被楚陌钰打散,玄音在手中翻了个剑花,对着那黑雾横着斩了下去。 魂魄被打散,宋望缓缓变回了人形,只是这一次他的魂体变得透明,几乎快要看不见。 他面露狰狞,趴在地上狂笑,“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能活下去!”他张狂地盯着即将没了气息地江远。 “阿远!阿远!你醒醒啊!”王夫人抱着人泪水不断流淌下来。 江弈宣跑下来站在江远跟前,神情悲伤像一个无措的孩子。 “穗昭,别哭了,不好看的。”江远想要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却没有力气抬起手,刚举起便无力的垂了下去,紧跟着没了气息。 看着那手滑落,王夫人深深低下头,泪水浸湿了衣裙。 “死了?死的好啊!”紧盯着江远断气,宋望笑道,语气是难得的轻快。 “你也在这世上留不长了!”江映安目光一凌,收回知音铃走上前,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而王夫人也在江弈宣的搀扶下走来,她停下看着地上的鬼煞一言不发。 “是啊,我快消散了。”宋望无所谓道。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本就无光的瞳孔又暗沉了几分。他轻声道:“既已如此,我还有些秘密没说,如今便一并告诉你吧。” 江映安道:“什么?” “你靠近一些,我告诉你。” 不料江映安闻言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道:“这样说便好。” 宋望一怔,“……这可是秘密,不合适吧。” “无事,你说便可。”江映安冷静回应。 小说套路,大意会被反杀,鬼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冲过来。 宋望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好吧。当年杀害你爹娘和我兄长的那些流寇你应知道吧?” 江映安回想起在密室中那具腐朽的尸体,微微点头。 “对啊,你也看到了,当时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他的,不过,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吗?” 宋望不动声色地靠近江映安,“他的身份是……” 宋望突然化成黑雾直冲向江映安,却被早有防备的人躲开。黑雾转身直奔王夫人而去,穿入了王夫人的体内,她的身体周遭开始变化,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涌入她的身体。 “叔母!”江映安一惊,想伸手去拉住王夫人却被一掌打开。 王夫人扭过头,笑得阴沉,“可惜了,不是你。” 光这一声江映安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宋望。 是夺舍。 江弈宣长剑一出,谨慎盯着自己的母亲。 但这具身体中的灵魂似乎在争斗,大概是本体的原因王夫人一时占了上风。视线清明的一瞬,她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娘?” “叔母?” 看着面前两个担忧她的孩子,王夫人温柔的弯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她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江远,闭上了眼。身体里的那个鬼魂快要压不住了,王夫人的眼神也坚定起来。 她从腰侧取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剪刀。 “娘!”江弈宣猛地回头看向堂内的桌子,上面的剪刀早已不见了踪影。 “叔母!”江映安一惊,恐惧让他的声音发颤。 王夫人拿着那把剪刀快速地刺向自己的心脏,倒在地上渐渐的也没了气息。 随着王夫人的死去,宋望也被逼了出来,本就透明的灵魂在出来的一刻便被楚陌钰彻底打散,消散于天地间。 第35章 我想同师尊一起 秋日的微风轻轻拂过江宅门前的白色灯笼,随风飘动,向内延伸,整座宅院都被哀伤覆盖。白色的纸铜钱散落一地,原本迎客的大堂内此时摆着两口棺椁。 江映安同江弈宣一起跪在棺椁前,神色悲伤而沉重。两人的眼眶都泛着红肿,双手交合,深深地叩了下去。 偌大的堂内没有一点声响,寂静的氛围覆盖在屋内。“起!”忽然有人高喊一声,一声锣响,紧接着哀乐奏鸣,一个个穿着素衣的家丁缓缓抬着棺椁离去…… 漫长的街道上唢呐声震彻四方,一路上,飘扬的纸钱散落在长街上。 江映安跟在送葬队伍之后,未曾说过一句话。他低着头,双目无光,耳边是周围人的哭声。 楚陌钰跟在送葬队伍的右后方,皱着眉,目光从未从江映安身上离开过。 随着队伍停下脚步,在江弈宣的示意下,众人合力将江远夫妻二人合葬在一起,带着湿气的突然覆盖在棺材上,一点点填平,直至变成土堆。 自那日之后,江映安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他暂时留下帮江弈宣一同处理了家中产业。因他们已身在仙门,江弈宣便将这些家财全部变卖出去,获得的钱财也全部捐赠用于赈济灾情。 在即将回到云洲山前,江映安再次来到了墓前。跪在叔父叔母的墓前,他的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拂开落在墓前的落叶。 一缕清风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带着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远,江映安微微一顿,茫然抬头。 远处,楚陌钰一身白衣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一片树叶缓缓落在他的肩上,也不曾被拂去。他指间微动,两缕魂灵样子的灵气便出现在面前,楚陌钰微微侧头,灵气便向着江映安飘去。 听到耳边的风声,江映安抬眸,发现有两缕魂灵围绕着他,卷动着地上的落叶,其中一缕魂灵缓缓靠近,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后缩了回去,而后缓缓消散于空中。 江映安想要张嘴出声,泪水却先一步顷刻而出,从脸颊下滴落。 一缕风卷起落叶,带动身旁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江映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中重新浮现出光彩,他嘴角弯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楚陌钰身前,“师尊,我们走吧。” 闻言楚陌钰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系着一根白色的发带正冲着自己微笑。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释然。 收起视线,楚陌钰颔首道:“好。” 走着走着,江映安忽然出声:“谢谢师尊。” 楚陌钰眸光微闪,视线再次回到自己徒弟身上,疑惑道:“谢我干什么?” 江映安:“方才,我还真的以为是叔父叔母的魂灵,但仔细想,魂灵同灵气还是不同的,而且我也早不是小孩子了。” 第45章 楚陌钰不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等待后续的话语。 江映安又自语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不知道怎么面对亲人的离开。我,好像,又没有家了。”他的眼眸暗淡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 上一世父母还在的时候,江映安有家,后来他被带到了孤儿院又有了第二个家。而当他来到这里,遇到了叔父叔母,他拥有了新的归属。但现在,好像什么也没了。他又是一个人,像父母出车祸后他等待的那几个雨夜一般,孤寂,麻木。 “还有我。”楚陌钰轻轻出声,“云洲山就是你的家,只要我在,问道有宣永远有你的住所。” 江映安闻言猛然抬头看着自己师尊,心不受控制的跳动。 “多谢师尊……” 那日阳光亮的耀眼,照亮了少年脸上的阴霾,眉眼若弯月,露出一张淡然的笑脸。 离别时,江映安同还要留下几日的江弈宣道别。江弈宣看着江映安,出声叫住了他。 “江映安。” 江映安转过身,目露疑惑。 江弈宣呼出一口气,才仿佛下定决心,抬头道:“抱歉,你刚被父亲带回来的时候,我嫉妒你抢走了本独属于我的父亲母亲,嫉妒你明明什么都做不好却能得到我爹娘的关心。我怕你有一天会彻底抢走他们,因此之前经常找你麻烦。完全没有想过你那时也是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在苍山派的这几年,我一直都想向你说声抱歉。” 江映安看着在门外等待自己的师尊,回头看向江弈宣轻轻摇头,“已经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因为找我麻烦没少被叔父教训,半夜我都能听到你的哭声。” 两人对望,倏然一起笑了起来。往事尘烟,如风前往远方,不再回头。 看着逐渐远去的二人,江弈宣轻轻叹息,他转身进到院中,他要在看一看这座院子。 在这座宅院中有他数不尽的回忆,可惜还能住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 回到云洲山时,掌门顾秋鸿已经归来,一听到人回来便急匆匆地将二人带走。 主峰内,顾秋鸿端坐在主座上,看着楚陌钰微微叹息。这一次从会凌阁回来,他也带回了新的消息,现在魔族封印的阵眼仅剩两处。 在江映安和楚陌钰外出的这段时间内,又有一处魔族封印被破,位置正是在洛州。洛州的王家立刻上报了会凌阁。 一得知这个消息,在会凌阁的各仙门长老们也都愁眉不展,四处封印中能够得知方位的也就这两处,竟短时间内接连被破,封印着魔族的结界也开始有魔气外露。一旦剩余封印被破,那么魔族的结界封印便支撑不住了。众人一时也没了对策。 就在众人无措时,贾家的新任家住,贾知舟站了起来提出魔族封印关乎人界的安危,如今两处封印被毁,他们必须派人前去看守魔族结界,避免有魔族从中逃出。同时他们还需要找到一人,沈洛书。 “此人手中有一法器,可观世间万物,通过他我们或许可以得知剩余两处封印的位置,从而早做应对。并且沈洛书也是出自昆山一脉,若是他愿相助,这结界便有修复的可能。”顾秋鸿看着楚陌钰和江映安说道。 “师兄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沈洛书?”楚陌钰开口询问。这同萧泽宁给他的消息一样,沈洛书的幻天镜可以看到封印的位置。 顾秋鸿先是点头而后又是摆了摆手道:“不,是你们两个人。” 楚陌钰的语气略僵,“为何?” “还记得曾经封印了魔族的那个人吗?沈洛书同他是师兄弟。只是在那位天才死后,他便也消失在世间。” 顾秋鸿看向江映安,“你得了他的传承吧?贾知舟将这件事告诉了会凌阁的所有人。” 江映安微愣,而后轻轻点头。 “若是你去的话,他或许愿出来一见。” 随后顾秋鸿又道:“如今魔族结界有危,我需亲自前往封印之地镇守,我走后,这门派中的事物还是由白衿予掌管,寻找沈洛书的事就摆脱你们了。” 楚陌钰起身道:“师兄放心,我自当尽力。只是我们应该去何处寻他?” “越州,苍梧雪山。百年前曾有人在那里见过他。” 从主峰上下来,天色渐暗,师徒二人赶回了青悟峰。问道有宣内,楚陌钰难得叫住江映安。 “越州是三十六州中最为蛮荒之地,这一行恐怕危机重重。我想,你本是不应该去的……” “师尊!”楚陌钰话未说完便被江映安出声打断,他目光灼灼,“我想去!我想帮您,我也想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哪怕渺小不可见。师尊,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是我长大了,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不想一直躲在庇护的羽翼之下!” 江映安言辞恳切,楚陌钰一时没有说话,时间缓缓沉默中度过。 江映安偷偷抬眼一瞥,完全看不出楚陌钰脸上有什么表情。 心中暗骂自己一时冲动,完了,师尊不会生气了吧? 一紧张,江映安忍不住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声:“师尊?” “无事。”楚陌钰回过神来应道:“那半月后你便同我一起去越州。” “真的?” 楚陌钰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闻言江映安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师尊放心,我一定不拖后腿!” 等江映安离开,楚陌钰的眸色突然变得晦暗,他盯着亮起灯光的房间缓缓闭上眼,他本不愿江映安牵扯进来。 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剩下在云洲山的日子,江映安除了每日练剑,还经常去藏书阁查阅关于越州和苍梧雪山的典籍。 其中关于那座雪山的记载少之又少,翻遍了整本越州事记,江映安连雪山的具体方位都没找到,好像是被人故意隐藏起来了。 想来也是,在原书剧情中江映安就没有见过沈洛书这个名字,只有简短描述凤无明入魔后曾上过苍梧雪山欲取得幻天镜,来寻找其余封印的位置,结果他连雪山的结界都没进去。,最后还是用其他办法找到了封印。 之前在贾家秘境中那个带着面具的人一提到魔族封印,江映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无明,因为书中凤无明就是一直在谋划释放魔族。但这个世界的他,应该不会这样。 虽然没有找到太过关于苍梧雪山的消息,但江映安在这藏书阁中待得这几天也不算白费,他查到了许多关于越州的故事。 书中记载越州曾经也是物资富饶的地方,在这片土地上诞生过许多小国相互更迭。直到三百年前,越州最有统治力的国家,凌夏国覆灭之后,越州土地上开始变得荒凉,粮食年年颗粒无收,在这之上新建立的国家没几年便走向了衰败。百姓也接连逃向其余各地。 而在关于凌夏国的故事中还存在着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典籍中没有写下她的姓名,因此江映安只知道她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长大后更是杀上战场,成为守护凌夏国的战神。 江映安将书籍合上微微叹息一声。 可惜最后这位将军为了保护百姓留在了战场上,从此凌夏国开始走向衰落。 距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顾秋鸿也早已前往关押魔族之地。然而,一群人正在赶来云洲山的路上…… 因着越州的事情,江映安打算去找一趟顾珩辰与凤无明商讨,却在山门口看见一群人来势汹汹。他们为首的一人面容凶恶,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衣袖却盖住了手,显得不太合身。他一到山门外便大声吆喝要见掌门,却被守门的弟子拦了下来。 “掌门目前不在门派内,敢问诸位有何要事?” “不在?怕不是逃走了吧!”其中一人说完讥笑起来。 这话引得看守的弟子颇为不悦,正欲反驳,江映安伸手将人拦下,并看着那人厉声道:“还请您自重,我们掌门确实有要事在身,现下不在云洲山!”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映安几眼,注意到他腰间木牌上属于内门弟子的标识,露出了笑容。 “算了,着块牌子你认识吧?”为首的那人取出一块云洲山的令牌,展示给江映安看。其背面清晰刻着凤无明三个字。 江映安眼眸一闪,心中生出几分警惕,“这是我们云洲山的腰牌。” “那就对了,叫你们现在管事的出来,这个人杀了我们门派的弟子!” 第36章 凤无明被关押 主峰殿内,白衿予高座堂上,手中握着把折扇,扇柄在手心轻轻敲打。其身侧分别坐着杨若芙、慕泽与楚陌钰。可以说,凡是还在云洲山的长老都来了这里。 堂下坐着今日一早来山门闹事的为首之人,他随意将手搭在扶手上,顺势翘起腿,一副不屑的张扬姿态。其带来的人则像是一堵墙一般整齐地站在身后。 第46章 江映安站在楚陌钰身边,从进来这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人手中拿着的令牌上。 那门派令牌应该就是凤无明在云都丢失的那枚,想不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门外的交谈声,打破了双方无言的寂静,凤无明正在顾珩辰的带领下赶来。 凤无明的大嗓门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便能听到,“白师叔让你找我干什么?我最近也没惹他啊?” “我不知道,师尊只说有大事,要我赶快将你带到主峰。”顾珩辰的声音响起,简短的回答表示他并不想打理身边这个话痨。 但凤无明才不在乎,“你说师叔是不是又打算让我给他烧丹炉?应该不是,自从上次我用冥火烧坏了他一炉丹药,他就再没找到我。” 凤无明身上的冥火是他几年前下山时,在一秘境中偶然得到的。是极为罕见的异火。而白衿予听闻用异火炼丹可使丹药功效翻倍,好奇心驱使下便让凤无明帮他炼一炉丹药。可惜凤无明对冥火的掌控实在算不上熟练,幽蓝色的火焰下去,没多久丹炉里的丹药就变成了一堆碳渣,连炼丹炉都差点炸了。 从那以后,白衿予就再也没提过让凤无明用冥火炼丹的事情。 “奇怪了,白师叔到底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顾珩辰语气冷淡,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唉,唉,等等我!”凤无明看见人走远又快步跟上前,走了几分停下思索道:“不会是师叔发现我昨日弄坏了他的折扇吧?不能啊!我明明缝的很好啊。” 闻言,殿内的众人一脸古怪之色,云洲山的几人皆看向白衿予。 白衿予悄悄展开折扇一角,其连着扇骨的地方果然有一条缝的歪七扭八直竖下来的缝线。 更让白衿予生气的是他竟然用的是黑线!白色的扇面用黑线缝!这亏凤无明敢夸自己! 黑着脸,他冲距离殿外几尺的二人喊道:“你们两个,既然到了为何还不进来!” 被这声音一惊,凤无明伸头张望,对着顾珩辰小声道:“好像是白师叔的声音。完了,我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顾珩辰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揪住凤无明的衣袖往殿内走。 “你别拉着我啊。”凤无明伸手拽回自己的袖子,转头便看见殿内多了许多人,各峰长老竟然也都在。凤无明一愣,看见一侧正坐着一名陌生男子,他的眼神还紧盯着自己,看了就让人瘆得慌。 见到有人在,凤无明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他拍打了打了几下袖口上的折痕,十分恭敬地上前行礼,“弟子凤无明,不知师叔找我何事?” 白衿予清咳一声,出声道:“现在我门派的弟子已到,赵门主有什么话便说吧。” 赵庸言反手将手中的令牌反转了个面,露出刻有凤无明名字的一面,道:“这可是你的东西?” 凤无明闻言上前接过那枚令牌,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晚辈的。” 此话一出,那群人的神色又不善了几分,其中一人更是目露怒色向外迈了出来,立刻被身后的人拉住。 赵庸言未曾回头,目光带着精光看着凤无明。 “那便对了。”赵庸言站起身来徐步走到殿前,看着坐在高位上的几位长老说道:“我辛梓门虽是小门小派,但素日里同云洲山并无恩怨,他凤无明却无缘无故杀害我门中弟子,意欲何为!” “什么!”凤无明双目瞪圆了几分,惊愕的表情显露在脸上,他立刻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指着赵庸言道:“你,你别污蔑人啊!我什么时候去过你们门派了?”随后转头对着白衿予,“师叔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白衿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赵门主,我想这其中有一些误会。”楚陌钰开口劝阻。 “这枚令牌确实是云洲山所出,但凤无明的令牌早在数月前便已丢失,这一点我们都可以证明。” “对啊,这是我曾经丢过的那个。”凤无明迅速取下腰间系着的一枚挂着红色流苏的令牌,将手中令牌拿起比对给赵庸言看。说起这枚新令牌凤无明真的是欲哭无泪,这可是他求了师尊好几天才拿到手的。 “哼!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云洲山的人相互包庇,替这个小子开脱。” “那门主又怎能仅凭一枚令牌便认定此事是我师兄所为?”江映安站在楚陌钰身侧,自高向下注视着这位辛梓门的门主。 似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赵庸言怒道:“这里能有你说话的份!我难道会拿自己门派的弟子的性命大老远来诬陷你们?” “晚辈无意冒犯,只是……” “映安。” 眼看堂下之人的脸上愈发难看,楚陌钰出声打断了江映安的话语。 自知刚才自己的话有些逾矩,江映安敛了下神色,微微颔首,眼含怒气看着赵庸言不再作声。 “门主见谅,我这徒儿有些冒犯了,但他说的并不无道理,您不能仅凭一块令牌便断定此事是我们云洲山弟子所为。” “那好,我问你。”赵庸言的目光又回到凤无明的身上,“九月六日到十日你是否在云洲山?” 凤无明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张开嘴却没有答话。 “怎么,不敢说了?”赵庸言的目光像一条毒蛇,阴冷且淬着毒。 “凤无明,你那几日到底在不在云洲山?”白衿予眉间紧蹙,严肃问道。 “我,不在。” “那你去了哪里?” 凤无明将头低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犹豫许久也吐出:“不能说。” “不能说?我看你是编不出原由吧!”赵庸言冷笑一声,“我门派的弟子就在那几日中被杀害,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但我没有杀人!”凤无明眼神一凌,抬起头来吼道。或许是太过生气了,凤无明的眼眶红了一圈,隐约有血丝浮现,将整个瞳孔都染上了绯色。 “你,你还有脸吼!捡来的小子就是没教养!”赵庸言厉声指责,甚至开始辱骂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 但凤无明完全不为所动,没有退缩的迹象,他直直地站着,眼睛紧盯着面前的赵庸言,带着隐忍。好像对方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他就要动手一般。 大概是凤无明的目光太过骇人,赵庸言悄悄远离了几步。 “好了!赵门主,这里是云洲山!门派内弟子如何,我们自会管教,还请你自重!”白衿予实在难以克制将人扔出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依我看,此事还应再调查几日。” “调查?你们不会是想拖延时间替他摆脱罪名吧?” 白衿予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若是此事真的是凤无明所为,我们自不会包庇他。但在这之前,他仍然是云洲山的弟子,是掌门的首徒!赵门主若再如此口无遮拦,别怪白某不客气!” 赵庸言被这话语惊到,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他退回到座椅上,抬头看着云洲山的几人,“好,五日内我要看见结果。” 白衿予冷声道:“十日。” 赵庸言一顿,鼻尖上气的覆上了一层汗珠。他愤恨道:“好!但我有一要求,在这期间,必须将凤无明关押起来。” 没成想白衿予眼神一瞥,“不行。” “那还是五日,其余免谈!” “唉,你……”白衿予正欲争论,凤无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师叔,我愿意去!” 白衿予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凤无明,疑惑道:“你是不是傻?” “没有,我想清楚了,我相信师门会还我清白,只是被关几日罢了,这不算什么。” 凤无明恭敬行礼,目光中没有一丝畏惧。 白衿予盯着凤无明看了半晌,叹息道:“你倒是长大了。” 翌日,杨若芙打开戒律峰下的结界,凤无明被关押进地牢。辛梓门弟子全部留宿在云洲山中等待调查接过。短短十日的时间开始,白衿予立刻派人前往辛梓门坐在地调查,他完全信不过这个门主的说辞。 一个靠着吸取灵兽灵气修炼的道门,修炼根基不稳,听闻其门内弟子更是不和,还曾出现过弟子相杀的事件。这样一个门派,让他怎么相信。 另一边,虽然凤无明明面上被关押了起来,但他的待遇可比辛梓门的人好了太多。白衿予派人将需要的东西一应送了进来,吃食更是如往常一样。 辛梓门的人知道后表示过不满,但白衿予根本不理会他们。用他的话说就是,人都关进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当江映安和顾珩辰去看凤无明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吃着刚送进来的果子。转眼看见两道人影靠近,凤无明露出了欢快笑容,立即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隔着玄铁制成的牢笼与两人对话。 江映安:“我们有些不放心你,就来看看。” “哎呀,没事。”凤无明摆摆手,“就关十天而已,我很快就能出去!” 第47章 “那若是出不来呢?”顾珩辰问道。 凤无明没有作声,只是低头将那啃了半边的果子又咬了一口。 “不会的,师叔他们一定有办法,我没做过那些事就是没做过。” 凤无明说话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眼前的两人。很明显,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也不愿意细想。 江映安心中犹豫还是出声问了出来,“赵门主说的那段时间你去了哪?” 凤无明:“……”同样没有回应。 顾珩辰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你不说,辛梓门的人就会一只以这件事为托词咬住你不放,若是十日内没有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应如何?” 突然他冷笑一声,“当然,我师尊,楚师叔、慕师叔、杨师叔定不会看着你被他们带走,但若是强行留下你,你知道这要会给云洲山带来什么吗?” 顾珩辰的眼眸深沉的若寒潭之水,他缓缓道:“包庇残害仙门弟子的罪徒,你想让云洲山被万人唾弃吗?到时候会凌阁的人也会找上门来将你带走。没有人能救你。你的师尊,云熙仙尊更不会!” 第37章 魔族血脉 地牢内阴寒湿冷,不断地有水珠从石壁上流淌下,江映安看着两人对峙,脸上露出慌乱,一时不知如何劝解。 顾珩辰站在他身侧,背对着他看向凤无明,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又一种上不上来的落寞。 “你还不打算说吗?”顾珩辰道。 待在牢房中的凤无明闻言身子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再三最终他哀叹道:“就算我说了也没用。” “那段时间,我去看我娘了。”凤无明放下手中被啃了一大半的果子,他起身靠近了在牢笼外的两人,“其实,你们也知道我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在被带回云洲山之前我一直和我娘一起生活。她,是个很好的人。” 说到这,凤无明哽咽了一下,“之后我们的哪里发生了旱灾,连续几年都没有足够的粮食吃,当时也就大户人家还能吃上饭。我娘把最后粮食都留给了我,她自己却饿死了。” “后来我从哪里逃了出来,若不是遇上了师尊,我也活不到今天。所以每隔上几年我都会回去看看她,告诉她我过的很好。”凤无明眼眸低垂,他的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蜷缩着。 顾珩辰眼眸微动,严肃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既是如此,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而且我回去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行人,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为我做证。那帮人肯定也不会轻易相信我所说的,那我还说来干什么?”凤无明两手一摊,做出一副自己也颇为无奈的神色。 “就因为这个?”顾珩辰的神色拉了下来,此刻恨不得翻白眼,他觉得地牢里的凤无明像个傻子,“就算无人可以为你作证,也比你在殿内一句‘不能说’要好。你不说,岂不是默认了辛梓门的诬陷。” “顾珩辰!”江映安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拉住顾珩辰的肩膀道:“算了,既然他不愿将这件事说出来,逼他也没用,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江映安,怎么连你……”顾珩辰诧异道,但还是收了声,最后瞪了一眼凤无明转身向外走去。 江映安靠近了凤无明几步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摆脱嫌疑。” 凤无明微微摇了摇头,“若真是到了最坏的结果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会因此连累了师门。” 江映安:“不会到那一步的,相信我们!” 凤无明抬头换上一脸笑意,声音扬起,“当然!我还等着出去了和你们一起练剑呢!” 看着江映安离开,凤无明悄悄松了气息,他的眸色一瞬间闪过了金色的流光。刚才他同二人讲述的全是真话,但也确实隐瞒了一部分。 他的娘亲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对他很好,但仅是在她清醒的时候。 凤无明还记得,娘亲会把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给他换新衣服,会在开春的时候带着他挖野菜,会在他的耳边唱歌,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口中说着:“没事的,都是假的”。 但他的娘亲有时又很可怕,会撕心裂肺地怒吼,会掐着他的脖子骂他是不该出现的孩子…… 凤无明知道他的娘亲神智不清醒,所以他从不怨她,他恨的是那个抛弃了阿娘的男人。 他能感觉到村子里的人不喜欢他和阿娘,但年幼的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他曾经想过帮村里人做事,换来的是更加厌恶的眼神,就仿佛他的出现就是晦气本身。 凤无明偷偷躲在草垛后面哭,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阿娘看到。同时他也常常在心中期望娘亲清醒的时间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支撑他熬过那些无望的时光。 娘亲死的那一天,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那场雨很大很大,地面都被雨水浸透。雨总共下了四天,他便借着雨水徒手挖了三天三夜,衣服上都沾满了泥水。终于在木屋附近挖了一个三尺深的土坑,他把母亲葬在了哪里,一点一点填上土壤。 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是雨后的初晴。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在欢喜这场及时雨的到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欢笑声。 幼小的凤无明跪坐在坟墓前,泥土堆成的小土堆还有些倾斜,实在说不上好看。他吸了吸鼻子,小心擦了擦手里仅剩的一块饼子放到了母亲的墓前。这是他身上仅剩下的食物,听别人说,坟前是需要贡品的,那这个就给阿娘吧。 凤无明起身离开了曾经生活的村子。那时候他想,无论去了哪里,就是死了也好,他都不想再留下了。 幸好,他的运气很好,来到了云洲山,还遇到了那么多对他好的人。他害怕回到曾经被厌恶的日子,因此他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 出了阴暗的地牢,江映安抬手遮了一下耀眼的阳光,刚才他之所以在地牢中阻拦顾珩辰,是因为他知道凤无明不愿将这件事说出的真正原因。 在小说中,主角都一定有些不一样的身世或血脉,凤无明也是同样。 他是半魔,体内流淌着魔族血脉,是人类与魔的孩子。凤无明的亲生父亲是从结界之地逃出来的真正的魔族,他隐藏魔气拜在苍山派门下,就是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复仇。 后来他看上凤无明母亲的容貌,化作普通人和她在一起,却又将母子二人抛弃。后来他设计杀害苍山派掌门不成反暴露了身份,被苍山派掌门和云洲山掌门合力抹杀。 而凤无明的母亲也被牵连,因为和魔族在一起,被村子里的人厌弃,只能带着年幼的凤无明艰难生活。她自已也因为受不了打击变得疯癫起来。 原书中,凤无明被逐出师门就是因为他魔族的身份被揭露,面对其他仙门的质疑与压力,顾秋鸿将这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逐出云洲山。那时候的凤无明早已对修仙界积怨已深,对弃他于不顾的云洲山和顾秋鸿更是怨恨深重。 于是离开后,凤无明转身去了魔域,或许天生魔族血脉的关系,他在哪里很快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之前在正殿上,若是凤无明将自己的行踪说出来,就算白师伯不管,辛梓门的人也一定会前往探查事情的真假,那么凤无明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原书中凤无明暴露身份便是因为一名同乡人的告发,哪怕他如何辩解否认,顾秋鸿还是启动了伏魔阵,虽然只是半魔,凤无明依旧被伏魔阵牢牢困住,无法起身。” …… 顾秋鸿长叹一口气,他厉声道:“孽畜!从前只当你是顽劣,不曾想你竟是魔族。自此你不再是我云洲山弟子,我们同魔族不共戴天!”说完他便唤出佩剑刺进凤无明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其忍不住闷哼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剑。顾秋鸿反手一掌将人击昏,废了其全部经脉。命了几个弟子将人丢下了山。 …… 回想起书中的这一段,江映安闭上眼,轻轻叹息。掌门应当是在救凤无明,若是他不如此,当时的凤无明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如今,他绝对不会让书中的事情发生。 思绪回转,江映安正欲离开,蓦然间看到了一个穿着辛梓门衣服的弟子出现在附近,躲在树丛后伸着头不停张望,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你干什么呢?”江映安悄无声息地到对方身后,对着他的肩膀大力的拍了一下。 “啊——!”没想到人会突然出现,那名弟子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惨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看向江映安,神色慌张,立刻道:“你,你干什么?” 此时江映安的手还没落下,他笑着收回拍人的手,“就是想问你在这看什么呢?”说着,江映安一个侧身跑到了那名弟子刚才的位置。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关押凤无明的地牢方向。 “这有什么好看的?”江映安看着那名弟子,笑盈盈,笑意却不在眼中。 第48章 “没,没什么。我就是太无聊了出来逛逛!”虽是这样说,那名弟子却紧张地抠起了手。不敢抬头看江映安。 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名弟子,江映安这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在大殿中想要出来争论的那名弟子。 “出来逛逛?云洲山这么大,别的地方你不去,怎么就偏偏逛到了这里?” 江映安假装思索着,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莫不成,你是来这里寻机会报复的?” “不不,没有!我没有!你胡说!“那名弟子一听,立刻急切开口反驳,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 江映安捂住嘴,煞有其事道:“这可不行,我得去向长老说明,这辛梓门弟子蓄意谋害我门弟子,可是不小的事情!” 说完,便作势要走。 那名弟子实在忍不住了,他上前拦住了江映安的去路,沉声道:“没错,我就是想等在这里找机会进去!我甚至还想杀了他!你们云洲山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师兄惨死,你们还处处包庇一个凶手,真是枉为仙门翘首!”那人越说越气,声音也是越发拔高。 “但这些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门主和辛梓门都毫无关系。要治罪,我一人便可!” 这话倒是说的大义凌然。 江映安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啊,干什么,你想知道了我的名字然后去告发我?” 江映安:可惜有点不太聪明。 江映安没关面前人的话,“我改主意了,我发现兄台你气质不凡,如此大义凌然,重情重义之人,我自然要帮你一把。” “真的?”那名弟子松开拽着江映安的衣袖问道。 “当然,实不相瞒,我同那凤无明有些恩怨,若此时真是他做的,我定当不放过他!”江映安面不改色,立刻换上了一脸愤恨的面孔,仿佛真的与地牢中的凤无明有仇一般。 辛梓门的弟子一时间真被江映安唬住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好,我信你!我叫秋枫。” 江映安看见人上钩了,嘴角勾起笑容。便找了一处方便谈话的地方,关于这件事的具体经过,辛梓门的人应该比他们更了解。 “你师兄被杀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发现那枚令牌的?”坐在石凳上,江映安的手担在桌上,看着秋枫,眼中露出探究的光芒。 “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就只记得那天师兄好像起的很早,说要去门主那里一趟,很多弟子都看见了。然后就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练功、吃饭。没什么不一样的啊!”秋枫思索道。 江映安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两下,抬眸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他被杀的?” “不知道,我们是第二天一早才发现师兄的,那时候他早就没了气息。手上还紧抓着一枚令牌。门主就是靠着令牌才带着我们来的云洲山的。” “他的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秋枫微微一顿,“有,师兄脖子上有好大一道伤口,那血好多都流到了地上。” 说道这里秋枫的语气不免有些哀伤,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他鼻子一酸,哽咽道:“师兄那么好的人……他一直在照顾我们,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得这么惨。” 江映安:“血只是流到了地上?衣服上没有吗?” 秋枫一愣,回想道:“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有的,领口的地方沾了一些。” 看到秋枫如此坦诚,甚至没多少防备心。江映安没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未免有些草率?就凭一块令牌就来了云洲山?” 秋枫显然不理解江映安为什么这样问,于是道:“我也不知道,但门主说……” “秋枫!”忽然一记声音打断了二人。 江映安回头,发现赵庸言出现在面前,他面色发灰,阴恻恻盯着江映安,末了露出了笑容。 而就在这一瞬间,江映安好像看见了一个小纸人出现在了赵庸言的手臂上一闪而过,转眼便不见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赵庸言看着两人冷声问道。 秋枫正想回答,却被江映安抢先一步,“没什么,就是看到这位秋枫道友觉得投缘,便在这聊了几句。”说完还向着秋枫眨了眨眼。 “对,对,我们,很投缘。”这次秋枫明白了江映安的意思,立刻附和。 赵庸言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交替,最后冷哼一声,看向秋枫,“跟我走。” “是。”秋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看着辛梓门的两人离开,江映安才重新坐下,他抬手召出知音铃,铜制的铃身正不停的发出响动。 刚才看见的那个小纸人果然不是幻觉。 第38章 云泽仙尊的话本子 江映安立即去了一趟白衿予的问情峰,打算向师伯询问一些关于上古禁术的事情。若自己没猜错,刚才他在辛梓门门主身上看到的纸人,应该是替身傀儡。 替身傀儡是上古禁术之一,噬心魂,灭神智。被施术者会逐渐被俯身的纸人吸收灵力和魂魄,之后便如同傀儡一般被任意摆控。 云洲山之中只有白师伯对法阵之类的研究颇深,若是问他,说不定会有些进展。 不曾想江映安去的不是时候,白衿予刚被人叫走,而如今留在问情峰殿内的只有顾珩辰。 一看见门外的江映安,顾珩辰下意识起身想走过来,却突然似是想起什么,神情一顿,迈出门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你来做什么?”顾珩辰开口,声音淡漠,两人隔着殿门相望。 “我,我是来找白师伯的。”江映安讪笑着,为了缓解气氛,他眼神一转指着门前的那颗云烟松道:“想不到你把它养得挺好的,已经长这么高了!” 这颗云烟松是江映安送给顾珩辰的生辰礼,十分稀有,传闻可带来好运气。虽然名字上带松但是特别不好养,需要细心照料,稍不注意就枯死了,这也它稀有的原因之一。 闻言顾珩辰冷哼一声,别过头。 “师尊今日不在问情峰。”顾珩辰仅是回应了他上一句话。 “那,那我晚点再来找他吧。”江映安这话说的极快,说完转身就想溜走。 “站住!”身后顾珩辰的声音响起,江映安顿时停在了原地。 此时顾珩辰面无表情,他迈出殿门走到江映安面前,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在地牢里你为什么阻止我追问凤无明的行踪,但终究有你们的理由。你们若是不愿说,我便不过多追问。只是,你们若是打算做什么,记得叫上我。” “啊?”听完顾珩辰的话江映安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眼中皆是迷茫,就差把听不懂刻在了脑门上了。 看到江映安一脸疑惑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顾珩辰的脸色也挂不住了,微微的薄红泛上耳根。 顾珩辰低下了头,声音也弱下来,“就是你们两个没有背着我暗地里计划什么?” 江映安猛地摇摇头,他不明白这几个时辰里顾珩辰到底都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孩子,你的人设崩了知道吗? 听着这话,江映安也回过味来了。合着顾珩辰以为他之前在地牢中帮凤无明说话,是因为有事瞒着他,虽然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有些隐瞒。 “咳咳,我是说,这件事若是需要我去做的,尽管来找我便是。”顾珩辰有些尴尬地找补,语气相较于刚才那种决绝也变得平稳起来,没了刚才凌厉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顾珩辰究竟脑补了些什么,但江映安还是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顾珩辰唇角勾起,眉宇间的愁容消散了大半。瞬间,他貌似想起什么来,问道:“你今日来找师尊可是有何事?若是着急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 江映安:“……”坏了,差点就忘了! 他将自己发现趴在赵庸言身上纸人的事情和替身傀儡的猜测告诉顾珩辰。 顾珩辰的眉间再次皱起来,“竟然是这样。”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西方已经泛起云霞,估计师尊今天不会回来了。 顾珩辰下定决心,对着江映安沉声道:“跟我来。” 迎着峰上快要落幕的霞光,红色的光芒打在窗纸上,映出了一块彩霞般的光影。 此时问情峰上,两个人在书房内翻找起来。 这间书房中收藏着白衿予从各处淘来的奇闻异事的典籍,同样也包括一些古老或禁忌的道法记载。什么巫蛊之术,点石成金,应有尽有。 一开始,顾珩辰将他带到这里时,江映安还有些怯懦,私自翻看,若是被白师伯发现了……后果不敢想。 但替身傀儡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些关键信息。 江映安想,他们这也是事出有因,白师伯若是知道了,应是不会过多怪罪的。于是也开始翻找。 但当两人看着这些白衿予不知从哪找来的话本子,相互对视一眼,江映安觉得他们可能要完了。 第49章 因为这间书房不仅摆放着记载术法的书籍,还有白衿予搜罗来的话本子,就比如他手上拿着的这本《掌门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讲得就是掌门顾秋鸿的故事,还有刚才看到的《慕仙尊风流集》,本子的主角就是师伯慕泽。江映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将书放了回去。 不过这些都是人间编纂的闲散逸事,或者风流八卦,也就是看个乐子,当不了真。倘若掌门和慕师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找白师伯算账呢! 江映安笑了笑,转眼间又看到了一本名为《惜别云洲——云泽仙尊篇》。 这是,师尊的话本子!江映安面露惊奇,伸手把那本书拿了起来。 好奇心作祟下,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顾珩辰的方向,此时的顾珩辰一脸菜色,随手放下刚摸出来一本话本,硬着头皮在书架上翻找。 见对方无暇顾及他,江映安悄悄把爪子伸向了那本《惜别云洲》。 只是刚翻开没两页,他的脸色嗖的一下红了起来,红润快速浸染上了脸颊。吓得他立刻合上书页放回了远处。 听着自己杂乱的心跳,此时心虚和尴尬混杂在江映安的脑海。 这本《惜别云洲》名字倒是气的富有诗意,江映安还以为是写师尊拯救人间的话本。没成想这内容竟,如此风流。 而且还是关于两个男子之间的故事,虽然江映安觉得两人之间的恋爱与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不过这话本的内容……他直觉,如果被师尊发现这话本子,白师伯估计要难逃一劫。 讲的是误入云洲山的少年偶遇了传说中的仙人云泽仙尊的故事,不得不说这些人是真的敢写啊,这样乱编真的没问题吗?两个人才刚见了几次面,竟然就…… 江映安调整了下气息,他可不能再回想话本里的场面了。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下,他这才重新开始翻看关于禁术记载的典籍。至于期间不小心看到的其余话本,他是万万不敢再翻看的。 但无论两个人怎么在这间书房中查找,也找不到一点替身傀儡的记载。 “难道师伯对此也不了解?”江映安有些失落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这间书房确实是师尊用来摆放他从别处带回来的书籍的,若是此处也没有,我想大概师尊也所知不多。”顾珩辰仔细将两人拿出来的书籍放回原处。 “什么事我所知不多?” 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从书房门外响起,此话一出,背对着书房门口的两人身体皆是一僵,愣是没有一人敢回头看。 白衿予负手站立在书房外,青衣连袂,墨蓝色的锦袍上绣着清一色飞鹤纹样。只见他眯着眼,嘴角勾起努力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但他快要裂开的神色出卖了他,那脸色可以说是黑的不能再黑。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白衿予迈入门内便看到还未及时摆放回去的书籍,其中当然还包括他收藏的话本。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白衿予的笑容更甚,“你们今日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原由,就等着去后厨烧锅炉吧。” 两人的身子明显一抖,顾珩辰看了眼江映安眼睛一闭转过身,顶着白衿予快要吃人的视线,开口道:“我们发现辛梓门的门主赵庸言可能中了替身傀儡术。映安本是想来找师尊询问这个术法的,但不巧您刚离开问情峰,我便私自带他来了书房。这一切都是徒儿的错!” 话音刚落,顾珩辰便对着自己师尊行礼,正欲跪下却被一股力道托了起来。 白衿予收回刚才施展的灵力,面色也缓和了下来,他对着江映安正色道:“你当时可是看到了什么?” 了解到江映安看到的纸人特征,白衿予思索片刻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催动灵力打开了书房墙面的结界,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屋子。 注意到两个孩子惊讶的表情,白衿予略有得意道:“我怎么会把重要的典籍放到能轻易找到的地方?” “至于这些。”他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堆着的那些书卷,冷声道:“今天,把这些书籍都放回去,不然……” 后半句话白衿予没有说出口,但这足以让江映安和顾珩辰感到恐惧,不由浑身一冷。 进入到内室,里面的书架上几乎摆满了各种疑难怪谈相关的书籍,相比于之前书房看见的那些,这些记载则更为详细。 当然,江映安依然在这里看到了某些话本子。 “……” 江映安闭上眼心生默念,他什么也没看见。 白衿予在这些书架中来回走动,口中絮絮念叨着:“奇怪?放哪了?” “在这!”他顺势从高处拿下一本厚重的书籍。褐黄色的书面上明晃晃写着上古禁术四个字,里面泛黄的书页更是彰显其时间的悠长。 “这还是我一次外出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白衿予轻轻拂去书卷上的一层薄尘,翻到记载有替身傀儡的那一页。 替身傀儡,噬人心魂,施法者必先激起其欲念,贪嗔痴皆可。 于夜半之时,可用附身之人鲜血于纸人上画下此符。将其附于所附之人,每日吸食欲念,四十九日可成。 可控其意志,生死。 在这之下,书中还提到了一种制作之人的药材,千叶楼。 白衿予合上书页面色凝重,“看来这施下替身傀儡的人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千叶楼,相传南疆时一对被施了巫术的男女鲜血所化,十年发芽,百年冒叶,难得一遇。 白衿予让江映安先回青悟峰,之后的事情他会想办法应对。 江映安出了问情峰,暮色完全笼罩下来,清冷的月光为他照亮了道路。 青悟峰上,院外的灯笼早已点亮,冒着火舌的烛火隔着灯纱散出温暖的光亮,江映安的身影从传送法阵中渐渐浮现。一落地,他便向着师尊的房间奔去。替身傀儡的事,必须禀报师尊! 夜晚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楚陌钰一手担在桌上拿着一本书卷在看,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在纱窗上,带着几分慵懒。 “师尊?”听到敲门声和自己徒儿的声音,楚陌钰眉眼微垂,他合上书,起身打开了房门。 “回来了?”开门的那一刻楚陌钰问道,声音如同往常的温和。 “师尊,你知道替身傀儡吗?”走进房内,江映安出声问道。 正重新拿起书卷的楚陌钰闻言回头道:“知道,上古禁术,损人害己的术法,断不可用。” 意识到楚陌钰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江映安立刻摆手否认,“不是的,不是我,是辛梓门的那位赵门主!我怀疑他中了这术法!” 之后江映安将自己遇到秋枫的经过以及同白师伯他们看的那本典籍内容悉数告知了自己师尊。 楚陌钰倚靠在榻,头微低似是在思索什么,其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平时束在身后的墨发此刻也搭在肩膀上。 伴着暖色的烛光,江映安突然一愣,而后面颊开始泛起红晕。面前的这场景跟他在话本上看到的竟然重合了。 …… 摇曳的烛火下,云泽仙尊修长而白皙的手轻轻拂上那人的脸颊,指尖缓缓摩搓,缓缓靠近…… 江映安:“……” “我知道了,这些我明日会同师兄商议……”楚陌钰一抬头便看见江映安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 “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楚陌钰起身将手放在了江映安的额头上。 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几丝微凉,手背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凉意传来,江映安一下惊醒。他迅速捂着脸颊后退。 “没事,我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他没敢看楚陌钰是什么反应,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 而楚陌钰的手还杵在半空中…… 从师尊房内出来,江映安才放松下来,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 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今是九月下旬,他方才还说天气太热?这是哪门子鬼话啊! 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里,江映安痛心疾首。 话本误人啊!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看了! 第39章 生病了 深夜,江映安睡得很熟,风吹动半敞的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映安眼眸微动,似乎要被吵醒。 一只手忽然出现及时扶住来回摆动的窗栏。他抬眸扫了一眼屋内睡着的人,轻轻关上了窗户。 楚陌钰一身白色衣袍随风轻动,原本散落的墨色长发此时早已被规整束起,白玉发冠在月光之下,温润生辉。他挥袖乘风而起,前往了问情峰。 夜色幽静,但今夜的云洲山却不似往日平静。问情峰之上云雾环绕,夜色之中更是朦胧。 楚陌钰平稳落于地面径直向里走去。 此时问情峰峰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白衿予撑在桌上正翻看那本记载着替身傀儡的那本书籍,忽然他听到门外的声音,眸光微动,笑道:“既然到了,还不快进来?” 第50章 闻言,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外,楚陌钰恭敬行礼道:“师兄。” 白衿予微微招手示意人过来,“行了,平时你跟我讨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客气?”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书籍递予过去,“这次我们可是遇上了个大麻烦。” “映安同我说过。”楚陌钰垂眸扫了几眼书中的内容,楚又将书放了回去。 “哦,他倒是什么都告诉你,不像辰儿,心事太多。”白衿予轻轻摇头。 楚陌钰抬眼,笑道:“顾珩辰很聪慧,师兄有这样一个徒弟应该高兴才对。” “我知道辰儿很聪明,正是因为他什么都能猜出来,我才忧心。就像那件事,当年我们都说好瞒着他,辰儿还是猜到了,还去找了掌门……”说到这里,白衿予突然禁了声。 “我倒是希望他傻一点。”白衿予向后一仰,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个了。”他回身摸起桌上的书籍道:“现下要紧的是让赵庸言身上的替身傀儡露出破绽,这样才有可能洗清凤无明的嫌疑。” …… 江映安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色微明,眼前还有些朦胧。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睡眼,只觉得头脑昏沉像是没睡醒一样,待到睡意消散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屋外清新的气息涌上鼻尖,微凉的清风环顾,卷走了心头的燥意。江映安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感觉清醒不少,他刚打算回去便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自空中落下。 “师尊?”江映安表情微愣,似乎想不通自己师尊一大早怎么飞在天上。但他脸上很快浮现出笑容。 楚陌钰听到声音转身便看见江映安整脑袋探出房门外。脸上还带着了一层薄红,目光也好像有些无神。 突然想起昨晚江映安的状态,楚陌钰拂了下衣袖走了过来。 就是这样江映安还是把头伸在外面呆呆的看着人走近,直到楚陌钰到了跟前,他才反应过来打开了房门。突然一只手附上了他的额头。 “师尊,怎么了?”江映安一动不动,只觉得那只手有些凉。 师尊好像一直是这样,体温比别人低吗?难道是脾气好,不生气? 此刻他的脑袋在无意识地胡思乱想。 额头上的凉意消失,楚陌钰收回手道:“你今日便留在房中吧。” “啊?为什么?”江映安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沙哑。 楚陌钰眉间颦起,“染上了风寒,自己还不知道?” 风寒?谁?我? 江映安眨眨眼,这才意识到刚才头昏脑涨的不是没睡醒的缘故,而是自己感冒了! 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感冒呢?难不成昨晚真的着凉了? 即便心中不解,但江映安并不想留下,他今日还想再去找一趟秋枫。如今已经确定赵庸言被替身傀儡所控,其所作所为难免会有些异常之举,说不定他可以靠着这一点让辛梓门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门主已经被操控了。 “不用,我一会儿去找慕泽师伯开个方子就好,没事的。”江映安笑着拍了怕自己的胸口。 知道自己徒弟是不想留在房内修养,且风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楚陌钰便没再说什么,只道:“照顾好自己。”便回了房内。 悄悄松了口气,江映安立刻回房内换了身衣服直奔辛梓门居住的地方而去,至于找慕师伯开药……晚一会儿应该没事。 来到辛梓门弟子的院中,江映安贴着墙角小心靠近,避免被别人发现自己。毕竟现在两派的关系不太好,他还是小心些为妙。 江映安小心翼翼伸出头来查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此时院中仅有秋枫一人背对着院门坐在石凳上。运气还不错! 江映安立刻凝起一道灵力打在那人的后背上,可能是力道太轻,秋枫只是伸手摸了一些后背并未回头。 又是一记灵力打了过去,这次的威力大了几分,但人还是没有回头看自己。 江映安:“……”他真的没有感觉吗? 实在没了法子,又怕其他弟子出来,江映安这次打出去的灵力力度更大,但似乎是方向没控制好,这次竟然打中了秋枫的后脑勺上。 “哎哟!”随着一声惨叫,人终于是回头看了。但这也惊动了其他弟子,江映安立即把脑袋缩了回去。 “怎么了,怎么了?”秋枫刚站起身来,几名弟子便跑了出来。 “没事,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秋枫笑着回答。 其中一名弟子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心点,就算你修炼的是体魄也不能总这样磕磕碰碰的。” “知道了师兄,我会注意的。”秋枫乖巧的应下。 “你总是这样说,连门主都说你就好像不知道疼一样!”那位被称作师兄的人笑道,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秋枫趁着此时从院门跑了出来,来到江映安身边。 “你说门主最近有什么异常?”云洲山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秋枫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 “没错,我想这可能同你师兄的死有关。”江映安语气坚定,眼睛躲在秋枫身上,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线索。 “这,我也不清楚。”秋枫苦恼道:“平时门主若是有什么事都会去找师兄处理,我们其实对门主的事了解不多。” 忽然秋枫似是想起什么,他道:“不过我觉得门主最近的脾气好像变差了,他之前在门中虽不常出现但对师兄弟们都很好,哪怕有人跟不上修炼也不会生气。但现在不一样了,门一旦有谁修炼慢了,就少不了唉一顿责罚,而且门主最近还经常带着大家去捕捉灵兽。这一个月里我们捉了比之前多了不少的灵兽呢!” 秋枫笑着,轻易便能看出他脸上写着骄傲二字,看起来带着些傻气。 “捉这么多灵兽做什么?”江映安好奇道。 “修炼啊,我们辛梓门就是通过将灵兽体内的灵力运转到自己身上修炼的!不过我不太行。” 秋枫表情失落,低着头道:“门主说我体内没有灵脉,不能运转灵兽的灵力,所以我只能靠修炼体魄来追上同门的师兄弟们。” “那样没关系。”江映安一把握住了秋枫的手腕,鼓励道:“就算不能在体内运转灵力,靠修炼体魄而诞生的强者也不在少数。” “真得吗?”秋枫眼神微亮,他抬头的一瞬间带着真挚的笑意,“谢谢!你是除师兄外第一个鼓励我的人!” 回去的路上江映安的面色可没有去找秋枫时的轻松,他方才趁机探了一下,秋枫虽然灵力微弱但确实在周身游走,怎么会没有灵脉? 那个赵门主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来不及细想,脑袋的昏沉感袭来,江映安觉得眼前看什么都发黑,想不到这次风寒还挺严重。还是去找慕师伯看看吧,命比较重要。 如此想着,江映安便转身去了青竹峰。刚到地方,正准备去找人,路上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江师兄!” 江映安闻言停下脚步回头,身后的人更是快步追了上来,是一个小师弟。 江映安对他还是有些印象,这名弟子名为洛司寒。天资不错,是当时一众新弟子中拔尖的存在,听师尊说是个好苗子,现在是直接拜在了慕泽师伯的门下。 看着眼前十五六的少年,江映安微微一笑,“怎么了?”谁知小师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瞪着眼睛盯着他看,看的江映安的笑容都出现了一丝龟裂。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上东西了。 “师兄你生病了?”洛司寒开口,这话是笃定的语气。 “一点小风寒,不碍事。你刚才叫住我是有何事?” 洛司寒的眼睛透着光亮,他咧嘴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方才看见一个背影很像师兄便过来看看。” 江映安:“……” 感觉到脑袋越来越沉,江映安不由向后倒退一步,他看着洛司寒无奈道:“若没什么要紧的事话,我便先走了。” “看师兄这个方向是想去找师尊吗?”洛司寒歪着脑袋淡淡开口道:“师尊今日不在,他一早便去主峰了。” 完了,白来一趟! 江映安脚步一顿,回头道:“多谢,那我便晚些再来。” 他正走出去没几步,骤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身体顿时向后倒去。 倒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江映安被身后的洛司寒稳稳接住,避免了头着地的悲剧。 再次醒来时,江映安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之感,额头上也被敷了块冰凉的帕子。 他伸手将脑袋上的帕子拿下,坐起身来。床的另一边放着几个药炉,其中一个还留着火星子,像是刚熄灭不久。 “师兄你醒了!”洛司寒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猛地出现在江映安面前。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笑脸,江映安吓得骤然捂住胸口,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扔出去。 “你在回去的路上晕倒了,我就把师兄带回来了。” 第51章 江映安知道是眼前的小师弟救了自己,笑道:“多谢。” 洛司寒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包着帕子拿起药炉倒出一碗汤药出来。 “给,驱寒的。” 闻到碗中发苦的味道,江映安咽了下口水,“这个,先放在这,我等一会喝。”说着便想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却被人一手拦了下来。 洛司寒睁着大眼睛一副委屈的模样,道:“这药是我辛苦熬了很久的,师兄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虽然不及师尊,但治疗风寒我还是可以的。” “不是,我……”看着洛司寒满脸期待的样子,江映安的话堵在嘴边。他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一咬牙把那碗汤药一口喝尽了。口中的苦涩感传来,江映安的表情不由拧巴在一起。 洛司寒倒是好心情地把碗收走了。 缓过来药的苦涩,江映安想起秋枫的事情,他想眼前的洛司寒可能会知道一些,于是问道:“师弟,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没有灵脉体内却有灵力流动吗?” 第40章 失心疯 “没有灵脉体内却却灵力流动?”洛司寒回过头来,手中的药碗还未放下。 “不可能!”他坚定说道。 “没有灵脉的人就像是一块实心的石头,灵气都进不去怎么可能在体内运转?” 江映安心中了然,他的猜测果然没错。秋枫其实是有灵脉的,赵门主却隐瞒了这件事。 “好了,你把手臂伸出来。” 忽然一句话打断了江映安的思绪,他抬起头,顿时眼眸一震。洛司寒正站在面前歪着头看着自己友好微笑,而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冒出几枚银针出来。 江映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带着侥幸小心翼翼问道:“师,师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针灸啊,我刚学的。”洛司寒拿起一枚银针在江映安眼前晃悠,“师兄此次染上风寒应是脾弱体虚导致,这可以调理。” “不,不用了!”看着逐渐走过来的人还有他手中冒着寒光的银针,江映安连忙摆手起身就想躲闪。 谁知还没等他挪动几步就被洛司寒擒住了手臂,“师兄这是打算去哪?” 毫不夸张,这个时候的洛司寒在江映安眼里已经从还算可爱的小师弟变成了魔鬼,连眼神都看起来阴森森的。 他的手臂露出来,银针刺入穴位感觉格外疼痛。 江映安没忍住嘶了一声,心想这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从青竹峰轩外小居出来,江映安试着活动了几下手臂,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看来洛司寒的针灸还是很有效的。 只不过他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江映安摇了摇头,打算回青悟峰却同迎面装上了回来的慕师伯。 “江映安?你这么在这?”慕泽停下脚步。 “你师尊说你染上了风寒,刚向我要了份药方回去,你怎么不在问道有宣待着?” 江映安心虚地挠了挠头,“我……我也是来找师伯开药方的,但没想到师伯不在这里,路上又碰巧遇到了洛师弟,就请他帮我熬了汤药。” “原来是这样。”慕泽微微颔首,“那便快些回去吧,别让你师尊找你。” “是。”江映安恭敬行礼。 回青悟峰的路上,江映安注意到路边的花草竟然都枯萎了不少,黄褐色的叶子和蔫弱掉落的花瓣,连着这条路掉了一地。 云洲山的植物大多都是灵草,不可能因为轻易枯萎的,更何况是这一大片。 眼前连片枯萎的花草让江映安忍不住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难道白师伯又随便倒炼失败的丹药渣了?不能吧,上次就因为这事被掌门罚了两个月的禁闭。这种对自己无益的事,白师伯应该不会干第二次。 “这都是谁干得!”隔着老远,江映安听到一名弟子愤怒的嚎叫。他循声望去,那名弟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惊得嘴巴大张,拿在手里浇水的水壶也掉落在地上,洒出的水全部泼入了花坛中。 “我的千树藤,落枝草!天呐!” 那名弟子跑过来心疼地抱着田埔里的灵草,眼看人就要昏过去,江映安一个箭步用手拉住那名弟子的衣领。 “江师兄!”那弟子一看见江映安立刻惊慌起身,顺便把掉在地上的水壶一并捡起来。 江映安点头,想起眼前的弟子就是专门负责着块药田和附近的灵植的人。 江映安:“这里发生什么了?” 一听到这句话,那名弟子立即委屈起来,他指着枯死一片的灵植道:“师兄你快看,这些灵植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却全部枯死了!” 他蹲下身子小心捧起一株灵植来,“这可是我养了两年的九重叶啊,就快要成熟了,如今就这么没了!”哀嚎声响起,那名弟子心疼地抱着那株灵植,说着说着痛哭起来。 “我还想着有了这株灵植,今年的考试一定没问题。我的晋升考试啊!全没了!” 听到这里,江映安也不由为这位弟子感到心痛和哀惜。 在云洲山,弟子中不乏有对灵植药理极有天赋的人,若是对此一门有兴趣,便可自行培育灵植来参加晋升考试,若通过各峰长老对灵植的评判,则会给予该弟子相关药师身份,以便于他们研究药理。 因此,哪怕天生没有灵根的人也可以在云洲山修行,不过这灵植的评定多是由慕泽一人敲定的。其余长老对灵植之事所知甚少,若是让他们培育,恐怕十年都难晋升一次。 当然,这之中也有天赋极佳,一步登天之人。洛司寒便是如此,不仅修炼的根骨极佳,更是凭借培育了难得一见的千叶楼,从众多考试的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如今慕泽长老的徒弟。 当初其余各峰长老为了这位小师弟还相互争抢过。那次凤无明还拉着江映安去看了热闹,不过隔天他们两个就被罚了。 但不得不承认,洛司寒确实厉害。当时的他不过十岁的年纪,却一人仅用了几年便将一株快枯死的千叶楼救了回来,可见其天赋和能力。 等等,千叶楼! 江映安眸光一亮,想起来白师伯那本古籍中的内容,关于千叶楼的事情或许可以问洛司寒。他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弟子,刚想说话,却被嘈杂的人声打断了。 只见赵庸言披散着头发跑过来,他的身后跟着辛梓门的其余弟子,他们边跑边大声喊着“门主”二字,想让其停下。但在前面跑的人像是疯魔了一般狂奔,嘴中还不停念叨着:“我不是,我不是!” 慌乱之中,赵庸言看到了江映安。他眼睛一闪,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向着江映安这边跑来,张开手紧紧抱住了江映安的手臂。 赵庸言散落的发丝泛着些白灰,此时凌乱的铺在脸上,口中依旧在不停胡言:“不,不是,不是!我不是他!” 江映安眉头锁起,面上透露出不解,他道:“赵门主,您这是……” 此时,跟在赵庸言身后的弟子也追了过来,见状立即上前想将人拉开。可赵庸言此时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地拽住江映安地衣袖,任几人如何拖拽,都没能将他拉走。 就在众人无措之际,一袭白衣身影快速闪过。转眼间,刚才还紧抓着江映安的赵庸言便被甩出几里之外,扬起一阵尘土。 楚陌钰挡在江映安身前,目若寒冰,看向周围人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厌恶。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小包用草纸包好的药材。 白衿予连着近处的慕泽也闻声赶了过来。 “赵门主,您这是干什么?”白衿予语气疑惑,但眉目间满是不悦,完全是出于礼数才没有动手。 其中一名辛梓门的弟子王乐站出来行礼道:“还请各位仙尊救救我们门主!”说完人便跪在了地上。其余弟子见状也立即跪地。 “我们门主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却突然得了失心疯,疯魔起来。还时不时地说胡话,一看见我们便跑,我等弟子也只好追了出来。还请仙尊见谅!” “失心疯?”白衿予看了眼地上的人。对方目光无神,面露恐惧,确实不是平日的模样。这不由让他难办起来,眼下凤无明的事情还未解决,这人却疯了。 “你们先带赵门主回去,我们之后会派人前去诊治。” “多谢仙尊!”王乐跪在地上道谢。 看着地上几近疯魔之人,江映安也心中诧异,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之感。 话语间,赵庸言已经被辛梓门的弟子扶起带回。期间他不断摇头,身子也在不停地微微颤抖,好似曾受过惊吓一般,眼神躲闪,不敢正面看人。 而就在他被搀扶着经过江映安几人时,赵庸言行走的脚步停顿一瞬。他回头眼神越过楚陌钰直盯着江映安,似要说什么,却在张嘴之时被搀扶他的弟子带走。 看着赵庸言的背影,江映安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几分。 刚才那个眼神,好像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可还好?”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江映安微怔。他低头看到楚陌钰手里的那包药材心中一暖。 第52章 “没事了,我的风寒也好了!”为证明给自己师尊看,江映安特意原地跳了几下,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他都想当场挽个剑花。 “那便好。”楚陌钰颔首,眉宇间舒展开,转眼便将手中的那包药材收了起来。 刹那间,一记长鸣叫划破天穹而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青隼穿过群山层层云雾逐渐靠近,其脚上还似乎绑着一封信件。 白衿予见飞鸟归来便抬起手臂,那只青隼稳稳停靠在其之上。他轻轻抚过飞鸟因长途飞行变得有些杂乱的羽毛,取下了绑在其脚下的信件。 随着信件被白衿予拿走,青隼又是展翅飞起,逐渐淡出几人视线。 将手中的信件展开,白衿予的脸上的神色更显凝重,眼神中的怒气清晰可见。 半晌,白衿予将信件递与楚陌钰,怒笑道:“看来这位赵门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派去调查的弟子来信,他们趁着辛梓门弟子松懈之际,偷偷潜进去见到了那名死去弟子的尸身,其面如枯槁且灵力尽失,分明是因为被人吸走了灵力而死。我们云洲山什么时候有这种邪术了?” 听到这里江映安猛然想起之前秋枫说过的话,他说在自己师兄的血流到了地上。记得当时他还问过衣服上有没有血迹。正常来说,人若是受到致命伤尤其实在比较脆弱的脖颈处,血液必定会涌出来,不可能不会沾到衣服上。除非,人早已经死了,伤口是后面伪造的! 慕泽和楚陌钰显然也意识到白衿予的意思,这是赵庸言自己做的局。楚陌钰眉眼下压,微微上挑的凤眸闪过一丝晦暗。 慕泽沉思道:“若仅是如此,我们一查便可知,赵庸言为何还敢带着弟子上云洲山?他难道不怕这件事被揭露出来?” “说不定他在赌,若真的能借此陷害给凤无明,不论我们是否顾念情义,云洲山都将逃不过其他仙门的口舌。又或许……”白衿予眸色一沉,“他有其他目的。” 白衿予:“你们不觉得这位赵门主疯魔的时机太巧合了吗?依我看,我们应当亲自去会会他。” 眼看几人要走,江映安立刻拉住楚陌钰的衣袖,小声道:“师尊,我能不能也去?我想去找一个人。” 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楚陌钰微微道了一声:“好。” 几人一进入辛梓门弟子居住的院子便听到杂乱的吵闹声,不一会,赵庸言便又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迎面撞上了白衿予几人。只是这一次辛梓门的其余弟子反应倒是快了不少,他们一个箭步便将快要跑出院门的人给按下。 还是之前说话的那名弟子走出来行礼道:“还请各位仙尊救救门主!” 白衿予抬眼点头道:“先把赵门主带进去吧。” 说着几人和那名弟子进入屋内,赵庸言也被强行按进去。一时之间,院中只留下了江映安一人。 从刚才他就觉得奇怪了,辛梓门的弟子都跑出来追赵庸言,江映安唯独没有看见秋枫。按照秋枫在意赵庸言的程度来说,他应该是跑在最前面才对,如今却连人都看不见。 江映安环顾四周,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秋枫。 正想着,他猝不及防间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你是来找我的?” 江映安猛然回身,秋枫正站在自己身后,眉眼弯起笑着看着自己。 只是这笑容让江映安觉得发寒。 第41章 换了芯子 看见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江映安心头一惊,眼底闪过一丝防备,下意识地后退与对方拉开些许距离。 秋枫并没有在意面前人的举动,他只是双手抱臂稳稳站在院中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江映安身上,嘴角上擒着笑意带着几分阴鹜。 “怎么了?映安,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你今日过来可是找到了杀我师兄之人的线索?” 这句话的语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像是一件无关紧要只是随口一提的事情。但秋枫不该是这般态度。 看着神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江映安暗暗稳下心神。一抬头,嘴角上已然挂上了笑容。 “原来是你啊。”江映安不好意思地摆手,“我今日是跟随师尊过来的,听说赵门主出事了,便过来看看。” 江映安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收了声,脸上也瞬时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仿佛生怕秋枫受到什么刺激。 “人各有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秋枫自然地摊开手无所谓道,他转而看向几人刚进入的房门,目光深邃而晦暗,“这就是他的命。” “所以……我也不能一直处在忧伤中。”说完,秋枫还将手放在心口上好像真的在伤心一般,重重叹了口气。 “秋枫。”江映安出声打断。 “嗯?”秋枫疑惑回头刚好撞上江映安的目光,那眼神清澈而纯洁没有一点杂质,似悬于空中的月光,皎洁明亮。 “你还记得之前我送你的那枚玉石吗?记得随身带着,可以驱邪的!这几日可不太平,你要小心一点。”说话的人眉眼弯弯露出友善的笑意。 “好。”秋枫眸色微压,眼中狰狞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有送过秋枫任何东西。 “吱呀”,先前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楚陌钰率先踏出,白色的衣袍在略过门栏,他径直向江映安走进,停下时目光还扫了一眼秋枫。 紧接着白衿予连同慕泽也走出来,最后是辛梓门的人,他们一个个面色哀愁,其中管事的弟子王乐吩咐人将赵庸言搀走。 “楚仙尊。”秋枫对着离得最近的楚陌钰行礼,额头下低尽是恭敬之色。 楚陌钰又是瞥了一眼秋枫,微微点头。 而此时王乐已经疾步走到白衿予面前,恭敬询问道:“敢问仙尊,门主他真的,不能恢复了吗?” 白衿予叹气摇了摇头,他将手轻轻放在那名弟子的肩膀上,“赵门主他如今灵力逆流,经脉堵塞,神识貌似也受到过重创,恐怕,再难以恢复神智。” 王乐的脸上露出悲色,他抬起头来不愿相信地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或许也有。”楚陌钰忽然出声。 “真的?”王乐迅速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楚陌钰平淡地抬眸望向那名弟子,薄唇轻启,“赵门主的神识受损必是受他人所害,我有一法可将灵力运转进识海之中使神识损伤之人暂时获得清明。” 看见面前的人神色重新变得失落,楚陌钰顿了顿,“虽然不能让赵门主完全恢复,但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找到此事的罪魁祸首。 这句话像是清铃一般,清晰的话语一下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辛梓门的弟子们,他们虽然并未出声,但还是能看出这些弟子对这件事很在意。 当然,有一个人必然不会这样。江映安趁机侧头瞄了一眼身侧的秋枫,此时的他一脸古怪之神色,看向楚陌钰的眼神仿佛带着刀子,凌厉且憎恶。 现在就藏不住了? 暗自收回刚才的视线,江映安确信现在的秋枫已经被换了芯子,如今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恐怕就是本应该疯魔的赵庸言。 “那,还烦请楚仙尊出手相助!”王乐回头看了眼师弟们,抱拳单膝下跪,其余在院中的辛梓门弟子也一并跪了下来。而秋枫在犹豫几番后也跟着弟子们向着楚陌钰跪下。 看见面有不甘的秋枫,楚陌钰露出一丝冷笑而后正色道:“不必,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只不过。”楚陌钰的话锋一转,“完成此阵法所需之物众多,恐要明日才可施展。” “这不要紧,能为门主报仇便好,多谢仙尊!”王乐目光沉沉道。 “那好,待明日我派弟子准备好所需便来施法。” 楚陌钰说完这句话便向白衿予二人的方向眼神微动,带着江映安离开了此处。 “即以如此,真相明日便可显现,我们也不便多留了。”留下这句话,白衿予同慕泽也相继离开。 …… 暮色降临,云色晚霞的光辉落幕,天光逐渐暗沉下来。黑夜覆盖天穹,夜色朦朦胧胧的,看不甚清,山林间唯有动物奔跑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此时,云洲山上,一个身影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一步步靠近赵庸言的房间。 暂时安顿辛梓门一众弟子的院中未点燃灯火,所有人都进入了睡梦中,屋内暗色密布又安静的可怕。 此时屋外站着一人,他的眸中布满猩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吱呀一声,赵庸言的房屋门被打开,秋枫提着剑走了进去。他的眸色暗红,表情也是说不出的阴狠。 “嗒,嗒”鞋底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秋枫肩头上的淡褐色的纸人正在疯狂起舞,它挥动自己小小的手臂一下一下敲打着,宛若鼓点一般催动着动着危险的野兽。 迎着无垠天空中的月光,秋枫无声缓步挪到睡着之人的床前,看清了躺在床上酣睡的人。 第53章 那是自己曾经的面孔,看着那花白的头发和逐渐苍老的面容,秋枫歪了歪脑袋的目光中染上不甘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唯独他不能长寿?凭什么他好不容易从一众师兄弟手中夺得门主的位置却坐不长久,凭什么只有他这一门不能向其余门派一般获得长久的生?仅是区区几十年他便变成这副模样。 明明他也是仙门之一啊! 秋枫若有所思地抬手拂过自己的如今的面容,露出狰狞的笑意。早在他捡到秋枫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是,最好的容器。 所以他骗了秋枫,告诉他体内没有灵脉只能修习体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个身体能够强悍到承载自己的魂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一狠,发出一记冷哼,若不是萧城捣乱他早就把这具身体换过来了,何需等到今日。不过他也早已为自己的蠢付出了代价。秋枫抬起握剑的手,嘴角的笑越咧越大,修仙人的灵力就是同兽类不一样,果然浑厚。 趴在肩头的小纸人愈加兴奋,它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做出挥砍的姿势,秋枫也似着了魔一般抬高了手中的剑刃。 “我本想着念在多年的情意上留你一命,可惜,就算毁了你的神识,我还是不能安心。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寒光乍现,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充斥在耳中,秋枫的脸颊上沾着流出的血液,他双目睁大,怔愣地看着自己失去的半截臂膀。叮咚一声,剑刃应声掉落。 眼前一把泛着银光的剑在砍断他的手臂后迅速回转,飞到了楚陌钰手中。 哪怕处于黑暗中,楚陌钰的一身白衣也靠着皎洁月光亮的刺眼,深深扎在如今的赵庸言眼中。 “是你!”他恶狠狠道,臂膀上血液顺着衣衫染红了半办身子,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加可怖。 赵庸言也知道自己上了当,更加怒不可遏,左手法诀捏起打在右臂之上,血液瞬间止住,他捡起地上的剑刃指向楚陌钰。 对面前人的表现楚陌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淡淡道:“没错就是我,赵门主这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哼!”赵庸言没有否认楚陌钰对自己的称呼。 “所以,你说有恢复神识的办法也是诓我的?”赵庸言厉声道。 “不错。” 经脉翻涌,赵庸言怒急转而笑出了声,他抬起头自信直对上楚陌钰的目光。 “楚陌钰!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没有人会相信你。倘若你砍了我的手,明日从这里传出去的也只会是云洲山的云泽仙尊夜闯辛梓门门主房内,伤其弟子,蓄意杀害掌门!” 话语间,赵庸言的眸子挑起,眼中神色阴鸷,他得意道:“你猜,依我如今的样子,辛梓门的弟子是信你,还是信我?” 楚陌钰在对方说出这些话时闪过一丝不屑,他道:“按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赵门主,倘若你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呢?” 楚陌钰的话语一停,他移步走到房门处。紧闭的房门让赵庸言的心头一跳,心中升起警惕。 “赵门主,这里,可不止有我。”说完楚陌钰微微一笑,伸手打开了房门。此时的屋外站着数十名辛梓门的弟子,他们一个个面色惊愕,其中几名弟子更是毫无遮掩的憎怒。在这些弟子身后还站着江映安等人,顾珩辰抱臂而立,显然对屋内赵庸言的行为鄙夷不已。 楚陌钰回头与江映安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这些都是江映安的计划,他去辛梓门住所的路上就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众人,并设计将赵庸言的恶行暴露在辛梓门弟子面前。只有这样,那些弟子才会真得相信他们的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衿予缓缓抬脚穿过人群走到楚陌钰身边,“如今你们也都看到了,杀害你们门内弟子的人究竟是谁,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门主,您……真的做了这种事?”原本请求楚陌钰救赵庸言的王乐此时震惊地快说不出话来,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目光中也是怒而震惊。 看见自己被揭露,赵庸言也不再掩饰,“是我。”他顶着秋枫的脸狂笑道:“我只不过是想继续活下去,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秋枫和萧师兄都是你一手养大的,你,怎么下的去手!”王乐声音发颤,指着赵庸言吼道,眼眶已然泛红。 “王师兄!”身后的几名弟子扶住快要跌下的王乐。 “如何下不去手?”赵庸言扯着嘴角冷笑。 “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至于萧城。”赵庸言的凶狠之色更甚。 “那是他咎由自取,就凭他竟然还敢阻拦我!” 当时他知自己时日不多,便派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去把秋枫带过来,他要交换身体。谁知萧城竟然动了恻隐之心,在他经行转魂术时竟然出手破开了结界,害得他受到了反噬。 就在赵庸言愤怒之际,萧城跪地请求他放过秋枫,还说转魂术是禁术,不可取。 笑话,他都快死了,还管这个。 于是出于怒气之下的赵庸言直接吸走了萧城的灵力,他本想修养几日再找秋枫,不想当日便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找了过来。 那人丢给赵庸言一块令牌,让他带着萧城的尸体去云洲山诬陷凤无明,事成之后,他可将连修仙者都做不到的永生之法交给自己。 赵庸言一听,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便答应了下来,他伪造了萧城被人杀害的景象,连夜带着人赶往了云洲山。 第42章 重见天日 如今事情败露,赵庸言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在追求别人都在渴望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何错之有? 他看向辛梓门的弟子,道:“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掌门,便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和我一起杀出去!” 此话一出,在场辛梓门的人都开始无措起来,他们相互交换眼神,看着赵庸言的目光也带着犹豫。 王乐推开身边的人,站直身体。他一把擦掉眼中的泪水,目光坚定道:“不可能!” 说着手中已经召出了法器,“辛梓门的门规是‘吸纳百川,平庸而为’绝不能用门内功法吸取修士的灵力。你不仅杀了萧师兄还夺舍了秋枫,这些都不应该是辛梓门之人做的事情!门主,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赵庸言嗤笑一声,“看来你是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你们呢?”他看向其余弟子。 其余辛梓门的人依旧面露犹豫,但已经有人召出法器,站到王乐身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所有弟子都站在了赵庸言的对立面,无一人背叛辛梓门。 “好,好,好啊!”赵庸言眼神下压,一股压迫感传来,“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到头来都是些白眼狼!” 说着说着,赵庸言狂笑起来,他将秋枫的长剑往地上一扔,反手召唤出自己的法器,兽灵鼓。鼓声雷动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但是你们以为我不会有防备吗?” 话语落下的同时,一声惨叫在辛梓门弟子中发出。江映安回头,看到一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着打滚。 顷刻,其余的辛梓门弟子也纷纷倒在地上,个个面色苍白,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就连王乐也半跪在地上,靠着佩剑才能支撑住身体。 “这就是你们背叛我的下场!怎么样?蛊虫的滋味不好受吧?”赵庸言双目赤红,嘴角的笑咧开,“既然是这样,那你们都死在这里吧!” 江映安注意到他身上的纸人动作更加疯狂,几乎是暴走的状态。而赵庸言手中结印,灵力促动阵灵鼓不断发出声音,顿时进百余灵兽的虚影出现在房内,它们一同向众人扑去。 楚陌钰召出玄音将身前的灵兽斩杀,其余人也立即做出反击。 “先出去!” 眼看赵庸言发动攻击,白衿予立即呼喊众人出房门,避免伤到现在的秋枫。 来到院外,此时那些灵兽虚影已经将众人围住,不断向内攻击,其中还不乏一些能够灵活运用灵力的灵兽攻击的灵兽,数量之多,一时难以清除干净。 江映安一脚踹开长着利齿扑过来的老虎,反转长剑又刺向身后的雪豹。他与顾珩辰靠在一起,保护辛梓门的弟子们。 楚陌钰眸色凌厉,踏步飞向空中,玄音顷刻化作万千利剑,在月光下发出阵阵寒光。直接越过地上的灵兽向赵庸言刺去。 赵庸言本想躲避,就在他注意力停在空中剑刃上时,白衿予突然出现在面前,“就凭你还敢来招惹云洲山?” 白衿予手中化力给了他一掌,将人打出去数尺。 下一瞬,兽灵鼓便被玄音击破,鼓面破损直接掉落在地上。围攻着江映安顾珩辰等人的灵兽也都消失不见,江映安这才腾出空来看向远处的人。 地上的赵庸言嘴角溢出血渍,他踉踉跄跄爬起。由于耗费灵力过多,他原本年轻的面容浮现出苍老之色,乌黑的头发也化作灰白。 第54章 楚陌钰从空中落下,转头看向赵庸言,“我们有些事想要问你,若你告诉我们,我云洲山可网开一面。” 王乐忍着身上的疼痛走上前,再次劝说:“门主,收手吧!你已经撑不住了。若是现在回头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收手?”赵庸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笑得颠狂,“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什么狗屁的留我一条命!不过就是想关我一辈子!做梦吧!” 赵庸言又看向楚陌钰,“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如今我已是这副模样,活不了多久了,我要让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只见赵庸言捡起地上的法器,用自己的魂魄修补鼓面,趴在他肩膀上的纸人也逐渐撕裂,顷刻化作一束红雾进入鼓中。 秋枫的身体倒地,兽灵鼓重新漂浮在空中发出声响,声音令人头疼欲裂,江映安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这次兽灵鼓没有召唤出灵兽,而是不停吸收云洲山周围的灵力。 “不好!”白衿予意识到赵庸言这是想让法器自爆,立刻飞身上前阻止,可这也仅延缓了兽灵鼓吸收灵力的速度。 江映安此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唤出知音铃又看向楚陌钰,“师尊!” 楚陌钰闻声回头看着自己徒弟点头。 江映安立即就地而作,知音铃在空中发出浑厚的声响。逐渐的,江映安周围浮现出一个蓝色法阵。顷刻,原本涌向兽灵鼓的灵力全部调转方向靠近江映安。 与此同时,江映安睁开眼,手中快速结印,一个精密的符文出现被江映安打向空中的兽灵鼓。 一个圆形结界将兽灵鼓覆盖起来,任凭赵庸言如何操控都无法冲破。 这个结界是江映安新琢磨出来的,可以承受比施阵者灵力强三倍的攻击,完全可以挡下自此自爆。 但是这个阵法有一个缺点,就是需要施阵者灵力一直出于充沛状态,否则无法维持结界。 所以江映安在这之前先布下纳灵阵,将周遭灵力汇集在自己体内。但他毕竟修炼尚浅,如此多的灵力不是他能够吸收的,弄不好可能会爆体而亡,这时候就需要师尊帮忙。 江映安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困住兽灵鼓的结界上,不敢有一丝松懈。 楚陌钰见时机成熟,便站到江映安身后,以自己为媒介,将江映安吸收不了的灵力放归于自然间。因为师徒两人皆是冰灵根,因此楚陌钰可以轻易转移出江映安周围的灵力。 居然空中涌现出一声炸响,被江映安牢牢关住的兽灵鼓自爆了,巨大的轰鸣声在云洲山上空传开,惊的山涧动物奔走逃窜。 待到灵力消散,江映安的结界还是牢固依旧,他成功挡下了兽灵鼓的威力。 江映安缓缓舒出一口气,收回灵力,知音铃落到他手中。空中结界消失,只留下自爆后的灰烬消散于风中。 慕泽蹲下身给江映安诊脉,确认人无碍后,开始解身后辛梓门弟子身上的蛊虫。 “还好吗?”顾珩辰收起云宿,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江映安摇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没事,就是有点累。但好在都解决了。” 清晨,东方升起的初阳驱赶走夜色,鸟雀挥动翅膀飞向枝头。云洲山云烟飘渺,雾潮新生,翠竹与青树相呼应。一切平淡如常,仿佛昨夜的大战没有发生过一般。 辛梓门弟子齐聚在云洲山山门下,亦如他们来时,只是这一次众人都少了来时的傲气。 人群最前方,王乐上前一步对着白衿予等云洲山长老行礼。 “多谢各位仙尊出手相救!”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带着歉意,“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的错,明明是自己宗门的事情还给云洲山添了麻烦。各位仙尊能够不计前嫌出手相助,王乐感激不尽!” 白衿予扇了扇手中的折扇,道:“之前的事你们确实过于莽撞,但总归这件事也怨不得你们,你们也是被骗了。快回去吧,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辛梓门恐怕需修养一段时间了。” 王乐闻言回头看向众师弟,萧师兄死了,如今他就是宗门弟子的主心骨,所以他绝不能慌乱,必须带着大家振作起来。 向着他又看向自己的小师弟秋枫。 秋枫如今在赵庸言的身体里,已经变得痴傻。两名辛梓门弟子将他搀扶着,目露对这个小师弟的不忍和心痛。 他原本的身体已经耗损严重,犹如百岁的老人,无法再换回去了,只能待在赵庸言的躯体里。不过辛梓门没有放弃他的意思,所有弟子一致同意将小师弟带回宗门,哪怕一辈子痴傻下去,也有人照顾。 王乐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再次对着云洲山众人行礼,“多谢仙尊告诫!” 说完他转身带着辛梓门的师弟们回家,走出云洲山的山门,王乐回过头,目光诚恳。 “白仙尊,烦请您替我向被关起来的那名弟子说一声抱歉,都是我们的错,诬陷了他。” 白衿予垂眸,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眼看着辛梓门的人逐渐走远,他抬眸看着云洲山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弧度。 这个时候那两个孩子应该把凤无明接出来了吧。 …… 戒律峰地牢内,顾珩辰站在结界外,江映安从袖口取出杨若芙给的令牌打开了地牢结界。 在两人的视线中,玄铁牢笼缓缓升起,凤无明缓缓从里面走出来,眼神中带着茫然。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被关了数日,突如其来的眼光让凤无明觉得有些刺眼,不由伸手挡住。 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凤无明眼眸瞬间染上光亮,嘴角立刻咧出笑脸,一下扑住两人,江映安差点被凤无明的手臂勒死。 “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被关的这几天都快闷死了!” 顾珩辰闻言调侃了一声:“是吗?之前来的时候看你那么自在,我还以为你不想出来了呢?” 凤无明这次没有反驳,而是道:“这不还是在外面好嘛!” 他松开抱着两人的手,脸上笑盈盈的,“我们快回去吧,为了庆祝从地牢里出来,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江映安:“好啊!我看山下新开的茶楼的点心不错,不如去看看?” 凤无明拍了拍胸口:“没问题!” 看着走在前方的江映安和顾珩辰,凤无明垂下眼眸,肩膀放松。他张了张口,声音细微,小道只有凤无明自己能够听到。 “我是真的害怕自己又变成一个人。” 第43章 楚陌钰成名路 茶楼内,江映安三人坐在楼上,听着楼下的说书先生讲世间奇事。期间凤无明也从两人口中得知他被关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由唏嘘。 “想不到这辛梓门的门主竟是这样的人!”凤无明垂眸,“那些辛梓门的弟子也是可怜,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骗了,也不知他们回宗门后该如何告知其余的师兄弟?” 江映安看到凤无明叹息,也沉下了声音,“赵庸言想要靠夺舍来延长寿命,他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辛梓门这一次没了门主恐怕要有很长时间才能从重创中走出来。” 顾珩辰闻言也跟着垂下了眼眸。此事虽与云洲山无关,但三人依旧能够想象到辛梓门弟子的处境不易。赵庸言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会凌阁,严重一些,辛梓门可能还会被驱逐出仙门行列。 江映安长叹一声,想起在赵庸言身上的那个纸人。施下替身傀儡的人应当就是借着赵庸言想要长生的念头将纸人附在他身上,放大了恶念的同时让赵庸言成为被操控的棋子。 只是可惜这背后的人没有被揪出来,可他费尽心思陷害一个仙门弟子又是为了什么?哪怕陷害凤无明这件事成功了,云洲山也不会仅因此事便动摇根基,依旧会是那个名声赫赫的云洲山。 江映安的目光看向正往嘴里塞栗子糕的红衣少年,始终想不通那个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忽然楼下响起一片叫鼓掌好声,顿时吸引了三人注意并齐齐向楼下看去。 只见那穿着紫灰色衣袍的说书人把折扇往手中一拍,作揖抬眼道:“感谢各位看官来给在下捧场!接下来在下就给大伙讲一讲这云洲山的云泽仙尊,楚仙尊的故事!” 此话一出,楼下看客席上的人呼喊声更甚,纷纷催促着说书人开始。 “今日这说书的话本竟然是楚师叔的?”凤无明看着楼下逐渐围起来的人群道。 顾珩辰也收回了去拿桌子上桂花糕的手,将视线重新转到楼下。关于楚陌钰曾经的故事他儿时就听师尊白衿予讲过很多,早已将这些故事烂熟于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再听一次。 江映安听到是关于师尊的故事也来了兴趣,直接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把头探出去,眼睛明亮有神,带着好奇,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修仙者的五感本就胜于平常人,所以在这里,那说声先生的话他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第55章 说书人轻轻咳了两声,台下瞬时安静,看客们聚精会神,无不期待接下来的故事。 只见那说书人轻轻挥手,折扇霎时一开。 “话说,这云洲山的云泽仙尊楚陌钰,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说书人神神秘秘般说道:“大约是在五十年前,云洲山弟子楚陌钰横空出世!只身一人便闯入这南域之地剿除魔修,仅仅两天就将南域搅了个翻天覆地!据说当时的南域情景宛若炼狱,唯有一人一身白衣,衣衫沾血,缓慢行走在这片地界。那些作恶的魔修看见楚陌钰无不仓皇逃窜!狼狈之极!最后无奈之下,南域的魔君出手了,二人在南域上空交手,硬是打了三天三夜都没分出胜负!” 说书人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悠悠摇动着折扇,对着台下的看客道:“你们可知这结果是如何?” 台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出声,全都沉浸在故事中等待着说书人继续讲下去。 “这最后,两人无一人胜过另一方,魔君便与楚陌钰定下约定,在他的管辖内,南域的魔修不得离开南域地界伤人,而楚陌钰也不得再踏入南域一步!到这里这事才算结束!” 说书人脸上露出笑容,继续道:“那些被救出的百姓见解救自己的人一身白衣,仙风道骨之姿,纷纷跪地叩谢。其中不乏有人为自己劫后余生而喜泣,为还能回家与亲人团聚落泪。就在这位白衣仙人将要离开时,百姓中有一人大着胆子问求问仙人名号。白衣人闻言转头轻语:‘云洲山楚陌钰’而后转身飞身离去。” “从此这世间便得知,原来云洲山那位已故去的悟心道人除四名弟子外竟还有一名小弟子,名为楚陌钰!人间更是无不传颂楚陌钰闯南域救百姓于水火之事。之后世间便皆尊称楚陌钰为云泽仙尊!” “砰!” 说书人手中的醒木敲在桌案上,台下众人才仿若惊醒。瞬时掌声雷动,台下无不叫好,更有甚者开始向台上抛铜钱作打赏。说书人也在喝彩声中拱手行礼,缓步后退结束了今日的演出。 江映安在楼上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趴在栏杆很久了,醒木声一响,他才堪堪回神。 这些故事是江映安第一次听,从前他只知道师尊很厉害,是小说中战力数一数二的存在。但他其实对此没有很大的概念,就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一样。却没想过在小说描绘之外,师尊有着这样的过往。眼中不由流露出敬仰和羡慕,又因这样厉害的人是自己的师尊而高兴。 这一刻江映安才仿佛对楚陌钰的实力有了认知,自己是真的抱住了超级大腿。 顾珩辰轻轻点头,这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生动巧妙,难怪台下得人如此激动。 “这说书人讲得真不错!比白师叔讲得那些精彩!”凤无明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栗子糕丢进嘴里,嘟囔着夸赞了一句。 转头就看见顾珩辰瞪了自己一眼。 凤无明:“……” 顾珩辰嘴角弯起,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听你这话,是觉得我师尊讲得不好?” 凤无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珩辰:“也不知道是谁经常拉着我和映安去找师尊听故事,如今倒是嫌弃他了。” 一听到这话,凤无明跳起来大喊:“我没有!你不要污蔑!” 这要是被白师叔知道了,肯定少不了罚他去烧锅炉,他才刚被放出来啊! 凤无明立刻转头求助般看向江映安,道:“映安你肯定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要不然我也不能拉着你们一起去找白师叔啊!” 江映安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转头对顾珩辰点头,“也对,就是如果白师叔知道了估计要伤心了!” “江映安!怎么连你也这样啊!” 凤无明瞬间蔫了,身子一弯坐了回去,把桌上最后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绝对是在报复自己! 但凤无明也不能说什么,确实是他隐瞒再先。而且凤无明也不打算将母亲和自己身世的事说出来。 “对了映安,听师尊说你要和楚师叔一起去越州?”顾珩辰收起笑容,侧目看向江映安,“越州不似其它地界,危险重重,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江映安点头,“嗯,我知道。” “什么!你要去越州?”凤无明错愕回头,“什么时候的事?就你和师叔吗?为什么啊?” 面对凤无明的连环询问,江映安将那日掌门的话告知两人。 凤无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江映安轻轻摇头,“传闻沈洛书性格孤傲且喜清净,去的人多了,他未必愿意出来。” 知道江映安是因为得到秘境传承才必须去越州,顾珩辰眸色暗淡,低声道:“也不知得了这法器对你来说是福还是祸。” 江映安:“能为天下百姓、为云洲山去做一些事,我没有什么不愿的。也更谈不上什么福祸了。” 顾珩辰叹息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那映安你一定要平安来回!到时候我跟顾珩辰给你接风,让他请我们下酒楼!”凤无明偷偷指了指顾珩辰。 这次顾珩辰倒是没有翻白眼,而是道:“我们等着你回来。” 看着一起相伴近十年的两人,江映安呼出一口气,扬起的脸上是坚定的微笑,道:“好。” …… 云洲山位于越州的东南方,路途遥远,途中需穿过凌州、萍江和漫州。而苍梧雪山就位于越州的北方,据说山中积雪千年不化,雪雾环绕,凡是无人此山的人,无不会迷失方向,很少有人能出来。 出发当日,江映安站在楚陌钰身边。他们身后是一艘浮云舟,舟身狭长,两侧各有平滑木翅,状似飞鸟,以浮云石聚集灵力可在空中行驶。 “师兄不必相送了,我和映安会尽快回来。”楚陌钰看着面前的白衿予道。 白衿予点头,“我自知你会成功,可此行终究路途凶险,万事小心!” 楚陌钰点头,转身对江映安道:“走吧。” 江映安抬眸应了一声,立即对着前来送别的凤无明和顾珩辰两人挥手,也跟着踏上了浮云舟。 灵力催动,浮云舟缓缓升空,逐渐驶离云洲山,在众人眼中不断缩小,消失。 江映安站在浮云舟上向外看去,身边烟云掠过,细微的风呼声传入耳边,可见速度极快。但不似他平时御剑飞行,这浮云舟上带有结界,即便行驶的速度再快,结界内部也不受影响,依旧是平稳的空间。 师徒二人的行程还算顺利,途中江映安还经常帮助附近百姓驱除邪祟,以此来锻炼自己。。很快,浮云舟便行驶过凌州,来到了漫州地界。 漫州的盛兰城是三十六州中有名的繁华之地,被誉为世外仙城。城中灯火永昼,歌舞声不绝于耳,每隔上半月便会有赏灯或赏花会,热闹非凡。因此常常有外来人慕名而来,看看这盛兰城是何等的风光。 江映安也不例外,从前只是听闻过盛兰城的繁华,如今到了这里,不免生出想要去逛一逛的心思。 于是在楚陌钰收起浮云舟,问江映安要不要去盛兰城看看时,他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真的吗?我们要去盛兰城!好啊!”他眉眼弯成月牙,声音都在这止不住的雀越和兴奋。 “自然,我们也不能一直赶路。这盛兰城中热闹,找客栈也方便些。等我们落脚后,你便出去四处走走吧。” “好!”江映安眼眸亮起,笑容愈加灿烂,立刻转身向着城门奔去。 第44章 盛兰城盛景 进入盛兰城,看着眼前碧瓦朱甍、绫罗垂落、酒楼遍布的景象,即便已经做过心理准备,江映安还是不由自主张大嘴,“哇”了一声。 他想过这里可能会相当繁荣欢蘼,但这也太夸张了! 看看这上好的锦缎,人家直接当帘布,直接就这么垂在地上!这外面相当贵重的玉瓷杯,人家这里一抓就是! 不愧是三十六州里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这奢侈程度,就差把现在的路也铺成金的银的了! 江映安心中啧啧称奇,面上倒是不再露出惊讶神色,他垂下眼眸,跟在楚陌钰身后,只不过在看到新奇东西时,眼神还是忍不住四处看。 楚陌钰对盛兰城中的景象显得淡然,周围人群的欢闹声似乎也不能够影响他分毫。只见他带着江映安径直来到一家客栈外。 “哟!客观快快里面请!您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客栈的小二笑着脸迎了上来。 楚陌钰声音清润:“两间天字客房。” “得嘞!”店小二立刻跑向堂内,不过片刻便立即跑了出来,“客官请随我来!”说完便要领着二人上楼。 江映安抬脚就要跟上去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阻力,好像有人在拽着自己的衣角。他顺着那道力道回头,发现竟然是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孩子。 第56章 那孩子脸上脏兮兮的,身形瘦弱,一只手拉着江映安的衣服,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公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我爷爷就要死了!” 那孩子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江映安转身蹲下身子,与面前的孩子平视,“你……” 还没等他说话,原本走上楼的店小二立即跑了下来,“唉,去去去!哪来的小乞丐!这位公子也是你能碰的!看看你那脏手,摸脏了公子的衣服,你赔都赔不起!” 小孩子大概是被店小二的声音吓住,松开拽着江映安的手转身就要跑,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反被江映安拉住了。 “等一下!”江映安叫住面前的孩子,从自己的袖口中拿出几枚银子递到小男孩手中。 “拿着吧,去买些吃的。” “客官!您别信他的,这就是个骗子,我懂……” 江映安抬手制止了身边小二的话语,“无事。” 他看向男孩温声道:“快去吧。” 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银子,男孩立即双手捧了起来,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他立即跪在地上磕头,“谢谢!谢谢公子!” “唉唉!不……”江映安快速把人一把捞起来,看着孩子面黄瘦弱的脸颊皱了皱眉,“不必谢我,快回去吧。” 小男孩擦了吧眼泪,笑了起来,高兴地捧着银子离开了。 “要我说啊,公子您真是心善,像这样的乞丐来乞讨我就没见过像您这样大方的!”店小二摇了摇头,口中碎碎念叨着:“看来您还是不知道我们这盛兰城的好啊!” 此时楚陌钰也已经来到江映安身边,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店小二,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急忙闭了嘴,转而堆起一副笑脸道:“嘿嘿……那个,两位随我来吧!” 楚陌钰没理会店小二的话,伸手拍了拍江映安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 江映安起身,“嗯。” “客官您看看!这是我们店最好的两间客房!”店小二说着推开雕着白鹤松竹的门扉,屋内的陈设顷刻浮现在眼前。 金玉环绕的桌椅,朱罗萦绕窗幔,桌案上还点着檀香,青烟盈盈环绕。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客房,反倒像什么达官贵人的房间。 饶是江映安也惊讶于眼前所见,眼角一挑,眼眸都睁大了几分。 楚陌钰微微点头,“好,下去吧。” “得嘞,那客观您有事再叫小的!”说着,店小二小跑着下楼又开始招呼起进店的客人。 “小二!云间翠岚、荷花鸡,玉竹饭!快点!” “好嘞!客官请坐,您稍等!” 看着楼下忙碌的人,江映安也没讲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他嘴角一弯,缓缓挪到楚陌钰身边,“师尊,您说过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许我出去看看的。” 他的言辞很明确,就差立即飞下楼了。 看着自己徒弟激动的样子,楚陌钰露出了笑容,到底还是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 “那好,切莫过于贪玩,早些回来。” “放心吧师尊!那我走了!” 这句话说完,江映安就已经跑到了客栈门口,冲了出去。 …… 走在街道上,江映安沿途四处张望。虽是白日,但盛兰城的热闹程度比之他在云都赏灯会上还要繁盛。 楼宇碧瓦横列,帷幔高挂。茶楼酒肆沿街纵列,舞坊曲乐潺潺入耳,过往行人拉着朋友高喊着要去看城南的蹴鞠赛。 头顶楼宇上不断有人来回走动,沿街商铺,摊贩叫卖声更是卖力,隔着老远便能听到。 就在他兴致勃勃之际,忽然一阵带着甜味香气钻入了鼻间,是糕点的味道。 江映安眼眸一睁,抬眼便看到前面一个卖糖糕的摊子,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莹白色的糕点摆在外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别人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些糕点,但江映安是真的被勾起了馋虫。 他旋即调转方向,直奔糕点摊而去,“老板,一份糖糕。” “来了,您拿好。” 江映安刚拿到糖糕,打开外面包裹着的油纸,糕点的香气就传了出来。 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一会带回去给师尊尝尝! 忽然“哐当”一声。 一个重物砸在他身上,江映安一时反应不及,手里的糖糕瞬间掉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散落下来,咕噜噜滚在地上,沾了一圈的尘土。 江映安:“……”我的糖糕!我一口还没吃呢! 他立刻去看刚才砸到自己的东西,是一个黑布包裹着的小包袱,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谁这么没功德心啊!从楼上扔东西! 江映安怒目抬头,想要看看是到底那个混蛋。顷刻他便看到一个小孩子被一只手摁在栏杆上,脑袋撞到发出一声。 小孩闷哼一声,抓住那只手大声道:“我们真的没有钱了!”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彪形大汉,此时这人带着蔑视的神态看着被自己控制住的孩子,语气轻蔑,“没钱?有钱买东西没钱交贡是吧?” “那些是救我爷爷命的!还给我!”小男孩一边推开抓住自己衣领的手一边艰难地说。 “好啊,那你就下去捡吧。” 说完男人笑了一声,抬手将男孩拎起来,越过楼上地栏杆直接丢了下去。 周围抬头看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皆吓得纷纷躲开,生怕被波及到。江映安眉心皱起,纵身踱步而起。 顷刻,男孩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原本因害怕闭上眼的孩子睁开了眼,入目的便是一双温和坚定的眼睛和好看的面容。 “没事吧?”江映安此时才认出来怀里的孩子正是今日拽着自己衣服的那个。 男孩此时有些懵,听到江映安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江映安这才再次抬头看向楼上,“这位兄台,不管是因为何事,也不能把这么小的孩子扔下来。” “哟,来个了管闲事的?小子,这盛兰城可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男人趴在栏杆上向下看,语气散漫且轻蔑。 江映安凝眉,“你们在盛兰城中这样闹事,难道不怕城主怪罪吗?” “怕城主怪罪?”男人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笑的话,嗤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刚来盛兰城不久啊。” 紧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江映安怀中孩子的脸上,“按盛兰城的城规,凡盛兰城居民每月必须交够一贯铜钱的贡钱,这小子加上他那个老不死的爷爷已经半年没上贡了,按照城规是要断去双脚的,我这也算是帮是提前帮他上路。” 那人说话时,声音平淡,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中无关轻重。 但江映安此时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事情了,现在的他完全震惊在男人方才所说的城规中。人人皆传盛兰城是人间仙境,无愧于极乐盛名,然而谁又能想到在这里的居民是处在什么样的煎熬中。 有的百姓家中一月都花不了一贯钱,他们却每月都收取贡钱,还是按人头收,饶是任何一个普通百姓家都无法长久负担起。 看到江映安的脸色已经冷得如同寒冰,楼上的男人又笑了。转而拱起手道:“盛兰城城规,不得对外来客人动粗,方才是吴某唐突了,还望公子莫怪,这孩子任凭公子处置。” “还望,公子能在盛兰城多留下些时日,我们这里可是别处比不得的。” 说完,楼上的男人头也回的离开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随行的两个手下。 看到人走,江映安才松了口气,只是面色依旧没好上多少。他将男孩放下来,关心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男孩依旧摇了摇头,“我叫杨拾恩,谢谢公子救了我!” 杨拾恩眼泪在眼中打转,看着江映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今天真的是遇到好心的公子,不仅给自己钱可以救爷爷,刚才还救了自己…… 想起自己的爷爷,男孩焦急地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瞬间他地望目光转移到刚才砸到江映安的包袱上,立即跑了过去,将包袱捡起来。 “还好还好,没有弄丢!” 杨拾恩小心地将包袱抱在怀里,悄悄吸鼻子。要是这个包袱丢了,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男孩小心翼翼的样子,江映安猜到包袱中的东西应当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同时江映安的心中不免泛起对于这个孩子的怜悯之情。明明是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却要遭遇这些。 他走到杨拾恩身边,温声道:“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第45章 盛兰城的百姓 杨拾恩怀中抱着自己的包袱和江映安又新买的一份糖糕,一边走一边回头道:“公子前面就是我家了!” 江映安点点头,抬眸望向四周,这里邻近盛兰城的边界,不似城中的欢乐奢靡,周遭皆是成片的农田,四通八达,田野上的作物汇成一团泛起金色的光泽,光是看着便知道今年的收成不错。 第57章 此时两人正走在两快农田交汇的小路上,值丰收季,他们周围往来皆是忙碌的人影,时不时便可听到镰刀的沙沙声和麦杆簌簌落下的声音。 江映安看着那些在农田里劳作的人们,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跟着前面的孩子。而经过两人身边的百姓也未曾抬头看或表露除对江映安有任何好奇的眼神,只是急匆匆赶去田中劳作。 杨拾恩这会却是高兴地很,抱着怀里的东西难得哼起了爷爷交给他的歌。 顺着这条小路,两人逐渐来到一户门前,杨拾恩轻轻推开门,转头对江映安道:“公子请进” 说完他便欢喜地进屋,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转身跑到床前,看着木床上躺着的人,笑了起来,出声道:“爷爷我回来了。” 江映安紧随着孩子身后走进屋内,抬眸张望。屋内很干净却也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瘸腿的木桌和一个煎药用的药炉摆在那里。不远处的木床上躺着一位老人,面色枯槁,眼窝凹陷,身形瘦得皮包着骨头。 老人听到杨拾恩的声音张开眼,看清楚床边的人,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缓缓坐起身来,抬头间看到了站着的江映安。 “拾恩,这位公子是?” “这位公子是个大好人!今天我被吴领事抓住,是这位公子帮了我,还给了我买药钱!”杨拾恩眨着大大的眼睛道。 说完他立刻把桌子上的糖糕捧了过来,揭开上面的油纸,顿时一股清香顺着雪白的糕点漫出。 “您看!这点心也是公子买给我的,我抱了一路还是热的,您快尝尝!” “好,好。”杨老笑着推开孙儿的手,满目慈爱,“这点心太甜了,爷爷年纪大了吃不惯,是要甜掉牙的,你吃吧。” 杨老说完看向江映安,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竟是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多谢公子救了拾恩,您的恩情我们实在难以回报!” 他说着就要下跪,却被江映安快步上前扶住。 “老先生不必如此,一点小忙罢了,身体要紧您快坐下。” “真是谢谢公子!拾恩快给客人倒茶,我们这里还有些茶叶!” “唉!”杨拾恩立刻应着,放下手里的糕点拎起水壶小跑着出了门。 “公子快请坐吧,不嫌弃的话一定要喝杯茶再走!” 江映安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便笑着应下,转身在一个缺失了半块角的木头凳子上坐下。 没一会儿,出去的杨拾恩回来了,他提了满满一壶水,先是将一部分水倒入一旁的药罐中,再将水壶放到门外的炉灶上。 火焰灼灼,水壶上徐徐冒出了白烟,发出咕嘟咕嘟声。 杨拾恩从窗台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小包茶叶,保存得很好,隐约还能闻到茶香。 因为没有茶壶的缘故,杨拾恩只好把茶放到杯中,注入热水,茶叶在杯中翻腾漂浮。 “公子请用茶。”杨拾恩将杯子向江映安的方向推了推。 江映安:“多谢。” 紧接着杨拾恩便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包袱,打开,一包包被绳子系在一起的药材。江映安了然,怪不得这孩子如此护着这包袱。 只见面前的孩子打开包裹着药材的纸,倒入药壶中端了出去,放到火炉上。他拿起地上的蒲扇,轻轻扇动着。 “因为要上贡的缘故,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公子的了,只有些茶水,还望公子莫怪。”杨老捂着嘴咳嗽两声,声音沙哑。 江映安笑道:“您这是哪里话!我刚好口渴,这茶水正好!” 说着他便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香浓郁还泛着一丝清甜回甘。是好茶,相比这家是是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自己了。 江映安眼中闪过不忍但很快消失,他抬头,忽而道:“老先生,我之前在城中便听过那个姓吴的人提过上贡一事,不知这盛兰城究竟为何要如此?” 杨老叹息一声,面色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哀愁,“这是我们城主下的规定,每人每月必须交贡,不论老少,违抗的人就要按照规定受罚被砍去手脚。其实一开始还不需要这么多钱,我们也还能承受的起,可随着这盛兰城逐渐在外传出名声,需要上交的钱便开始不断翻倍,交不上的就拿家里的东西去抵,再不够就扣押田地,房屋。再后来实在没有东西可以交了,城主便让我们去田里做工,除了留下可以活口的粮食,其余都要用来抵贡。但凡窝藏一点钱财,被发现了就是个死。” 江映安愕然,怪不得他一直觉得来时路上的人都很奇怪,原来是那些人的脸上都少了笑容,少了面对丰收的喜悦,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和绝望。 杨老话语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我要是身体好一些就好了,这田里的活都是拾恩在干,他还要照顾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顾得过来。我都想好了,要是城主的人找过来就拿我的命去抵,也不用拖累孩子了。” 江映安垂眸,手不自觉握紧茶杯,心中酸涩。 门口熬着汤药的杨拾恩听到这话,伸手擦了把眼泪。他端着药壶站起身,抿着唇把药壶放到桌子上,轻声道:“爷爷我不害怕吃苦,哪怕去街上要饭也没关系,我就剩下您一个亲人了,如果连您也离开我了,我……” 杨拾恩怎么怎么沉稳都还是个小孩子,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被街上的人驱赶被吴领事打,他不在意,可听到爷爷的话他真的很难过,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难过。 看到这一幕,江映安心中泛起涟漪,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怕孩子的肩膀,想要安慰几句,话却堵在喉咙发不出来。 自己终究也做不了什么。 杨老看见孙子哭成这个样子也慌了神,忙道:“是我不好,说了难听的话,爷爷不会离开你的。”老人站起啦,缓缓走到杨拾恩身边,伸手想要摸一摸孙儿的头,却因为没有力气垂了下去。 “爷爷!”杨拾恩焦急喊了一声,“您别动!我这就去给您盛药!” 杨拾恩抬头,焦急地扶着自己爷爷坐下,隔着帕子端起药炉将汤药倒入一个缺口碗中。 杨老喝了药,气息也顺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爷爷,您怎么样?” “我没事,你放心就好。”杨老笑着摸了摸孙儿的头。 江映安低着头,在身上翻找。所幸他本就是为了逛盛兰城出来的,身上带了些银钱。 他把身上的钱全都拿了出来,放在身边的小木桌上。 “这些你们拿着,应该可以还清那些欠下的上贡钱,剩下的可以再买些吃的。” 看着桌上的银子,爷孙两人俱是一惊。 “这使不得,使不得!”杨老抓起桌上银子就要塞回江映安手中。 “公子您是第一次到盛兰城吧,没有钱可不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钱我们是万万不能要的!” 江映安又将钱放了回去,道:“无碍,我来盛兰城自是备足了钱财,无需担心我。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保重。”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在他的前方依旧是金色的田地,夕阳将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身侧。 看着江映安离去的身影,杨老眼中热泪盈眶,他们是真的遇上好心人了。 江映安回到客栈时,已经接近傍晚,夜幕逐渐吞噬白日的光亮。客栈内也早已点上蜡烛,烛火摇曳,将江映安的影子拉长。 楚陌钰此时正坐在房内看书,听到敲门声便道:“进来。” 转眼房门打开,一个蓝色身影走了进来站定。江映安张口喊了一声:“师尊。” 楚陌钰抬眸,看向眼前的徒弟道:“回来了,今日在盛兰城逛得可还开心?” 江映安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完全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听出江映安声音的不对劲,楚陌钰眼眸一闪,“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映安抿唇,低垂着眼眸,最终还是将自己遇到杨拾恩的事和盛兰城城规的事告知师尊。 楚陌钰听完沉吟一声,“竟是因为这个。” 江映安面露惊讶,急忙问道:“师尊可是知道这些?” 楚陌钰眼眸变化一瞬,末了微微摇头,“不,从前只是听说过盛兰城有这样的规矩,不曾想这竟然是真的。” “真是没想到如此繁盛的都城中平常百姓生活得竟这样痛苦。” 江映安叹气,想到了今日的爷孙二人,脸上浮现出不忍之色。他抬眸看向自己的师尊道:“师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 楚陌钰摇头,“那些百姓生活在盛兰城中就要受城主管辖,这是人事,非妖邪恶灵,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可一城之主不应是保百姓安康吗?如此对待百姓,他……”怎么配做城主。 江映安知道自己现在很冲动,甚至是愚蠢,但他产生了想要见一见这个城主,想要让对方更改城规的想法。 第58章 “映安。”楚陌钰的声音传入耳边,江映安抬眸,猛然撞进了如同潭水一般的眼睛。 楚陌钰:“回去吧,我们明日就启程去越州。” 江映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师尊是对的,这些事不是他们可以改变的,他甚至可能连城主的面都见不到。 “是。”江映安最终只吐出这个字,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楚陌钰垂下眼眸,他有时觉得他的徒弟未免太过心善。 他知道江映安不开心,知道他怜悯那些被城规压迫的百姓,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然而,江映安没有去找城主,城主的人倒是先一步来了客栈。 第二日一早,天色初明。盛兰城城主的部下将客栈围了起来,其中一人抬手拦下师徒二人道:“两位仙长还请留步,我们城主有请。” 看着面前围起来的守卫江映安眼眸微动,这或许是个能够见到城主的机会。 第46章 威胁与交易 盛兰城玉行宫内,宫殿的大门被侍卫推开,师徒二人跟在领路的管事身后,进入内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玉石为墙,锦缎为饰,殿内的物品更是个个都镶嵌上了翠玉玛瑙。不尽奢华。 城中百姓为生计发愁,这个城主倒是过的滋润。 江映安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众人口中的盛兰城城主。 只见坐在高位上的人面容俊朗,一身金色锦缎袖袍,腰间带着白玉腰带。手上还着玉扳指,他半眯着眼,一手撑着下巴,端出一副华贵之态。 领路的管事上前立刻跪拜行礼,道:“城主,仙长们已经到了。” “嗯。”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座椅上的人彻底睁开眼,看见殿内的两人嘴角勾起。 金沐容站了起来,抬脚走到师徒二人身边。 “早就听闻云洲山的云泽仙尊实力非凡乃是天人之资,今日一见,果然不是虚言。” 楚陌钰抬眸,敛去眼中那一抹鄙夷,开口道:“城主过誉了,楚某只是普通修行之人,当不得这些美誉。只不过,城主派人将我们师徒二人带来,不知是何用意?” 金沐容眉峰微动,笑道:“哈哈哈,本是听闻楚仙尊带着徒弟到了我盛兰城,我总要尽些地主之谊,所以才上手下去将两位请来。” “如果城主口中的请,是派士兵围堵我们居住的客栈,那这地主之谊未免太过新奇了。” 金沐容闻言立刻将头转向说话的江映安,面色不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云洲山难道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 江映安并不畏惧,道:“师门自是教导尊师重道,但总归是城主您的做法太过分!” “你!”金沐容脸色沉下来,正要发怒时,楚陌钰的声音幽幽传来。 “金城主,我徒儿的话并不无道理,盛兰城应当不是如此待客的吧。” 此话犹如一记冰刺扎进金沐容心中,令他积攒的怒火顷刻消散。他强压下心中不满,似笑非笑道:“自然不是,只是事情紧急,我又听说两位打算今日就离城,情急之下才派侍卫去请你们,还望楚仙尊莫怪。” 楚陌钰冷了眸子,传闻盛兰城城主金沐容无利不起早,被他缠上,是个人都要被扒下一层皮。他本想在盛兰城拿到聂子萧留下的消息就走,没想到惹上了这么个狗皮膏药。 楚陌钰:“哦?不知何事令城主烦忧?” 金沐容耳朵动了动,眼睛下压,立即哀怨道:“这也是无妄之灾,我们盛兰城本是宁静祥和的,可前些日子忽不知道从哪来了一只妖邪,企图袭击我。幸好前几次都被我的侍卫拼死拦下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想请仙尊帮我除了这妖邪。” 楚陌钰凝眉,他本不想管这等闲事。 “若是我们不同意呢?”江映安忽然出声。 他看出来了,这个城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笑面虎一个!肯定没有什么好心眼,他不能让师尊涉险。 金沐容面色不善,眼眸阴鸷,“那在下自是没有什么法子,只不过……” 他话音一转,对跪在地上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管事道:“把人带上来!” 管事立即如蒙大赦,一边称是一边快步退出殿外。 没一会儿,侍卫压着两个人进入殿内。看清楚进来的人,江映安眼眸一凛,手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被押着进来的人正是他之前遇到的杨氏爷孙二人。他们被布条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看到江映安眼眸亮了一瞬,转而又灰白了下去。 楚陌钰注意到江映安的变化,眼眸微动,也看向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只见江映安先前见过的吴领事上前一步,行礼道:“城主,这二人先前逃了半年的贡钱,今日突然带着银两来说是要把之前的补齐,据这二人所说是一位公子施舍的,属下觉得事情蹊跷,便带来给城主裁决。” 金沐容嗯了一声,目光留在江映安身上,“想必这些钱应该是他们偷来的,吴领事,按照城规应当怎样处罚?” 后者恭敬道:“按照城规应当砍去双手双脚,扔到街上示众。” “那便去办吧,我这里还有要事要办。” “是。” “住手!”江映安召出无忧剑,将爷孙二人和吴领事隔绝开。 金沐容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神色,淡淡道:“小仙长这是什么意思?” 江映安:“那些钱确实是我赠予他们的,并非偷盗,放了他们!” 金沐容笑了笑,对着吴领事道:“听到了没有!这钱就是他们偷的,还不快带下去!” 江映安:“你……”颠倒黑白,无耻! “映安。”楚陌钰对着江映安轻轻摇头,转而面向金沐容,“城主不必如此威胁,除妖邪一事我们可以做,但事成之后还请城主免除城中百姓上贡一事,不再征收徭役,否则……” 楚陌钰手中微动,玄音顷刻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微动发出阵阵威压。 “楚某也不介意被会凌阁传召一次。”换一句话说就是,敢不答应就杀了你。 金沐容咽了一下口水,想到了当年楚陌钰云泽仙尊的来历,不禁冷汗流下,忙陪笑道:“这是自然,只要妖邪一除!我必定如实做到!”说完他厉声道:“还不快放了他们!” 此话一出,原本跪在地上的爷孙二人便被带着离开了大殿。 金沐容从自己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他不敢交给楚陌钰只好放到江映安手上,“这是城主令牌,有了它,两位便可在这盛兰城中畅通无阻,也算是在下的一点谢意。那妖邪躲在夜中出现,届时就麻烦楚仙尊了。” …… 走出殿外,江映安看着手中的令牌叹息,又抬头看了看楚陌钰道:“对不起师尊,明明是我想要改变上贡一事去见城主,却让您替我善后。”他们本可以在侍卫围堵客栈时就突围离开的。 “即便没有那两人,金沐容也会想出别的法子,不怪你。”楚陌钰眸色沉沉,“他也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城。” 回到客栈,原本站在门口招客的小二看见两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哎哟,客官您回来了!” 他搓了搓手,笑着说:“方才城主的人来过了,您放心,天字的客房我们一直留着呢!二位这段时日就放心住在这里,房费我们绝对不收一分!” 闻言江映安挑眉,这个城主还真是大手笔啊。看来他口中的妖邪怕是他的心头恨。 就在师徒二人准备进入客栈时,忽然有重物从上方落下,堪堪落到江映安面前。 “哎哟!”重物落地发出一声惨叫,江映安忽然惊觉掉下来的是个人! 那人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楼上扔他下来的伙计就骂:“你们至于吗!不就是欠了几日的房费嘛!等老子去赢回来,看你们还敢不敢这样对老子!” 楼上的人不屑道:“这位客官,那就等你赢回来再说!在我们盛兰城,没钱就什么都没有!我劝您还是早点走吧,别到时候惹得一身赌债,那可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们!狗眼看人低!都给我等着!” 说完,那人转身撞开江映安,“起开,别挡老子的道!” 江映安踉跄一下,也没有计较,倒是方才的店小二颇为殷勤地过来,道:“客官莫生气,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也活不长了!” 江映安眸色一变,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店小二一顿,解释道:“那人身上没钱了,要是他就这样离开盛兰城还好,可他偏偏要去赌。这赌就需要本钱,他身上钱财一空就只能去借,我还没见过借了城主的钱还能从盛兰城走出去的人!” 或许是见江映安好说话,店小二又开口道:“说起来客官您真是大方,给了那个乞丐这么多银子。我只见过来盛兰城的人抱怨银子不够花,没见过您这样白给的!在我们这地方,您这样的实在少见!” 第59章 江映安抿着唇,低头不语。这盛兰城极乐之都之名怕是只有在有钱人眼中才是如此,对于普通人简直是残酷。 店小二本意是拍马屁,却不想拍在了马腿上。看到江映安脸色不对劲,他也闭了嘴。 “那啥,客官要是有吩咐尽管叫我!小的先退下了。” 楚陌钰也察觉到徒弟神色不对,正欲开口时,江映安率先回眸。 “师尊,我们走吧。” 他虽是笑着,眼中却看不见多少笑意,唯一能看出的是眼中的坚定。 楚陌钰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 …… 夜晚,江映安拿出罗盘在城主殿外布阵,只要有妖物靠近,阵法便会启动形成牢笼抓住那只妖。届时他便会感应到。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更加坚定了他的内心,不论如何,只要捉到了那只妖,便有希望改变这破城规! “什么人!”忽然一道喊声在他背后传来。 剑刃挥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映安侧身躲过,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金色锦袍的青年,面容和金沐容有几分相像。墨色头发束起在身后,眼睛明亮且带着敌意看着他。 “你是何人,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江映安一时有些懵,他今日是一个人来的,本以为这里的人都知道他要布阵的事,没成想碰上这事。 “我是受城主所托来铲除近日城中妖邪的。”江映安解释道,他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青年眼眸一闪,“城主让你来的?你有什么证据?” “有,这是你们城主给的令牌。” 江映安从袖口中把令牌拿了出来展示给青年看,对方顿时一怔,接着将长剑收回背在身后。 “抱歉,我还以为是来偷东西的小贼,方才唐突了。”青年拱手道。 江映安摆摆手表示没事,正想问对方叫什么,忽然一道呼喊声响起:“少爷!您去哪了?” “少爷?谁啊?”江映安一头雾水。 忽然他面前的青年动了,对方将剑收回剑鞘,相当灵活地翻身上墙。 “那个,刚在对不主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那人就鬼鬼祟祟张望两下,顺着跳了下去。 这下江映安更加迷茫了,不过他也没把这件事完全放在心上,还是继续将剩下的阵法布完。 看着玉行宫外的阵法,他满意点头。接下来就等那只妖落网了。 第47章 玉行宫神秘人 江映安收起罗盘,转身进入玉行宫内。金沐容给他和师尊在玉行宫里安排了住处,这样也方便捉妖。 他刚走进内院便看到师尊披着一件雪白色外衫坐在院外抬头看着空中的明月,江映安眼眸立刻弯了起来,“师尊!” 听到徒弟的声音,楚陌钰回头,恰巧看到少年笑盈盈的向自己走来。月光倾洒,江映安的身上仿佛批了一层光纱,衬得少年水蓝色的衣服都在发亮。 有一瞬间,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是眼睛一直留在江映安身上。 “宫外的阵法都已经布完了,我还贴了符纸,只要有妖靠近我便能知晓!” 江映安没有察觉到楚陌钰的奇怪之处,完全沉浸在自己布下的阵法之中。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在短时间内完成范围如此大的阵法。 说起范围大,江映安也是没想到金沐容的这个玉行宫占地如此广泛,光从南到北他就御剑飞了一段路程。 江映安叹气,这宫殿大的跟一座山似的,他身上带的灵线都快不够用了。 “师尊?”半天没听到身边人的回应,江映安回眸看着楚陌钰迟疑地喊了一声。 “嗯?”清冷的眸子恢复光亮,楚陌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温和:“做得不错。” 江映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布阵时遇到的人。 “师尊,我方才在宫外遇到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手中微动,一阵铃声在耳畔响起。缚妖阵被触发了!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向发出声响的方向赶去。 夜幕覆盖住天穹,清风徐徐吹动枝叶发出声响。天空无云,月光皎洁。夜色中两抹身影飞驰于空中,向着玉行宫南边前行。 落地时,江映安立即前去查看,只见阵法周围灵线杂乱散在地上。明显是挣扎时造成的,而他抬头看向周围,空荡荡的,看不见一点妖的身影。 竟然逃走了。 江映安微愣,不是他自夸。这缚妖阵是他加持过的,威力比普通的阵法少说也要强三倍不止,更何况看样子他已经触发阵法被捆住了,这周围贴着的符咒可以削弱妖力,这样竟然也能逃出去。 看来这个妖不好对付,怪不得那个金城主如此急迫。 “映安。” “嗯?” 听到师尊叫自己,江映安立即回头,便看到师尊蹲在一处墙角,拧着眉。 “你看。”楚陌钰抬手指向墙边的一处,“这应当是那只妖留下的。” 江映安走过来同样蹲下,便看到墙角一侧有一摊血迹,颜色鲜艳,一看就是刚留下不久。 楚陌钰:“那只妖应当是受伤了。” 他回眸看向江映安,“我们先回去吧,今晚它不会再回来了。” 江映安点头,抬手把散乱的断开的灵线收回储物袋中,两人起身离开。 …… 第二日一早,城主金沐容就带着下人赶到。 “楚仙尊!金沐容看到楚陌钰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昨夜如何?我宫里的下人说半夜里听到了野兽嚎叫,那妖是不是……” “恐怕要让城主失望了。”楚陌钰微垂着眸子,声音中却听不出一点歉意。 “什么意思?你没杀了那妖!”金沐容面色一滞,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它昨夜从缚妖阵中逃脱了,应当是受伤了。”楚陌钰缓缓开口。 金沐容骤然沉下脸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慌和阴沉。但他不敢对楚陌钰发怒,只得强压下心中不满,道:“楚仙尊,我们可是做过交易的,您可不能反悔啊!下一次我希望能看见那只妖的尸体。” 楚陌钰眼神一瞥,“这是自然,只是这只妖如今受了伤,恐怕要过些日子才会再来。” “这,那我也只能请两位再在盛兰城小住一段时间了。”金沐容语气不善,“我知仙尊此行的目的地在越州,相信您也不愿耽搁太久不是吗?” 楚陌钰冷笑一声:“城主这话的意思,是在威胁我?” 金沐容顿时感觉到一股阴冷寒气充斥周身,也没了方才的做派,立即低头拱手道:“不敢,在下只是怕耽搁了仙尊的大事。” “即是如此,那也不劳城主担忧,我的事耽误不了。盛兰城中如此繁华,我们多待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楚陌钰转头,两只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看着金沐容,上位者的威压不容对方动弹。 “我徒儿不愿看到这里的百姓受苦,所以我才同城主做了这个交易。我在云洲山师兄弟中,脾气算不得好的。也希望城主可以看清现在的形势,莫要让我为难。” 就在金沐容紧张地快喘不动气时,忽然两人身后的房门发出了声响,江映安推开门走了出来,揉了揉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 昨日布阵耗费了他太多灵力,导致睡到现在才醒。 他朦胧睁开眼便看到站在院里的两人,猛然清醒了过来。 我去,这个金沐容怎么在这里?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江映安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没睡醒,立即冲到楚陌钰身前。看着地上金沐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敌意。 等等,地上?他大早上趴在地上干什么? 江映安不解,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目露担忧,喊了一声:“师尊?” “嗯。”楚陌钰低声应了一声。 于此同时金沐容感觉到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那股寒气消失了,他缓缓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不由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金城主这一大早的,来这里做什么?”江映安目光中带着警惕,出声问道。他可不相信对方是闲着没事过来请早安的。 金沐容看着面前的小辈对着自己如此说话,心中暗自发恨,但看到江映安身后的楚陌钰又蔫了下去。对方寒冷的眼眸依旧盯着自己。 他来干什么?他一早想不开来这里送命的! 当然他是不敢如此说的,只得笑了笑,“下人们说昨夜听到有野兽的嚎叫声,我心想可能是那只妖兽来袭,便过来看看,方才楚仙尊已经同我说过了。” 江映安凝眉,疑惑道:“只是为这个?” “对对,哎哟,我想起来今日还未练习书法,就先告辞了,告辞。” 说完,金沐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生怕慢了一步,被身后的叫住。 “这金城主怎么怪怪的?”江映安看着离开的身影嘟囔了一句,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第60章 “师尊你看这个。”早膳后,江映安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从袖口拿出一枚雕刻精致的小木牌,上面还写着莲仙坊的字样,看起来应该是一块象征客人身份的牌子。 “这是我昨晚收拾灵线时在锦囊里发现的,应当是那只妖身上的。” 这莲仙坊江映安听过,那是盛兰城最大的酒楼,只有拿着木牌的人才能进入。 江映安:“我想去这个莲仙坊看看,可能会找到那只妖。” 楚陌钰拿起那块木牌看了看,听到江映安的话,眼眸闪烁几息才恢复平静。 “可以,但万事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用玉佩传讯给我。”说着他将木牌重新放回徒弟手中。 江映安点头,“嗯。” 看到人离开,楚陌钰的眼神微变,他抬手凌空一抓,一只纸鹤样的传讯符便出现在他手中。 是聂子萧的消息,听完传讯符中的内容,楚陌钰起身,召出玄音,御剑凌空而起,向着北方的山头飞去。 …… 江映安到了街上,发现这里比起前些日子来更加热闹,人也多了起来,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莲仙坊要举办吟诗大会,现在正在张贴告示,很多人慕名赶来盛兰城。 站在莲仙坊门外,江映安抬头看了看门外的牌匾,正准备进去,忽然门口冲出来一个人将他撞在他身上。 “咚”一声。 江映安跌到在地上,而撞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趴在了地上,貌似还是脸着地。 嘶,这得多疼啊。 “滚滚滚!没钱来什么莲仙坊啊,你以为这里是你要饭的地方啊!”门口的伙计拍了拍手,骂了几句,转而换上笑脸回去迎客。 方才的话显然不是对江映安说的,那只能是趴在地上的这个人。 江映安转头看,便看到刚才还趴在地上不动弹的人此时已经爬了起来,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他活动了活动肩膀,对着莲仙坊门口喊道:“至于吗你们!不就是这次没带够钱嘛,哪有把客人扔出来的!” 然而,莲仙坊没有任何人出来打理他,就连街上的行人也仿佛习惯了这一幕,没有停下围观。 只有江映安迷茫地坐在地上,听着身边的这个不停地骂。 “哎哟,这怎么还有个人!奥对!对不住,对不住啊,小兄弟你没事吧?” 那人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被扔出来时撞到了人,连忙道歉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你了。”那人摸着自己后脑勺笑着,穿着一身银灰色束袖袍,头发被胡乱绑到脑后,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江映安也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事,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事。” “这怎么行啊!是我害你受伤,我就得负责!小兄弟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再找个大夫帮你瞧瞧!” 说着,那人就打算伸手过来。感觉到腰间一空,江映安忽然警觉,抬手按住了那只抓着自己钱袋子的手。 这个人是个小偷! 见自己被抓住,那人也不觉得尴尬,反手把江映安的钱袋拽下来,颇有心情地调侃了一句:“哟,反应还挺快!”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江映安冷声道:“你偷东西的本事也不差,差一点就让你得手了。” “嘿嘿,客气,客气!” 看着对方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江映安语塞,正想把自己的钱袋要回来,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余朗,你是不是又偷东西了!” 江映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个穿着月牙色锦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我都说了,把你那臭毛病改改!再被揍了我可不管你,你……” 青年说话的声音一顿,看向江映安的眼睛带着不可置信。 “竟然是你?” 江映安也目露惊讶,眨了眨眼,眼前这个穿着月牙色衣服的人,正是他昨晚外在玉行宫布缚妖阵时遇到的人。 第48章 金家兄弟 “我去,你终于来了!快救我啊!”余朗看见来人招手喊道。 后者的目光依然落在江映安身上,完全没有打理他。余朗心中疑惑,只好悄悄挪到金沐止身边,低声道:“你们……认识?朋友?” 金沐止摇头:“他是我兄长请来除妖的人。” “除妖!你们那里真有妖怪啊?”余朗一脸震惊,不由打了个寒颤。 金沐止没有理会身边这个聒噪的家伙,一把将钱袋从余朗手上夺过来,递给江映安。 “抱歉,我这个朋友就是手贱,冒犯了仙长,还望见谅。在下金沐止,昨夜我们见过。” 拿回了自己的钱袋,江映安仔细收了起来,抬头笑道:“没事没事,钱拿回来就好!” 余朗此时不淡定了,愤愤道:“什么手贱?我可是神偷,神偷不偷东西干什么?我可是干得偷富济穷的事,也算半个侠士好吧!” 金沐止眼都没抬,“是吗?盛兰城规定,凡偷盗者杖百!这可不管你是偷有钱人还是穷人。” 余郎蔫了,声音降下来,“要我说你们这城规也太严苛了,要不是为了惜月姑娘,我才不来这呢!” 金沐止:“好啊,我还省得到处抓你去你偷的东西。” “你!”余朗怒急,抬手指着金沐止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你们这样在街上吵也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江映安总觉得眼前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很眼熟,被动触发了他劝架的技能。 明明他才是被偷了东西的苦主,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劝这两个人啊! “行!小兄弟我给你这个面子!”余朗拍了拍刚才摔倒时沾在身上的土,伸手搭在江映安肩膀上。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不如庆祝庆祝,你请客!” 江映安:“……”那还是不必了。 他们最终找了个清闲些的酒楼,余朗一上来就喊来酒楼的伙计点菜,几乎把店里的特色菜全点了一遍,什么贵点什么,什么没吃过点什么。 江映安表示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坐在一边早看得目瞪口呆。 当然,这钱是金沐止付的,为了向江映安道歉,他请客。余朗就是跟着蹭饭的,不过他是摆明了要狠狠宰金沐止一笔。 最终三人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盛着菜的盘子,几乎一大半都是肉菜,多到桌子都快放不下。 “这真的能吃完吗?”看着满桌的菜,江映安感叹。 余朗没什么客气不客气的,直接撸起袖子开始夹菜,边吃边嘴里的话不停:“你们快吃啊!都别客气!我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好的了,快饿死我了!” 说着他夹了一个鸡腿放到江映安碗里,“吃!看你瘦的,别整什么修仙道骨那一套,你这样的在我们老家都算不上个壮劳力!” “额,多谢。”江映安讪笑着拿起筷子,转眼间隙他留意到了余朗的手臂,手指停顿。 “余兄,你的手臂这是……” 只见余朗的手臂上裹着纱布,因为主人的不注重导致纱布有些错位,露出两道狭长的血痕。 “哦你说这个啊!”余朗满不在乎地伸手摸了摸纱布,“前几天我身上没钱了,就找了个给医馆上山采药的活,结果钱没赚多少,倒是让棵树给划伤了!幸好那医馆老板有点良心,给我包了包,没收钱!” 余朗哈哈笑了两声,“不亏不亏!”转而又将视线放回桌子上的菜上。 “想不到你还知道去干活赚钱,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做小毛贼呢。”金沐止放下筷子调侃道。 “呸,什么小毛贼!我可是盗侠!”余朗拿起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睛一转,看着金沐止贱兮兮道:“要说有钱,你们玉行宫肯定藏了很多宝贝,等以后老子给你们偷个精光!哈哈哈哈哈哈!” 金沐止仿佛早已习惯对方这样发疯,依旧不懂如山吃着桌上的菜,时不时还能同江映安说几句话。 而看着眼前做白日梦的家伙,江映安目光迁移,同样不愿再看。 饭后,三人走出酒楼,余朗揉了揉肚子颇为满意点头,“不错,今天总算是吃饱了。” 走出门听到这话的江映安内心:你能吃不饱吗?桌上一半的菜都被你吃了! 金沐止付完钱走过来,对着江映安道:“仙长是打算同我们一同走还是……” “不用叫我仙长,我叫江映安,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办。” 隐约猜到江映安所说之事可能与那只妖有关,金沐止拱手道:“那好,江兄再会。” 待到两人走远,江映安转手拿出了刚才差点被偷走的钱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枚精致的木牌。 …… 来到莲仙坊门前,他上前将手里的木牌跟门口的伙计看。 “竟然是惜月姑娘的客人!您快里面请!” 惜月姑娘?江映安跟在领路的伙计身后。 这不是余朗提到过的人吗?竟然是莲仙坊的人。 第61章 正想着,他便被带到了一处房门外,伙计轻轻敲了敲门,“惜月姑娘,有客人找。” “进来吧。”一道清丽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 伙计转头对江映安道:“小的先退下了。” 江映安点头,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陈设清雅,大多是素色,一面容皎洁的女子坐在桌前,手中还抱着一把琵琶。 “公子请坐。”惜月抬眸,对着他笑道。 江映安手微微握紧手中的木牌,开口:“姑娘不必,我来找姑娘是想问一些事情。” “噢?”惜月闻言放下了琵琶,正色道:“不知公子想问何事?” 江映安将手中的木牌递了出去,“姑娘可知这木牌之前在何人手上?” 惜月眸色一闪,接过木牌翻过来翻过去细细打量,最终还到江映安手上。 “这木牌是莲仙坊统一制作的,有这牌子才能进莲仙坊,像这样的木牌除了对应花纹不一样,没什么区别,就比如你这木牌上的花纹对应的就是我。” “那姑娘可还记得,拿着这木牌人的模样?” 惜月抬眼看他,并不作声,江映安顿时领悟,从钱袋中取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惜月这才继续开口:“不记得了,这木牌是可以转手的,盛兰城中想听我唱曲的人不在少数,我也记不得是谁了。” 江映安沉默一瞬,又取出两银子放在桌上,“多谢,既然如此,那便不再打扰姑娘了。” 说完他带着木牌转身离开房间,惜月看着桌子上的银两又抬眸看着走出去的人,眼眸微微波动。 回到玉行宫,江映安本想直接去找师尊,没成想半道上又碰到了金沐止。 只是这一次,金沐止已经无心注意江映安了。 “你怎么回事?又出去和那些人鬼混!” 是金沐容的声音,江映安眨眼,这让他想起昨夜遇到金沐止的事情,当时那些人再找的少爷应该就是金沐止。这使他不由好奇两人的关系。 他悄悄靠近,靠着墙壁藏住自己开始偷听。 比起金沐容愤怒的声音,金沐止的声音倒是不卑不亢,“我没有去鬼混!我只是去施粥!” “施粥?那些人连贡钱都交不起,你还上赶着去给他们施粥!”金沐容声音带着怒气。 “可是如果连百姓都吃不饱,我们盛兰城又怎么担的下外面极乐之都的名号?兄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强制他们上贡是错的。” “你在质疑我?”金沐容猛然看向面前的人,脸色更加不悦。 金沐止看着面前的兄长,迟疑一瞬道:“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城规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我们能改善一下,我相信盛兰城会……” “够了。”金沐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是如何当上城主的你还记得吧?” 闻言,金沐止沉默了,缓缓低下了头,“记得。” “那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兄弟二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想要把盛兰城握在手里,就要把钱全部握在我手里!” 金沐容转过身去,“如果你不是我弟弟,你说的这些话,已经够你死几次了,还不快回去。” 金沐止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手攥紧又放开又攥紧。 “是。”他低垂着头走出来。 江映安看到金沐止逐渐靠近,立即挪动身子躲在在旁边的树后。金沐止此时也无心注意周围的异常,逐渐走远。 原来他是金城主的弟弟,江映安想。 他从树后出来,听完了兄弟二人对话的全程,江映安本想离开,却又听到了金沐容的声音。 “不知道云洲山那些人能不能把那只妖除掉。” 这话像是在自语,江映安眼眸一动,这个城主对这件事倒是十分上心。 “若是不把那只妖除掉,始终是个隐患,那东西我是绝对不可能还回去。云洲山的人不行,我就找别的门派,迟早能灭了它!” 什么意思?江映安一时怔愣。 听这话的意思,金沐容应是拿了什么东西才会遭到妖的袭击,而且他并不想将东西还回去。 不行,这事要回去告诉师尊。江映安抬脚欲走,却不小心碰到了身侧的树枝,树叶晃动发出了声响。 “什么人!”金沐容警觉,立即跑出来查看。 可当他出来时却发现院外没有人,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金沐容冷哼一声,狐疑地查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又回到院内,逐渐走远。 而江映安已经朝着暂时居住的小院奔去。 第49章 妖的行踪 盛兰城北方山上,楚陌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风带卷起身后的墨色发丝,周边的草丛划过他的衣摆,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走着走着楚陌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四周,沉稳的语调想起:“出来吧。” 顿时他身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聂子萧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主上。” 楚陌钰点头,“事情办得如何了?” “属下已经完全取得了魔君的信任,成为了魔域的左护法,只是属下还未向木生香透露身份,他只以为我是走投无路来投靠魔君的。” 楚陌钰:“北冥玄珠可有下落?” “这……”聂子萧面露难色,“没有,这段时日魔君都未曾提过北冥玄珠,属下几次三番打探,都没有什么消息。” “这不怪你,北冥玄珠是他本命法宝,确实不会轻易说出它的所在地。你继续留在南域打探,至于木生香,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必将你的身份告诉他。” “是!”聂子萧垂眸,停顿几刻,才犹豫张口:“主上,属下还有一事不知。” “何事?” “按我们之前的计划,主上应是拿到我的传讯后立即启程前往越州,为何您还留在盛兰城?可是发现了什么棘手的事?” 得知楚陌钰还留在盛兰城,聂子萧这才又跑了回来。 楚陌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映安觉得盛兰城城规严苛我便和金沐容做了个交易,我们帮他除妖,他便善待城内百姓,故多留了些时日。” 聂子萧凝眉,脸上闪过一丝讶然,“这……属下认为以主上的实力,除一只妖应当轻而易举才是。” “这件事我没有打算出手,马上就要到越州了,那里危险重重,盛兰城的妖便是给他练手的。” 聂子萧抬头急忙道:“主上莫要忘了我们的大业,在这种小事上耽误时间,属下认为实属不妥。” 闻言楚陌钰的脸色冷了下来,侧目看着对面的人,“我的事什么时候能轮到你来管了?” “属下不敢!”聂子萧立即跪地,低垂着头不敢看楚陌钰的眼睛。 “属下只是一时心急。属下自是知道主上关照徒弟,只是您多年以来筹备的计划也耽误不得!这才说了僭越的话,请主上莫怪。” “我知道。”楚陌钰敛眸,“我还能分得清什么事情更重要,但这点时间还是耗费得起的,行了,你回去吧,一旦发现北冥玄珠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聂子萧感受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这才微微抬头道:“属下领命。”说完,起身离去。 …… 楚陌钰重新回到金沐容安排的住处时已是傍晚,他抬眸便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天边的霞光照映在城中,照映在院中人的身上。楚陌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缓步走了过去。 “师尊你回来了!”江映安看到楚陌钰眼睛中立即有了亮色,快步走了出来。 楚陌钰点头,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份糕点,“你好像挺喜欢吃这个,我路过的时候买了一点。” 江映安接过那包裹着糕点的油纸,还是热的。他打开外面的油纸,发现一个个雪白色的糕点躺在纸上,散发出香甜的气味。 是糖糕! 这下江映安的眼睛更加光亮了,嘴边是抑制不住勾起的弧度,“谢谢师尊!” 他说着就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完全忘了问师尊为什么出去这回事。 “你喜欢便好。”楚陌钰说着,走进院中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起来。 吃完手里这块糕点,江映安猛然想起今天偷听到金城主的话,转身道:“对了师尊,我觉得这个金城主有问题!” 江映安将他听到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全部告知楚陌钰。 “金城主手中应当是有那只妖要的东西才会一直被袭击。”江映安垂眸思索。 “如此看来那只妖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害人。”毕竟以金沐容的人品,他干什么缺德事江映安都不觉得意外,说不定人家那只妖才是委屈的呢。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金沐容确实很奇怪,但除妖的事情我们表面上还要继续下去,免得金沐容起疑,若是能找到那只妖便好了。” 找到那只妖?江映安眼眸一动,心中顿时有了思量,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知道那只妖在哪! 第62章 “师尊我出去一趟!”江映安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跑了出去,远远望着早没了身影。 楚陌钰摇摇头,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江映安沿街找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余朗的身影,不由驻足抬头张望。 他还以为对方这么喜欢在街上逛,应该会很好找的才对,这会人倒是没影了。 如果江映安猜的没错,余朗可能就是那日闯入玉行宫的妖。在酒楼吃饭时,余朗手臂上的伤,伤口细长且深,不像是被利刃划出的,反而像是什么银丝之类的,比如他的灵线。 其实江映安早就感知到了自己灵线的灵力,只不过那时他以为是自己身上带着的灵线发出的,就没有细想。况且他也没有想到袭击金城主的妖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还和金沐止做了朋友。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而且那么莽撞,还想偷自己的钱袋。 不对,他是故意的。 江映安猛然抬眸,想起了今天白日第一次遇到余朗的时候,他在偷自己的钱袋。而他的钱袋里可不止有银两,还有那块莲仙坊的木牌。 “所以他真正的目标是这块木牌。”江映安把那块木牌拿了出来,仔细端详,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若是普通的木牌,他又何必火急火燎地想要拿回去?江映安将木牌举起,恰巧一缕月光照下,木牌上的刻纹开始发生变化,在左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字,余朗。 江映安眼眸一闪,果然是他,这下都不用猜测了。 至于和他金沐止的朋友关系,应当另有目的,比如,混入玉行宫。 想到了这个可能,他立即抬头,将木牌收起来,转身赶回玉行宫的方向。 夜晚,莲仙坊。悠悠的琵琶声在莲仙坊内传开,如珠子滑落般清润,婉转绵长。 惜月坐在房中,闭着眼,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动,优美的乐声不断传出。 “吱呀”窗户打开了,一只手扒着窗沿,缓缓露出了一个脑袋。那人蹑手蹑脚地扶着窗钻了进来,琵琶声戛然而止。 “这爬上楼来可真不容易,累死我了,你这大晚上弹什么琵琶啊,怪吓人的。” 余朗毫不客气地吐槽着,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嘴里哼着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又不是弹给你听的。”惜月放下琵琶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天边的月色,眼睛闪过一抹暗红色。她眨了眨眼,抬手关上了窗户。 “看来你心情不错,找到进入玉行宫的办法了?” “那当然,金沐止已经同意明天带我去玉行宫了。到那个时候,我就找机会溜走,去找那件东西。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看着身边傻乐的人,惜月不由心中担忧,“先别高兴得太早,今天有人来莲仙坊找我,他递给我一块木牌,问我认不认识木牌的主人,我说不认识打发他走了。但我知道那块牌子是你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余朗挠了挠头,“还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被玉行宫外的法阵抓住了,要不是我紧要关头逃了出来,我早就折在里面了,哪还有心思管这牌子啊。” 说起这个,余朗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痕,“还说这个呢!你看看你给我包扎的,你能不能用点心啊!伤口都露出来了,我今天差点被发现!” “给你处理伤口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惜月转身弯腰又抱起琵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余朗闻言也没了刚才抱怨的声音,点了点头,“还活着,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我找了个山洞安置他,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惜月的眸光暗了一瞬,瞬间又亮了起来,透露着坚定,“既然如此,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失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唉,别别别!”余朗伸手拦下,“你不能去!金沐止说他哥金沐容为了除妖找了云洲山的人,这一趟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阿川不会原谅我的! 惜月动作一滞,脸上透出出悲色。 余朗放缓了声音:“再说了惜月姑娘,我们妖能在人间有个正常生活有多不容易你也是知道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连累你。明日如果我被抓了,你万不能来救我。” 惜月缓缓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眼眸已经变成了红色,如同一颗艳丽的宝石。 “我从来不觉得做妖有什么不好,来盛兰城也只是为了学曲,余川于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从一条蛇嘴里抢下我,我也活不到今天,大不了再把这条命还给他!” “你,你们兔妖怎么这么倔啊!”余朗叹息一声无奈摊手,真不知道他弟弟这个傻狼是哪来的福气获得了人家的芳心,死心塌地,豁出命去都想要救他。 但是他能让惜月去送死吗?当然不能! 余朗神色一凛,“我明白,但你进不去玉行宫的,哪怕守在外面也容易被云洲山发现。所以惜月姑娘……”他抬起头,眼神恳切,声音诚挚,“我知道你在乎阿川,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你万不可卷入此事中,这是我们兄弟和金沐容的恩怨。我保证,一定会救阿川!” 说着他逐渐靠近窗户,“明日还劳烦姑娘替我去照看阿川,如果我活着回来了,一定得带着我弟向你磕头道谢!” 说完他推开窗,翻身一跃,从窗户上翻了下去。 “唉,等等!”惜月赶紧追到窗口向下看去,人早已淹没在黑夜中,不见了踪影。 惜月缓缓舒出一口气,眼睛中的红色淡去,变回了普通人的瞳色。她背靠着窗户祈祷,希望余朗明天一定要顺利。 第50章 余朗,余川 走进玉行宫的大门,余朗望着周围景物不由惊叹一声:“想不到白日的玉行宫竟是如此富丽堂皇!” 庭院中植被错乱有致,远处水榭看起来也相当气派华贵。他之前都是趁着夜色溜进来,从没有好好看过这里。 金沐止:“这些都是兄长安排布置的,他比较喜欢这样的景致。” “这样华贵的庭院,花费应当不小吧?啧啧,不愧是盛兰城的城主,这有钱的程度简直就是我望尘莫及的啊!” 金沐止眼眸暗淡一瞬,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是啊,可惜他就是太爱钱了。” “嗯?你说什么?”金沐止说话的声音很低,加上余朗的眼睛一直盯着周围的环境,一时没有听清楚,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金沐止随后扬起笑容:“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余朗回过头,正想说一句“好啊”,却看到了一个人,顿时敛起了笑容,眸光中暗藏着恨意。 “阿止,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在金沐止的身后传来。 金沐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深沉的眸子看着余朗,满脸带着探究的意味。 “这位是?” “哦,在下余朗,是金公子的朋友,这次是来做客的。”余朗换上了一副正经做派,上前拱手行礼,低下头的眼睛中却露出不加掩饰敌意。 “兄长,他是我朋友。”金沐止对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所察觉,解释道。 金沐容看着眼前样子不修边幅的人,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终究没有多言,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带朋友回来可以,但有些地方不能乱走,你可以看好你的朋友。” 金沐止点头,“我知道了。” 待金沐容走远,余朗这才又凑了过来,佯装做好奇道:“你哥刚才说的不能去的地方是哪啊?这么严重,我要是不小心误走进去怎么办啊?” “不会。”金沐止摇摇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我哥的住所,他平时不喜欢外人靠近,我们别走哪里就是了。” “哦——”余朗眼珠子一转,跟上了前面金沐止的步伐。走着走着,突然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腹部开始嚎叫。 “哎哟,哎哟!” 听到声音,金沐止停下脚步迅速问道:“你怎么了?” “哎哟,我……我突然肚子疼!”余朗捂着肚子,努力做出痛苦的样子。 “不行不行,可能是我昨晚吃坏肚子了,你们这茅房在哪啊?我得去一趟!” “那边!”金沐止赶紧抬手指向西方,“往前走再拐弯就是了,要不我带你去吧!” “不不不,不用!我能找到!”余朗赶忙摆摆手,向着金沐止刚才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他跑过一段距离,回头看已经看不到金沐止的声音时,才重新直起身子。脸上早已经没了方才痛苦的神色。 “抱歉了。”余朗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赶去。既然金沐容不允许人轻易进入他的房间,那么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就藏在那里! 一路上余朗都小心避开周围的家丁,飞快地向着玉行宫东边狂奔。终于他看到了金沐容地住处,金瓦红墙,比他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一栋房屋都要华丽。 第63章 就是这里! 余朗警惕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正要抬脚走进去,却在无形中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顿时一阵轻微且清脆的铃铛声在他脚边响起。不等他反应,脚边的灵线迅速变化,顷刻间就将余朗困成了个粽子,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余朗想要挣脱却无奈这灵线困得太牢,他连爪子都露不出来。 “你果然来这里了。” 就在余朗还在想方设法逃脱时,一道清润的少年声传来,随着其人逐渐走近,少年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可闻。 “真是不枉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我们又见面了,余兄。” 江映安一持无忧剑,一手控着着缚妖阵走了出来,对着余朗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蓝衣少年,余朗的眼神从先前的震惊转为了无奈苦笑,开口道:“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傻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 听到对方说他傻,江映安眼角抽了抽。心中暗自吐槽面前人说话不中听,但如今他暂时顾不上这个,他还有些事想要从余朗口中得到答案。 不然他也不会回来后连夜把玉行宫外的灵线全部收回来,让余朗进入到这里。 看着眼前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不由叹气,“你不要误会,我没想要杀你,只是有些事想要余兄告知我答案。” “没想杀我?”余朗冷哼一声,扭过头,“放屁!你们想要修仙的就没个好东西!杀妖取内丹的事你们干过多少心里没数吗?” 江映安被莫名吼了一声,一时错愕,“不,我没想要你的内丹,也真没打算杀你。” 没等他解释清楚,余朗突然哭了起来,他眼眶泛红抬起头像是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声音带着哽咽:“金沐容那个王八蛋,等老子下一世回来,一定要杀了他!就是可惜阿川,他还那么年轻……呜呜呜!” 听到这类似嚎叫般的哭声,江映安可以确定面前的这只妖应该是犬科…… 江映安:“……”他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怕这声音再把周围的人引来,他叹息一声,施法解开了余朗身上的灵线。顿时那噪耳的哭声停止了。 余朗缓缓站起身子,像是不相信对方就这样放了自己,还动了动胳膊腿,在原地走了几步。 “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你真不是为了帮金沐容抓我的?”余朗上下打量这面前的人,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江映安摇头,“之前是,但现在我想你或许不是会无缘无故伤人的妖,所以我想要知道你如此费力溜进这里是为了什么?或许我还可以帮你。”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余朗嘴硬道,可看着江映安坚定的目光又犹豫了下来。 “你,真的会帮我?”现在但凭他一人恐怕很难将东西拿回来了,江映安一定会阻止他,可若对方得知原由,哪怕不再管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 余朗的脑子转了转,也没分析出到底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个,索性不想了,只遵守自己的直觉。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因为……” “等等,等等。”江映安抬手制止余朗的话,“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江映安把人带到了他居住的小院,不知道为什么,金沐容的人都不怎么靠近这里。 此时楚陌钰正站在院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首,便看到了将映安和他跟在他身后的余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余朗总觉得这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对自己带着一点敌意,但不多,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杀气。这个人很强,他们狼的直觉都很准,尤其是对强大敌人的感知。因此他也只是停顿一瞬,紧接着跟上了江映安的步伐。 “师尊,这便是那日闯进玉行宫的人。” 楚陌钰的目光从江映安身上转至余朗身上,“你便是那只妖?” 后者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压下想跑路的心思道:“对,我就是那只妖。但我闯玉行宫没有想要伤害其他人,我……我只是想拿回我弟弟的内丹!” 竟然是内丹?江映安脸上闪过诧异。 要依靠内丹修炼,若是没了内丹要不了多久就会消亡,那余朗的弟弟岂不是? 他想到这里,侧目去看。余朗的眉头皱在一起,一脸的悲伤,转而又快速变化,眸光中浮现出恨意。 “都是金沐容!他骗了我弟弟!” 余朗和余川两兄弟本是山间修行的狼妖,百年才修炼出了内丹化成人形。那日本是余川外出打猎,结果余朗在外面等了很久都不见弟弟回来,他围着洞口转了好几圈,眼看天渐渐黑起来,他终于等不及打算出去找找,结果就看见余川拎着一袋东西慢悠悠地走回来,脸上还挂着笑。 余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给对方的脑袋来了一锤,“你小子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我快担心死了!” 结果这小子也不躲,还是傻笑着,看见余朗还亲切的叫了一声:“哥!” 这下余朗茫然了,他弟不会中邪了吧!妖也能中邪吗? 余川自顾自走进山洞内,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才对着外面的余朗喊道:“哥,你干什么呢?快进来啊!” 应该还没傻。余朗走进洞内,便看到了哪抱着纸的东西,他伸手指了指,问:“这是什么?” 余川笑着把外面的油纸剥开,一阵肉香扑鼻而来,是一只烤鸡! “我今天交了个朋友,这只烤鸡是朋友送的。” 原来余川在山里狩猎时刚好听到了求救声,他顺着声音赶去发现是一条蛇妖在捕猎一只兔妖。这本不应是是他该管的事情,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冲了上去,救了那只兔妖。 这才得知那只兔妖因为痴迷乐曲这才离开族群打算进入人类居住的地方学习,结果这次上山回家就碰上了这条蛇妖,她太弱了差点丢了性命。 “谢谢你救了我!”兔妖化出人形,告诉余川自己名叫惜月。 “小事小事。”余川不好意思地摸头。 惜月笑了笑道:“这样吧,你看到山下的盛兰城吗?我身上有些钱,不如我请你吃饭吧,也算是表达我的谢意。” “盛兰城?”余川从没有下过山,对于城中的生活,他本身带着好奇和向往。 “那麻烦姑娘了。” …… “哥,我想去盛兰城生活。”余川自言自语说着。 而余朗此时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只烤鸡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弟弟神情的奇怪之处。 之后余川便时常化作人形前往山下的盛兰城,余朗知道他弟弟喜欢人类的生活,便没再阻止,反正知道回家就好。 “哥,我又认识了个朋友,他人挺好的,不过就是身世有点惨。他说他和他弟被家族打压,快要被赶出去了,你说我要不要帮他?”余川垂着眼眸,轻声开口。 那时的余朗注意力全放在自己弟弟带回来的食物上,他两眼放光,听到余川的话便随口道:“这个啊,朋友有困难能帮就帮!你自己决定就行!” 直到有一天余川伤痕累累地回来了。外出找吃食的余朗一回来便看到自己弟弟倒在洞口。 “阿川!”他立刻跑过去抱起弟弟,“你这是怎么了?你的内丹呢?内丹去哪了?” “哥,我……我被金沐容骗了。内丹可能拿不回来了,对不起,我还是那么蠢。”余川强撑着一口气说完这话便昏死过去。 余朗几乎是颤抖着手将自己的弟弟带回山洞里,他看着闭眼躺着的人,眉间皱起,眼泪止不住流下。心更是如同刀割斧凿一般。 那日,余朗走出山洞,进入盛兰城准备把余川的内丹找回来。 他循着弟弟的口述,找到了在莲仙坊的惜月。在她口中得知金沐容借口夺回家产拿走了余川的内丹。事后余川去讨要却被打伤了,惜月想要留下他,却被余川拒绝了。 “我要回家,我哥还在等我。惜月,谢谢你,但不要冒险帮我报仇。” 想起余川那日的话,余朗扇了自己两巴掌。他当时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我们去把内丹拿回来吧!”惜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于是惜月暗中协助他,余朗则探入玉行宫寻找,同时他还与金沐容的同胞兄弟金沐止结交,等着有朝一日能混进去。 而金沐止也超出他想象的好骗,人也比金沐容讨喜的多,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可惜余朗几次闯入玉行宫都被发现拦下,没有找到被金沐容藏起来的内丹,上一次更是受了伤。 两人一合计,将目标放在了金沐止身上,终于,余朗成功进入了玉行宫。 第51章 事情败露 “事情就是这样。” 关于这些事情,余朗在讲述中刻意隐去了关于惜月的部分。万一这两人是骗自己,那也不至于牵连到她。 第64章 听完余朗说的话,江映安沉默下来。 “我帮你找!”半晌,他抬起头,看着余朗道。语气温和却极具力量,眼眸仿若星辰般闪烁。 “真,真的?”余朗不可置信,原先他以为这两人不着自己麻烦就不错了,竟然真的打算帮自己。 楚陌钰抬眸看了眼江映安。微微点头,也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谢谢你们!”余朗说着又准备哭,江映安顿时想起了他刚才的嚎叫声,立即上前捂住他的嘴。 “那个……我们先溜进金沐容的房间看看吧。师尊你觉得怎么样?” 余朗被捂住嘴,暂时说不了话,只好呜咽着点头,表示赞同。 “用不着这么麻烦。”楚陌钰一如既往的清冷嗓音响起。 他嘴角勾起抹笑意,抬起的眸子中带着几丝不可察觉的孤傲,道:“我们直接闯进去。” 余朗明显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睁大了眼睛面露惊讶,“这……这真的可以吗?”他之前都是偷偷溜进来的。 “当然,要找到你弟弟的内丹,这个法子最有效。” 江映安:“……”默默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和师尊待久了的缘故,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早就看这个城主不顺眼了,而且还这么不要脸! 说闯就闯,楚陌钰直接带着自己徒弟和余朗开路,直奔金沐容的住处。 一道轰鸣声在东边的院子炸开,惊得玉行宫中人以为有妖邪进入纷纷四处逃窜。而金沐容金沐止两兄弟也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相继赶了过来。 看到站在前面的楚陌钰,金沐容脸上仿佛一个画布,红绿蓝紫显示了遍,这才强压下情绪,硬挤出一个笑脸道:“楚仙尊,你这是干什么?” 楚陌钰抬眼望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道:“来这里是想要找一件东西,我想金城主或许知道。” “这话说的,你需要什么东西同我说便是,何必炸我的院子。” 楚陌钰:“狼妖的内丹在哪里?” 方才江映安和余朗将这个地方找遍了也没有看见内丹的影子,这才有了将金沐容引过来的想法。 “嗯?”金沐容脸色一变,说话的声音带上了急迫,“楚仙尊这是什么话,我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胡说,明明是你骗走了我弟的内丹!”余朗气不过,冲出来指着金沐容的鼻子大骂:“你这个骗子,快把我弟的内丹还给我!” 金沐容错愕一瞬,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猛然皱眉,“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眼熟,有些像我的一个朋友。” “呸!谁是你朋友!给你做朋友才真是倒了霉!快把内丹拿来!” 金沐容蓦然冷笑一声,“那就凭你的本事来拿啊!” 说着他掌心化力,竟是凝聚起一团妖气猛向余朗打去,后者没有设防,直接被击中腹部,吐出一口鲜血来。 江映安见状,立即飞身用剑断开金沐容的攻击,带着余朗向后方推去。 “没事吧?”江映安皱起眉头,看着余朗身上的伤。 “咳,咳!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但是刚才我感觉到了,他手上的那股妖力是阿川的!” 余朗艰难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金沐容,质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金沐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逐渐染上了妖的气息。 “这颗内丹现在就在我身上。” 江映安顿时目光如炬,他竟然把那颗内丹融到自己体内了。这是一种邪修,以妖类的内丹为引可以转化自身体质修习妖类的术法,且比普通的妖强大。但这种方法对待施法者本身有着极大的伤害,或许会短寿或许会患上什么疑难杂症,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去尝试。 而想要将妖的内丹重新拿回来,只有一个办法,杀死本体。 “你这个混蛋!”余朗想要冲过去,却被江映安拉住,“冷静,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金沐容没有打理他,反而将目光看向楚陌钰,“楚仙尊,之前我们的交易可以正常进行,只要你和你那徒弟不插手这件事,我保证以后会善待城中百姓。可若你执意要管,那我只能传讯会凌阁,说你意图屠城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对楚陌钰来说没有用,因为对方已经露出了把柄。 “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可戴不住。但今天这事我管定了,至于会凌阁,不知道盛兰城城主修习邪术,苛待城中百姓,还意图置我师徒二人于死地,会凌阁会如何评判?恐怕今日就算我取了你的性命,那也是你罪有应得。” 金沐容:“你!” “哥?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 众人侧目望去,金沐止站在倒塌了一半墙壁的院外,呆滞着看着这里。他垂下的手不自主蜷缩起来,像是很难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没你事,赶紧滚!”金沐容对着弟弟怒吼,训斥他赶紧离开。 现在金沐止虽不明所以,但他下意识地听从兄长的话,退后了两步就想转身离开。 可他的速度终究快不过身为狼妖的余朗。眨眼间金沐止便被擒在余朗手中,脖颈处被化成的爪子死死抓住。 “放了他!”金沐止面色严峻,明显有些慌神,对着余朗吼道。 “怎么?自己的弟弟就知道心疼了?你骗我弟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会因为没有内丹而死!” 余朗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扣押这金沐止的手都用了力气。 “余兄?”像是被这阵疼痛强制唤醒思绪,金沐止几乎是本能反应叫了一声余朗。 余朗这才回过神,堪堪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没有真的想夺金沐止的性命。 “我再说一遍,把我弟的内丹还来!” 金沐容面露不忍地看着自己的胞弟,陷入了沉默。 此时面对如此严峻的对峙,饶是金沐止再不清楚原由,如今也回过味来了。 他艰难扭过头,对着余朗道:“原来你就是那只一只闯进玉行宫的妖。” 余朗闻言同样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金沐止自嘲一笑,“呵,那结交我,同我做好友也是为了今天能正大光明地进入这里是吗?算我看走了眼,竟然上了你的当!” “对不起。”余朗垂下眼眸道:“是你哥拿走我弟内丹在先,为了救我弟,我才不得已接近你,但我并没有骗你,我确实也是那你当朋友的。”说着说着他的手又松了几分。 而听完这话的金沐止已经完全陷入错愕,他看向自己的兄长问道:“哥,余朗说得都是真的吗?” “闭嘴!”金沐容别过眼神,恶狠狠道。 看着眼前黑气弥漫的兄长,金沐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以为我想吗!”金沐容发狂一般怒吼:“当年要不是我融合了这颗内丹,怎么能把这金家的家业从那群老家伙手里拿回来?你又怎么能过上今天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兄弟二人!哪怕牺牲其余一切我都在所不辞!”金沐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怒吼后的沙哑。 “哥……”金沐止颤抖着双唇,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默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对……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帮不上你,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艰难开口,手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拳头。 再睁开眼时,金沐止双眼泛红,他宛若乞求般开口:“哥……我求你了,收手吧。我可以不要锦衣玉食,我也可以不住在盛兰城!我们……我们去找一个地方一起生活吧,只要和兄长一起,我……” “我不可以。” 金沐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金沐容出声打断。他顿时怔愣,带着困惑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阿止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回不去了。”金沐容缓缓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我如今这副样子已经变不回人了,我也离不开这座金玉打造的玉行宫,我现在是城主,这里的一起全部都归我掌管,我为什么要和你再去过苦日子?”金沐容的眼眸深沉,如同没有烛火的夜幕一般看不透。 “哥?”金沐止似乎彻底崩溃,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恰巧此时余朗也被金沐容的话惊到,手上的力道松下来,他直接跌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宛若木偶一般发呆。 “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说是为了你弟弟?你做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你自己!”江映安怒目看向金沐止,声音嘹亮清晰。 “这里的玉行宫和城内百姓沉重的上贡都是为了满足你的贪念,你怎么配做这里的城主!” “这有你什么事!”金沐容被彻底激怒,抽出腰间的长剑冲着江映安奔去。剑身刺过来的刹那,江映安抬起未离开剑鞘的无忧剑挡下这一击,反身将剑抛向空中,凌空抽出无忧剑反击,剑身发出刺目寒光。 第65章 看着不远处打斗的两人,余朗看向地上的金沐止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随后他眼色一转正视前方,掌心化作利爪向着金沐容背后扑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余川的内丹拿回来。 第52章 离别盛兰城 晚秋的风带着无尽悲凉,夜幕悄然降临,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如丝线般的细雨丝丝落下,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伴随着这场雨一同合奏的是剑刃的铮鸣声和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几人在雨中衣袂翻飞,金沐止此时才有些回神,他哥不是两个人的对手,现在已经有些吃力,明显落了下风。 “哥!”他大喊了一声,站了起来想让打斗的三人住手,却无人理睬他。金沐止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楚陌钰,在他的认知中,云洲山的云泽仙尊一定有能力可以阻止他们。 可就在他转过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冷漠的面容和丝毫不能看透的双眼。即便那双眼睛没有看向自己,金沐止顿时也没了开口的勇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边的云泽仙尊更加危险。 细雨丝毫不能遮挡楚陌钰的视线,他的目光始终观察者争斗的三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现在的情况江映安完全可以应付,不必他动手。 打斗还未停止,江映安凌空一跃翻到金沐容身后,手中运起灵气击出去。后者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跪倒在地被江映安用剑驾着脖子按在地上。 “你败了。”江映安抬眸看着地上的道。 金沐容嘴角溢出血迹来,即便如此情形,他眼中的狂傲不减分毫。 “哼,那又如何?余川的内丹已经彻底被我融了,你们拿不回去了!”金沐容恶狠狠道。 “说起来他也是个傻子,我不过随便编了个谎话,说只是借用几天之后就还给他,他竟然就这么相信了!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把那么重要的内丹给了我,到省得我去抢了!” “你这个混蛋!我弟这么相信你,你竟然如此待他!”余朗想要上前被江映安伸手拦住。 “冷静,小心有诈。” 余朗深吸几口气,瞪了一眼金沐容转身对着江映安跪了下来。 “江映安,我知道你是云洲山的仙长,你们宗门底蕴深厚,一定知道怎么把我弟的内丹取出来的办法对不对?我求你帮帮我!我……我弟弟他快,快不行了。” “余兄,你不要这样,快起来!” 江映安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抹犹豫。这种术法想要把内丹取出来只有杀死本体这一种办法,可若真任由余朗杀了金沐容,他和金沐止又会结下新的仇恨。 “他不会告诉你的。”就在此时,金沐容抬起头忽然悠悠开口,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不好!江映安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接下来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你想要把内丹拿回去,就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 余朗瞬间瞳孔紧缩,眉头锁起,下意识瞥向站在楚陌钰身边的金沐止。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下不去手了?你不是想要救你弟弟吗?看来你这个哥哥当得也不怎么样!亏得余川被我打伤时手上还拿着买给你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像狗一样爬回去的时候还有没有带着。” “闭嘴!你这么想死是吧!我成全你!”余朗被激得双目通红,身上妖力骤起,抬起爪子就扑了上前。 “不要!”金沐止几乎爆发了全部力量是瞬移到兄长身前,想要替他挡下这一击。而余朗的爪子就停在他的面前。 “让开。”余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不让!你们不能杀我哥!”金沐止看着眼前的情形也跪了下来,眼眶红了大半。 “我知道我哥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求你们留他一条性命!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吧内丹拿出来的!” 他用乞求的目光看向江映安和楚陌钰两人,“江仙长,楚仙尊,你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绕过我哥一命!”说着金沐止不断跪在地上磕头,声音悲切沙哑,额头上逐渐印出血迹也没有停下。 看着地上的人一下一下地磕头,江映安眉眼低垂,神情悲悯。曾经意气风发的盛兰城小少爷竟为了自己的兄长做到这一步。 “金公子……”江映安想要告诉他并没有其他办法,但看着对方期待的目光,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楚陌钰缓缓走到江映安身边,同样看着地上的金氏兄弟,道:“没有其他办法,想要重新把内丹取出来,只有杀了你兄长。” 楚陌钰的话如同冰锥,在寒雪冻天狠狠刺入金沐止的心脏,令他浑身发冷。宛若被抽空了灵魂,金沐止瞬间失去浑身的力气。 “怎,怎么可能?” 霎那间,一只手附上金沐止的脖颈,“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救我。” 金沐容掐着金沐止的脖子,强行让他站起来,他狰狞地笑着,对着面前三人道:“都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江映安:“你疯了吗!那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那又如何?只要能让我活下去,谁死都无所谓!” 金沐止被迫抬起头,转头看着自己兄长的脸,眼泪直流,他颤抖的声音又起,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金沐容神色一闪,迅速染上暗沉之色,“住口!我护了你怎么久,你也该救我一次了!” “听到了吗?放我走!”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锋利的爪子割破皮肤,血顺着流淌下来。 金沐止声音几近绝望:“你,真的想要杀我?” “阿止,你记住,人人都想活命,我也是迫不得已。”金沐容别过脸不去看弟弟的目光。 江映安看着如今的形势只能选择退让,他回眸看向楚陌钰,对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后退了几步向金沐容表示自己不会出手。 “那你呢?”金沐容对还不肯退后的余朗喊道。 余朗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肯退让一步,“我不管你们兄弟二人如何,我只想救我弟弟的命!今天你走不出这里!” “是吗?”金沐容眼神阴鸷,手上的力气加重,金沐止逐渐变得呼吸困难,脸色开始变成青色。 “你们曾今的交情我是知道的,我不信你真的会不顾及他的性命。” 虽然被控制着,但他兄长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他耳中,金沐止面如死灰,绝望地被带着走。 看着快要被掐死的人,余朗咬着牙,眸光中的怒气恨不得直接将金沐容撕碎。可最终他选择了让步,闭上眼睛向后退了几步。 金沐容带着金沐止从三人中穿过,笑容更甚。他眼珠转了转,抬眸道:“我信不过你们。” “你,来换他。”他抬手指向江映安。 “我?”江映安有些不明所以,目光警惕,心中猜想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你,有了你做威胁,我想云泽仙尊绝对不会反悔对我出手。”金沐容笑道。 虽然不知道金沐容为什么突然犯蠢,但江映安倒是乐得如此,他抬眼瞥了下楚陌钰,扬起脸笑道:“好啊!就用我来换金沐止。” 说着他抬脚走向兄弟二人。 “慢着!把你的剑扔下!” 江映安看了眼无忧,抬手将剑想旁边一扔,“哐当”一声,长剑落地,他继续向前走着。 同时,金沐容也放开了金沐止,没了束缚,金沐止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他的后背就被推了一下。 “快走!” 听到兄长的指令,金沐止麻木地迈开腿,忽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从今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听得很清楚,这是兄长的声音,绝对不会错。 可当金沐止猛然一震,想要回头去看时,已然与江映安擦身而过。 “无忧!” 靠近金沐容的一瞬间,江映安抬手召唤佩剑,无忧顷刻飞起出现在他手中。 剑刃寒光一闪,对方的脸颊上就出现了一道被割开的血痕,金沐容堪堪躲过了那一击。两人几乎是瞬间缠斗在一起。 金沐容没了佩剑只能借助余川内丹的妖力化成的狼爪反击,抵挡住江映安的剑刃。 “我来帮你!”余朗刚想冲过去,却猛然顿住。 “噗通”一声,剑刃刺穿心脏。江映安有一瞬间怔愣,方才金沐容明明挡住了自己的剑,为何突然松了力道? 金沐容趁人不注意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他伸手握住剑刃向后退去将剑拔了出来,踉踉跄跄倒在了地上。 “哥!”金沐止几乎是手脚并从这跑了过去,他颤抖着双手去摇晃金沐容的身体。 “哥,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弟弟啊!” 然而躺在地上的金沐容已经失去了生息,他趴在金沐容身上嚎啕大哭,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多到他的脑袋处理不了,多到他无法呼吸。此时剩下的只有哭泣。 第66章 楚陌钰走带江映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江映安回神,低头嗯了一声。 楚陌钰逐步走到江映安身前,挡住徒弟的视线,看着金沐容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一次倒是被算计了一遭。 天边浓重的暮色浮出黎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留下金沐容身体旁逐渐蔓延开的红色。秋风萧瑟,一阵凉意拂过江映安心头。 金沐止哭够了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胀,他想要去寻找江映安的身影却迎面装上楚陌钰的眼神。 无悲无喜,或许说麻木。金沐止踉跄着站起来,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余朗,沙哑的声音响起:“把内丹取出来吧,这是我哥欠你们的。” 紧接着像是感受不到楚陌钰身上的那股威压,他径直绕过去面向江映安,此时的金沐止面色灰白,形如枯槁。但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人,最终闭上了眼。 缓缓走了过去,盛兰城还有事等着他去处理。 “师尊,我……”看着如同空壳子一样的金沐止,江映安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悔意,后悔自己一剑了解了金沐容的性命。 “不用想这么多。”楚陌钰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本就存在多面,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就会有不同的立场。不杀金沐容那只狼妖就会死,金沐容也会继续作恶;杀了金沐容,金沐止就必然会痛苦。所以只要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可以了,无需再去考虑其他。”楚陌钰垂下眸子与江映安对视。 末了,江映安点点头,他走向金沐容的尸身,口中念诀。一道银灰色的光芒逐渐凝聚起来,在余朗手中汇聚成圆状。 捧着余川的内丹,余朗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他终于……终于把内丹拿回来了。 抬头正欲道谢,江映安却阻止道:“快走吧,你弟弟还等着你回去!” 余朗正色点头,转身化成一头灰色的狼,向着山林奔去。 回到山洞里,惜月已经等候多时,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她脸上不免带着担忧的神色。直到看见那道身影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她焦急问道。 余朗没有答复她而是快步走到余川身边,从怀里拿出一颗银灰色的内丹,仅一眼,惜月便知道,成功了。 只见内丹快速融入余川的身体中,没一会儿他的手指动了起来,人也睁开了眼睛。 “哥?惜月?” 再次听到余川的声音,两人喜极而泣。 “欢迎回来。” 天空晴朗,成熟的庄稼在阳光下发出金色光泽。盛兰城的百姓都忙着收割这片丰收的土地不同的是,今日的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就连盛兰城中心都格外显得欢乐轻松。 因为这一次,庄稼是真得属于他们自己,赚得钱也真的可以用来维持生计了。 金沐容的事闹得太大,毕竟是死了一个城主。此事已经被会凌阁知晓,这些本不应由他们管,可金沐容修习邪术,此事他们必须问清楚。 于是金沐止被传召,勒令他需前往会凌阁一趟。 临行前,金沐止为金沐容办了葬礼,解除了城中百姓一切的赋税徭役,不再要求上贡,还把玉行宫这座金殿拆了,用里面的金玉补贴了城中贫苦百姓,让他们能够生活下去。 如今金氏家族只剩下金沐止一人,不出意外,他会成为下一任城主。 江映安跟在楚陌钰身后,他们已经在盛兰城待了许久,如今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成,也该再次启程了。 他们路过那片金色的农田,江映安抬眸之际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杨拾恩一脸幸福的跟在自己爷爷身后帮忙搬运庄稼,杨老看这样子身体也好了不少,割庄稼的手又稳又快,手起刀落。脸上也带着笑容。 江映安笑着收回视线,却被杨拾恩先一步注意到,他脸上瞬间扬起笑容,举起手里的庄稼对着江映安挥手。 再度踏上浮云舟,江映安竟有过了很长时间的恍惚感。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侧目看向周边云雾和聚在一起的云团向后飘去。 前面就要到越州了。 第53章 风波再起 浮云舟的速度很快,仅是半日的时间便已经临近越州的边界区域。 江映安盘坐下来,弯着腰一点一点仔细擦拭自己的佩剑,嘴里面小声嘀咕着:“唉,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能注意你,看看这都有划痕了,等回去一定要给你修补上!” 他一边擦拭,一边默默心疼,思绪不断往外飞。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轰隆声,江映安瞬间抬起头,发现浮云舟不知什么时候闯入一片乌云区。结界外电闪雷鸣不断闪烁着光亮,渐渐暴雨落了下来,打在结界上。 雨水顺着结界流下形成了巨大水幕,外面的狂风卷起带动着暴雨化生水雾,遮挡住了外面的视野。 江映安看着这样的情形拧眉站了起来,转头的瞬间,便看到楚陌钰也从船室内走了出来。 “师尊,浮云舟好像出问题了!”江映安面色凝重道。 方才他就注意到,这么久的时间浮云舟竟然还没有飞出乌云区域,八成是出现故障了! 楚陌钰闻言抬头望着头顶的结界,从容地取出一块水绿色的玉佩,这是浮云舟的控制法器。此时玉佩不断闪烁着光芒,似是在昭示着浮云舟的不对劲。 看着如此不寻常的情况,楚陌钰神色微顿道:“应当船上储存灵力的浮云石出了问题。” 没了灵力,浮云舟自然无法动弹。而想要驱使一艘仙舟起码要一个修士身上的半数灵力,不过这也只是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对于楚陌钰来说,操控这艘仙舟还用不上他这么多灵力。 看着结界外的电闪雷鸣夹杂着暴雨,楚陌钰眸色沉沉,收起玉佩转头看向江映安道:“我来控制浮云舟,但这雨雾太大容易迷失方向,你来帮我指路。” “好!” 江映安领命立即转身凌空跃起踏上船头,一抹蓝色的身影迎着风出现在上方。他手中开始结印,没一会儿一道金色的光束出现在江映安面前,光束向前延申指明方位。 看着徒弟完成得很好,楚陌钰收回视线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并起,转眼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浮云舟中。顿时船身覆盖上一层银色的微光,船身渐渐移动起来,带着两人向着金色光束的方向冲出了乌云区域。 重新看到澄澈天空和漂浮的云雾,江映安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穿着蓝色数袖锦袍的少年欢喜地从上方一跃而下,跑到师尊身边。 楚陌钰继续从控浮云舟寻找位置降落。 想用现在的浮云舟继续赶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且不说他们并不清楚苍梧雪山的位置,就是知道,只靠楚陌钰一人支撑仙舟,耗费的灵力太多,怎么看也不划算。 所幸他们已经到达越州,不如四处探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苍梧雪山的位置。于是师徒二人收起浮云舟,踏上了越州的土地。 …… 江映安走在楚陌钰身侧,边走边四处张望,眼眸中带着惊讶和不可置信,不知不觉中眉间微微颦起。 这里明明是越州和漫州接壤的地方,距离这样近,变化却如此之大。 只见此处土地荒芜干裂,走路时便可带动地面上的尘沙。日头高照似乎想要将所有的水汽带走,植物更是稀少,仅零零散散可以看到几株耐旱的杂草扎在土壤中。 抬眼望去周围荒无人烟,听不到一点人声,唯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不断向着远方消散。 看着如此诡异的情形,江映安好看的眸子不由下压,睫毛遮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在云洲山时看得那些关于越州的书籍。 书中写道越州受旱灾侵扰,河流干枯,百里之内都找不到一方水源,因此庄稼旱死农田荒废,接连的灾年饿死了不少百姓,大家哀声遍地,死去百姓的白骨多得可以堆成山。 而几十年的干旱下来,在此处建立的国都城镇也相继走向灭亡。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也基本逃往了其他地方,这里或许早就成为了无人之地。 也不知当时越州的那些百姓是如何度日的?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向前几步跟上了师尊的步伐。 面对这样情景,楚陌钰脸上神色不显分毫,只是偶尔驻足抬头张望,天空中丝毫没有移动的日光令他心中不断泛起不安。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找到一处遮挡阳光的地方坐下休息,江映安打开自己的储物袋,拿了些食物出来。 幸好离开时他在盛兰城买了不少东西,这个时候正好可以用来充饥!走了这么久他早就有些饿了。 是的,江映安还没有学会辟谷,真不是他不想学,实在是看见那些吃得他就想吃啊!这食欲一上来,辟谷也就失败了。 “师尊,给!”他将糕点和水递了过去。 楚陌钰的视线从天边的太阳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微微摇头道:“我暂时不用,你也少吃一些,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赶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第67章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好。”江映安没有听出师尊的话外之意,但也将剩下的食物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又继续走了一段路程,渐渐江映安也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上日头高照,丝毫没有移动更没有想要下山的征兆。 可他们这一路上不说过了多久,可几个时辰还是有的,这太阳怎么可能一点有不动? 还有这里的路,他看向旁边一处破败的寺庙,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路过这里了。 有问题! 江映安侧目想要看楚陌钰,却刚好对上那双同样看过来的眼眸。 他明白师尊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映安站起身,猜测他们可能是误入了什么结界之类的地方,而且可能是一进入越州就被困住了,想到这里江映安不由懊恼,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楚陌钰同样面色凝重,连他都没有察觉到,设下结界的人恐怕不好对方。 没等两人想出应对方法,忽然不远处传出了一道呼喊声:“唉那边的两个人!你们是哪来的?” 师徒二人立刻循声回头,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农向着这边呼喊,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衣,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迹的锄头,头上带着遮帽看样子像是刚刚劳作回来。 可这方圆几里内哪里还有农田? 江映安觉得怪异,手缓缓垂在身后,准备召无忧出来。 可那人就像没有发现师徒二人疑虑的神色,竟上下打量他们几眼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小跑着靠近过来,他一把抓住江映安的手,顿时眼泪止不住流下。 “小伙子,你,你这身打扮可是在外修行的仙人?” “啊?”突然被抓住,江映安一时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没有从来人身上察觉出明显的敌意,也没有邪气。 看着握住自己的人手上布满劳作时产生的老茧和如同裂开的土地一般的伤口,他的眼眸闪了闪。 最终缓和了声音道:“您是?” “太好了!太好了!”看到江映安没有否认,老农激动地拍手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们越州的!不会不管凌夏国的!” 凌夏国?江映安眼色一变,想到了自己在藏书阁看到的书籍,那不就是越州最后一个繁盛国家的名字。 “太好了!太好了!”老农几乎是喜极而泣,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脸上古怪的表情。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抓住江映安的衣摆道:“仙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越州,救救罗将军!” 看着眼前人说话语无伦次,江映安与楚陌钰对视一眼,握住老农的手说道:“老人家,您慢慢说,不着急。” “好,好。”老农情绪缓和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呼出一口浊气道:“这事也说来话长,两位不嫌弃的话,烦请到我这寒舍一坐。”说着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等江映安疑惑此处哪里有人居住的房屋时,他眼前的景象在老人说完话的一刻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荒芜的土地顷刻变得绿意盎然,遍地田野农舍,郁郁葱葱的庄稼生长在田地中,看起来涨势不错,俨然一副生机勃勃,国泰民安之景。 老农手指的方向也出现了一座小木屋,屋外还把摆放着几把椅子,似是农闲时用来休息的。 大概猜到他们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幻境,师徒二人脸上没有表现出意外之色,跟着老农向木屋走去。 “真是幸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农露出憨厚的笑,邀着两人坐下,才开始说道:“唉,这说起来也真是真是造孽啊,这好好的护国将军怎么可能会变成邪祟啊!” 据老农所说,他们凌夏国原本有着一位英勇护国的将军,名为罗绮云。曾经为守卫凌夏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因为她的存在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不被外敌侵扰,因此这位将军深受百姓爱戴,每次出征归来,大家争着抢着围看欢迎,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而这位罗将军也一点也没有作为武将的自傲之气,相当和善亲民,时常在空闲的时候下农田劳作,帮着百姓一起播种庄稼,有时远远看见她都很难与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联系起来。大家常常笑说着:“凌夏国有罗将军实在是我们的福气啊!” 可惜这样美好的生活没能维持下去。因为凌夏国一直到临界异族的挑衅,皇帝实在忍无可忍派出罗绮云带兵出征,誓要赶走那些异族将失去的领土夺回来。 罗将军领命离开国都那日,百姓们争相送别,几乎每个人眼角上都挂着泪,个个期盼着罗将军能够凯旋归来。 但这一仗终究是败了,出征的几万军队几乎全都折在了战场上。仅有一些士兵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性命。 百姓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这次的敌人像是忽然变聪明了一样,无论他们采用什么攻势都被化解。之后更是设下圈套埋伏他们。在那一战中,全部士兵折损,就连罗将军都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那些士兵说着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恨自己没能够守卫国家,没能保护好将军和战场上的兄弟们。 得知罗将军战死的消息,举国上下皆陷入悲伤中,皇帝得知此事更是哀伤不已,连着几日都没有上朝,下旨要为罗将军和死去的士兵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而就在凌夏国百姓伤心时,一个意想不到人回来了,罗绮云拖着一身伤,缓缓走到城门下,她身上的战袍也已经被血染红,拖在地上拉出一条常常的血痕。她走到城都大门前便因体力不止倒了下去,被守门的士兵接进城中。 看到罗将军回来,凌夏国的百姓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幸好他们的护国将军还过着!这本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时,可凌夏国的皇帝却一口咬死罗绮云已经死了,说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兵卒都看到罗绮云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可能回来?现在的这个必定是妖邪所化,当即下令要烧死她! 百姓们一时也陷入怀疑中,罗将军确实已经死在战场上有半月之久,就算还活着,受了这样严重的伤,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可还有一些百姓相信回来的人就是罗将军,不愿看到她被活活烧死,便自发像修仙门派递交请求信,希望他们能派人来证实罗将军的身份。 可皇帝的命令已经下达,罗绮云也被抓入了大牢中,百姓们也只能乞求仙人们能够早些到来。 “两位既然是仙人,那一定可以分辨出罗将军是不是妖邪!大家也一定会相信你们,明日便是上火场的日子,求求你们救救罗将军!” 第54章 凌夏国的将军 老农越说越激动,手止不住颤动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恨不得当场给两人跪下。 江映安拦住他的动作,开口道:“您放心,我和师……我们一定帮您!” “谢谢两位仙人……” 话音刚落,原本清晰的小木屋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并逐渐消失,连带着说话的老农都变得无影无踪。江映安差距到他们身边的环境又一次发生变化,下意识凝神观察,楚陌钰则不动声色,站在了他的身后,两人背靠着辈警惕周围的变化。 很快两人身边的景物再次化实,这一次不再是遍野的农田和木屋,而是热闹繁华的街道,沿途还有摊贩的叫卖声。 江映安和楚陌钰站在街上,抬眼便看到一众百姓着急忙慌向着一个方向赶去。 “快快快!今天就是行刑的日子,我们得快点!” “你先去!我带上东西就来!”一个身着纱裙的女子对着同伴说道,转身去拿自己的竹篮,小跑着向一个方向奔去。原本叫卖的商贩也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跟着人群赶往同一个地方。 “这位兄台,你们这是要去哪?”江映安想要拉住其中一人询问。 然而街上的百姓都如同看不到师徒两人一样,急匆匆奔跑,没有一人停下脚步,江映安伸出去的手也穿过了百姓的身体,抓不住实体。 他身形微微一顿,虽然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幻境,可方才的老农还可以抓住他,怎么这一会儿又不行了? “我们跟上去。”楚陌钰看着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开口道。 “好。”江映安也不过多纠结刚才的事,立即跟了上去。 只见百姓们围绕着一座高台聚集起来,江映安和楚陌钰无声地站在人群。 没一会儿一队兵马缓缓向着这里驶来,其身后拉着一辆载着犯人的牢车。百姓们闻声皆回头张望,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肃穆悲痛,眼见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车上的人,有的人没忍住掩面哭泣了起来。 罗绮云手上带着枷锁,身上还是当日回来时穿着的那件染血的战袍。她眼神空洞麻木,任由士兵将她拉上刑台都没有挣扎一下。唯在看见台下为自己送别哭泣的百姓时,罗绮云的眼眸才闪了闪,她弯起唇角想要露出笑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只好低下了头不再看台下的百姓。 第68章 带着竹篮的姑娘眼含着泪上前想要将篮子里的食物拿出来,却被官兵阻止,“回去吧,你不能靠近。” 官兵不敢看身后的罗绮云,那个他曾经崇拜过的神一样的人物,狠了狠心将那个姑娘带回人群中。 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了罗绮云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官兵强忍着悲痛攥住手心将脸别了过去。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尖锐响亮的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顿时一众百姓官兵皆跪地叩拜,唯有江映安,楚陌钰二人和刑台上的罗绮云站着。 罗绮云看着那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人越过人群走近,眼眸中闪过几丝嘲讽,苦笑了两声闭上了眼。 凌夏国的皇帝先是看了台上的人一眼,才将视线放回师徒二人身上,眉宇间拧起一个疙瘩,面色不悦。 “大胆!你们是何人!见到皇上还不跪下!” 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呵斥一声,挥了挥手,叩地的官兵顿时起身想要过来把人钳制住。 江映安一愣,这些人竟然又能看见他们了! 楚陌钰眼睛都没抬一下,挥手间隙那些官兵皆被击倒在地,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大胆!护驾护驾!”太监拔高了嗓子呼喊,站在中央的皇帝眼眸闪了闪,抬手制止了周围人的行动。 “两位可是从远方到来的仙人?”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百姓顿时眼眸一亮,仿佛看到一线生机,细微的说话声传入江映安耳中。 “真的是仙人?太好了!” “那罗将军是不是有救了?” “太好了……” 有胆子大的人偷着抬头向江映安的方向偷看。 看到这样的场面皇帝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忽然有几名百姓猛然抬头道:“皇上,您既然说罗将军是妖邪所化,如今仙人就在这里,不如让他们分辨分辨再行刑也好啊!” 此话一出,霎那间引起其他人的共鸣,他们一齐跪地磕头向着皇帝请求,“请皇上开恩!” 就连他身边的太监连同官兵都没有阻拦。 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对皇家威严的蔑视,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抬眸的一瞬他看到刑台上被绑着的罗绮云对着他一笑,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你们都觉得她不是妖邪,觉得朕在诬陷罗将军对不对!”回应他的是一众百姓的沉默。 皇帝笑得有些狰狞,看着罗绮云的眼眸中却透露着势在必得,“好!那就让这两位仙人看看!真正的罗绮云已经死了!” “两位,请!” 皇帝对着师徒二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抬脚走到刑台上。 楚陌钰并未作声,江映安也一时没有动作。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好啊!”蓦然一道奸邪且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江映安寻声看去,却发现这道声音来自师尊的位置,可楚陌钰并没有张口。 “既然是陛下的请求,我们自当尽力。”又一道声音从江映安的位置发出。 瞬间两道穿着白衣的身影从师徒二人所站的位置上剥离,缓步走上刑台,走到罗绮云身边。 江映安眼眸骤然一震,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从遇到那个老农开始,这里的所有人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他和师尊,而是台上的那两个人! 这个幻境不是为了困住他们,而是一直在重复循环某个人的回忆! 在百姓一众期盼的目光下,台上两个白衣人站定,只见其中一人拿出一柄黑色的旗子,上面隐约还带着血迹。 江映安立马认出这件东西,万魂幡! 这是魔修才有的东西,这两个人不是什么修行的仙人,而是魔修! “快跑!”他几乎是下意识呼喊,想要让这里的百姓逃离。而在江映安执剑冲上去是他却直接穿过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又无法被看见了! “嘿嘿嘿嘿!总算找到你了!”站在台上的其中一个魔修看着罗绮云说道,眼眸中的贪婪愈加浓烈。 “之前只收了你的一魂,不小心让你跑了,幸好我们拦截住了这些人送出去的信件,才知道你在这里。” 他眼睛眯起,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道:“而且还发现了这么多魂兵,放心,我这万魂幡里面可空的很!” 罗绮云在看清两个白衣魔修的面容时,空洞的眼眸恢复一点光亮,冲着台下众人大喊道:“快跑!他们是魔修!” 此话一出,百姓们全都震惊不已,但还是本能听从罗绮云的话,起身转头就跑。 “现在想跑,晚了!” 只见台上拿着万魂幡的魔修,口中念诀,顿时一股黑气从万魂幡中弥漫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逃跑的百姓灵魂接连吸入幡中。 大家争相奔逃,哭喊哀嚎声不断。 江映安和楚陌钰想要阻止,可不论如何做,他们的身体都会穿过这些幻影,完全不能碰到这里的人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进行。 台上的皇帝看着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太监神情绝望的倒在地上死去,眼神中满是恐惧和震惊。他的耳边还不断传来求救的呼喊。 “救命啊!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们!” 皇帝周崇铭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他猛地向着身边的魔修扑了上去,想要徒手把万魂幡抢过来,“把他们都还回来!” 但他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魔修的对手,转眼便被一把甩开,重重摔在地上,连带着手臂都脱臼动弹不得。 “切,就凭你还敢阻止我!”魔修抖了抖自己的衣袖,要不是你身上带着国主气运,我早就把你的魂魄收了!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魔修话锋一转,嗤笑一声:“等你凌夏国的百姓都进了我这万魂幡,那你也就不是什么国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要灭了整个凌夏国!周崇铭瞪大眼眸,魔修刺耳的笑声令他后背发凉,心中是止不住的恐惧。 “住手!”忽然一道坚定且清晰的喊声打断了两个魔修的笑声。 顿时周崇铭也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他跟着两个魔修一同向身后看去。 罗绮云目光灼灼,缓缓抬起手,她的身上不断涌出黑气,这是化作鬼煞的征兆。 “伤害凌夏国百姓者,死!” 仅是间隙,她手上的镣铐便化作粉末消散。一把暗红色的大刀出现在她的手中,刀柄上还刻着一个精致的罗字。 这把刀周崇铭认得,是她上战场时带着的佩刀。 “哼,想不到你竟然能挣脱我这万魂幡的控制,不愧是我看重的魂将人选,有点本事。”魔修饶有兴趣地看着罗绮云,转而向身边的同伴使眼色。 对方立即会意,祭出自己法器就想要将罗绮云的魂魄压住。 可两人的法器加在一起都没有把罗绮云逼退一步。她的身上依旧是那件染血的战袍,眼神凌厉带着杀意,挥舞中手中的佩刀与两个魔修缠斗起来。 江映安看着幻境中的一切,不禁觉得讶然。丢失了一魂的魂灵是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只能靠着心中最根本的信念行动。可罗绮云却生生带着剩下的两魂回到了凌夏国,如今还化作煞与这两个魔修对抗。 唯一能支撑她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她心中最根本的保护凌夏国的信念。 这位众人敬仰尊重的罗将军,凌夏国的战神,到最后一刻都想要回到自己的国都,想要保护凌夏的百姓。 想到这里,江映安眼眸颤动,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罗绮云此时已经将那两个魔修打得节节败退,暗红色的大刀在一个魔修身上砍出一条狭长的伤口,血顺涌出而出。 两个魔修自知这次是栽了,转身正欲逃跑却被背后之人斩于刀下,躯体随着两声响动到地。 罗绮云抬起头,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忽然一只手按在江映安的肩膀上,他抬起头,转眼看见周围开始变化。 第55章 江映安不要回头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周围弥漫起一层层黑雾,仿佛想要将一切吞噬一般急速延申。 江映安隐隐约约看到黑雾中有一个个人影冒出来,他们的面孔也逐渐清晰,正是这里的百姓们,而此前的街道和楼宇纷纷消失不见。 那些黑影幻化出的百姓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江映安和楚陌钰,蓦然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成群结队向着两人的方向涌来。 “就是你!是你杀了我!”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别走,留下来!” 忽然身后的黑雾中冒出一个男人抓住了江映安手臂,那股力量如用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江映安一时竟然没有挣脱开。 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些人又能看到他们了! “嘿嘿,不许走!留下来!”抓着江映安的男人说道。 紧接着又一只手伸出抓住江映安的另一只手臂,黑雾顺着那只手快速附着上江映安的身体,似乎是想要将他吞噬。 第69章 “无忧!” 身体动弹不了,江映安立刻将无忧召出来,银蓝色的长剑在空中飞舞,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反转利刃向着抓着江映安的手臂砍去。 可如同之前江映安想要拦住那些魔修一般,无忧剑顷刻穿过了那些手臂,无法碰到这些人。 看着这样的情况江映安更加慌乱,眉头拧起。这里还是刚才的幻境,所以他们无法碰到这里的任何东西,可幻境中的人却可以碰到他们。 这制造幻境的人未免也太玩赖了! 思索间,黑雾已经将他的半个身体覆盖并在不断扩展,紧跟着,江映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眼皮也越发沉重,仿佛一闭眼就要睡过去。 不好,这黑雾在侵蚀他的意识!江映安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依靠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转头,想要看看师尊的情况。 却看到楚陌钰手持着玄音在这些围攻他的人群中周围来回躲闪,身形灵巧,他身后的黑雾几次攻击都没的手。 还好,师尊还没有…… 江映安的意识更加沉重,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时,却看到楚陌钰在快速靠近,那抹白色的身影在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 “映安!醒醒,别睡!”楚陌钰大声呼喊着,可江映安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身体已经被大片黑雾缠绕起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楚陌钰身形一顿,想要伸手触碰,却猛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丝线缠绕住,黑雾开始顺着蔓延上他的身体。感受到意识开始混沌,楚陌钰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 “师……尊。”江映安艰难地喊了一声,意识彻底沦陷,闭上眼昏了过去。 …… 隐约感觉到眼前一团白色的光芒,江映安再度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被那奇怪的黑雾束缚着,他动了动手指有些难以置信。 我这是逃出幻境了? 他抬头张望四周,脸上的笑容停滞。 明亮的灯光高悬在天花板上,干净整洁的客厅里电视机正在播放动画片,隐隐约约还有饭菜的香气传过来。 这里和他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好像,难道他又穿回来了?可就算穿回来也应该在宿舍才对吧?这要是被这家的主人看到,把他当成小偷怎么办? 而且师尊还留在幻境里呢! 想到这一点,江映安立刻转身想要立刻这里寻找再回去那个世界的办法。 可他脚步刚到门口便听到了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站住!” 江映安立刻停下脚步。 完了,被发现了!我一会怎么解释才好啊! 江映安的思绪飞快运转,想应该怎么说这家人才会不报警,一时没敢回头。 而站在他身后的人却逐渐靠进,“你这孩子,饭还没吃呢就想着出去玩。” 嗯?听到这话江映安迷茫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小手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变成小孩子了。 如此的话,他并没有真正的回到现代世界,而是还被困在幻境中,只不过这一次的幻境是根据他的记忆制造的。 想明白这里,江映安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这下就好办了,只要走出幻境就能去…… 他笑着回头,当看清面前男人的面容时,江映安瞬间睁大了眼睛,完全愣在了原地。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呢?这里的一切明明都那么熟悉,是他在那个世界时最开心的时候。 “映安?你怎么了?” 察觉到儿子不对劲,江正闻伸手在江映安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还在为昨天没给你买玩具生气啊?别生气了,明天爸爸和妈妈带你出去郊游!” “爸?”稚嫩的孩童音从江映安口中发出,声音带着颤抖,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了。 “嗯。”江正闻蹲下来视线与儿子平齐,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吃饭了!”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声音,江映安呆呆抬起头,便看到向这边走过来的女人。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思念,他的眼尾泛起红色,眼泪在眼中滚动,簌簌落了下来。 “映安怎么了?怎么哭了?”赵温念蹲下身子把江映安抱在怀里,“好了,好了,不哭了。” 转头对着江父质问道:“是不是你把儿子惹哭的?” “不不不,不是我!”江正闻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江映安伸手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太想你们了!”哪怕这仅仅只是一个幻境。 “原来是这样啊,都上了一年幼儿园了还这么舍不得爸爸妈妈,没事,我们会一只在你身边。” 赵温念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语调轻快道:“好了,快来洗手吃饭吧!” “嗯!”江映安笑着点头。 饭桌上,他夹起菜放在嘴里缓慢咀嚼。江映安本以为他早就忘却了母亲做的饭菜的味道,可吃下第一口,他就知道这和他埋在脑海深处的味道一模一样。 “映安来,吃鸡翅。”赵温念语气柔和,夹了一个鸡翅放进儿子碗里,笑道:“多吃点,明天周末,我们带你出去玩,让你爸给你买个大玩具怎么样?” “好啊,说话算数!” 看着自己碗里的鸡翅,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江映安一时恍惚起来。就仿佛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现在梦境醒来,这里才是现实世界。 他心中不禁产生了如果可以留在这里该多好的念头。 “铃,铃,铃……” 一阵带着沉闷的铜铃声在江映安的耳畔响起。 是,知音的声音。 江映安此时变得空洞的眼睛重新恢复光彩。不对,我不能留在这里! 江映安清楚地记得,他真正的父母已经死了,这里不过是根据自己记忆生成的幻境。师尊,云洲山的朋友长辈都还在等着他回去! 想到这里,江映安抬头看向幻境中的父母,鼻子一酸。他抿着唇,吸了吸鼻子,抱起自己的碗开始夹桌子上的菜,大口大口吃起来。 “唉,映安,吃慢点,别噎着!”赵温念看着儿子这么喜欢吃自己做的饭,笑着咧开了嘴,但还是劝阻他吃慢一点。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桌上盛菜的盘子便被三人一扫而空。 江映安放下手里的碗筷,抬起头的双眸中微微泛红,隐约可以看到泪光。 “我吃完了,爸,妈。我,该走了。”他看着自己的父母,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你打算去哪啊?出去玩的话让你爸陪你去。”赵温念道。 正在收拾碗筷的江父一听,立刻应了一声,“对啊!一会儿爸带你出去玩!” “不用了。”江映安沉声道。 “你们没有办法和我一起。”他看向自己父母的眸光中带着不舍,又带着决绝,转身走向门口。 “映安!” 听到母亲叫自己的名字,江映安停顿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幻境中的人似乎察觉到江映安的反应不对,说话的声音开始带上一层蛊惑之色。 “留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走?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我们不会再离开你了。” “对啊,映安,留下来吧!”江正闻附和一声。 听到父母带着请求的声音,江映安的身体颤抖起来,但他依旧没有回头,而是哽咽道:“我,其实很想你们。以前我从没有奢求过像今天一样能够再和你们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江映安低垂着头,“可是我不能留在这里,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还有对我很重要的人现在遇到了危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忽然江映安听到身后的母亲叹了一口气,渐渐她的脚步声响起,像是走到了自己身后。 温柔的声音响起:“映安,你现在过的好吗?” 听到这句话,江映安微微攥起手心,眼眸却柔和下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嗯,来到这里之后我认识了很多人,有了朋友,师尊。他们都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好。” 说这些话时,他始终没有回头看父母的脸,生怕自己回了头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忽然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他的头顶,轻轻拂过。 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就回去吧。” 江映安眼眸一震,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母亲柔和的双眸。 赵温念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脑袋,“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很抱歉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没有看着你长大。映安,去吧,不要回头。” 江正闻走到妻子身边,同样温声道:“你长大了,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没能和你一起面对困难是我这个父亲不对,现在更不能拖你后腿!快走吧!” 顿时江映安的泪水像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地上,他伸出手,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呼喊自己的父母。 可他最终缓缓放下了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扑进母亲怀里,而是眼含着泪水笑着点了点头。 第70章 渐渐的,地面开始消失,连带着整个客厅和江映安的父母都开始便得虚幻。 最后停留在江映安眼中的是父母欣慰的笑容…… 江映安猛然睁开眼,泪珠滴落下来。 离开了幻境,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开始寻找师尊的踪影。 只见四周都被黑雾笼罩,江映安抬脚在这片黑雾中寻找,忽然他身上佩戴的玉佩发起光来,逐渐形成一道光束指向某个方向。 江映安跟着玉佩的指引,拨开周围的迷雾,发现了同样陷入了幻境的楚陌钰。 第56章 楚陌钰的目的 此时的楚陌钰紧闭着双眸,同样被黑雾缠绕起来。似乎是被幻境中的事物所影响,他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 “师尊?”江映安靠近,轻轻呼唤了一声,想要把人叫醒。 可身在幻境中的人并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楚陌钰依旧闭着眼,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唯有呼吸似乎在逐渐变得微弱。 担心师尊出事,江映安露出焦急神色,抬手召出知音。 铜铃漂浮在空中发出阵阵声响,环波流转带动灵力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方屏障,暂时抵御着外界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江映安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师尊,抿着唇犹豫了片刻伸手抓住了楚陌钰的手。 对不住了师尊,命要紧啊! 对方修长手指上的丝丝凉意在他手心中蔓延,江映安缓缓闭上眼,他的额间逐渐浮现出金色的符文,带动周身灵力运转传输到楚陌钰身体中。 江映安打算进入幻境中把师尊带出来。 …… 幻境中的楚陌钰提着佩剑行走在云洲山上,目光冷冽噙着杀意, 他的眼前画面不断变化,最终停留在一出阴暗的密室中。楚陌钰微微侧目,看清楚此处是什么地方时,露出了一抹冷笑。 果然又是这里。 阴冷潮湿的密室中仅有一盏烛火照亮,光线昏暗,让人看不起周围的光景。但这并不影响楚陌钰,因为他对这里熟悉的很,不需要光也可以在这里行走自如。 “咔嚓咔嚓……”密室的石门发出怪异的声响,缓缓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人,这人虽满头白发,样子却无老态龙钟之相,反而看起来像刚过而立之年。 知道来人是谁,楚陌钰随即冷笑一声。 那人像是看不到站在密室中央的楚陌钰一般,径直向深处走去,停下脚步道:“陌钰,今日可还用功修习?” 他的语调威严且冷漠,带着高位者看地位低下之人的蔑视。 这时深处的角落中响起了锁链晃动的声音,一张苍白俊美的脸出现在火光下。烛光在他睁开的凤眸中留下倒影。 “楚陌钰”微微低下头,“是,弟子今日已将所有功课习完,还……还找顾师兄学了剑法。” 穿着灰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却又因眼前人是为己所用而感到愉悦。 “嗯,不错,也不枉我当日在叶家失火之日救了你一命,还算有点用。” 楚陌钰闻言转过身,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的背影,手中的玄音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微微颤动。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好师尊,上一代云洲山掌门,悟心道人。一个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恶徒。 楚陌钰曾经在无数噩梦中重新看到这张脸,如今又在这幻境中遇到了。 他敛了敛眸子,抬脚走到悟心道人身前,侧目看向那个被锁链捆住双手的小少年,俊美的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手腕向下,一滴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的碗中,溅起的小血滴附着在碗壁上。 楚陌钰都快记不清,他被他的好师尊这样取血取了多少年,但他依旧清晰记得手臂被利剑划开的疼痛。 而那时候的楚陌钰还没有能力自保,只能听从悟心道人的话活下去。 看着碗中的血逐渐盛满,悟心道人的眼底露出精光,他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挥,锁链立刻松开,原本被捆住的人顷刻跌落在地上。 小少年低垂着眼眸藏起自己的恨意,没有去看悟心道人的神色。忽然一个玉瓷瓶砸在他的手臂上骨碌碌滚落在地。 “拿着,这个能治好你身上的伤口。” “多谢师尊。”小楚陌钰伸出自己的手,将那瓶药攥在手中。 悟心道人则是端起那碗血走向自己的炼丹炉,炉子中火焰噼啪作响。不过片刻功夫,那碗血就配着其他药材变成了一枚丹药。 悟心道人拿起那枚鲜红色的丹药服下,抬手运气,他银白色的发丝逐渐变为墨色,容貌也变得年轻起来。他如今的样子才是在世人眼中悟心道人的模样。 楚陌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一声嗤笑。谁又能想到表面上风光无限的悟心道人实际上大限将至,只能依靠着他这个徒弟的灵血苟延残喘。 当年的悟心道人就是看重楚陌钰天资卓越又无亲无故,才把人带回了云洲山。而他收楚陌钰为徒这件事,除了云洲山内峰的人知道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悟心道人还有第五个徒弟。 一开始楚陌钰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仙缘,满心欢喜地跟在悟心道人身后去见自己的师兄师姐,每日都听从师尊的吩咐潜心修炼,进步飞快。 几个师兄师姐也都很关照他,小时候的楚陌钰长得乖巧可爱。 楚陌钰记得,那时候杨若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捏着他的脸,问她的师弟为什么长得这么可爱。 可就在他修炼至筑基,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师尊时,迎上的却是师尊厌恶愤恨的目光。 再之后他便被打昏,再睁开眼时,他就已经被带到这间密室里,沉重的锁链捆住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而他平日里敬爱的师尊师尊此时掐着他的脖子一脸颠狂,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快就能筑基!区区一个蝼蚁,竟然能比我有仙缘!” 悟心道人瞠目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眼前的人,可他又低低笑了起来,“不过幸好,是我发现了你。” 说着他抽出长剑在楚陌钰的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那是楚陌钰第一次被取血,手腕上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皱眉。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悟心道人都要取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和维持样貌。楚陌钰也从最初的恐惧无助变为了麻木,转变为心中滋生的恨意。 可随着楚陌钰修为的增长,悟心道人不仅只想要取血,还想要夺舍。 他自知以这副身体的资质根本无缘飞升仙道,反倒是楚陌钰资质非凡,潜心修炼不是没可能飞升。嫉妒的同时,他也萌生了把这具身体抢过来自己用的念头…… 看着幻境中那个曾经的自己,现在的楚陌钰没有露出丝毫的痛苦神色,他目光凌厉,玄音在手中铮铮响动。 下一刻,玄音带着浩然剑气,横劈向站着悟心道人,生生将幻境撕裂,眼前的画面渐渐失了色彩,消散不见。 “够了。”楚陌钰抬眸,转身离去。身后被破坏的幻境重新聚拢变化,却因玄音造成的裂缝引发动荡,不断将楚陌钰曾经的痛苦呈现。 他依旧提着玄音走在云洲山山涧,无视幻境中的变化。因为他知道他成功杀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悟心道人不知道的是,楚陌钰其实在药理上也很有天赋,尤其是制毒。 在悟心道人企图夺舍那日,楚陌钰在自己身上下了药,药力顺着身上灵血进入了他那师尊的体内封住半数灵力。而经过数十年的修炼,加上天赋异禀,楚陌钰的实力早已不是曾经的小孩子。 长剑在他手中反转,一剑封喉,结束了悟心道人的生命。之后楚陌钰暗中宣扬云洲山掌门悟心道人陨落,自己则暂时离开了云洲山,再回来时他已成为云泽仙尊,他的大师兄顾秋鸿也已即位掌门。 而他心中的不满和恨意本也应随着悟心道人的死消散,楚陌钰停下脚步眸光沉沉。 可命运却偏偏要把他逼到绝境,楚陌钰在去极地取寒冰铸造玄音时却意外窥得了天机,原来他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是为天道气运之子选定的垫脚石。杀了他,天道之子便可飞升上界。 楚陌钰突然觉得荒诞可笑,他一生所经历的痛苦折磨只是为了激发他心中的恨好为别人铺路。就连悟心道人嫉妒到颠狂的天赋也是这其中一环,即便他成功夺舍了自己的身体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陌钰双眸染血,抬手间就将极地冰川削去一角。 心中的恨意再度燃起,他恨,他恨天道不公!恨世间万物!楚陌钰抬头望向苍天,所以他要斩杀天道。 …… 幻境中的画面依旧不停变化消散,叶家大火在眼前熊熊燃烧,妄图焚烧掉一切。 楚陌钰望着这被破环的幻境,不由颦眉,周遭找不到一点出去的门路。 即便这样也出不去吗?楚陌钰抬起头,望向虚无混乱的苍穹。 第71章 破除幻境往往需要看破假象,解开心结,而楚陌钰早已将这些心结杀死,却永远也不会放下。 不过要出去也另一种方法,那就是彻底将幻境破坏掉。毕竟实力是任性的,众人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它可以破坏规则。 楚陌钰敛眸间忽然想到了江映安,他的徒弟应当也陷入了幻境中。他这个徒弟很是讨喜,楚陌钰也总是喜欢迁就他,总归跟在自己身边十年,不能放着不管。 想到这里,楚陌钰眼神一变,想要从这里出去的念头更重。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幻境似乎恢复了运转重新聚拢,楚陌钰再度回到了被关押起来的那间昏暗的密室,这一次连烛火也没有了,周围几乎漆黑一片。 尽管知道只是幻境,楚陌钰的眸子还是暗淡一瞬。 正当他举起玄音,打算破除幻境时,一道光亮猛然破开了暗色,照耀进来。明亮的光线在眼前显现,楚陌钰眯起眼,下意识伸手遮挡光线。 “师尊!” 顿时他看到江映安的身影出现在那抹光亮中,向着自己走来。楚陌钰的眼眸倏然睁大,心脏在这一刻开始剧烈跳动。 看见师尊没有回应自己,江映安便从裂缝处跳下去,大概是没站稳,他一落地就踉跄着向前跌去,结果落入了熟悉的怀抱中。 楚陌钰将人稳稳接住了。 仅是几息之间,楚陌钰便确定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徒弟,不是幻境。眸光不自觉变得柔和,问道:“你为何来了这里?” 江映安弯起明亮的眸子笑了笑,扬声道:“当然是带师尊出去!“ 话落,江映安闭起双眸,额间金色的符文发出淡淡微光,一道裂缝徐徐展开。 “带我出去?”楚陌钰神情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师尊走吧!”江映安打开了通道笑着回眸,忽然一阵细微锁链晃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江映安一愣,下意识转头去看,却被身后的人拉住,顿时他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忽然什么也看不到,江映安忙问道:“师尊,怎么了?” “没事。”楚陌钰轻声道,他的手紧紧捂住江映安的眼睛,低头看向身前的人,眼中闪过几分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还带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悲凉,抬眸间,他的眼睛又紧盯着密室的角落。 “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直到幻境再度消散,他才放开捂着江映安眼睛的手,道:“走吧。” “哦,哦。”虽然江映安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跟上了师尊,走出了幻境。 醒来的楚陌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江映安的脸,不过此时的江映安似乎还没有醒来,依旧闭着眸子。 紧接着他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手指微动,视线移动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楚陌钰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也勾起弧度。 当年楚陌钰誓要斩杀天道,为此他周游各地寻找秘术。然而一日,空中惊雷乍现,他心中一阵悸动,测算之下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因果线,而这条线对应的人在洛州。 楚陌钰并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太无聊,总之他去了洛州,并在那晚的黑市中找到了江映安。 看着对方到处张望的样子,楚陌钰忽然生出来逗一逗这个孩子的心思,没成想倒让自己丢了人。 在之后他看着江映安将自己全部钱财买来的妖丹归还给妖兽,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意思。虽然不知道他与这个孩子身上的因果是什么,但楚陌钰不在乎。 或许把他带在自己身边也不错,楚陌钰第一次生出来收徒的念头。 他也那样做了。 如今,他早以习惯了江映安跟在自己身边。 思索的片刻,那双眸子主人陡然睁开眼,带着明媚的光亮映照在楚陌钰眼中。 第57章 你不怕吗? “师尊,你没事吧?”看到楚陌钰醒来,江映安松开手关切道。 楚陌钰微愣,笑道:“无碍。” 两人站起身,环顾周围,先前的那些城镇和百姓早已消失不见,周围黑雾笼罩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江映安几乎可以断定,这里幻境呈现的一切就是三百年前凌夏国发生过的事情。 他回忆起曾看过的书籍,转头对楚陌钰道:“师尊,我曾经在书籍上看过,三百年前的凌夏国确实有着一位守卫国都的将军,这里或许就是根据她的回忆创造的幻境。” 而他和师尊贸然进入越州,估计是惊扰了那位栖息在这里的魂灵才会被困住。 “愿凌夏,岁常永安。” 江映安轻声呢喃,这是他在翻找典籍时找到的一句话,似乎是这个国都中盛行的铭言,几乎每个凌夏国的子民都会把这句话作为问候语。 就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师徒二人身边的萦绕的黑雾蓦然消散,明亮的光线突破天际,带着周边画面变幻。 “咚,咚。”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 等江映安回神,便发现他和楚陌钰站在一处青绿色的草地上,不远处还有这一片茂密的树林,树丛错落,郁郁葱葱。 “阿云!你等等我!” 一个孩童伸手呼喊着从江映安身边穿过,追着前面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孩子。 仅是略过那个孩子相貌的瞬间,江映安神色微僵,立刻转头去看那个孩子的身影。 即便现在变成了小孩子,江映安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凌夏国的皇帝,那个要在刑场上烧死罗绮云的人。 “我才不呢!你跑得这么慢,再晚了,围猎就结束了!” “可是,可是父皇说了,围猎不能让小孩子参加,我们要是被发现了要被骂死的!”周崇铭似是再也跑不动了,停下来气喘吁吁道。 “怕什么,大不了再去罚跪呗,我爹又不会真打我!”小姑娘停下脚步回身,扬起头露出明媚脸庞。 看清前方小姑娘的脸,江映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眸微睁,眉头几乎下意识皱起来。 他们两人竟然从小就认识?看样子应该还是朋友,那为何还会变成如今这样? 这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就是凌夏国的战神,为了凌夏征战沙场的将军,罗绮云。 “可,可是我怕啊。”周崇铭低着头,小声道。 “嗯?你说什么?”两个孩子距离隔得太远,罗绮云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罗绮云明亮的眸子眨了眨,脸上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向着周崇铭的方向往回走。 她伸手架着胳膊把人扶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周崇铭艰难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胡说,你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劲,把鞋子脱了!”罗绮云气鼓鼓道,伸手指着身边男孩的脚。 江映安见此,不由诧然,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就能观察到这一点,不愧是凌夏国的将领。 楚陌钰看着周围的景象面色说不上有多好。这里的幻境一重又一重,无穷无尽,他需得尽快带江映安出去,可即便他将这个幻境破坏点,还是会有新的幻境产生,想要真正出去还要找到这个幻境的源头才行。 向着楚陌钰将目光落在罗绮云身上,粉衣裳带着红绳的小姑娘正弯着腰查看地上人的伤势。 她应该就是这些幻境的制造者。 “呀,你的脚竟然伤得这么厉害!”罗绮云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 他的脚已经磨出了水泡,有些地方还被鞋子磨破了。 周崇铭挠了挠头,“我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加上着鞋子也不适合赶路,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起来。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周崇铭头上,“好了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走了,我背你吧!” “不行不行!”周崇铭着急忙慌地摆手,“我很重的,你背上我就走不了路了,没事的,你快去看围猎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罗绮云走到前面蹲下身子,“上来,放心吧,我以前跟我阿爹在军营可没少练武,向你这样的我能背三个!你不是很想看围猎吗?我带你去!” “可,可是……”周崇铭犹豫不决, “别可是了,再过一会真就赶不上了!”说着罗绮云把人背起来,向着围猎场赶去。 江映安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个孩子,心中疑惑,这里似乎也没有能破除幻境的地方,他转头恰好与楚陌钰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探究。 “我们跟上去。”楚陌钰沉声道。 “好。” 等两人赶到围猎场便看到一粉一紫两道身影藏在围猎场旁边的草丛里,猫着眼张望。 “阿云,你阿爹好厉害啊,竟然有这么多猎物!”周崇铭眼睛黏在围猎场上,声音带着兴奋。 第72章 “那当然,我阿爹可是凌夏国的将军,我以后是要像我爹一样当将军的!”罗绮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骄傲地扬起头。 “可是父皇说上战场很危险的,是会丢了性命的,你不怕吗?”周崇铭怯生生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上战场的士兵那个不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不怕死我怕什么?只要能保卫凌夏国,死又有什么好怕的!”罗绮云一身粉色衣衫站起身来,气宇轩昂。 “唉,那边是什么人!”看守围场的士兵听到声音向着这边走来。 “不好被发现了!快走快走!”她立刻弯下腰,背起周崇铭健步如飞,火速逃离了围猎场。 看着关系这样好的两个孩子,江映安嘴角露出了笑容却又迅速沉了下来。他很难想象两人是如何走到那种地步的。 转眼间脚下的青色消失,却而代之的是出现在两人脚下了古铜色地板,此处已然变成了大殿,周围富丽堂皇,金玉点缀又不失威严肃穆。 “你真的决定了?”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江映安闻声回眸便看到一人站在殿内,墨色长发被梳理整齐固定在身后,一身明黄色绣有龙纹的衣袍跟随着此人的移步晃动。正是长大后的周崇铭。 而他的面前,跪着一名披战甲的少女,此时的少女容颜与江映安印象中那个被押上刑场的罗绮云对应起来。 她面色平淡,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但眼眸中仍透露着坚毅。 江映安还注意到少女的头上带着白色布条,一个不好的猜测在他心中产生。 见此情形,楚陌钰也微微皱眉。 只见罗绮云抬起头,声音坚定,拱手行礼道:“是,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准许我带兵出征!” “不行!阿云,你父亲刚去世不久,我怎么能让你再去战场。” “可如今外敌来犯,接连攻破我们几座城池,再不反击,连这里也会被攻陷,当时候凌夏国的百姓该怎么办?” “我自幼跟在阿爹身边,能走路的时候就在习武,能识字时就在看兵书。如今阿爹走了,现在能带领将士的人就只有我一人,我必须去!” 周崇铭哽住,手指不停颤抖,最终败下阵来。他知道罗绮云说得没错,如今凌夏国唯一能做将领的人就只有她一个,若她不出征,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即日起,罗绮云任凌夏护国将军,立即带兵驱逐外敌!” “是,臣领命!”罗绮云低头行礼,缓缓起身抬脚迈出大殿。 周崇铭叹息一声,迟疑开口道:“阿云,上战场是会死的,你,不怕吗?” 罗绮云闻言脚步一顿,回眸露出安定的笑容道:“不怕,我一定会带将士们回来!”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皇帝轻声呢喃。 之后的日子中,江映安和楚陌钰几乎每一天都能看到周崇铭对着凌夏历代皇帝的牌位祈祷,期望罗绮云能够平安回来。 而罗绮云也没有失信于她先前的言论。就在周崇铭从书房出来时就听到太监来报,称罗将军带领将士击破敌军,将失去的城池夺了回来,凯旋而归! “真的!她回来了!”周崇铭言语带着激动,当即带人前去迎接,还吩咐要为罗将军办洗尘宴。 城都内人声鼎沸,百姓们欢呼着夹道迎接归来的将士,周围响起震耳锣鼓声欢庆将军凯旋。 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马儿伤害到周围,百姓,罗绮云翻身下马,伸手牵着缰绳行走,抬头间,她看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凌夏皇帝,周崇铭,两人当即相视一笑。 长久的沙场征战,让面前的少女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江映安还注意到罗绮云的手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可她的目光依旧神采飞扬,如耀眼日光。 从此以往,罗绮云几乎成为了凌夏国的战神,只要是她带兵作战,几乎没有不胜的,哪怕处于劣势,她也能够快速审时度势,下令让士兵退回,不做无谓牺牲。 因此,周崇铭外出时常常听闻民间百姓对罗将军的赞扬,称赞着有了罗将军,凌夏国必定能繁荣昌盛下去。 此话一出,江映安察觉到周崇铭的神色不对劲,脸上的笑意似乎收敛了许多。 “唉,快看!是罗将军!” 众人一听急忙向着声音的方向赶去,只见罗绮云一身青色长裙,长发挽起一个好看的发髻,她站在街边看着周边聚拢的人群,眉眼弯起,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要我说啊,我们凌夏国能有今天全都靠罗将军,要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呢!”街上几个人闲聊着。 “对啊,本来新皇上任,根基不稳,又赶上外敌来犯,要不是罗将军带兵出征,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唉唉,你可小声点,这可不是我们能说的!” 然而这些话都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周崇铭耳中,跟在他身边的江映安和楚陌钰自然也听到了。 很显然,在百姓的心中,罗绮云的声望已经高过本应站在最高位的这位帝王。 周崇铭的目光也从开始的欣喜变得暗沉,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人群中间的罗绮云,缓缓闭上眼。 第58章 幻境幕后之人 “这次的敌军来势汹汹,边境的城镇都被攻陷,此战只能靠你了!” 幻境再次变化,等江映安能够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便听到了这句话,不禁抬头看去。 只见大殿内,周崇铭负手而立,背对着光,面容冷峻,眼神中也没有一丝情感。 “我们又回来了?”江映安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喃喃道。 哇塞,这幻境还带循环的? “不,这里的时间一直在平稳向前。”楚陌钰忽然出声,伸手指了指殿内的两人,眼睛微微眯起,道:“这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和当时刑场上时一样。” 江映安这才注意道,这次的两人不再是之前的少年模样,容貌虽不曾改变多少,却都带着几分岁月造就的沧桑与沉稳。 罗绮云此时身披甲胄,单膝跪地,微微低头,行礼道:“是,臣定不辱命!” 听到这一声应和,凌夏国的皇帝面色有一瞬间怔愣,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昔日的好友,看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似是不达眼底。 “我就知道你会去!” 之后他又似是自嘲一般道:“百姓们都说凌夏国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你这个将军,现在看来我确实太没用了,护不住凌夏国。” 闻言罗绮云摇摇头,起身走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起了眉眼,“想什么呢?你是凌夏国的王,大家没有你怎么能行!说起来这些年边关战事吃紧,我和你也很久没像小时候那样聚一聚了。” 她抬头望向殿门外的澄澈的天空,眼神带着期许,“真希望有一天,不用再打仗,百姓们也不用流离失所。” 说着说着罗绮云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光线下,罗绮云的眸子呈现出琉璃色,回眸望向身边的周崇铭,后者有一瞬间慌神,而后又笑笑道:“会有的,等你回来我为你设宴接尘。” 罗绮云眸色微动,她定定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笑道:“好啊,那说好了!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醉香楼好好吃一顿!” “阿云!”周崇铭猛然抬眸叫住前面准备离开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罗绮云脚步一顿,疑惑回头,问道:“怎么了?” “边关战场上万般凶险,死尸遍地都是!你,真的不曾怕过吗?” 大约是没想到周崇铭会说出这样的话,罗绮云面色一怔,随后笑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战甲,扬声道:“不怕!只要想到我身后是凌夏国的子民,我退一步,他们就可能会失去住所,我就不会害怕。” 听到凌夏国的百姓,周崇铭的眼色暗淡下来,他收回伸出的手,道:“孤知道了,罗将军不愧是我凌夏国的战神,孤在这里等着你战胜归来。” 然而事情还是出现了差错,宫中的跌跌撞撞跑到周崇铭面前,猛地跪下着急忙慌道:“陛下,罗将军在战场上遭到敌军埋伏,现在生死未卜啊!” 闻言江映安猛然一惊,却在回眸时看到周崇铭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可当他向仔细看清时,那笑意又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罗将军现在在什么地方?孤要亲自去救她!”周崇铭惊慌失色,挣扎着就要往外跑,还是身边的太监眼疾手快把人抓住。 “陛下,陛下您冷静啊!这边关万不是您去的地方,凌夏国还需要陛下啊!” 周崇铭闻言闭上眼,愤恨甩开衣袖,“那就即刻派兵前去支援!” 可支援的军队刚出发,战场上就传回来噩耗,罗绮云和将士们拼死抵抗敌军,最终不敌战死沙场。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宫中,听到罗绮云战死的的消息,周崇铭眼中闪过震惊之色,手不自攥紧,将手中的宣纸蹂躏成团。 第73章 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流下,一滴又一滴。周崇铭压抑着哭声紧紧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声悲痛的呜咽嘶吼声。 消息渐渐传到百姓耳中,一股化不开的悲凉迅速在人群中传递,不知道那个孩子最先发出哭喊声,悲痛的声音敲动每个人的心弦,引得身边的人低头拭泪。渐渐的,一声又一声的哭泣在众人中传开。 书房中,周崇铭缓缓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带着锁的木盒,他在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盒子。 江映安走进低头看去,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纸,看样子应该是信纸。 可当周崇铭缓缓打开纸张,看到信中的内容,江映安脸上露出了震惊。 楚陌钰注意到徒弟的神色,也跟着走近,看到信件的内容同样面色一沉,露出复杂的眼神。 竟然是这样,怪不得周崇铭一口咬死回来的罗绮云是邪物不是人,他本就想让她死在战场上! 江映安敛了敛眸子。 这些信件全部都是周崇铭与敌国将领的通信,信中敌国承诺只要让他们杀了罗绮云两国便可建交,以后绝不开战。 “你怎么能这样做?”江映安有一瞬间想要伸手去抢夺信件,手却直直穿了过去。 这里只是幻境,真正的凌夏国也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消亡了。 看到江映安情绪有些激动,楚陌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缓缓摇头。 然而周崇铭自然看不到师徒二人,他自顾自整理好这些信件,伸向旁边摆放的烛台,火焰顷刻攀上信纸,逐渐吞噬,直到信纸落入火盆中化为灰烬。 之后师徒二人跟着周崇铭来到了历代皇帝的牌位面前,他跪了下来,叩首再叩首。 周崇铭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牌位拱手道:“不肖子孙周崇铭前来叩见列祖列宗!” “受祖宗萌荫,孤决不会让帝王尊严沦落于他人脚下,百姓拥护,敬爱的必定是凌夏国的王!孤,必将誓死守卫凌夏,绝不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江映安一时语塞,在这幻境中与他和师尊而言仅仅是几个时辰,可对于这些凌夏国的人,对于罗绮云,对于这个皇帝确实他们几十年的光阴。百姓们对于罗绮云的信仰近乎于对神的崇拜,这对于身为帝王的周崇铭来说可能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可罗绮云又有什么错?殚精竭虑守卫国土却沦落到这种地步。想着想着江映安眉宇间染上一层雾霾,低垂下了眼眸。 走出殿外,周崇铭看着空中漂浮的浮云,不禁自嘲一笑,似是自言自语般道:“使臣不日便会到来建交,你期望的没有战争的日子就要来了。不会再又百姓流连失所,不需要士兵去战场上厮杀,阿云,你……” 他的眸子暗了暗,“你恐怕不会原谅我了,你确实应该恨我,来日我到了黄泉路上恐怕你也不会再愿意见我了。” “陛下,陛下!”一个太监急切切跑到周崇铭面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什么事?” “罗,罗将军她,她回来了!” “什么!” …… 火光漫天,黑烟弥漫,周崇铭回眸的一瞬间,幻境再次幻化。这一次出现在师徒二人面前的是无尽的火海,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耳边噼啪声不绝,还带着呼喊和倒塌的声音。 而令江映安惊讶的是他竟然可以感觉到火焰带来的,这和之前的幻境是不同的,这也说明他们距离制造出幻境的家伙越来越近了。 “陛下,陛下!快逃吧!敌军已经攻进来了!”一声呼喊出现在江映安身侧,他直直向着宫殿内跑去,冲到周崇铭面前呼喊。 安静坐在桌案边的人睁开眼,眼中带着无尽悲凉与麻木。 “宫里的人都撤出去了吗?” “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剩陛下您了。” 周崇铭闻言笑了笑,“那就好。”他抬眸看向那名宫人,脸色苍白,“你也快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宫中要是有什么值钱的,你也可一并带走。再晚可就走不了。” “陛下您不一起走吗?” 周崇铭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从今以后便没有凌夏了,你也不必再叫我陛下。” 宫人当即跪地,泣声恳求道:“陛下,小的知您痛惜国都沦陷,可是留下一条命在,比什么都重要啊!” “命?”周崇铭低低笑了起来,泪水隐隐约约出现,“我这条命本就该是去赔罪的,你走吧。” 他一挥袖子重新闭上了眼,那名宫人见状低下头叩拜退了出去。 周崇铭如今样子憔悴,头发散乱披在肩上,火焰逐渐烧至面前他也不曾在意。 “凌夏国的皇帝,真是好久不见啊!” 本就破败的门栏被一脚踢开,周崇铭空洞的眼神聚集,带着恨意看着面前的人。 “是你!” “对啊,就是我,我可是特意来寻你的。”敌国的将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居高临下看着周崇铭,眼底闪过几丝不屑。 “这不是占领了凌夏国都,来看看你,毕竟当年要不是你与我合谋杀了罗将军,我们也不能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颠狂地笑声刺激着周崇铭的神经,他猛然冲过去却被身边敌国的士兵拦住,一把扔了回去。 “呸!你个言而无信的败类!” 对方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陛下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凌夏国物资丰饶,怎么看都是一块肥肉。谁看见肥肉不想咬一口?更何况是在没了护国将军的情况下?要我说是你太傻,竟然会相信一直攻打你们的敌人会和你们和平共处。” 敌国将领笑了笑,眼中带着恶意看向周崇铭,“听说,你和那位罗将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崇铭眼眸一闪,抬起头。 “这种情谊你都狠得下心杀她?真是了不得。知道她死之前是什么样吗?” 对方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当时我们的人把她围住,她身上都是伤口还是奋死抵抗,连杀了我手底下好几个士兵,直到她力竭我们才能靠近。可你知道时候发生了什么吗?那些本该撤离的士兵都折了回来,就为了救他们的将军。不过一群伤势惨重的兵卒回来也是送死。” “说实话,我还挺欣赏她的,到死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兵器,只可惜立场不同,她绝不能活着!” 周崇铭双眸充血,紧咬着牙咯吱作响,这是他最害怕听到的,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闭嘴!” “你就没她有骨气,像个废物!”敌方将领回过头来,露出嘲讽的笑容。 “行了,叙旧也该结束了。”他使了个眼神,身边的士兵抽出长刀向周崇铭走去。 周崇铭此时眼中的恨意达到顶峰,他转身拿出自己的佩剑,“想这么轻易杀了我?做梦!” “哦?就凭你?”对方嗤笑一声。 周崇铭没有理会,他拿起佩剑反手刺入身边士兵的腹部,血浸染出来。反抗之下他接连杀了好几个人,直冲到将领面前。 “我倒是小看你了。”对方眼中带了些正色,拿出兵器与之对战,交战之下,周崇铭渐渐落在下风。 没有铠甲的保护,他的肩膀和胸口皆被刺伤,血染红了明黄色的衣摆变为了暗红流淌在地上。 周崇铭单膝跪地,一手撑剑,呼吸渐渐微弱,再也没有了动静。” 幻境一点点开始瓦解,那些敌军和敌军将领逐渐化作烟尘消散。 江映安走到死去的周崇铭身边,看着他也一点点化为尘烟,唯一不变的是眼前不断燃烧的火焰和断壁残垣的城都,没了人烟,静悄悄中带着怪异。 楚陌钰走到江映安身前,目光带着警惕和杀意看着不远处漆黑的角落,那里是唯一发出声音的地方。 到此,江映安也意识过来,织造这样庞大幻境的人并不是罗绮云,而是这个凌夏国的皇帝,周崇铭。死去的不甘和恨意让他成为了鬼煞,不断诅咒着侵占了凌夏国土的国家,才导致越州连年干旱,颗粒无收。 窗台上的火光蓦一下燃起,照亮了黑暗的角落。周崇铭身上缠腰着铜色锁链,眼神空洞无光,背对着两人。 作者有话说: 存稿快要告罄了,躺……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撒花] 第59章 大梦一场 “你们是何人?”听到身后的声音,周崇铭猛然转过身看向两人,身上的锁链跟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响动。 原本无神的眼睛瞬时充满杀意,鬼煞的气息陡然攀升。 江映安本想开口说话,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一条锁链直冲向江映安的门面,无忧剑脱鞘而出与锁链相撞,发出一声铮鸣。 江映安反转手中的剑,向后退了几步。 “闯进凌夏国的人都该死!” 说完,锁链再次汇聚缠绕在周崇铭身上,他的瞳孔逐渐变得漆黑,身上的戾气更重。 第74章 忽然江映安的身侧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柄长剑径直飞起,刺向江映安,被楚陌钰一剑挑飞。 他长身玉立,侧目看了一眼江映安,手持着玄音冲了上去,银白色的剑光在两个身影中交织。 就在玄音将要刺上对方胸膛时,却被周崇铭牢牢抓住,煞气缓缓腐蚀上剑身。 “这里可是我的幻境,你杀不死我!” 楚陌钰露出一抹冷笑,他手腕翻转,灵力注入剑身,玄音顷刻发出耀眼光芒,将剑身煞气震碎。 银色的长剑飞起,直直刺入周崇铭的肩膀,再度飞回楚陌钰手中。 “那我到要试一试。” 周崇铭捂着肩膀,看向楚陌钰的眼神中怒意更重。仅是片刻他肩膀上的伤口便恢复原样,但幻境却开始变化,周围更加荒芜怪异,烈火夹带着热浪在周围熊熊燃烧。 “我要杀了你!” “师尊!”江映安见状想要上前帮忙,但周围的锁链却像是有意识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江映安凌空一越躲过袭击过来的锁链,手腕一动,无忧顷刻将一根锁链斩断。 回眸间,他看到了不远处树立着一个木架子,如此剧烈的火焰却都唯独避开了那个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架子上看到了万魂幡。 漆黑的旗子此时已经变得破败,旗杆也已经折断,但江映安依旧能认出,这就是幻境中那两个魔修手中拿着的那个万魂幡。 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江映安脑海中。 他眼眸一转,眨眼间便转身向着万魂幡的方向冲过去。周围的锁链似有感知,晃动着追赶不断攻击,幻境也跟着发生变换,阻拦者江映安的步伐。 看着将要把自己围起来的锁链,江映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拿出几张符箓向前甩去,顿时周围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声。等烟雾消散,锁链全部碎裂散落在地上。 没了阻碍,他看着架子上的万魂幡尝试伸出手,果然可以触碰。 江映安更加确信心中的念头,这些东西不是幻境制造的而是真正存在于现实的东西,既然如此…… 江映安手持万魂幡,缓缓闭上眼,手中掐诀施法。他额间的金色符文显现出来,发出淡淡光芒。与此同时原本漆黑的万魂幡开始发生变化,不断有黑色的煞气从里面涌出渐渐被净化消散。 忽然江映安脚下出现一个暗红色的法阵,灵力瞬时而起带动着万魂幡飘向空中,“咔嚓”一声,万魂幡被折断。 被困在里面的无数魂灵得以重见天日,借着江映安阵法的,这些魂灵身上的煞气被消除,一个个相继散去归往冥界,只有一个魂灵停留在江映安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铠甲,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手中暗红色的长刀已经失去了锋利的刀刃却还是被她仅仅握在手中。 江映安看着眼前面色呆滞的魂灵,凝重的眉宇松了几分。这应该就是当时被那两个魔修收入万魂幡中的,罗绮云的一魂! 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后魄消散,唯有魂可入轮回。少了这一魂,罗绮云并没有完全变成煞,也因为没有这一魂,恐怕冥界的罗绮云也不能进入轮回。 另一边楚陌钰已经将周崇铭逼退,又打出一掌将人击出数尺,玄音剑影宛若游龙发出阵阵寒光。正当他打算将眼前的鬼煞斩杀时,忽然感觉到强大的灵力波动,不由动作一滞,看向江映安。 周崇铭也下意识转头去看。 仅一眼,他便顿时怔愣住,眼中似有万般情绪闪过,紧紧盯着漂浮于空中的一魂。 “阿云?真……真的是你吗?” 周崇铭艰难从地上挣扎起来,不顾身边的楚陌钰,呆呆向前走着,直到来到罗绮云身边。 看着那毫无血色的脸庞,周崇铭眼中流出血泪,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犹犹豫豫收了回来,只是一直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人。 仅有一魂留在这里的罗绮云有些木讷,眼神空洞无光,也没有对周崇铭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飘在空中。 “对不起,当初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凌夏国。” 周崇铭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无尽悔恨,旋即跪了下去。 “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我的,是我的愚笨毁了凌夏,这些年我诅咒这里,不让新的国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我知道我一直在做错事,哪怕魂飞魄散也是咎由自取。可是我从没奢望过还能再见你一面……” 空中的罗绮云似有所感,手指微微颤动,竟是缓缓低下了头,她看向周崇铭的眼神中带着迷茫,似乎是不明白对方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可她说不了话,只能伸出手在周崇铭的额头上点了点,眼眸逐渐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亦宛如两人孩童时,罗绮云时常带着周崇铭游玩时露出的笑容。 忽而一阵风吹过,罗绮云的魂灵逐渐变得透明,或许是多年的困惑得以解答,又或许是不能久留于世间,这一魂渐渐化作尘烟归往冥界。 看到这一幕,周崇铭趴在地上呜咽起来,哭声逐渐凄厉,身上的煞气开始暴走。 江映安注意到这里开始坍塌,光线昏暗的宫殿中不断有石块掉落,漏出残破一角,隐约有光线照映进来。 看样子幻境估计要支撑不住了。 而跪在地上的周崇铭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他的面色更加惨白,眼神也空洞无光。当他看到那一缕光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无视周围的变化,转头看向两人,声音中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坚定,“你们杀了我吧。” “幻境失控了,杀了我,你们才能出去。” 话音刚落,幻境就开始发生变化,又回到了周崇铭和罗绮云孩童时的画面,看着儿时的自己跟在罗绮云身后露出纯真的笑容,周崇铭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怀念紧,可接着又染上浓重的悲伤。 江映安眉宇间闪过凝重之色,抬眸看向周崇铭。 他和罗绮云不同,他已经三魂融合彻底变成了鬼煞,无力回天,死后魂灵也不会进入轮回。 见两人没有动作,他的眼眸定定看着两人,挤出一个笑脸:“你们也看到了,我身上的煞气在不断融进幻境,现在的我已经控制不了这里了,与其变成一个只有仇恨的鬼煞,不如用我的命送你们出去,反正我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无法对自己下手,只能麻烦你们了!”周崇铭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笑容,眼中似有泪光。 楚陌钰转头看了一眼江映安,微微抿起唇。 随后他垂眸一瞬,抬眼时手腕一动,玄音闪出一道凌厉的寒光,就在楚陌钰打算动手时,江映安却先他一步动了。 “我知道了。”江映安抬起头,握紧无忧剑走到周崇铭面前,灵力汇聚于剑上,寒光剑影浮动,下一秒长剑便已刺入对方的身体。 这一次周崇铭的身体没恢复原状,而是一点点化作烟雾开始消散。 “多谢。”说完这句话,周崇铭便闭上眼任由自己消散于天地间。江映安沉默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却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几乎在周崇铭消散的下一秒,幻境陡然消失。一道明亮温暖的阳光散落在师徒二人身上。 被突如其来的光线一刺,江映安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伸手挡住。当他适应后放下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林。 脚下是宫殿的断壁残垣,周围已经生了茂密的杂草,风一吹便齐齐晃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江映安诧异道。 “这里应当是真正的越州。” 楚陌钰回眸,看向江映安的目光中出现了不同于往常的神色,似是惊讶又似是欣赏。他本以为江映安不会对周崇铭出手或者不会这么果断。他或许会天真地问自己有没有其他办法,可是江映安没有,他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将长剑贯穿面前的身体。 这是超出楚陌钰掌控内的,是他没有想到的,在那一刻,楚陌钰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江映安,这让他觉得非常有意思,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实物一样兴奋。 不过这样的结局对于那个凌夏国的皇帝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脱。 听到师尊的话,江映安也明白了。其实越州,这片凌夏国曾经建立在之上的土地从未被诅咒过。 仅仅靠一个鬼煞就想操控气候造成百年的大旱,这是绝无可能的。这其实是一个用幻境编织成的巨大牢笼,将越州的百姓困在里面,让他们看到旱灾,看到粮食颗粒无收,看着亲人被饿死,直到他们相继逃离越州才脱离了幻境。 而后世进入越州的人也会被拉入幻境,因此书中关于越州的记载才会写着百年旱灾,荒无人烟的字样。 而真正的越州土地依旧水草丰茂,只是农田没了人打理已经退化成树林或杂草丛生,只能依稀看见曾经的房屋断墙。 第75章 忽然空中乌云肆虐惊雷乍响,雨点豆子大一般疯狂砸了下来,风声呼啸着,如同为这土地发出猛烈的哭声。 第60章 我知道师尊会找到我 雨越下越大,江映安抬手建起一方结界将自己和师尊覆盖住,两人沿路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寺庙,便走进去打算暂时躲一下雨。 收起结界,江映安抬眸看向寺庙周围,原本颜色艳丽的墙壁此时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颜色。贡台上也覆盖着一层灰尘,一座巨大的神像高坐台上,眼含慈眉目,手中却拿着刀剑仿佛要除尽世间邪祟。 这座寺庙虽然有些破败,但躲雨还是没有问题的,地上虽有尘土却并不杂乱,还有不少燃尽的香灰,可见百年以前这里也曾香火鼎盛。 想着江映安不禁再次抬头去看那座神像,可仅是一眼他便感觉心神一动,不由心悸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江映安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于此同时,他额间的金色符文隐隐浮现。 他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画面越来越看不清,昏天黑地。下一秒人就倒了下去。 “映安!”察觉到徒弟不对劲,楚陌钰立即靠近,刚好接住了倒下的人。 此时江映安紧闭双眼,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心上的符文也发出淡淡的光芒。 看着怀里的人面露痛苦的模样,楚陌钰面色凝重了几分,他尝试输送灵力将人唤醒被遭到了排斥。 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将他的灵力弹开,楚陌钰脸上浮现出了焦急的神色,正当他还欲再尝试时,忽然注意道了江映安额间的符文,顿时明了。 江映安应该是进入传承意识海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在此时进入,但好在应无生命危险。 楚陌钰伸手擦去江映安额间的汗水,开始为江映安诊脉。 气息还算平稳,脉象也正常,应该暂时无大碍。 楚陌钰缓缓松了一口气,皱紧的眉头也逐渐松开,抬眸间看到了身前的石像。 高台之上,神像半阖着眼流露出悲悯之态,手中却高举利刃,宛若杀神。 楚陌钰眼眸一挑,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神像,这不是普通民间供奉的神明,说像神,不如说更像人。 意识朦胧间,江映安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空中不断飘落着如同柳絮一般的雪。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身素色衣袍,墨色的头发被高高束起。 “阁下是?”江映安轻声开口,可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能在这里出现的人,只能是那位修仙界已经陨落的天才。 面前的人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仿佛听不到江映安说话一般,只是自顾自向前走着。 “前辈!”江映安见此,只好跟了身上去。 身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突然开始施法,只见他手中快速结印,一个裂缝徐徐展开,逐渐扩大变成可以容纳一人进入的通道。 是结界入口!江映安一惊。 与外面的皑皑白雪不同,结界内芳草如荫,隐约还能窥见房屋翠竹。 此时,面前的人转过身来,一张清冷俊逸的脸上带着笑容,那张脸和洛清有几分相似。 “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温和的声音在江映安耳边响起。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江映安额间,顿时一股力量席卷入识海,一同进入的还有结界的开启术法。 江映安猛然睁开眼,额间的符文光芒暗了下去再次消失不见。 他坐起身子,微微喘息,迷茫地环顾四周。 守在江映安身边的楚陌钰听到动静立刻俯身靠近,问道:“没事吧?” 江映安摇摇头道,眼中亮着光,他反手抓住自己师尊的衣袖道:“师尊,我知道苍梧雪山的方位了!” 他将在梦境中所看到的告诉师尊。 楚陌钰听完微微点头,道:“不急,你刚醒来,先休息一阵我们再赶路。” 江映安应了一声。 屋外的雨渐渐停息,乌云散尽,等师徒二人走远,寺庙内的神像忽然变幻,一个人影从石像上一跃而下。 他穿着一身墨色衣袍,金色的眼眸眯起,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 顺着传承中的指引,江映安和楚陌钰开始向雪山进发,一路上妖兽遍布,但对于师徒二人来说不是难题,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江映安梦境中的雪山。 雪山上的雪不是普通的雪,落在身上带着深入骨髓的冷。即便有灵力护体,江映安还是冷地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着不断下落的雪花,呼出一口气。 眼前风雪弥漫,白茫茫一片,使得眼前的画面不甚清晰。江映安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前楚陌钰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 “师尊!”江映安惊觉,扬声呼喊,可回应自己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飘落在身上的雪。 他立即环顾四周,已经完全没有了师尊的身影,知道自己是和师尊走散了,江映安皱起眉头。 他相信师尊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回来找他。 为了避免再错过,他只好暂时停留原地等待师尊找过来。 雪不断落下,似乎不会停止一般,江映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哪怕撑起结界也只能抵挡表面的风雪抵不住刺骨的寒冷。 坏了,我不会要冻死在这里吧。江映安开始胡思乱想,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保持体温,压根没注意到此时他腰间的玉佩正在闪烁着。 风雪中,一个身影正在靠近江映安,他身上的衣袍与霜雪融为一体,墨色的长发成为这片雪地中唯一点缀。 楚陌钰回眸,手中拿着玉佩四处寻找,眼见玉佩闪烁地越来越快,他停下脚步。 忽然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吸引了他的注意,楚陌钰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江映安。 他疾步而起,挥手间融化了结界上层的雪,江映安低着头蜷缩起身子,似乎因为太冷了,他的身体止不住轻微颤动。 楚陌钰眼眸不自觉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映安。” 江映安埋起来的脑袋动了动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发白,说话是声音都冻地打颤。 看到楚陌钰,他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师尊你找到我了。” 看着眼前人怕冷还在傻笑的模样,楚陌钰没有回应而是一把抓住江映安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他。 “这样怕冷,为何不先下山去?” 感受到体内的灵力运转,江映安面色重新覆上血色,闻言忽然心虚起来。 他没好意思告诉自己师尊,他是真的在这雪山上迷路了,就算下山也找不到路。 于是江映安只好支支吾吾道:“因为我知道师尊一定会来找我,若是我下山了,师尊不就找不到我了。”说完还露出了一个憨笑。 楚陌钰眼眸微动,抓着江映安手下意识握紧了几分。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到底是聪明还是个傻,整个雪山上找不到,他自会下山去寻,何必在这里等自己。 楚陌钰叹气摇头,松开手又对江映安伸手道:“风雪太大了,抓紧我,不要再走散了。” “好。”江映安见师尊没再追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抓住了楚陌钰的手。 两人在风雪中前进,脚踏入雪地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着走着,江映安忽然意识一动,他迅速停下脚步,拉出楚陌钰道:“师尊等一下。” 江映安松开手,向着左边前进几步,“就是这里。” 说着他面向眼前的雪原,脑海中浮现出结界的开启术法,双手快速结印,顿时一道缝隙在眼前展开。 江映安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转头对楚陌钰道:“师尊你快看!” 楚陌钰闻言走上前,便看到眼前的入口,他毫不吝啬夸赞道:“做得很好。” 师徒二人相继进入结界,顿时身后寒冷刺骨的风雪消失了,映入江映安眼中的是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上方,眼前是一座的蓬勃大气山门,古铜铸造的牌匾上写着昆仑境几个字,视线下移,江映安还看到了门口的石碑上刻有一行小字。 他走进去看,发现上面写着:“明心明德,昆仑两相宜。” 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界碑,江映安将视线收回,又看向门内,青石铺就的长梯仿佛直达云霄,远处更是层峦叠翠,一重一重的山峦仿若高不可攀,皆隐匿于云端之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苍梧雪山的真正面目吗?”看着眼前的一切,江映安喃喃自语。 而楚陌钰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山门牌匾上,“昆仑境”。 传闻修仙界曾有一门派俯瞰芸芸众生,位居修仙门派之首,那便是昆山派。其门派修仙者皆视拯救苍生为己任,绝不姑息。 但盛极必衰,随着其余仙门的崛起,昆山派逐渐走向没落,其门派弟子越来越少,直到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第76章 从此世间只留下曾经昆山派的传说,不再见其门派之人。直到魔族肆虐,世间生灵涂炭,那个人挺身而出以自己为阵眼封印了魔族,至此人间才得以恢复平静。 而曾经声名显赫的门派何以沦落至此,楚陌钰不得而知,那都是近乎千年的事了。可他本以为这里只有沈洛书一人,昆山派已经消失了,没想到整个昆仑山脉都藏于这雪山之中,怪不得世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 眨眼间楚陌钰思绪回转看向自己的弟子。 江映安明显对这里很是好奇,不停地围着山门打转,眼睛都闪着明亮地光芒。 忽然风声微动,江映安几乎是一瞬间感知,转头看去。 一道法阵于山门外惊现,卷起地上散落的竹叶飞舞,眨眼间一个人影从法阵上显现逐渐化为实体。 来人半披散着长发用一根素色簪子固定,身着素色衣袍外披青衫,自空中徐徐降落下来。 看清楚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江映安立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于心头,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一个名字不断映照在他脑海中。 沈洛书。 沈洛书睁开眼,原本带着欣喜的眸子在看清山门外的人之后瞬间阴沉下去。 “你们是何人?为何闯我昆仑境!” 第61章 魔尊 楚陌钰神色淡然,他上前几步将江映安挡在身后,行礼道:“晚辈云洲山楚陌钰,来此是想借沈前辈的幻天镜一用,如今有人意图破坏魔族封印,现在我们急需知道其余阵眼封印的位置,好做好防备,还请前辈相助。” 沈洛书上下打量了楚陌钰几眼,转过头语气冷淡道:“我昆山派已不问尘世许久,魔族封印还在不在,人间生灵如何,都已与我无关,你们回去吧。” 说完他便拂袖欲走,忽然似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过头来,道:“昆仑境有护山结界保护又藏在苍梧雪山中,开启结界的方法只有我昆山弟子才知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江映安闻言从楚陌钰身后探出头,却又被自己师尊按了回去。 “我想这应该与前辈无关吧。”楚陌钰抬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带着挑衅的意味。 沈洛书自然察觉到了,他眼眸一瞥看向楚陌钰后方,却只能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 “这位楚道友如此是何意?” 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江映安顿时觉得头疼,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准备打起来了? 他伸手扯了扯楚陌钰衣袖道:“师尊,我来说吧。” 楚陌钰眼眸一闪,让出了位置,江映安走上前看向沈洛书道:“沈前辈,我们真的需要幻天镜去寻找封印,若是真让魔族重新现世,恐怕这里也不能幸免,还请您出手相助!”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晚辈不敢。” 沈洛书的视线随着声音落在江映安身上,眼前的少年眼眸清澈,头发被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束起,正一脸恭敬地行礼。 看起来应当还不过二十岁,面对小孩沈洛书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叹了一口气,依旧摇头道:“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我昆山一脉如今所剩弟子不多,幻天镜如今作为阵眼支撑护山结界,不能借给你们。而且我昆山师祖也曾立下规矩,不许昆仑境弟子再度入世,没有我,哪怕你们有幻天镜,也无法运用。” 江映安闻言抿起唇来,他对昆山派所知不多,藏书阁中的记载倒是不少但都是曾经名声显赫时留下的记载。 原书中对于昆山派的叙事更是寥寥几笔,只说昆山派是曾经封印魔族之人修习的门派。 两者都并未提及昆山派为何携众弟子隐世,为何不再管世间百态。 面对沈洛书的回答,江映安一时有些无措,他转头去看自己师尊,后者对着自己轻轻摇头。 楚陌钰抬眼环顾周围的景象,心中盘算着后续让聂子萧派人潜入这里拿到幻天镜也未尝不可。 忽然沈洛书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应当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究竟是如何知道这打开结界的办法?” 江映安低着的头倏然抬起,正欲开口,一声巨响在众人头顶掠过。 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之间原本的护山结界此时已经裂开了一道丝线般的缝隙,并开始不断向四周蔓延。 一个人影悬浮于结界之外,不断攻击着裂缝试图打开结界。 沈洛书看着结界外的声音拧眉,下意识说道:“竟然是你,凌无渊!” 凌无渊?江映安一惊,那不是魔族魔尊的名字吗? 他睁大眼睛去看空中的那道身影,一身玄色锦袍,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后背,金色的眼眸带着睥睨天地的傲气,正居高临下俯视几人。 这就是曾经统领上古魔族的魔尊?可是他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死在魔族与修仙大战之时。 凌无渊听到沈洛书叫出自己的名字,停止了施法的动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 沈洛书冷哼一声:“我当然记得你,我每天恨不得将你挖出来啖肉饮血!你竟然还活着,你怎么还能活着?” “让你失望了。”凌无渊笑着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我一直都活着,只不过是被你那好师兄封印起来了。也多亏了你身边那两人带路,我才找到了这里,我问你,洛念尘呢?老朋友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应该出来迎接吗?” 沈洛书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神色一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怒气,“你还有脸说出师兄的名字?都是因为你们魔族!我师兄才不得不以自己作封印,身死魂散,你竟然还要他出来?” 凌无渊脸色一变,追问道:“你说什么,洛念尘死了?怎么可能!他不是你们昆山派的天之骄子吗?你们会忍心让他去送死?” “信不信由你!”沈洛书双目通红,似乎在强行压制着怒气,他抬起手一个法阵出现在他身后,“既然你没死,那我就亲自送你下去!” 顿时法阵发出耀眼光芒,一阵强大的灵力穿过结界,直冲凌无渊而去。 对此凌无渊也不慌,抬手间硬生生接下一击,烟雾散去,他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你比你师兄可差远了。” 说着他身上魔气四散,开始着重攻击结界裂缝,看样子应该是打算强行突破结界。 仅仅是霎那间,结界裂缝就又扩大了几分,俨然有了裂开的趋势。 “休想闯进来!”沈洛书手中掐诀,一个带有精密符文的法阵出现在他脚下,顿时一股温润的灵力经过江映安身侧直冲结界而去,下一瞬间,结界上的裂隙消失,变得完好如初。 凌无渊也被结界的力量弹出数尺,他在空中站定,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不错,这些年你倒是长本事了。”他微微歪头,嘴角带笑却眼神阴鸷,声音带着怒气与肃杀。 “要么你让洛念尘出来见我,要么,这个昆仑境我非闯不可!” 此话一出,江映安抬头间便发现空中的人变了样子,原本暗红色的头发变得如同火焰一般明亮危险,金色的眸子在他眼中流转,抬手间,一把长刀已经出现在凌无渊手中。 他随手一挥,刀光生寒,魔气的威压迫使周围万物都为之一振。 江映安眉间皱起,原书里没有对凌无渊的详细描写,他也不知对方实力究竟如何,但只有一点可以确信,对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随后江映安转头看向沈洛书,对方脸上就差把事情恨棘手这几个写在脸上了,紧紧盯着结界外的人,一脸凝重之色。 而结界外的人见沈洛书迟迟没有应答,压下眉眼,身形一动,几道刀光便劈在结界上,留下几道裂痕。 沈洛书眼神更加冷厉,他转过头看向师徒二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你们快走!离开这里!” 说着他抬手一挥,江映安身后便出现一个一人高的通道,“走这里可以让你们直接出苍梧雪山,这件事与你们无关,要是还想活命,就快点离开!” 楚陌钰闻言眼眸一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转身走到沈洛书跟前,道:若是我将这结界之外的人解决,前辈可否将幻天镜借给在下?” “你说什么?”沈洛书露出一脸诧异。 “你可知道这人是谁?跟他打你命都捡不回来,赶快走!”说完,沈洛书一拂袖,做出赶人的架势。 楚陌钰也不恼,只是平静道:“大概能猜到一二。” “那你还敢说这种话?”沈洛书扯着嘴角抬头,却在看向面前人的一瞬间怔愣住。 因为此时他没有在楚陌钰的脸上看到任何惶恐和惊慌,而是绝对的自信或者是傲气。 沈洛书拧眉,在这一刻他竟然有些相信了这个人的话。 “你所说当真?”他语气中带上了连沈洛书自己都察觉不出的迟疑。 楚陌钰点头,“自然,还请前辈让我出结界。” 第77章 沈洛书抬头看着外面的凌无渊,眉头皱得更重,手也跟着攥起来,可没了法器,他其实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昆仑境在失去师兄之后更是衰败,如今不能再败在他手中,于是沈洛书将目光收回,放在楚陌钰身上,仿佛做出了决定。 “好!”说着,沈洛书抬手掐诀,在楚陌钰身上施下术法。 “此术法可让你自由出入结界,还请阁下相助。”沈洛书的语气放低了几分。 江映安见此几步走上前,站到楚陌钰身边,急切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去!” 外面的人是上古魔族还是魔族之首,仅师尊一人恐不好对付。 可他此话刚说出口,肩膀便被师尊按住,抬头间便看见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眸中荡起波澜。 “你修为尚浅,留在这里。” 江映安:“可是,我不能……”让您一人前去涉险。 江映安的话说到一般,楚陌钰便摇了摇头,“信我,我不会有事。” 说着他抬手召出玄音,抬脚凌空飞出结界外,白衣翻飞下剑光一闪便直冲凌无渊而去。 后者抬起手中的刀抵挡,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谁也不曾落得下风。 霎时一阵轰鸣声在空中炸开,两人皆后退于空中站定。 凌无渊看着这突然冲出来的人,面色黑如沉水,刚才他的整条手臂竟然都有些震得麻木,他握着刀的手用力攥了攥,道:“你究竟是何人?” “杀你的人!” 楚陌钰抬眼间又提剑而去,剑影在空中划出银白色的弧线,转眼间两人的位置便以调换。 “你小子疯了吗!”凌无渊对着空中的人痛骂一声,他被封印了太久,功力已经大不如前,方才也是堪堪躲过这一击。 看着眼前人杀气重重对着自己冲来,他都要怀疑自己和对方究竟谁才是魔族了。 “我猜的果然不错,你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楚陌钰平淡开口。 他举起手中的玄音,剑指眼前人,“不然按照你们魔族的性子,不会在这结界外说如此多的废话。” 凌无渊先是一顿,而后冷笑道:“确实不如当年了,但对付你还是够的!” 说着两人再次陷入缠斗,刀光剑影如同闪电一般闪烁。 就在楚陌钰转身时,凌无渊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露出略下狰狞的笑,“你输了!”说着他手中刀逸散着魔气,挥刀劈下。 “师尊小心!” 下一刻,刀刃打到一处屏障之上,发出“砰”一声。 楚陌钰闻声立即转身,便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有着精细符文的防御阵法。他不由露出惊讶神情,却在下一刻便想到这个阵法是谁做的,他眼神向下在结界内寻找,直到看到江映安的身影,神态才渐渐放松下来。 江映安双手结印,维持着空中的防御阵法,知音已经被他召出,铃铛浮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于此同时,江映安额间的符文显现,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是,昆仑印?”沈洛书震惊一瞬,神色恍惚,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轻颤,“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凌无渊神色不悦,他视线向下却在看到结界内的时铃铛骤然一顿,露出惊愕。 “知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江映安身上。 第62章 抢人 气氛一瞬间陷入沉默,江映安心思全都放在维持防御阵法上,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异常。 楚陌钰最先回神,他眼神一凌,剑刃跟随主人而动,顷刻直直刺入面前人的肩膀上。 凌无渊顿时闷哼一声,抬手击出一掌将楚陌钰逼退,他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骤然回神,声音带着怒气“你暗算我!” “可我这一剑分明是当着你面刺的。”楚陌钰举起玄音,嘴角带笑,说出的话愣是把凌无渊的怒火浇了个透,浇的还是油。 凌无渊一愣,显然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嘲弄,手紧紧攥起,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欺人太甚!” 他手中的刀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愤怒,魔气疯狂弥漫,刀刃一动,霎时间数十道身影将楚陌钰包围起来。 同一时间,凌无渊从不同方位对着楚陌钰出手,可他的每一击都被江映安挡下。 结界内的少年眼神不曾离开过,时刻盯着空中凌无渊的身影,一旦他有动作,江映安就会启动防御阵法挡住。 而楚陌钰也在几息之间找到了凌无渊的本体,迅速拉近距离击出一掌,后者立刻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迹。 “碍事的小子!”凌无渊将怒气转移到江映安身上,却又转头的一瞬间消散。 他死死盯着江映安手上的铃铛,眼神逐渐深邃。 绝对不会错,这铃铛就是知音。 凌无渊收起方才的架势,看着江映安,道:“小子!你那个铃铛哪来的?” “无可奉告!”江映安冷声冷语,丝毫没有想打理凌无渊的意思。 接连被怼的凌无渊眉头皱起,看着江映安的眼神愈加深沉。 “铃铛?”沈洛书恍若惊醒,侧目去看,眼眸骤然睁大。方才他只注意到了江映安额头上的印记,现在一看,这个铃铛也相当眼熟,分明就是师兄曾经的法器,知音。 沈洛书急切地张嘴想要询问,可现在不是最好都时机,他也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凌无渊此时的脸色黑的如同漆黑的夜幕一般,阴森森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恶兽将一切吞噬。 他紧紧盯着江映安,伸手擦掉嘴角上的血,似乎是被气笑了,嘴角咧出了一个怪异弧度。 这个笑容在江映安看来,很难看,不像是笑,那个眼神更像是要把自己整死。 “我这么久不出来,你们这群修仙的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了。” 凌无渊手臂上的血不断留下,浸入墨色的衣袖中,半边的衣袍渐渐变为暗红色,凌无渊转头又看了眼身侧的楚陌钰。 对方依旧白衣飘飘,只是衣袖上沾了些灰尘,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浓重敌意,对方手上的剑也在发出铮铮剑鸣。凌无渊可以确信,只要他再露出一点打斗意图,对方绝对会冲过来。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深深看了一眼结界内的少年,“我们后会有期!”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化作一阵黑雾离去。 楚陌钰抬眸看了一眼,挥手间玄音被收回,俯身落下,回到结界中。 见凌无渊离开,江映安跟着松了口气,他嘴角露出笑容,看了眼手中的知音,正准备收起来,忽然一只手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映安一怔,视线跟着上移,青色的衣衫立在自己身侧,沈洛书眼睛明亮,紧紧抓着自己,江映安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欣喜。 “前辈?” “你们先跟我来吧。”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沈洛书讪讪松了手对着两人说道。 说完便转过身对着昆仑境山门一挥手,顿时山门开始变化,原本青绿色长着杂草的石阶变得干净整洁,山门内望去不再是高耸云阶,而是变成了一条直达内门的通道。 有两个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江映安定睛一瞧是两个人影,身上还穿着和沈洛书有些相似的服饰,应该也是昆山派的弟子。 果不其然,那两人在看到沈洛书时,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一个两个迈开脚冲了出来。 “师尊!” “师尊你回来了!” 两人围在沈洛书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雀越。 沈洛书笑着点头,伸出手在两个孩子的头上摸了摸,笑道:“你们先帮忙把客房准备出来,今日有客人来访。” 两人立即转头看向几步外的师徒二人,有回头齐齐张口:“是!” “刚才那两人是我门下弟子,沈闻,沈茗。” 沈洛书走在最前方,引着二人向前走,“他们二人是我百年前下山捡到的,当时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已经在雪山中没了气息,他们两个虽被父母抱在怀中尚且还有气息,但也全身发紫,命悬一线。昆仑境虽不再管尘世,但看着两条命在我面前消失,我还是做不到了,于是我便将他们带回了昆仑境,抚养长大做了我的弟子。” 忽然沈洛书眼眸映闪出一抹柔和笑意,“我本想救他们一命就好,却不想他们也陪我度过了这百年孤寂的时光。” “只可惜他们两人所学会的术法不多,我本以为昆山派会就此断在我手中,想不到竟还有转机的一天。” 沈洛书回眸,看向江映安,那个有着昆仑印的孩子。 江映安忽然看到前面的身影一顿,也跟着停下脚步,却猛然看到沈洛书的眼睛盯着自己,眼眸中流露出他难以看懂的情绪,似乎是思念又似乎带着悲伤。 楚陌钰似有所觉,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落在沈洛书身上,目光沉沉。 “就是这里了。”沈洛书眨了下眼,转身面前他前面的房舍。 第78章 而沈闻和沈茗早已站在门外等候。 古朴的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江映安眼眸快速在房内一扫,内里简单整洁的陈设映入眼帘,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渐入鼻间。 “楚道友的房间在隔壁,陈设都是一样的。”沈洛书不紧不慢道。 “之前答应的事我会做到,只是可能要等待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两位可先在我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楚陌钰微微颔首,行礼道:“多谢。” 沈洛书抬手制止,“应是我谢你,这次你帮了我大忙,只是……” 他侧眸看向自己的两名弟子,后者立即会意,相继退了出去。 沈洛书眼眸一沉,这才继续说道:“沈某还有一事相求,这位小友叫江映安对吗?可否告知我你额头上的印记和这铃铛是如何得来的?这对我很重要,还请详细告知!” 沈洛书垂着眼,弯腰恭敬行礼。 江映安皱起眉头见状立刻阻拦,“沈前辈您不必如此!” 他伸手拦住对方,一边劝阻一边看向自己师尊。 楚陌钰递给他一个安定眼神,淡然道:“沈前辈可知千年前魔族入侵三十六州至生灵涂炭,后被封印之事?” 沈洛书一顿,抬眸,“自然知道,若不是我师兄,恐怕现在早已是魔族的天下!” 楚陌钰:“那便是了,当年洛前辈以身为引将魔族悉数封印,自身陨落在耀州形成一处秘境,我徒儿额头上的印记和法器便是来自秘境传承。” 沈洛书眼眸一动,急忙追问:“那处秘境现在在哪?” 楚陌钰微微摇头,“耀州玉陵,但那处秘境已经永久关闭,不会再开启。” 沈洛书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神色颓唐,惨笑一声,“也对,都过去这么久了,恐怕那秘境早已快支撑不住了,怪我一直不愿面对,竟从未想过要去寻他。” 他看向江映安,眼中带着希冀,“好在师兄一身本领也算后继有人。” 江映安当即一顿,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背上了沉重的担子。 “你应当还没将传承中的阵法融会贯通吧?” 江映安低头应是,“洛前辈传承中术法深奥,我还并未参透。” 沈洛书眼眸一亮,声音不自觉扬上了几分,“即使如此,我可以帮你,我与师兄同出一脉,虽在功法上不如师兄,但也可以教你。你要不要考虑拜入我昆山门下,昆仑境虽不如当初鼎盛,但资源还是有的,养你一个弟子绰绰有余。” 江映安神色怔愣下意识想拒绝,身侧人的声音率先涌出。 “沈前辈这是要当着我这个师尊的面撬人?”楚陌钰皮笑肉不笑道。 “我可也就这一个徒儿,从未打算收第二个。” 沈洛书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即道:“抱歉,刚才是我思虑不周,有些事不应强求的,你们且放心在这里住下便好,不过这位江小友还需帮我个忙。” 楚陌钰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江映安先问道:“敢问前辈是何事?” 沈洛书扫了一眼楚陌钰,神色温和道:“幻天镜如今是维持护山结界的命脉,若强行取出结界必将会被破坏,因此我需要另寻术法代替幻天镜做阵眼,关于这些我不如师兄精湛,你既得了师兄的传承,其中应有可用术法。如此所需时日必定会缩短一些。” “当然,作为交换你在昆仑境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参悟师兄留下的传承术法,同时我昆山派有一套剑法,名寒霜千里,是我师兄所创,可一同赠与你,与你的冰灵根正好相合。这样如何?” 江映安踌躇起来,能够得到高手前辈点化自然是好事,这在小说里可都是金手指,但对方这意思,似乎明里暗里都在都想让自己继承洛念尘的衣钵,江映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请放心,我绝不会再提让你另拜师门之事,只是,为了我自己能安心一些。而且这样一来,你们也能早些拿到幻天镜。” “既如此你便去吧。”楚陌钰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映安抬眸便看到自己师尊同样看着自己,“即是为了达成沈前辈的夙愿也是为了早日拿到幻天镜,何况是这样难得的机缘。” 说话间楚陌钰抬头看向沈洛书,眉眼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个笑与面对江映安时的笑大不相同。 沈洛书后退一步,微微颔首道:“多谢。” 第63章 传承之境 昆仑境密室内,江映安与沈洛书面前是一处淡蓝色的屏障,波光流转隐约可以看到流光在上面来回流动。 “就是这里了。” 沈洛书抬头,伸出手指向屏障,接着手中结印,瞬间,屏障被打开。 一处四四方方的地盘便展现出来。 江映安看到屏障内部是一个方形的小平台,台子周围有四个刻有符文的柱子竖立,方台之上则是一面金色小巧的镜子,盘子大小正悬浮在空中。 虽然说是镜子,但江映安觉得其外形更加像是风水罗盘,一边光洁映出人影,一面摆阵布线,雕刻着精细的符文方位,看起来怪诞又神秘。 沈洛书看着台上的幻天镜,默默走上前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幻天镜时停了下来,眼眸中流转出怀念。 “这护山结界其实是我与师兄共同创下的,我们本想让它吸收天地灵力自行运转,只可惜还没完善好,魔族就开始肆虐人间。当时师兄不听我劝阻执意下山,我本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出去几年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再也不相见。” 沈洛书眼眸低垂,似是自言自语般诉说着,声音平稳却隐隐透露出悲伤。 江映安沉默着,偌大的室内一时寂静下来,静到可以清晰听到石壁上水滴凝结掉落的声音。 半晌,江映安才重新抬起头,间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反应这才出声道:“前辈?” 沈洛书倏然回神,看向江映安,“啊,抱歉。”他收回手,正了正神色,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我先帮你越过师兄传承术法上的封印吧。” “封印?”江映安一惊,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疑问。 “没错,你之所以看不懂那些术法符文,不只是因为你不认识古文字,还因为这些术法上面被施加了封印,让你的神识无法进入,它们就像墙壁一样,需要找到墙壁大门上的钥匙,才能够进入。” “这是师兄一贯的作风,他总是喜欢设下考验,只有得到他认可的人才能得到他的传承,哪怕有让这些术法失传的风险。” 说着沈洛书笑了一声,缓缓离开摆放幻天镜的方台,缓缓走向左侧的石台边,停下脚步。 江映安:“这么说,前辈是有打开封印的方法?” “不。”沈洛书轻轻摇头,“我在术法上的造诣比不过师兄,解不开他的封印,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办法,可以让你翻墙进去。” 说着,他转身拿起摆放在石台上暗红色的木盒,走到江映安身边,轻声道:“这里面是我制作的通灵玉,可以暂时增强你的神识,进入那道屏障之中。” 闻言江映安低头看向沈洛书手中的木盒,盒子小巧精致,上面雕着金色云纹,中间带有金色的锁扣。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青绿色的流苏坠,挂坠中间的玉石发出温润的光泽,在着密室中显得熠熠生辉。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江映安就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引导着他伸手去触碰盒中的流苏坠,仿佛这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拿着吧,试着向里面注入你的灵力。” “好。” 江映安伸手拿起流苏坠,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自己包裹住,随着他自身灵力的注入,流苏坠上的玉石开始变化,颜色渐渐变成了水蓝色,透着柔和的色泽。 于此同时,江映安的意识陷入混沌,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脱离了身体,有一种飘飘荡荡的感觉向着识海深处前进,忽然他看到面前渐渐浮现出出了一道金色的门扉,那道门看起来高不见顶,门的两侧皆画着禁锢符文。 这是江映安第一次见到这道识海中的封印,他试探着触碰却立即被门上的禁制弹开。 “看来想从正面进去是不可能了。”江映安笑着摇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那条流苏吊坠。 蓝色的玉石在手中散发着微光,一股温润柔和的灵力通过流苏坠流转到自己身体上,江映安能够感觉到,这股灵力来自自己。 他眨了眨眼,想起沈洛书的话,抬头看向那道大门,视线偏移,看向侧面的围墙上。 “帮助我翻墙进去?” 看着面前同样高得夸张的墙壁,江映安想不通这墙是怎么个翻法? “总不能是真得飞起来跳过去吧。” 可这里是他的识海,他也飞不起来了。 想着,江映安叹了一口气,手无意间触碰到墙壁,顿时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起来,转眼间他便浮在空中。 第79章 江映安一愣,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有些手足无措。 他并不能控制自己浮空的方向和距离,只是一味的不断升高,直到他看到了识海中那面墙的顶端。 “嗖”一下,江映安就从这面墙上越过,在他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地落到地面。 “还真是……跳过来的。” 江映安回头去看身后的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算了,进来了就好。江映安默默摇头。 他又转眼去看门内的情景,仅一眼,江映安就被眼前的画面震住,眼眸倏然睁大。 只见面前数千道金色符文如同辰星一般陈列在眼前,漂浮在空中撒发出金色的流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这里,江映安就仿佛无师自通一般,豁然开朗,空中的符文他忽然一下子全部认识了。 穿过这些漂浮着的符文术法,江映安逐渐向深处走去,直到看到一处密密麻麻的符文时停下。 应该就是这个了,昆仑境的护山结界。 江映安缓缓伸出手,在触碰到符文的一瞬间,记载着护山结界的术法冲进他的意识中。江映安额间的印记也跟着浮现出来。 在看到那些术法时,江映安也被拉入了一段记忆之中。 他的面前不再是不满符文的空间而是转眼变为了房屋翠竹,眼前的一切都在快速变换。转眼间他便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洛念尘。 依旧是一身雪白的衣衫,洛念尘背对着江映安,自顾坐着为自己泡茶。 看着眼前的人,江映安正欲说话,却被远处的声音打断了。 “师兄!”同样是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少见的雀越与活泼。 江映安话音一滞,跟着洛念尘的视线一同转头看去,沈洛书一边招着手一边向这里狂奔。 穿在他身上的青色衣袍在风中凌乱翻动,但它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带着笑脸奔至洛念尘面前。 “我一看见门外树上的雀鸢就知道你回来了!”沈洛书扬起一张笑脸,看着自己师兄。 这副模样在江映安看来实属少见,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和现在的沈洛书相比不说判若两人,却也差别很大。 现在的沈洛书明显更加沉稳,估计也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近千年,是个人都会被改变吧。 “抱歉,这次下山确实时间有些长。”洛念尘笑着伸手摸了摸师弟的脑袋。 后者明显很受用,立即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推到洛念尘面前,又倒了一杯给自己。 看着两人这般对话,江映安意识到他们应当是看不到自己,和在凌夏国的幻境一样,这里的是洛念尘曾经的记忆。 “师兄,我们上次商议的护山结界的事我已经有头绪了!”沈洛书笑道,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洛念尘闻言颇为欣慰地勾起一个笑容,眼眸微微弯起,“那不妨说来听听?” “嗯!” 沈洛书眼睛更亮了几分,他开始详细向自己师兄描述结界的作用以及可能会用到的术法,不知不觉间,两人桌上的茶壶已经见了空。 “不错,确实是个好注意,只是维持这样的结界所需灵力巨大,不是你我所能维持的。” 沈洛书动作一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如这样。”洛念尘伸出手指在茶杯口轻点一下,用茶水在桌上作画。 “我们可以在结界中设置一个聚灵阵作为阵眼,辅以你创的回转阵将灵力汇聚起来再转回世间,这样护山结界便会如同山涧水塘一般,不断有水进入也不断有水流出。” 沈洛书脸上的表情逐渐激动起来,听完师兄的话他直接站起来,“这个法子好!既能维持结界又能最小程度消耗灵力!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误闯昆仑境了。” 两人说做就做,几年的时间中沈洛书与洛念尘都专心于护山结界,但多种术法结合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以及洛念尘创作的聚灵阵还未完成,护山结界虽已经设立在昆仑境之外,却并不完善,阵法中央的聚灵阵并不能长久聚集灵力。 在这记忆的幻境中,时间如白驹过隙,在江映安眼中,这几年很快便过去。 “聚灵阵?”江映安忽然想到了在云洲山对付赵庸言时自己使用的法阵,也是将灵力汇聚起来,不过且不说他那个是小型阵法,其同样也不能长久汇聚灵力。 “什么?师兄你又要下山!” 就在江映安思索的这片刻时间,他所处的空间已经发生变化,争吵声传入他的耳畔。 江映安抬眸看去。 沈洛书站在洛念尘面前,张开双手似是在阻拦。 “不行!如今外面魔族肆虐,你现在出去会遇上危险!” “正因如此,我才要离开这里。”洛念尘声音温和,眼眸却透露着坚定。 “我不能看着世间生灵葬送在魔族之手。” “可是,昆山派早已不是以前的昆山派,这世间如何与我们何干?” 洛念尘抬头看向拦着自己的师弟,露出一抹浅笑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走向昆仑境山门。 “师兄!” 听到沈洛书焦急的声音,洛念尘头也没回,只是在即将离开时说道:“之后,我会完善好聚灵阵,等我回来。” 说完人便消失在结界外。 江映安眨眼间,便身在苍茫雪原中,他跟着洛念白一起下了山,霜雪落在洛念尘身上,逐渐将他的墨发染白。 “接着!” 跟随着声音而来了是一个一抛物线丢过来的果子,洛念尘伸手接住。 回神间,江映安已经处在另一给个地方,眼前似是一处断崖,崎岖的崖壁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洛念尘站在断崖之上,手中结印,一个法阵在空中浮现。 “你刚才干什么呢?”那道声音又响起,江映安抬头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说话人的容貌。 “我答应我师弟,回去的时候要把这个阵法完善好。” “那你成功了?” “嗯。”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散漫起来,“要我说,你师弟虽然惹人讨厌了点,但说的还算在理,这件事你不应该管。” 洛念尘收起阵法,眼神一瞥,拿起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你认识我这么久,你觉得我会待在昆仑境吗?” 那道声音没有立刻接话,似是沉默了一会,“说的对,是我多言了!” 忽然江映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从记忆中拖拽出来。在睁开眼时,眼前已是深色的石壁。 “醒了?” 沈洛书的声音传来,江映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他坐起身,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递来一杯茶水。 沈洛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何?” 江映安接过茶杯,定了定神,道:“我知道聚灵阵的完整术法了。” 第64章 师尊一直在等我 听到江映安的话,沈洛书的神色在一瞬间放松下来,眼眸弯起露出一个浅笑。 “是吗?我本以为师兄不会记得。”沈洛书低垂着眼眸,自顾呢喃着,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可以勉强听到。 江映安起身寻来纸笔将自己识海中的聚灵阵记录下来,越写,眼眸中的光越来越亮。 洛念尘的聚灵阵实在精妙,撰写下来的过程中,江映安实打实地可以感应到其中的心血,这阵法的每一处,都近乎完美地考虑到任何可能影响阵法运行地因素,汇聚大量灵力又不会令其余地方因灵力枯竭而衰落。 比起江映安自己的聚灵阵,江映安自是是完全比不上的,不过这样的阵法在千年前就已经诞生,若是像自己一般运用在人的身上会怎么样?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江映安否定,没有人的身体可以承受住,这样强大的聚灵阵汇聚的灵力必然也是巨大的。 将这个阵法用在人身上,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承受不住灵力爆体而亡。 江映安敛了敛眸色,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聚灵阵交与沈洛书。 忽然,他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视线也逐渐模糊,感觉到身体发软,江映安立刻向后抓住了身边的木椅,过了一会儿眼前的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抱歉,忘了告诉你,通灵玉可增强神识,使用过后神识会虚弱一段时间。” 江映安面色一僵,顿时又觉得头现在晕得像浆糊,但他的眼神依旧盯着沈洛书。 大概察觉到江映安视线中的怨气,沈洛书眼神躲闪,“我,我先前太着急了,忘,忘了告诉你。这通灵玉如今已经认你为主,我便将它赠与你,日后也可借助此物参悟师兄留下的术法,但切记时间不要过长,否则可能会损伤神识。希望有一日,你能真正解开师兄设下的封印。” 江映安忽然觉得眼前的沈洛书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前辈,下次这种事,早点说……” 第80章 …… 等江映安离开密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赤红色的云霞,不免有些不实之感。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江映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和沈洛书在密室研究了很久却始终不能将聚灵阵融入护山结界中,不知为何他每次尝试催动阵法都被护山结界排斥,对此两人也只能从长计议,不急于今日。 只是没想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江映安抬起头,倏然看到了一个人影,直挺挺站在密室洞口外面,即便有些背着光,但并不妨碍江映安将人认出来。 “师尊!” 听到徒弟的声音,楚陌钰侧眸看了过来,原本冷漠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温度。 江映安立刻笑了起来,迈开步子上前走到楚陌钰身边,昆仑境布置护山结界的地方不能让外人进入,江映安本以为师尊会先回去,却不想他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是知道自己出来的时间,还是从未离开过…… 猛然间,江映安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看着落日余晖之下那个等着自己的人,眼眸微微弯起。 师尊对自己未免太好了些,有时候江映安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好运气都用在被师尊捡回去了,所以之后才会总是觉得运气不好。 正想着,沈洛书也从密室走出来,抬头间便看到两人。 “原来楚道友也在这里,是来等徒弟的?”沈洛书笑了笑,“怎么,还真怕我把你徒弟拐走?” 楚陌钰视线扫向沈洛书,“前辈言重了,我这做师尊的,总是要关心一下徒弟。” 沈洛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内心忍不住冷哼一声。现在他看楚陌钰的脸上,满脸写着虚伪,但怎么说对方也帮过自己,沈洛书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楚陌钰先他一步收了江映安为徒,但沈洛书自认也不是小气之人,他自然不会嫉妒,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顺眼。 沈洛书没有搭话,反而看向江映安,声音温和道:“明日我让沈闻沈茗去找你,随我学习剑法,不要迟了。” 江映安闻言立即拱手道:“是。” 沈洛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路上,明月逐渐在云端展露出容颜,洒下薄纱般的辉光,将地面上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江映安一路上将自己今日发生的事讲与自己师尊听,自然也包括他在识海中越过封印,进入洛念尘留下的传承中找到聚灵阵之事。 其中江映安还小小吐槽了一下沈洛书的不靠谱。 楚陌钰只是默默听着,眼眸带笑,时不时给予回应。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了住处。 推开紧闭着的房门,江映安拿出火折子点燃屋内的烛火,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窗上,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江映安点完灯,本想转身,忽然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来,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糟了。 他眼前一黑,挣扎着踉跄几步想要快速抓住什么东西,却猛然触碰到一个手臂。 楚陌钰不止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侧,一手揽住江映安的腰,防止人摔倒,另一只手臂被江映安死死抓住。 “映安?”楚陌钰的声音少见的带上了焦急。 感受到身体被人接住,江映安视线清明一瞬,转眼便看到师尊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本想说自己没事,却因为头晕,说不出话。 于此同时,头晕目眩加说不了话的江映安在心中默默吐槽:沈前辈这个法器的副作用也太大了,都这么久了还会晕。 楚陌钰见人只是睁眼看着自己,没有反应,眼中忧色更甚,只是离开自己一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抽出江映安抓着自己的手臂,正打算将人打横抱起,衣袖又再次被拽住。 “我……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江映安声音虚弱,但脑子总算清晰一些。 楚陌钰紧皱着眉头,但看着徒弟紧抓着自己的手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叹息一声,将人抱起小心放到床上。 伸手揽着江映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自己则是坐在床边等待,而江映安抓住他衣袖的手,始终都不曾松开。 屋内的烛火依旧,不知过了多久,江映安的神识才重新回来,他眨了眨眼转头的一瞬边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江映安下意识吞咽了一下,道:“师尊,我没事了。” 楚陌钰的脸色算不得好,浑身透露出一股寒意,只是看到江映安虚弱的样子他放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这个……”江映安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师尊的眼神,他其实隐瞒了使用通灵玉会造成神识虚弱的事情,本是不想让师尊担心,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晕倒。 见徒弟说话支支吾吾的样子,楚陌钰眸色冷了几分,语气加重,“怎么?不能让我知道?” “不,不是。” 察觉到师尊似乎有些生气,江映安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楚陌钰的手。 楚陌钰视线一动,缓缓抿起唇,眼眸中的寒意加重。 “其实,是因为我用了通灵玉……” 江映安见躲不过,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他有很大程度怀疑如果再不说,他很有可能会被师尊扔出去。 听到江映安说出使用通灵玉会造成神识虚弱,楚陌钰眸光闪过一丝心疼,怪不得刚才的样子那么痛苦,原来是因为这样。 楚陌钰神色缓和下来,身上的寒意跟着消退。 下一刻,江映安的手腕便被一只纤长的手抓住,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脉络进入他的身体。 江映安能够感觉到,这股灵力顺着自己的身体丝丝缕缕进入自己的识海,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充盈起来。 “感觉可好一些?” 耳边的声音响起,江映安这才察觉到自己倚靠的不是床栏,而是自己的师尊! 江映安:“!” 深吸一口气。 “好,好多了!多谢师尊。” 江映安撑着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悄悄挪动位置坐好。 “嗯。”楚陌钰点头,见徒弟状态好转,便站起身,忽然他的视线一顿,道:“这便是通灵玉?” “哦,对。”江映安知道师尊说得是自己系在发间的流苏玉坠,下意识伸手去碰。 不碰还好,这一碰便让原本就系得歪歪扭扭的流苏坠掉了下来,水蓝色的玉石落在床榻间格外显眼。 江映安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他今天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算一卦啊,怎么老是出错? 楚陌钰倒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流苏玉坠道:“我帮你系吧。” 于是,江映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楚陌钰站在他的身后,伸出手将那根蓝色的发带解开,墨色的发丝倾洒下来,瀑布一般披散在肩膀。 江映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束起,一双手在仔细梳理他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偶尔还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脸颊。 不知为何,江映安感觉到自己的脸好像有些发烫,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 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没一会儿发间便多了一丝重量,住着自己发丝的那双手也离开了。 “好了。”楚陌钰的声音响起。 江映安站起身来到镜子面前,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容灿烂,流苏玉坠被规整地编在发间,蓝色的玉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确实比自己系得好多了,江映安盯着镜子左看右看,很好,以后就这样系了。 楚陌钰看着眼前少年高兴的样子,眸色愈深,蓝色的流苏玉坠垂落在发间,明亮耀眼却又不会夺走所有的目光,衬得眼前的人更加惹眼。 “这样系好看一些。”楚陌钰眉眼温和,笑着道。 “只是此物终究对神识有损,还是少用为好。” 江映安回眸,眉眼弯起,道:“是!弟子谨记!” 第65章 乌龙 清晨,竹林外,江映安持剑负手站立,他闭着眸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清风席卷落叶飘动,感受到身边经过的风,江映安倏然睁眼,身体随风而动,长剑在手卷起阵阵剑气。 剑影掠动,向前横扫,顿时竹林被震得不断沙沙作响,落叶飘零。 见此,江映安眸色中染上一层喜色。 “不错,才刚开始练便有这般气势,这套剑法果然很适合你。” 不远处,沈洛书坐在一张石桌旁,他边说边拿起茶壶为自己斟茶。 闻言,江映安收起佩剑走到沈洛书身边,行礼到:“多谢前辈传授剑法。” “不必。”沈洛书伸出手阻拦,“这本就是我承诺过的,要是还藏着掖着才是我的过错。” 说完,沈洛书笑着拿起桌上的剑谱轻轻抚过后递给江映安,抬起的眸子皆是欣慰之色,“这套剑谱以后就赠与你了,好好练,假以时日定能像我师兄一般可剑指山河。” 江映安看着手中的剑谱,心微微发烫。不知为何,从他开始练这剑法起便如有神助,一招一式皆似印在脑海中一般行云流水,气贯如虹。 第81章 “寒霜千里。”江映安低声念着剑谱上的字,神色松弛下来,嘴角微微弯起。 见此沈洛书点点头,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站在昆仑境的人,他也曾如同江映安一般,在这竹林前练剑。 “不枉我让沈闻沈茗一早就去叫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沈洛书眼含怀念之色,最终轻轻摇头,看向江映安。 听到这话,江映安一阵汗颜,“他们……确实来得挺早。” …… 今日一早,江映安就被敲门声吵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摸索着点燃烛火,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便看到门外站着连个人影。 穿着同样的青色道袍,两人虽用着同样的相貌,但江映安依旧能分辨出两人,原因无他,只能说这对双生子的性格诧异太大了。 只见门外的沈闻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面容严肃。而沈茗则是一脸笑嘻嘻地从自己兄长身后探出头。这两天下来,江映安也多少也算摸清两人的性格。 “江道友,师尊让我们二人来找你,还请跟我们来。”说着沈闻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茗眉眼弯起笑着附和道:“不用担心,我们师尊人很好的,放心跟我们走就行!” 江映安想起作日沈洛书说过的话,他缓缓抬起头,天边依旧暮色浓重,隐约能够看到远处开始发白,有微光扩散。 竟然,是怎么早吗? 江映安心中一惊,暗道这昆山派真是严格,但总归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人,认命般叹了口气,道:“还请两人稍等。” 说完便关上半敞着的房门,回屋穿戴整齐,将放在桌上的流苏玉坠按照昨日师尊教的方式系在发间,这才再度打开房门。 “走吧。” 忽然他听到旁边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江映安立即回头去看,便看到自己师尊此时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楚陌钰依旧是一身雪白衣袍,不过今日的衣袍上多些金丝滚边,长袍之上还带着银色暗纹。他凤眸微微眯起,看向即将离开的三人,嘴角扯出一抹笑,“这么早,你们这是打算带我徒儿去哪?” 沈闻面色如常,转身拱手行礼道:“今日我等奉师尊之命,来请江道友前去修习剑法。 “这个时辰?”楚陌钰难得露出几丝古怪之色,抬头望天,再次回眸时眼中怪异之色更重。 这个表情江映安读懂了,绝对是觉得沈闻沈茗这俩人有病或者传达命令的人脑子有问题! 江映安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师尊微妙的表情……他绝对生气了。 他本想说话,却听到师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即是练剑,那我一同前去应当无妨吧?”楚陌钰嘴角扯着笑道。 沈闻一愣立即做出回应:“自然,楚道友若是担心弟子可……” “唉,唉!等等,等等!”沈闻的话还没说完,沈茗身形一动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练剑有什么好看的,枯燥的很!楚道友不如随我们去后山看看我栽种的灵植,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跟我说,我送你几株怎么样?” “呜,呜,你,干什么!”沈闻挣扎着从自己弟弟的手中逃脱出来,看着沈茗一脸嫌弃。 “哎呀,你傻呀!我们师尊要的是江映安,这人一看就跟我们师尊不对付,把他带过去不是让师尊不痛快吗!”沈茗凑到沈闻耳边说道。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师尊怎么会这样想?”沈闻对此十分鄙夷,用手肘打了下沈茗。 后者吃痛喊了一声。 然而这些话全部进入到楚陌钰耳中,他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这两人真当他聋? “不必了,我随你们一起便好。” 沈闻恭敬道:“那好,请……” “唉,唉!”沈茗又冒了出来打断沈闻的话,他看向楚陌钰声音轻快,完全没有看处对方眼中的寒意。 “别着急拒绝嘛!我虽在术法剑术上没有天分,但我培育灵植的天赋强的很,就连师尊都夸过我!什么幻灵草、楠月丝、千明九叶、我都有!道友真不考虑考虑?” “你刚才说什么?”楚陌钰眸色一变,侧目看向说话的沈茗。 “你有千明九叶?” 沈茗一怔,见有机会立刻回应道:“对!不过这灵植太难养了,我也就有两株,楚道友有兴趣?” “确实有一些,传闻千明九叶生长条件苛刻,踪迹罕至。我曾在书上看过一个术法,刚好需要这株灵植作引,本以为寻找它要花上些许时日,想不到这里竟然有。” 楚陌钰眯着眸子,声音中带着惋惜和若有若无的期待。 楚陌钰所说的话不假,他确实在寻找千明九叶,只因这是施展控魂术所需的引子。 千明九叶还有一个别称叫做重魄草,可以汇聚人的魂魄。然而传闻千明九叶早在百年前便已灭绝,楚陌钰本想等这件事结束后就去往最后出现千明九叶的儋州寻找,倒在这里碰上了。 沈茗本就是热络的性子,加上有意支开楚陌钰,可谓正中下怀,一听到这话,嘴角立刻就弯了起来。 “道友这话说得,我那灵圃中就有,若是有需要,我送你一株便是!”说着他便走到楚陌钰身边,冲着沈闻眨了眨眼,欲带人离开。 “那便多谢道友了。”楚陌钰浅笑出声,抬脚一瞬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江映安。 察觉到自己师尊的目光,江映安立即道:“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楚陌钰点头,“我之后会去寻你。” “不着急不着急,我这灵圃比较远,辛苦你跟我走一趟了!”沈茗急忙插话。 看着自己师尊跟着沈茗走远,江映安这才也跟着沈闻离开。 然而到了约定好的竹林外,只见夜色朦胧已散去大半,天边露出鱼肚白,周围却空无一人…… 清风吹过两人的衣摆却带不走二人只见尴尬的氛围,江映安环视四周完全看不到一点沈洛书的影子,连个像人影的东西都没有。 “沈道友,这……沈前辈是说的这里吗?” 沈闻略显迟疑,但还是坚定道:“是这里,我们平日练剑也是在此处。” “那确定是这个时辰吗?” “……” 沈闻没有答话,因为话是沈茗传的,他当时并未在,但他这个弟弟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连时辰也搞错了吧? 但现在江映安已经站在这里了,沈闻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自己其实不清楚。 江映安并不知道沈闻内心的纠结,见对方忽然支支吾吾起来,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沈道友若是有什么急事,我一人也可以等……” “不,不是!”沈闻伸出手,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一般,重新抬起头道:“师尊应当是有事耽搁了,我们再等一等吧,江道友你,你对机关术感兴趣吗?” 江映安:“……啊?” 沈闻似是紧张,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我很擅长研制机关,做过几个小玩意,刚好给你看看。” 说着他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只机关鸟来,不得不说,沈闻确实没说错,他再机关术上很有天赋。 那只机关鸟虽是木头制作而成却栩栩如生,全身上下皆是可以活动的关节,在沈闻手上拨弄两下便展翅飞起,乘着金色的朝阳翱翔。 江映安真得被吸引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制作如此精巧的机关鸟。 沈闻见江映安的目光聚集在机关鸟身上,稍微松下一口气,又翻找自己的储物袋找出几个样小物件,希望可以拖延些时间。 终于天光大亮,一个白色人影缓慢向着这边走来,“你们竟然来的这么早?我不是同沈茗说辰时来便好吗?” 沈洛书看着比自己来得还早的两人面露惊奇,沈闻听到了自己师尊的话,立刻僵住。 辰时?沈茗明明说的是卯时之前要到这里! 瞬间,沈闻的脸黑了下来,他看了眼被自己一早带来的江映安,露出了一丝愧疚。 沈洛书:“怎么不见沈茗?” “他去照看灵圃了。”沈闻有些咬牙切齿道:“弟子这就去把他找来。” 说完便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看着那包含怒气的背影,江映安感觉,沈闻的架势大有是要去杀人的样子。 沈洛书似乎早已习惯两人之间的打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拿出一本剑谱看向江映安,道:“我们开始吧。” …… “说起来,你真不考虑拜入我昆山门下?这几天下来,我发现你在阵法上很有天赋,这点恰好与我昆山派相符。你师尊虽实力不错,但终究也是几百岁的老家伙了,平常修仙者只要潜心修炼个五六百年也能达到,相比起来我应当是更加合适的选择。” 看江映安练习完剑法,沈洛书拿起手中的茶杯似是漫不经心道,然而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映安身上。 第82章 江映安一顿,这是怎么扯到这上面的? “多谢前辈,但我师尊很好,我也没有离开云洲山的念头。而且我师尊才不到两百岁,应当……还称不上老吧?” “什么?你说你师尊才修炼了短短两百年?”沈洛书惊讶道。 江映安一怔,随即点头。正确说还不到两百年才对。 “仅修习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样的修为。”沈洛书低垂着眸子思索,随即缓缓摇头。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天资卓越,难怪那日敢一人对付凌无渊。若我两百年前下山,将你师尊捡回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可惜了。” 江映安:“……”这是说捡就能捡到的吗? 然而紧接着沈洛书笑着否定道:“还是算了,你师尊那个样子,我应当是与他合不来的。” 江映安:“……” 他正欲说话,恍惚间看到几道人影靠近。 正是楚陌钰以及沈闻沈茗几人。 第66章 回云洲山 “师尊。” 看清来人,江映安神情放松下来,快步走上前。 楚陌钰也在江映安靠近时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身后的沈洛书看到这一幕,眸色一顿,浅笑着轻轻摇头,也只好放弃再劝说江映安的念头。 沈茗跟在沈闻身后一脸衰像,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加上他看着自己兄长心虚的样子,江映安便猜到他八成是被教训了一顿。 想起今早不到卯时他便被叫了起来,江映安顿时收回了对沈茗的一点同情。 “既然楚道友来了,今日的练剑便到这里吧,时候也不早了,映安你随你师尊回去吧。”沈洛书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说道。 说完便带着沈闻沈茗两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映安便听师尊说,他被沈茗带着在后山的灵圃中逛了很久,沈茗看见哪个灵植就要在楚陌钰面前介绍一番,本来此时他是赶不过来的,但沈闻忽然也去了灵圃。 看起来一脸怒气,一看见沈茗便一手将人擒住,厉声质问他是不是说错了时辰。沈茗一听瞬间僵住,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记错了。” “记错了?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沈闻气竭,深吸一口气。 听到两人对话的楚陌钰微微挑眉,但仍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沈闻无奈叹气,抬起头看向一边站着的楚陌钰,声音低下来。 “实在抱歉,我有些事要找沈茗,还请楚道友稍等片刻。” 说完便将沈茗拖走,等两人再回来时,沈茗撇着嘴,直接将灵圃中的千明九叶采了下来交到楚陌钰手上,道:“这便是楚道友需要的千明九叶,我之前说过的,这株灵植便送与你了。” 之后两人便带着楚陌钰来到了静心峰找江映安。 对此江映安大概能猜到沈茗被沈闻叫出去后发生了什么。 走着走着,两人便到达了住处,楚陌钰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道:“我这次去灵圃还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株开着淡蓝色花朵的灵植拿了出来,递到江映安面前,“这灵植名为灵天星,刚好在后山的时候看到了,其花香有温养神识的功效,虽然是普通灵植,但放在房中也是有些作用的。” 江映安伸手接过楚陌钰手中的灵天星,小小的蓝色花朵簇拥起来,开的明艳,隐约有清淡的香气涌入鼻间,顿时江映安便感觉到脑海清明不少。 他眼眸弯起,将灵植握在手中,“多谢师尊。” 楚陌钰微微点头,不再言语,缓缓抬脚走进自己的房间。 夜晚,江映安找了个小巧的花瓶将灵天星放在床头,淡雅的花香渐渐散开,灯火明灭,寂静的夜色中,他逐渐进入梦境。 之后师徒二人便在昆仑境停留了一段时间,江映安每日都会到静心峰与沈闻沈茗二人一起练剑,也因此与这兄弟二人逐渐熟络起来。 沈茗的性格跳脱一些,总是会在练剑时,趁沈洛书不注意的时候偷懒,还会撺掇着江映安一起,结果就是被沈闻抓到教训一顿。 不过沈茗似乎并没有改的意图,依旧我行我素。 这段时间下来,江映安就没有看到过他练剑有照顾灵植时的一半积极。 沈闻恰巧与其相反,是做什么都会认真对待的性格,不论沈洛书交给他什么事,沈闻基本都能出色完成。 如果不是两人长相毫无差别,江映安真得很难将他们与双生子联系起来。 之后,江映安便会与沈洛书一起尝试将聚灵阵融入护山结界中。依旧是那间承载护山结界的密室,江映安额间的金色符文散发着微弱光芒,在他的脚下一个金色且带有精密符文的法阵在徐徐上升,缓缓靠近他身前的大阵中。 这一次护山结界没有再将人弹出去,江映安见此眸色一闪,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稳定心神控制着聚灵阵。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而结果也没有令江映安失望,聚灵阵在进入护山结界后迅速缩小,稳稳落在石台之上,代替幻天镜开始运转结界中的灵力。 此时江映安额间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看到聚灵阵完成,他立即收回灵力退了出来,灵力损耗太大,他伸手捂住胸口一下一下喘着气。 幻天镜从石台上浮起,在空中停留。 看到这一幕,沈洛书下意识走上前,眼眸中似乎带着化不开的怀念和欣喜,像旧友重逢一般,他缓缓伸出了手。 下一秒,幻天镜便稳稳落在沈洛书手中。 “想不到我还有再拿着你的一天。”沈洛书低垂着眸子,声音缓慢且柔和。 随后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立即回过头去看江映安。 “你还好吗?” 此时江映安也已经恢复不少,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没事,只是灵力有些透支了。” 沈洛书侧目去看自己身前的护山结界,因为聚灵阵如今石台下的四个法阵如今已经相互连接在一起,脉络延申至位于中间的聚灵阵。如今的护山结界是真得达成了当年他与师兄的设想,永不凋落,一直守护着昆仑境,守护着他们的家。 沈洛书缓缓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眼眸中带着几丝光亮,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幻天镜,转身向江映安走去。 “江映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映安抬起头,对上的是沈洛书褐色的眼眸,那双眸子缓缓弯起。 “谢谢你,我好像有些明白师兄为什么会选择你得到他的传承了。” 沈洛书回眸,眼前是壮阔的灵力屏障,金色的流光不断在结界中流转,灿若流火,强大而壮观。 这样的聚灵阵也只有江映安可以控制,他的天赋是常人努力都达不到的。 沈洛书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幻天镜递了出去,紧接着抬起手在江映安的额间一点,一道金色的气息顺着额间的符文进入江映安的识海中。 顿时,无数术法涌入他的识海,与洛念尘的传承不同,这次的术法全部浮在识海中,只要想,江映安就可以运用这些术法。 “这是我先前答应你们的。”沈洛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才我将幻天镜的运用之法全部传入你的识海中,从今以后你便也能使用它。” 说着沈洛书,破开自己的手指滴出一滴血在幻天镜之上,又抓起江映安的手同样取出一滴血低落,抬手打下一道灵印,下一刻幻天镜发出金色的光芒,从沈洛书手中浮起,落在江映安手掌之上。 江映安一顿,这是认主? “我将你的气息融在里面,只要幻天镜上这道灵印不消失,你便能使用它。” 江映安意识到沈洛书是用这灵印将他的气息和自己的气息混合起来,这样幻天镜便会以为自己是沈洛书。 于是他起身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 …… 走出密室,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赤红色的光芒照亮天边云霞,映出大片的火烧云。 暮色中,依旧有道身影站在密室外,听到大门响动的声音,楚陌钰回过身,便看到江映安走了出来,侧眸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徒弟的手上多了一面金色的镜子。 楚陌钰眼眸微微一沉,随即笑了起来。 “师尊我们成功了!”江映安声音带着欢喜,几步便走到自己师尊跟前,一脸笑意。 这段时间,江映安不管是去练剑还是来这里完善结界,师尊始终陪在他身边,就像今日一般,等着他出来。 听到江映安的话,楚陌钰嗯了一声,看着自己徒弟高兴的样子,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会成功。” 此时沈洛书也走了出来,两人视线在一瞬间交锋,楚陌钰率先垂下眼眸,浅笑颔首。 “如今你们所需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沈洛书走上前,语气平淡,如他平时一般,没有多少波澜。 第83章 楚陌钰看了江映安一眼,道:“过几日吧,还不急在这一时。” 沈洛书眸色一闪,声音缓和下来,“那好,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同沈闻沈茗将,那之后这段时间,映安还是照常来静心峰练剑吧,沈闻沈茗应当也会开心。” 江映安闻言走上前,行礼道:“是。” 而听闻江映安要回云洲山,沈闻沈茗眼含不舍,百年来江映安是他们第一个朋友,即便知道昆仑境不是江映安生活的地方,可真到了离别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情绪。 尤其是沈茗,一听到这个消息眼泪都快下来了,伸手死死拉住江映安的手臂不让他走,最后还是沈闻看不下去,将人拖走了。 然而,离开那日,还是出了问题,因为浮云舟坏了。 在雷暴中硬冲出来的浮云舟中储存灵力的浮云石被损坏了,没了浮云舟要想从这里回到云洲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你们的浮云舟坏了?我来试试吧。”沈闻站了出来。 他站在浮云舟周围,手中拿着纸笔,一边转着圈观察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直到查看完浮云舟的所有结构后,从船翼上跳了下来。 “问题不大,只是储存灵力的地方坏了,改进一下还是可以飞起来的。” 随即他便转头对楚陌钰道:“楚道友可否将着浮云舟交与我?我保证不出三日,我定能修好他。” 沈闻的声音中带着江映安平时很少听到的高调的自信,说到修好浮云舟,他眼睛中都透露着光芒。 “好,那便麻烦了。”楚陌钰又取出了浮云舟的控制法器交到沈闻手中。 沈闻笑了起来,“放心吧。” 果然不出三日,浮云舟已经被沈闻从外到里改造了一遍,原本的双翼被改成更加流畅的六翼,整体更小且贴合在浮云舟上,内部原本储存灵力的地方换上了类似于发条的装置,使浮云舟不再靠灵力驱动。 看着眼前崭新的浮云舟,江映安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厉害了! 沈闻笑道:“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祝你们一路平安。” 江映安郑重点头,看着新结识的朋友,“多谢。” 离别那日,江映安站在船头上看着身后逐渐缩成一个点的苍梧雪山,回想一路上的经历,他抬手手,挥舞着手臂告别。 沈闻改造后的浮云舟速度很快,仅五日,他们便回到了云洲山。 第67章 宗门大比 “你说江映安回来了?真得吗?确定没看错?”凤无明抓着面前小师弟的衣袖一口气来了个三连问。 小师弟明显被他激动的样子吓到,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看错,就,就是江师兄,我看到他去,请正殿了。” “那个,大,大师兄,我今日还要赶去学子阁,快要迟到了,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哦,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凤无明讪笑着送开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几枚糖果递到小师弟手里。 “这是我前几天下山买的,都送你了,就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 得了糖果的小师弟立刻欢喜起来,两三下把糖揣进都来,蹦跳着走了。 凤无明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嘴角的笑越咧越大,他呼出一口气,立即动身去了问情峰,把正在练剑的某人拽了出来。 听到江映安回来了,顾珩辰先是一怔,随即收起云宿跟着凤无明去了主峰。 等两人赶到正殿,刚好碰上正走出来的江映安。 此时的江映安皱着眉,眼眸映出疲惫之色,方才他已经在殿内使用幻天镜探查剩余封印的位置,一处在扈州还有一处却不知在何方,只见幻天境悬浮在空中,镜面中映出一处黑漆漆的地方,只能看到一个圆形的光点落下来,看样子应该是在一个山洞之下。 “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传讯掌门,尽早派人去扈州守好封印。” 白衿予望着幻天境中另一处封印的位置,落下结论。 “映安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另外宗门大比也快开始了,你要快点做好准备啊,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白衿予温柔地拍了怕江映安地肩膀,看着面前的孩子一脸疲惫出声道。 江映安自知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行礼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映安!” 听到有人叫自己,江映安循着声音回头,便看到了两人身影冲着自己跑来,顿时他的脸上也展现出了笑容,向前跑了几步。 “你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云洲山的这段时间我都快无聊死了!”凤无明一把揽过江映安的肩膀,声音悲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捣乱被打了呢。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江映安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凤无明闻言抬起头,“至于啊,你想想自从你来了云洲山何曾离开过这么长时间?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连和我一起练剑的人都没有!” 当然凤无明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他在云洲山的弟子中人缘算是不错的,很多师弟师妹都很喜欢他这个大师兄。 之所以没有弟子与凤无明一起练剑纯粹是他喜欢找人比试,凤栖又属火,火可燃万物,威力较大,所以基本除了顾珩辰和江映安,凤无明基本不怎么拉小弟子比试剑法了。 顾珩辰倒是比起旁边的人冷静的多,虽然眉眼间的笑意未曾减少,但他只是拍了怕江映安的肩膀,道:“回来就好。” …… 云洲山下酒楼中,三人坐在厢房中,因为这次事顾珩辰请客,凤无明直接打算狠狠宰对方一次,拿过菜单就递到江映安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别客气!” 江映安挑眉,“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不都是让我们少点一些吗?” 凤无明笑了笑道:“那当然……” “当然是因为出钱的人不是他。”顾珩辰淡然开口。 “那怎么了,之前说好你请客的,还想反悔不成?”凤无明一点不心虚,直接坐了下来。 看着身边的两人,江映安默默叹口气,感叹这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 顾珩辰转眸看向江映安,“不过这本就是给你接尘的,你喜欢什么点什么就好。” 江映安也不跟身边两人客气,看着酒楼菜单点了几样三人都吃的菜式。 吃饭的间隙,江映安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两人,于此同时他也得知了一个新消息。 “聂子萧加入魔修了?” 江映安的声音升高几分,带着不可置信。 “嗯,我下山除邪祟的那个镇子距离南域很近,我亲眼看到他和那些魔修在一起,而且看样子地位应该不低,那些魔修都是他的手下。”顾珩辰手搭在桌上说道。 凤无明直起身子,沉声补充道:“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修士看到聂子萧出现在南域,应当不是假的,听说他是做了魔君手下的护法,而另一个护法的名字叫做木生香,也是个狠角色。” 江映安一怔,眼眸不自觉放大一瞬,随即沉默下来。想不到这个剧情点还是发生了,聂子萧投靠了魔修,就连木生香也去了南域,想起之前见过的聂子萧,江映安如何也无法想象他要加入魔修的缘由。 如果原书剧情无法被改变的话,那…… 江映安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凤无明和顾珩辰。与自己不同,他们都是出现在原书剧情中的人,未来的命运似乎早已经被写下,可是那样的命运何尝不是枷锁。 从前江映安都下意识地将这些忽略,可如今剧情上的事情真得发生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书中地结局。 一股无力感渐渐爬上江映安的脊梁,阴寒刺骨,像一根根冰刺扎进身体,寒冷的感觉从头到脚。 “映安,映安!” 江映安回神,一只手在他眼前来回晃动,紧接着是一抹红色的身影,凤无明站在他的身前。 “没事吧,从刚才起你就心不在焉的。” 顾珩辰转头,“是不是今日赶回来太累了?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江映安眨了眨眼,摇头道:“不,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聂子萧为何要修魔?”说话间江映安的目光渐渐看向凤无明。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在自己门派里也算是佼佼者了,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要是我,我才不干这傻事呢!“凤无明义愤填膺道。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看到江映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凤无明伸出的手垂了下来,声音迟疑道。 渐渐,凤无明的声音染上惊疑,“不是吧映安,你竟然觉得我会……” “不是,没有,我就是刚才眼睛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江映安伸手揉了揉眼睛,避开了对方幽怨的视线。 “哦,哦,这样啊。”凤无明降低了声音,倒是老实坐了下来。 第84章 顾珩辰见此笑了一声,特意岔开话题道:“听闻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快要开始了,这次地点是定在苍山派,哪里距离云洲山较远,到时候我们可能要早些出发了。” “宗门大比?”江映安想起正殿里白衿予的话,声音带上了疑问,“与我们有关吗?” “你竟然不知道宗门大比?”凤无明腾一下站了起来,幸好三人是在厢房中,不然就凤无明刚才那一嗓子,恐怕要引来很多人的目光。 看着凤无明激动的神色,江映安缓缓摇头。 “唉,我就说多让你出去走走吧,别整日呆在青悟峰上。除了出任务我就没怎么见过你下山,看看现在连宗门大比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了!” 江映安:“……”有时候他真得不明白凤无明这样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宗门大比顾名思义,就是各门派弟子聚集在一起比试,不过仅限于年轻一代的弟子,参加的仙门弟子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岁。”凤无明开始正经介绍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超过年龄,还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测骨龄,大比之后会根据各门派弟子的表现给出排名,之前我们云洲山参见的时候可即本都是第一名,我已经期待这次大比很久了!这次我们也不能给门派丢脸!不过既然有我在,那第一必定是势在必得!” 凤无明激动道,看得出来他很有自信。 江映安接着问道:“既然如此,宗门大比基本都比式什么?” “这个,每次比式的内容都不一样,是由负责的门派拟定的,不过有一项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是什么?” “打擂台。”凤无明和顾珩辰同时出声。 凤无明:“就是各弟子抽签决定对手,赢的人可以继续下一轮比赛,输的人直接失去比赛资格,最后决出胜出者。这擂台赛对宗门排名影响很大,门派弟子排名越高越好。”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都会参加。”顾珩辰出声道,眼眸中是和凤无明一样的野心和对于宗门大比的势在必得。 结果也毫不意外,江映安,顾珩辰,凤无明连带着洛司寒和其余五名弟子被选上前往苍山派参见宗门大比。 因为掌门不在的原因,白衿予要留下掌管云洲山的事宜,所以这次带队长老的活就交到了楚陌钰和慕泽手上。 杨若芙一听到宗门大比要开始了,直接下了戒律峰,直奔到白衿予面前,扬言自己也要去。 原因无他,当年杨若芙参见宗门大比时因为得了风寒导致输了比赛,本就气不过,赢了的那人还嘲笑她能力弱,这杨若芙能忍?她下了擂台就要找那人算账,结果被顾秋鸿拦住了,从此杨若芙就对那人记了仇。 这次宗门大比杨若芙在带队长老的名单上看到了仇敌的名字,她自然要去杀一杀对方的威风,她对云洲山这一代的弟子很有信心。 看着自己师妹一副他不答应就要一直赖在这里的模样,白衿予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同意她也去带队。 至此云洲山就只剩下了白衿予一人处理事务,看着自己身边堆成小山一样的书卷,他忽然间感受到了师兄顾秋鸿的不易。 楚陌钰则因为封印之事要代替顾秋鸿去一趟会凌阁,所以宗门大比要晚一些才能赶到。 于是杨若芙和慕泽带着云洲山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弟子们的腰间都带着云洲山的腰牌, 踏上浮云舟,江映安靠在船沿看着外面的风景,山涧逐渐在眼前化为缩影。 云洲山一群人最终顺利抵达苍山派。 第68章 抽签 听闻云洲山弟子今日到达,苍山派长老孙钦一早就带着弟子等在山门外。 不一会儿一艘巨大的船只从空中缓缓降落,浮云舟的阶梯放下,慕泽和杨若芙率先从船上走下来,接着是众弟子。 “竟然是慕长老和杨长老?真是好久不见了。”孙钦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声音和煦。 慕泽走上前恭敬道:“确实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是一同在百雀门参加宗门大比时,那一次孙长老带的孩子们可是拔得了头筹。” “唉,都是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孙钦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显然对慕泽的话很受用。 “咦?这次怎么不见楚长老?我看这次的名单里楚长老也在。” “我师弟他有些事要办,会耽搁几日,之后就会赶来。” “原来是这样。”孙钦点点头,看向慕泽身后带着的弟子们,以及抱着手臂等待的杨若芙,恍然察觉,急忙好声好气道:“这一路上辛苦了,我们苍山派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住处,还请随我来。” 说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云洲山一行人跟着孙长老来到一处庭栏小院,院中排列着众多房间,都是清一色的檀木门扉,其上雕刻着苍山派的神兽玄武。 房屋之间有一条长廊向外延申,其外有溪水潺潺流入院内的小池中,边上生长着一棵古树,直盘而上。 “这里便是诸位居住的地方,都已经整理好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见谅,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同我说,千万不要客气。”孙钦笑道。 几人走到院内,四处张望起来,慕泽恭敬笑道:“已经很好了,多谢孙长老。” “既然如此,诸位早些休息吧,我等就不打扰了,等过几日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在派弟子给诸位送信。” 说完,孙钦后退几步,转身带着弟子离开。 慕泽神情放松下来,转身招呼弟子们准备分配房间。 与其说是分配房间,不如说是抢房间。 因为慕泽率先观望四周,选好两件房后立即用灵锁做上印记,然后理了理衣衫抬起头,不动声色道:“这里房间众多,我便不一一分配了,相信你们也有了看中的房间。” 说到这里,慕泽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众弟子看到这一幕皆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慕泽这有些熟悉的笑容,江映安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一刻,慕泽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这两道灵印了吗?我已经选好房间了,剩下的你们喜欢那间就自行挑选吧,慢了可就没有了。” 此话一出,杨若芙笑了一声,瞬间闪身进了自己身侧的房间。 众人立刻明白这是要让他们直接抢房间,在场的弟子皆是云洲山的佼佼者,每人会愿意将好的房间拱手相让,与其等着捡别人挑剩下的,不如搏一把。 弟子中立刻有人动了,直奔位置最好的房间,可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后面的人也立即向前。 “映安,你正前面左手那间,快!” 凤无明立即推了江映安一把,让他去抢那间房间,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凤无明还推了顾珩辰一把。 不过也没时间细看了,江映安也不迟疑,立刻飞奔而去,侧身闪过因为抢另一间房而被甩飞的弟子,刚好赶在身边弟子的前一刻抓到门把手。 “抱歉,这间房间是我的了!”江映安笑了起来,转头去看才发现和他抢房间的人竟然是洛司寒。 洛司寒看见房间没了,微微一愣,他抬眸看了江映安一眼,但也说什么,立刻转身去争夺别的房间。 最终凤无明强到了中间靠左一点的房间,而他的两侧的房间里面刚好是江映安和顾珩辰。 三人的房间连在一起,虽然位置不是最好的,但总体也不差,既不会太早被阳光照到,也不会过于阴冷。 “怎么样,还是听我的没错吧!我早就打听了,宗门大比抢房间是云洲山的传统,所以我一来就看中了这三间房屋,不会因为位置太好而被哄抢,省时又省力!”凤无明得以洋洋道。 不过这次江映安和顾珩辰无一人反驳他。 凤无明的想法确实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下意识会去抢夺位置最好的房间,竞争最激烈,而最好位置的房间的获得者只有一人。 等到其余人去争夺别的房间时,却发现好一点房间的早已经被占据,那他们只能选择其余的房间。 与其去搏自己能抢到,不如提前看好其余房间,再以最快速度拿下,这样既不用争抢又能拿到不错的房间。 想到刚才和自己抢房间的洛司寒,江映安眸光闪动,向着右侧看去,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举动,笑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房门,很显然,他抢到的房间也很不错。 几日后,江映安居住的地方逐渐热络起来,苍山派将各门派的弟子全部安排在一处,像云洲山居住的这座小院,周围还有几处,几座小院之间相隔不算太远,都陆续居住了其他门派的弟子。 有时江映安出来还能听到其他门派弟子说话的声音。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门派的杰出天才,风光恣意的少年们聚在一起不断诉说着欲在宗门大比拿下魁首的志气。 江映安也不例外,他目光灼灼,抬起头看着空中不断闪烁的星辰,眼眸中也如同黑夜中的明星般,波澜壮阔。 第85章 如今各门派都已到达苍山派,宗门大比即将开始。夜里,乘着暮色,孙长老带着弟子到来。 他将手中的名册双手递交到慕泽手中,面容和睦,笑着说道:“慕长老,这是宗门大比擂台的时间表,明日巳时我们会在主峰上抽取擂台赛的对手签。 “擂台赛?”慕泽拿着册子的手一顿,抬起头道:“以前的擂台赛都是作为压轴赛事,这次怎么提前了?” 孙钦笑了笑,“历代宗门大比确实如此,不过这次既然在我们苍山派举办总要有些不同的,明日还请慕长老和杨长老带着弟子准时到达,莫要迟了。” 慕泽眼眸闪了闪,最终将手中的册子收起,拱手道:“自然,多谢孙长老。” …… 第二日,江映安一行人站在台下,高台之上苍山派的人正在抽取擂台赛的名单,每抽出一个,苍山派的弟子则会将名字写在木牌上挂起来,方面大家观看。 眼瞅着周围无人注意,凤无明悄悄凑了上来,“映安,怎么样?你的名字出来了吗?” 江映安摇头,“还没有。” 凤无明当即叹息一声,“这下坏了,我们云洲山除了龚云和沐青,其余人的名字都还没被抽出来,这名单都快出了大半了,不会这么倒霉,第一轮就和你们碰上吧。” 说完他当即惋惜道:“唉,虽然擂台赛是个人战,但我不想把你们这么早淘汰出去啊。” 江映安:“……”你这不是已经想了吗? “自作多情。”顾珩辰抱着手臂,眼眸盯着台上的木牌,闻言瞥过来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若是对上映安和我,定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凤无明唉了一声,正要说话…… “江映安。” 忽然,高台之上有人喊出了江映安的名字,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抽签的长老将写着江映安名字的纸条递给身边的弟子,紧接着手又伸了回去,拿出来一个新的纸条,缓缓展开。 江映安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张纸条,耳朵几乎要竖起来,生怕漏过什么。 “张衍熙。” 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见那名弟子的名字被挂在了江映安名字的旁边,擂台赛开始,他们将会是第一轮的对手。 江映安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他笑着的嘴角一顿,转头看去,江弈宣一身青衣笔直地站在台下,与苍山派地弟子聚在一起。 看到江映安的视线看过来,他笑着微微颔首。 江映安也同样笑着点头。 半个时辰后,擂台赛第一轮的名单已经全部出来,虽然云洲山弟子的木牌挂出来的晚,但整个门派都没有与本门弟子对上。 看完比赛的名单,凤无明咧开嘴角:“这次运气真不错,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就遇见几个门派弟子吐槽第一轮就碰上本门的人。”他说着,将自己抄录下来的名单放在桌上。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遗憾呢。”顾珩辰一手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道:“毕竟不能第一轮就把我们淘汰了。” 凤无明啧了一声,转头对着江映安道:“映安你看见了吗?看他这记仇的样,千万不能深交啊。” 江映安当即伸手捏了捏眉心,不打算打理凤无明的控诉,伸手去拿桌上的名单,翻开几页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忽然他的眼眸一闪,视线下移。 名单的下方是洛司寒的名字,也就是说,若是洛司寒取得第一轮的胜利,那么自己就会与他在第二轮遇上。 “怎么了?看得这么入神,眉头都快皱在一起了。”凤无明凑了过来,也发现了这一点,接着是顾珩辰。 两人皆是一顿,末了,凤无明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怕江映安的肩膀,又是叹息一声:“看来这次你们两个是要对上了,孽缘啊。” 江映安真得很想吐槽凤无明的形容,怎么就成孽缘了,这件事和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忍住了。 只能说,他和洛司寒的运气都不要好。 江映安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宗门大比的前一天,意外出现了。 洛司寒受伤了。 第69章 比试开始 等江映安三人听到消息赶到时,洛司寒已经被杨若芙带了回来,在房内休息,门外熙熙攘攘围满了弟子。 看到门外的三人,各自让开了些位置。 洛司寒的腿上缠了几层厚厚的纱布,隐约有血迹渗透出来。 他靠坐在床边,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紧闭着双眸,眉头皱起。可能因为疼痛他的额间不断有汗水冒出,可即便这样,洛司寒愣是一声不吭,等待着慕泽给他包扎其他伤口。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看见洛司寒的样子,凤无明急忙抓住身边的师弟问道。 那名小师弟一脸愤恨道:“都怪岳青派那几个人,背后讽刺我们云洲山的弟子都是花架子,一吹就倒,没什么真本事。我们路过刚好听见了,洛师弟气不过就跟他们理论了几句,结果那些人恼羞成怒就要动手,打斗的时候,洛师弟为了躲避不小心掉下了山崖,腿都摔伤了。” 江映安转头去看床上的洛司寒,忍不住皱起眉来,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顾珩辰冷着脸,同样眼含怒意。 “岂有此理!”凤无明声音沉下来,抬手召出凤栖,就要夺门而出。 “凤无明,等一等!”见状,杨若芙想要伸手阻拦。 “站住!”慕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凤无明闻言顿住脚步,手却仍然紧紧握住自己的佩剑。 慕泽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抬手将洛司寒身上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拿起桌案上的药放在床头。 “此药早晚各敷一次,能好得快些。” 洛司寒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多谢师尊,只是这次恐怕不能再为宗门出力了,弟子实在惭愧。” 慕泽摇了摇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伤,其余的事情都不用在意。” 将话说完,他才看向门口的凤无明,“你若是现在去找他们算账,才是真给了他们把柄。宗门大比期间不允许弟子私自斗殴,你们想跟岳青派的人一起被赶出去吗?” 凤无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慕泽缓缓走上前,看着周围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个个面含不甘,神色温和下来,抬起头厉声道:“要报仇就在宗门大比上报,让他们知道云洲山的人才不是什么花架子!” 其余弟子低下去的头瞬间抬起来,一个个眼神明亮看着慕泽。 “还愣着干什么?站在这难道就能拿下宗门大比?还不快去练剑!” “是!” 几个弟子应声后乌泱泱出了房屋,在院子中操练起剑法。 杨若芙缓缓走出门外,看着院内的弟子一个个士气高涨的模样笑道:“还是师兄了解这些孩子。” “到底也在学子阁教过他们一段时间。” 慕泽的目光转向杨若芙道:“宗门大比的这段时间,就麻烦师妹照看我徒儿了。” “师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 苍山派主峰上,长老正在挨个给参加擂台赛的弟子测骨龄,江映安伸出手,只见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灵力在他周身游走,却又很快离开。 “江映安对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锐利的眼眸在江映安脸上扫来扫去。 “是。”江映安并不怯,沉声回答。 “十八岁,进去吧。” 此话说完,测骨龄的长老身边的弟子便将一枚腰牌递给江映安。 “这是擂台赛的腰牌,请拿好。” 江映安道了一声谢,便走了进去。 “映安,这里!” 转眼间他便看到了一道身影,凤无明的腰间挂着和江映安一样代表着身份的腰牌,一旦在擂台赛上输了,就要上交腰牌。 跟着凤无明,江映安来到了属于云洲山的区域,顾珩辰和一众云洲山弟子坐在一起。他们的前面是一方被围起来的擂台,各门派弟子分坐在四周。 慕泽站在最前方,正在跟其他门派的长老交谈着。 杨若芙则站在洛司寒的身边,今日的洛司寒起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他的腿被固定起来坐在轮椅上,正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江映安的视线,洛司寒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 忽然一声响亮的锣声响起,众人皆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棕褐色锦袍的人站在台上,他目光庄重严肃,眼神扫视周围,一种不可名状的威严透露出来。 “在下苍山派掌门周盛谨。”男人声音低沉。 “感谢各门派长老带弟子前来苍山派赴这次宗门大比,我苍山派必定以公平为准则,绝不会在此处大比中包庇任何门派。” 周盛谨抬起头,目光锐利,扬声道:“此次宗门大比的擂台赛,正式开启!” 第86章 江映安看着眼前的对手,抬手间召唤出无忧,剑刃出鞘,映出寒光,几下之间,对方就已经被他逼退到边缘。 那人紧咬着牙,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握紧长剑向前横扫,想要趁着江映安躲闪的空隙出去。 但他的那一剑下一刻便挡住,江映安抓住那人的手臂,借力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云洲山,江映安胜!” 苍山派的人重重敲了几下锣,宣告这场比斗结束。紧接着便有小弟子将写着江映安名字的木牌取下挂在更高的地方。 江映安缓缓点头,收起佩剑,脚下一跃,从擂台之上跳下。 “干得不错!”凤无明高兴地喊了一声,其余的云洲山弟子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欢呼。 江映安这边刚坐下,擂台那边便响起了凤无明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凤无明立即扬起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终于到我了。” 他向前走出几步,飞身越上擂台,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暗紫色衣袍,身上带着银饰的人,名为李元旗,是修仙界中唯一修习巫蛊之术门派的弟子。 锣声一响,对方便立即召唤出自己的蛊虫,密密麻麻的虫子开始向着凤无明身边进发,凤无明当即打了个寒颤,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怎么能带这么多虫子!” 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这是蛊虫有没有见识,不过你放心,他们毒很轻,不致命。” 凤无明难道深吸了一口气,吐槽道:“你这是毒重不重的问题吗?” “少废话看招!”李元旗反手召出一柄短刀,快速靠近,近身刺去。 凤无明反应很快,立即闪身,回身时凤栖剑刃寒光闪躲,眨眼间便架在了对手的脖颈上。 “你输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李元旗笑了一声,铺在地上的蛊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凤无明爬去,顺着衣角爬到他身上。 “啊啊啊啊!”凤无明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开始驱赶身上的虫子。 “哼,就这样还想让我认输。” 看着凤无明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元旗颇为得意道。 擂台之下,江映安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浅笑,平常人面对蛊虫可能会束手无策,但台子上的是凤无明。当初在杏林镇时,漫山遍野的虫子可都被他烧完了。 忽然一道幽蓝色的火光闪烁,爬在凤无明身上的虫子顷刻化作黑色粉霁散落在地上。 火焰席卷整个擂台,将蛊虫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李元旗震惊道。 凤无明回过身,凤栖已经在他手中发出赤红色微光,他的嘴角扬起,“就凭这点虫子就想对付我?想得美!” “可恶!”李元旗手中的短刀瞬间变成了两把,他双手持刀再次攻去。 这次凤无明刻意拉开两人只间的距离,几番缠斗之下,对面明显处于下风。最后凤无明看准时机,箭步上前,成功将人逼下擂台,取得了胜利。 从擂台上下来,凤无明嘴角上的笑就没下来过,“怎么样,我就说我会赢吧!” 江映安笑道:“对对,我们就没想过你会输这件事,快坐下吧。” “只是一场,别掉以轻心。”顾珩辰瞥了他一眼道。 “我当然知道。“凤无明在空位坐了下来,拿出自己抄录的擂台赛名单道:”说起来,下一场上台的应该是你吧?” 顾珩辰嗯了一声,下一刻就在苍山派弟子的喊声中走了出去。 这次的擂台比试结束得很快,顾珩辰一上台就召出云宿,剑影在台上两人只见来回流转,没一会儿,云宿就架在了对面人的脖子上,“认输吧。” 然而即便已经无力反抗,顾珩辰的对手依旧不肯认输,扬言要反败为胜。顾珩辰冷冷瞅了他一眼。 “轰” 下一刻那人就被一脚踹出了擂台。 擂台旁的长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急忙敲锣:“云洲山,顾珩辰胜!” …… 第一轮的擂台赛全部结束,云洲山弟子除了洛司寒因为受伤没有比赛,其余弟子全部拿下了第一轮的胜利,就在几个弟子打算回去庆祝时,江映安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映安!” 江映安循着声音回头,便看到江弈宣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你们先回去吧。”江映安对凤无明几人说完,便抬脚走了过去。 “恭喜你过了擂台赛第一轮。”江弈宣伸出手道。 “你也一样,擂台上表现不错。”江映安笑了一声伸手握住那只手。 两人难得平静地在一起散步闲逛。 “前些日子我回了趟洛州,去祭拜了阿爹和阿娘。”走着走着江弈宣突然停下脚步道,神情落寞。 江映安的脚步也顿住,猛然抬起头。 “本来是想着邀你一起的,但我听闻你和楚仙尊为了封印的事一起去了越州,便也不好再强求。” 江映安缓缓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道:“那,你这次回去,如何?” “挺好的,宅院还是那样,我请人打扫了一遍,爹娘的坟前也重新收拾了。” 江弈宣沉吟一声,他的眼神越过江映安看向远处的山峰。 江映安也跟着看了过去,远处白雾缭绕,山峦相叠,磅礴浩荡却又显得寂寥,仿佛这股浩大空旷可以将人吞噬一般。 “之前,早就听闻你来苍山派了,但我一直没敢过来找你。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时间会过得这么快,现在想来从前那些没有珍惜的当下才是最应把握好的。” 江弈宣缓缓摇头,“所以,我想,我不应该再逃避什么了,也不想再与你结怨。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江映安沉默着,他抬起头看着江弈宣,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小时候他那副小霸王的熊孩子模样。 两个身影在这一刻重合在一起,不过江映安还是看长大后的江弈宣比较顺眼一些。 江映安收回视线,露出浅笑,“下次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第70章 对阵岳青派 白鹭峰,会凌阁。 “云泽仙尊,你所说当真?” 楚陌钰站在殿内,脸上神情毫无变化,冷静道:“是,我们已经通过幻天镜得知其中一处阵眼的封印在扈州。” “既然如此,那消息必定假不了,顾掌门可知道此事?”其中一位长老问道。 楚陌钰点头,“来之前已经传讯过掌门,我这次来也是替掌门传话。” 楚陌钰取出一块玉制的令牌,那是会凌阁阁主的象征,顾秋鸿离开时将此物交给了楚陌钰保管。 “阁主下令,各门派立即派人以会凌阁名义轮流镇守封印,不得准许之人,不得轻易靠近封印之地。” 殿内端坐的各门派长老见到令牌皆是一惊,纷纷起身行礼,“是!” 从殿内出来,楚陌钰缓缓抬头看着天边的云霞,云烟飘渺,状似游鱼。他出来已经十几日了,想来江映安他们应该早已到苍山派了。 想到这里,楚陌钰眼眸微动,嘴角不自觉便勾了起来。忽然一抹白色映入眼帘,不远处一只纸鹤摇摇晃晃飞来,停在楚陌钰面前。 察觉到这只纸鸢,楚陌钰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伸出手将纸鸢握在手中。 “楚仙尊,烦请等一等!” 身后同时传来了呼喊声,楚陌钰面不改色转过身,便看到北禄山的长老跑了出来。 “秦长老,还有何事?” 秦长老穿着一身棕色道袍,一头白发束起面容和善,道:“封印之事非同小可,此次去扈州,老夫请求带弟子前往,还劳烦楚仙尊替我向顾掌门请示一声。” “自然,秦长老愿意为了镇守封印出力实在是幸事,我会向师兄说明。” 秦长老欣慰笑道:“想当年云洲山的掌门悟心道人名贯天下,修仙界谁人不知他是最有望突破境界飞升之人,只是可惜命运弄人,竟是陨落了。不过他的徒弟倒是都颇有些他当年的风貌啊!顾掌门以一人之力撑起云洲山,现在更是以身作则镇守魔界封印,楚仙尊您天资异禀,比起曾经的悟心道人可谓有过之而不及啊!” 楚陌钰眼神压下一瞬,抬头道:“您过誉了,不过我师兄他确实很好。” “哈哈哈哈哈,那便不打扰楚仙尊了。”秦长老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看到人走远,楚陌钰神色彻底附上寒霜,他抬起指节有些泛白的手,张开,纸鸢是聂子萧的传讯,信中写道他发现了北冥玄珠的踪迹,不日便会带着此物归来。 楚陌钰看完传讯,意念微动,手中的纸鸢顷刻燃起火焰,转眼间便化作了烟尘。 他随意扫了扫身上并不存在的烟尘,抬脚准备向苍山派进发。 …… 苍山派,江映安回见几下之间便将人挑下擂台,他收起无忧等待着擂台边长老宣布结果。 第87章 “云洲山,江映安胜!” 他跃起跳下擂台,衣摆随身形晃动几下。擂台赛的第二轮他拿下了胜利,与第一轮时一样,云洲山的弟子依旧全部取得胜利。 “映安快看,快看!”凤无明着急忙慌指着名册上的一栏。 院子里,其余弟子都已经回房,凤无明突发奇想非要拉着江映安和顾珩辰出来赏月,不想老天不愿意配合,刚刚还高悬的明月此时已被云雾遮盖,连一丝月光都看不到。 为了避免尴尬和旁边两人幽怨的目光,凤无明干笑一声,只好假装拿出擂台赛的名册来看,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了个人。 江映安抬起眼眸看去,凤无明指的是他第三轮的对手,段泊。 “看见了吗?”凤无明用力在纸上点了点,“这人是岳青派的,就是他那日嘲讽云洲山弟子,导致洛师弟受伤的。明日比试的时候千万别留手,能打多狠就打多狠,给他个教训!” 顾珩辰难得在这种事上与凤无明意见统一,这次他没有回怼,而是点了点头,看着江映安道:“是他们欺人太甚在先,我们理应讨回来。而且擂台比试,合理合规,他自己技不如人也怪不得旁人。” 江映安看着那个名字,想到了洛司寒,如今他师弟因为身上的伤错过了这次宗门大比,甚至现在也还不能站起来,这笔账不能不算。 擂台上,因为前面两轮淘汰了不少弟子,因此这一次江映安很快登上了擂台。他的对面慢悠悠走上来一个穿着青白色衣袍的人,那人姿态散漫,看着江映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段泊上下打量了江映安几眼,扬起头挑衅道:“你就是江映安?也没他们说得那么厉害嘛!” 江映安挑了挑眉,“是吗?” “之前那两轮你能赢是你运气好,遇到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说起来你们云洲山弟子本就是花花招式一堆,没什么用。唉,你那个小师弟还好吗?我都没见到他上过这擂台,这腿伤了可得小心,别以后真成了瘸子!” 随之而来的,是段泊恶劣的笑声。 “可恶!”凤无明在台下,拳头早已握起,恨不得直接自己上去。 顾珩辰一把将人按住,“别惹麻烦,映安能解决。” 而洛司寒在看到台上的人时,眼眸就一直落在江映安身上,他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面对段泊的喋喋不休,江映安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他站在原地安静等待,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比试开始!” 随着一声锣响,江映安身形随声而动,一道残影闪过,他边出现在了段泊的身后,一掌边打在了对方的后背。 后者被这股力道推着行前踉跄了几步,险些趴在地上。 他恶狠狠地转过头,脸上没了刚才的从容,“你倒是有两下子。” 说着他召出了自己的佩剑,剑光一闪刺了上来。但这动作在江映安看来却慢的出奇,无忧剑身一动,剑刃铮鸣声响起。 段泊刚才的一击被江映安稳稳接下,因为强大的力道,段泊的手被震得一阵发麻。 “你不是扬言要打败我吗?不是说云洲山的招式都是花架子吗?”江映安的眼神一变,“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云洲山的招式。” 说完江映安的动作更快了,他的每一招都干净利落且富有极强的威力,银蓝色的剑光跟随着江映安舞动,将擂台上的人节节逼退,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用自己的佩剑横在前面胡乱抵挡。 不过江映安并不着急结束这次比试,用出的招式虽然狠厉,但都收着力度,每一下都没打在段泊的要害部位。虽然这些招式并不致命,但是疼。 江映安都是挑着最疼的地方打的,保证这人好几日都走不了路。 “这就是你眼中的花架子。”江映安停了下来,冷声道。 “连我这样只靠运气来到第三轮的人都打不过,看来你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啊。” 比试开始前段泊放的狠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如今他大言不惭,趴在地上的模样引起了一众小弟子发笑,笑声围绕整个擂台此起彼伏。 “欺人太甚!”段泊艰难地站起来,看着江映安的眼神中染上恨意。 “即便我输了,你也休想安安稳稳地下去!” 他的眼神淬了毒一般,拿起地上的佩剑就向着江映安冲去。 江映安本想躲避,却被段泊在这一瞬间抓住了衣袖,死死拽住。这使他不得不接下这一招,剑刃贴着将映安的脸刺向身后。 “下一次你就没这么运气好了。”段泊立即后退几步,剑刃上附上了灵力,带着杀意。 台下的人也立刻发觉,凤无明直接就站了起来,就差喊段泊臭不要脸,输不起了。 江映安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也不再收力,反手持剑向前。下一刻,段泊跪倒在地的手臂被刺伤,血流了出来。 江映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一脚将人踹下了擂台。 岳青派的长老坐不住了,直接跑到台下把段泊扶了起来,“混账,不过是擂台比试,为何伤我门派之人!” “这我倒是要好好问问齐长老了。” 江映安眼眸一动,朝台下看去,慕师伯同样站在了擂台下,他声音清晰有力,“且不说你这弟子在比试中用杀招,想要故意伤我门派弟子,这里的人都听到了你这弟子是如何口出狂言侮辱我云洲山弟子,齐长老你不制止反而任由弟子说下去,莫不是也看不起我们宗门?” 齐长老的脸色一变,他刚看见段泊受伤一时气急,把这茬给忘了,“慕长老哪里话,这都是小辈们不懂事,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啊,再说了小辈们的比试,有时候收不住力道也是正常的,段泊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那在比试中受点伤也是正常的,怎么倒了齐长老这里就如此咄咄逼人?” “这,这……”齐长老说不出话来,只得拱手向慕泽道歉,招人把段泊抬了回去。 “还不宣布结果吗?”慕泽抬眸看向台上的长老。 “哦,哦。云洲山,江映安胜!” 伴随着一声锣响,负责裁决的长老宣布了比试结果。 “下来吧。” 听到慕泽的声音,江映安身子一动从擂台上下来。 慕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说完似是不经意间看了岳青派那边一眼,看到秦长老脸都快绿了,这才好心情地转身离开。 “干的漂亮啊!”凤无明直接把手搭在江映安身上,“就得让这种人好好长长记性。” “对啊,还是江师兄厉害,我看这下谁还敢背后说我们云洲山!”龚云扬声道。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乌泱泱将江映安围在中间,连顾珩辰都险些被挤出来。 “好了,擂台赛还没结束,都别围在这,让映安好好休息。”慕泽走上前来道。 几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渐渐散开。 杨若芙笑了一声,对身边坐着的洛司寒道:“你这些师兄们都想为你出口气。” 随后她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惋惜道:“打得还是太轻了,如果是我保证让他直接爬着走!” 洛司寒没有应答,他沉默着缓缓垂下眼眸。 慕泽走到江映安身边说道:“我昨日收到你师尊的传讯,他赶来这里,大约几日后便会到达。” 江映安眼眸一亮,“真的?” 慕泽笑了出来,“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等你师尊到苍山派,擂台比试估计也快结束了,好好比试,让你师尊也看看你在擂台上的表现。” 江映安眼眸弯了起来,点了点头。 “嗯。” 第71章 突如其来的运气 翌日,江映安看着对面的人微微一怔。 “怎么了?没想到对手会是我?”江弈宣歪了歪头,声音轻快。 “是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遇上了。”江映安笑了笑轻声道。 擂台比试已经来到了第四轮,各门派弟子所剩下的人本就不多,遇上同门派或者相识的人其实都很正常。 江映安都做好了遇上凤无明或者顾珩辰又或者同门派弟子的打算,唯独没想到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江弈宣。 “说起来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好好比试过,这场擂台赛我不会留手,所以……“江弈宣举起自己的佩剑,“也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在云洲山修炼的如何。” “铛!” 一声锣响,江弈宣率先向前,剑刃横扫,剑压振的周围一阵波动。 江映安反应极快,快速向后退去,同时无忧出鞘正对上江弈宣的剑刃,一时之间,一蓝一金两股灵力对峙着,双方的长剑在交锋中也只能看到残影。 大约是台上的比试太过精彩,引起台下各门派伸头张望,气氛渐渐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凝神看着台上两人。 不知不觉中燃香缓缓缩短,掉落下的香灰在炉中堆成小山。 第88章 江映安侧身躲过刺向他肩膀的剑,手翻转剑花,反手架住了面前的人。 江弈宣身形一顿,缓缓低头看向刻意偏转刺向他身侧的长剑,微微一笑。 “我输了。” 江映安收起无忧,笑着拱起手道:“承让了。” …… “今天的擂台比试怎么样?” 江映安看见走回来的凤无明一行人问道,他和江弈宣打完就先回来了,没看完后面的比试。 凤无明叹了口气,“赢了。” “赢了还叹什么气?”江映安不解道。 “因为除了凤师兄和顾师兄,我们都输了。”一名小师弟哀叹道。 “我就更惨了,直接对上了顾师兄,没几下就输了。”龚云无奈地摆摆手,紧接着也叹了声气。 看到大家的样子,江映安忽然问向凤无明:“那之后的擂台比试还剩下多少人?” “等等,我看看。” 凤无明紧急反找出自己记下的名册,拿出一只毛笔在输了的弟子边上做一个简单记号。 “映安赢了江弈宣,顾珩辰赢了龚云,加上我,还有……” “还剩六人!” 凤无明将自己的名册摊开在桌上,周围的弟子们齐齐凑上来。 “我们三个,还有祁云山的大弟子齐笙,落影派的云敏和落霞山的弟子段子末。” 凤无明说完吸了一口气,发出啧一声,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那个?” 江映安一顿,“什么意思。” “哎呀,先别问,先说你们想听那个?” 顾珩辰:“有话快说,你买什么关子?” 江映安:“那,好消息。” 凤无明笑了笑,扬声道:“好消息就是咱们三个刚好分开,下一轮不用对上。” 顾珩辰瞬间无语住,眼神看向别处。 江映安一噎,额,这不是看这个名册就能看出来的吗? 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没用将心里话说出来,继续问:“那剩下的坏消息是什么?” 凤无明瞬间仿佛泄了气一样,“坏消息就是,这三个人没一个好对付的。尤其是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齐笙的名字,“这个人的擂台赛我看过几场,几乎三招之间就将对手打下台,实力不能小觑。” 说完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德看向顾珩辰,江映安也在看完名册后将视线转了过去。 因为下一场比试,顾珩辰的对手就是齐笙。 察觉到身边几人的视线,顾珩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江映安几人接连摆手摇头。 “总之,咱们云洲山就剩下师兄三人了,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门派这次地名次一定差不了!” 转眼沐青拍了下正傻笑的师弟一下,“说什么呢?这擂台比试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未定,要我说,这次比试的魁首一定是我们云洲山的人!” “对,沐师兄说得对!”那名师弟语调一转。 “外面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龚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 几人也相继散去。 深夜,江映安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毫无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擂台比试太紧张的原因,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窗外,一抹黑影急速掠过,没有惊动一风一叶。 江映安醒得很早,天光初明他便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夜幕逐渐消失,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映安,我们该走了!”凤无明站在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喊道,顾珩辰同样站在门外等待。 “来了。”江映安起身,整理了整理早就穿好的衣袍,水蓝色的窄袖锦袍穿在身上,腰间同样用一条蓝色的金饰腰带束起,上面还挂着师尊送的玉佩。 看着镜子中眉目清明的人,江映安笑了一下,走出了屋子。 今日的擂台周围依旧围坐着各门派弟子,不过他们大多数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狂傲,更多的是失落与对擂台上人的羡慕。 江映安对上的是段子末。两人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回,最后还是江映安一招险胜,拿下比试。 而当他回去时便看到凤无明一脸无奈甚至是绝望地站在杨若芙身边,低着头仿佛在听训一样。 江映安好奇地挪到看热闹的顾珩辰身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还记得今日凤无明比试的对手吗?” 江映安微顿:“记得,好像是落影派的云敏。” 顾珩辰点了下头道:“云敏的师尊就是曾经在宗门大比时赢了杨师叔的人,而且她们两人刚才还见面了。” 江映安吸了口气,曾经的那场宗门大比他也听凤无明提起过,听闻当年因为这件事,杨若芙一直看落影派的人不顺眼。他忽然有些明白凤无明为什么被叫住了。 “听着,这场比试你必须赢,不准手下留情!绝不能让林晓玥得意!”杨若芙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若芙口中的林晓玥就是她多年来的死对头,而说人人就到,一个声音紧跟着传入江映安耳中。 “哟,你们这里还挺热闹啊。”说话的人一身淡紫色衣裙,手中握见,墨发束起在身后,鬓间带着一枚素色的花朵发饰。 林晓玥轻笑着走进,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杨长老与其在这里叮嘱弟子,不如早点准备准备后面的比试,这擂台比试赢的一定会是我徒儿。就像,当年我赢了你一样。” 杨若芙顿时脸色一变,眼神锐利起来。 恍惚间江映安仿佛看见杨若芙的头上好像要燃起火来,“当年如果不是我得了风寒,你以为你能赢过我吗?” “那又怎么样,赢了就是赢了。”林晓玥无所谓道,“说起来,自那次宗门大比后,我们应该有五六十年没见了吧,不知道如今的你修为有没有提升?” 敏锐地闻到两人之间地火药味,江映安拉着身边的顾珩辰向后退到安全范围,不是他不想带上凤无明,实在是他离杨若芙太近了,不敢拉啊。 凤无明也有所察觉,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就在此时擂台上响起了凤无明的名字,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聚集在正欲逃走的凤无明身上,同时云敏的名字也响起,对方先一步走上擂台。 下一刻凤无明就被杨若芙拍了一下,只见对方瞪了一眼林晓玥,转头皮笑肉不笑道:“去吧,让某些人看看我们云洲山的实力。” “是。”凤无明只好应声,转身飞身登上擂台。 云敏看着对面的红衣少年,举起长剑,面容严肃道:“开始吧。” 两人交手,战况焦灼。双方没有一人打算留手。云敏的反应极快,每次凤无明想要出其不意,对方都能快速接住。 江映安正聚精会神看着台上两人对局,隐约间感受到身边有股冷气,他先转头看顾珩辰,结果对方和自己一样看着擂台。 感觉到侧面的视线,顾珩辰侧目,两人一起向后转头,就看到杨若芙与林晓玥剑拔弩张地盯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两人非常识趣地对视一眼,默默远离。此时擂台之上也已经分出了胜负,云敏率先被打下台,随着苍山派弟子敲锣,宣告比试结束。 “承让。”凤无明收起凤栖恭敬道。 云敏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林晓玥身边,低垂着头。 “弟子无能,没能拿下比试胜利。” “看见了吗?”杨若芙笑了起来,“我们赢了!” 林晓玥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抚上徒弟的头顶,“我们走吧。” 看见对方吃瘪,杨若芙顿时心情好了起来,连看江映安三人面色都和悦不少。 “这次干得不错,之前你不小心烧了我两本戒规的事,就算了。” “真的?”凤无明眼睛亮了起来,立即松了口气,之前他还以为要因为这事被罚抄了呢。 之后擂台上比试的人是顾珩辰和齐笙。江映安看着台上的人,神色逐渐凝固,顾珩辰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擂台上齐笙出手狠厉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他就能抓住且撕开这道裂缝。 最后顾珩辰一招不慎被打下了擂台。 “没事吧?”看到人走过来,江映安问道。 顾珩辰摇了摇头,侧目看了眼齐笙,道:“那个人很厉害,仿佛已经提前预判到我的招式,不好对付。” 看过两人的比试,江映安知道顾珩辰这话没有一点夸大。 然而现在剩余的人还有三人,于是苍山派长老们决定重新抽签,被抽到的人则可以跳过一轮比试。 只见孙长老步伐沉稳的走上来,伸出手在三个纸条中来回转了几圈抓住一个,徐徐展开。 “江映安。” 孙长老抓到了写着江映安名字的纸条,这也意味着明日的比试他不用比了。 第89章 听到自己名字,江映安一惊,抬起头开眼神怔愣,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运气,这个人怎么也不会是自己。 “映安别愣着了,下一场你不用比了!”凤无明简直别江映安还高兴,抓着他的手臂疯狂摇动。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 江映安头晕眼花地拦住凤无明的动作,这才缓了口气。 “既然这样,下一场就是我和那个齐笙比试了。”凤无明扬了扬头,带着傲气,头转向顾珩辰时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放心,师兄帮你赢回来!” 顾珩辰嘴角抽了抽,转头去看江映安,不愿再理这个傻子。 然而擂台比试的结果是凤无明也输了。 凤无明一脸灰头丧气地走回来,当即哀叹了一声。 顾珩辰挑眉道:“怎么了,不是要给我报仇吗?师兄?” “映安你看看他!” 凤无明指着对方向江映安控告:“我好心好意替他出口气,他不谢我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嘲笑我!” 江映安正苦笑着,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映安。” 第72章 我应当如何待你? 江映安回过头就看到楚陌钰站在他身后,他的身边还站着慕泽。 “师尊?”江映安弯起,快步走上前。 “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您要过几日才能到苍山派。” “事情办完了,我就早回来了。”楚陌钰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年。 “只不过,可惜还是没赶上你的擂台比试。” “这个还不能过早下结论。”慕泽抬起眼眸,嘴角带着浅笑。 “映安明日还有一场擂台比试,也是所有擂台比试的最后一场,可以说你回来得刚刚好。” 慕泽说着眼神瞥向江映安,“也算是为你这个徒弟打打气。” …… 夜晚,楚陌钰住到了慕泽之前留好的屋子中,烛火被点燃,将他的影子映在窗边。 江映安因为睡不着索性起来打算出去逛逛,刚打开房门便听到侧面同样有一扇房门被打开。 这么晚了,会是谁?他好奇地扭过头,便看到楚陌钰从房门后走出来,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月色锦袍,如今在月光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银沙,泛着光泽。 看到江映安在外面,楚陌钰也是一愣,末了唇角缓缓勾起道:“睡不着?” 师徒两人索性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江映安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撑着脑袋抬头看天边的明月。 “师尊,您说明日的擂台比试我能赢吗?” 楚陌钰眼眸一转,看着快趴在桌子上的人,温声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江映安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明日的对手很厉害,我可能赢不了他。” 江映安说着说着垂下了眸子,他不想让师尊一回来就看到自己输了比试。 “你什么时候如此在意胜负了?”楚陌钰低头看着快把整个脑袋都迈起来的人,声音温和,“比试自然会有胜有负,无论结果如何,你只需尽力就好。” 江映安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淡了些许,“我只是怕输了比试会让师尊失望。” “我在眼中是这样的?” 楚陌钰失笑,回眸正色道:“不管比试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楚陌钰的弟子,而且你已经在擂台比试中走到了这里,何来失望之说?” 江映安眼眸逐渐明亮起来,他直起身子,脸上徐徐展开笑容,“嗯。” 天边月色皎洁,两人坐在院中一边赏月一边闲谈。 不知何时,楚陌钰的手中多了一瓶酒酿,酒香醇厚,丝丝缕缕飘入江映安鼻间,带动起朦胧的睡意,江映安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昏沉。他趴在石桌脑袋一点一点,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看着眼前陷入熟睡的人,楚陌钰放下了手中的瓷瓶,眼神渐渐暗沉下来,如同黑夜中看不见光的深潭,深不见底又毫无波澜。 他想起了之前聂子萧说过的话,自己确实有些太在乎江映安了,之前的事楚陌钰还可以告诉自己只是担心自己的弟子。 可是自从他起身前往会凌阁开始,他的心中没有一刻不想着江映安。会想这个时候江映安有没有到达苍山派,会想江映安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想如果现在自己在江映安身边会如何。 “江映安。”楚陌钰轻声呢喃,仿佛这是世间最柔和的字眼。 千言万语汇聚,楚陌钰想的竟然是陪在江映安身边。 这样的念头让楚陌钰感到惊讶和忌惮。 不应该是这样,他如今活着,不遗余力地得到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能成功弑杀天道。这条道路上不需要感情,更不能有软肋和留恋。 楚陌钰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原本封死的深潭也有了波澜。他看着身边毫无防备的人,神色凝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眸中杀意盛起。 他抬起手,一股强大的灵力汇聚在手中,现在下手,江映安必死无疑。他大可随意寻个由头,说江映安不见了,等慕泽带着人找几日再把人丢出来,那时候没有会知道人是他杀的。 楚陌钰的手缓缓向下,眼前睡着的人似乎做了个好梦,睡得很安稳。 忽然一阵叹息声响起,楚陌钰手上的灵力消散,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终落在江映安脑袋上轻轻抚摸着。 “我应当,如何待你?” 然而这句话今夜注定无法得到回应。 楚陌钰弯腰将睡着的人抱起,触踱步向江映安的房间走去。 直到把人安安稳稳放在床上,江映安依旧没有醒来。楚陌钰站在床边看了床上的人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转过身。 挥袖间,屋内的灯火熄灭,楚陌钰也走出了房门。 清晨,江映安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木质的房梁,他眼睛一睁立即坐起身环视四周。 “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江映安只记得,昨晚他和师尊在院子里赏月,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江映安:难道,是师尊带我回来的? 不等江映安想清楚,门外便响起敲门声,紧跟着的是凤无明的大嗓门。 “映安快醒醒!擂台比试快要迟了!” “啊!来了!” 一听到擂台比试这几个字,江映安的意识瞬间清醒,他急忙从床上下来,快速换好衣服走出门。 “你总算出来了,快走快走!”看见人出来,凤无明拽起人就要走。 “等等,等等。”江映安伸手拦住,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陌钰的房间,“师尊他们呢?” 凤无明动作一顿,“师叔和其余弟子已经先去比试场地了。楚师叔更是一早就走了,他还嘱咐我记得来叫你,不过我又睡了一会,嘿嘿。” 说完,凤无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这样啊。”江映安缓缓垂下眼眸。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快走!”凤无明忽然想起今日的比试,不等江映安说话,直接拉着人直奔主峰。 两人紧赶慢赶来到主峰,还好赶上了,擂台比试还未开始,苍山派的长老走下擂台。 顿时有苍山派的弟子喊了江映安的名字。 江映安环视一圈,并没有这里看到楚陌钰的身影。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映安飞身踏上擂台,衣袂在空中翻飞。齐笙也紧跟着登上擂台,两人气势剑拔弩张,瞬间吸引了众门派弟子的视线。 伴随着比试开始的一声响亮的锣响,江映安召出佩剑率先发动攻势,齐笙也不甘示弱,同样向前挥剑,两人即刻陷入交战。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附近。 楚陌钰站在并不显然的位置,目光远去看着台上的江映安,眸色渐深。 擂台之上,江映安闪身堪堪躲过身侧的剑刃,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对方实力确实很强,方才那几招都带着强劲的剑气,令人难以招架。且招招都在寻着自己的破绽进攻,无论江映安用什么招式反击,对方就如同提前知道一般迅速化解,完全不露出任何破绽。 没一会儿功夫,江映安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打下去。 江映安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赢下这场擂台比试,他也知道如果持续这样被打压下去,他必输无疑。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要想办法冲出去,摆脱他的限制。可是我现在的剑招都被他看穿了,根本找不到机会。 忽然江映安想到了他在昆仑境中习得的剑法,顿时眼眸一亮。 对啊,对他的剑招了如指掌又任何,他会的可不止一套剑法啊。 “你赢不了我,还是早点认输吧。”齐笙看着面前被自己剑气压制被迫半跪在地的人,淡然出声道。 然而他却听到了一声冷哼,不禁垂眸去看,只看到面前的人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第90章 江映安回答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声,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意图,“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江映安闭起眼睛,手中剑刃横起,寒光闪烁。 齐笙察觉到不对迅速后退,这才躲过这一击。 下一刻一股刺骨寒气顷袭而来,无忧的剑身泛起一层薄霜,隐隐透露出强大的剑气。 “这是什么招式?”齐笙一惊,他熟知仙门百家各种剑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招。 江映安从地上站了起来,举起长剑,神色凌然道:“来吧。”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这一次江映安明显站得上风。因为不能预测江映安的剑招,齐笙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对,接下招式的同时还要对抗那道强大浑厚的剑气,实在应接不暇。 而在众门派弟子的眼中,此时擂台之上的两人动作已经快到只能看见残影,衣袂随着主人的动作不停舞动,剑气激起层层波浪。 不过这也仅在小弟子中是这样,在那些众门派长老眼中,台上两人的招式尽数清晰收入眼底。既不如此,他们还是不得不暗暗感叹如今小辈们人才辈出,资质卓越。 楚陌钰看着拿到蓝色的身影逐渐取得优势,原本皱起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唇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映安,是对于擂台比试的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甚至还有兴奋。擂台上的江映安是自信坚毅且意气风发的,如同星辰一般耀眼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看着眼前剑气袭来,江映安翻身一跃,落地时借力挥剑,寒光骤起。对面的人没有料到,躲闪不急,转眼间利刃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侧。齐笙也掉出了擂台,他起身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抬起头的眼眸中是对于江映安的欣赏,心服口服地沉声道:“我输了。” 然而宣布结果的声音并没有响起,那名弟子已经看入了迷,直到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身上才忽然惊醒,急忙高声喊道:“云洲山,江映安胜!” 第73章 新一轮比试 江映安夺得擂台比试第一,自然是要庆祝的,当晚院子里就满是欢笑声。洛司寒身上的伤也好了不少,能够站起来,但走路还是有些困难。 几个弟子围在江映安身边,“江师兄真是太厉害了!今天的擂台我都看不清楚江师兄和那个齐笙的人影,太快了!” “对啊!连凤师兄和顾师兄都输了,可见那个齐笙有多厉害。” “唉,唉,你这是什么话?”凤无明一听师弟们悄悄说自己,拿糕点的手一顿。 “你师兄我还是很厉害的。”凤无明扬起头,“虽然这次擂台比试我输了,但宗门大比还没结束,之后我肯定能赢回来!” “那不还是是输了嘛。”一名弟子小声嘀咕着,转过头就对上了凤无明和善的目光。 “我都听到了。” 后者猛吸一口凉气,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道:“大师兄我错了!” 凤无明立即追了上去,两人围着小院狂奔,引起众弟子不断发出笑声。 江映安也跟着露出笑容,他的视线在云洲山众人中寻找,却依旧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在找楚师叔吗?”顾珩辰忽然探出头出声道。 江映安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只是觉得今日好像都没怎么看到师尊。” “师叔他们今夜应该都在苍山派主峰,我听闻他们是要商讨后续宗门大比的事宜,恐怕回来得要晚一些。” 江映安沉默下来,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生起有几分失落。 顾珩辰抬起头看着今晚的夜色,空中明月高照,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景色。 他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下来,转头时却看到江映安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拍了怕江映安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赢了第一还这么不高兴?” 江映安眨了几下眼睛,尽量收起自己刚才奇怪的心情,抬起头笑道:“没什么,只不过在想宗门大比的事,不知道后边的比试会是什么。” 顾珩辰的手撑在桌子上,抵着自己的脸颊思索,“往年的宗门大比都是将擂台比试作为压轴赛,这一次竟然提前了,估计苍山派的长老们是想要出其不意,下一场比试我们也不能松懈。” 江映安正了正神色,“好。” 此时凤无明已经结束了追逐,笑着走了回来。刚才那个师弟被他抓住,喊了好几声“凤师兄天下无敌”才被放过。 “你们俩刚才聊什么呢?”凤无明面露好奇。 江映安解释道:“只是在猜测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会比些什么?” 凤无明学着孙长老的样子,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道:“依据我的猜测……”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沉沉道:“下一场比试必定不会再是擂台赛!” 江映安:“……” 顾珩辰:“……” 两人这一刻真得把无语表现到了极致。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这么严肃,年纪轻轻的要朝气蓬勃才对!”凤无明揽住两人的肩膀,“不管后面比什么,全力以赴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 顾珩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拿开某人的手。江映安笑着点了点手,也悄悄脱离了凤无明的魔爪。 夜色朦胧,院子中的灯火逐渐熄灭,弟子们也逐渐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映安转头看了看门外,寂静空旷,仅有两盏灯笼照亮一方地界,丝毫看不到有人回来的迹象。 他不由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最终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内烛火亮起,将江映安的影子映照在窗户上,没一会儿灯火熄灭,院子陷入寂静中。 楚陌钰一行人回来时,云洲山的弟子皆已睡去,看着昏暗烛火下的小院,慕泽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什么事明日说不好,非要今晚让众长老赶往主峰,害我们错过了这场庆功。” “对啊,不过看来这群孩子今晚过的应当还不错。”杨若芙看着有些凌乱的桌子笑了一声。 “师弟,你其实不用同我们一起去,映安拿下了擂台比试第一,你作为他的师尊,理应陪在身边。如今因为这些事,今日映安反而都没能见你一面。”慕泽微微叹了口气。 楚陌钰侧目去看江映安的房间,窗口黑漆漆看不见一点光亮,想来人早已经睡去。 楚陌钰的眼眸微微垂下,说话的声音却毫无波澜,“无妨,日后还有时间。” 如此,慕泽也不再言语,只是笑了笑道:“你们师徒二人不在意便好。” 三人各自走向房间,烛火点亮又再次被熄灭…… 翌日一早,各门派弟子就聚集在主峰之上,这一次苍山派的掌门并没有出席。 宗门大比的事宜由孙长老负责。不过江映安的出现倒是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原因无他,拿下了擂台比试第一的人总是会被多关注一些,或有人敬佩羡慕,或有人将他视为下一轮的强劲对手,对此江映安倒是不怎么在意。 而宗门大比的下一轮比试是要求众弟子前往早已设好的森林中寻找令牌。 “你们要寻找的令牌有三种,分别带着青色、红色、蓝色的流苏穗,其中红色可抵两枚青色,蓝色可抵两枚红色,最终获得令牌数量最多的弟子获胜。当然……” 孙长老的话停顿一瞬,接着说道:“如果你们对自己实力自信的话也可以抢夺其他人手中的令牌,不过可要慎重,不要反倒把自己手里的令牌搭进去了。” 孙长老站在台上宣读规则,凤无明悄悄靠近江映安小声道:“我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以原来就是要我们相互竞争,真没意思。” 还不能江映安回答,一道阴冷的视线就瞬间黏在两人身上,江映安和凤无明俱是一僵,不禁缓缓抬头看去。 孙赵老笑容诡异地盯着二人,这眼神直直让江映安心里发毛,凤无明也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紧接着孙长老抬起头,扬声道:“这次的比试是用中仙门长□□同选出来的,并非我苍山派决定,还望众弟子全力以赴。” 说完他还若无其事地看了江映安二人一眼,似乎是对两人方才的话做出回应。 被凤无明牵连的江映安:“……” 这下凤无明紧紧闭上了嘴,和江映安一起快速点头表示赞同,孙赵老这才转过头,冷哼了一声。 下一刻森林的结界打开,众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纷纷飞身进入,他们要第一时间尽可能多地搜集令牌。 江映安同云洲山其余弟子一同进入,刚落地眼前便有一枚带着青色流苏穗的令牌挂在树枝之间,随风晃动。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瞬间展开争夺。 江映安躲过几个师弟的拦截,正欲伸手拿令牌,凤无明突然出现在眼前。 第91章 “谢了。” 听到这话,江映安一顿,合着这家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凤无明嘴角勾起,一把抓住江映安借力甩了出去,顺势拿到那枚令牌落地。 “承让,承让。”凤无明笑着将那枚令牌收了起来。 “我看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搜集令牌也快一些。”顾珩辰建议道。 其余人也都同意了这个建议,分散开来。江映安随即挑了一个方位,没走几步便发现了一枚带着红色流苏穗的令牌,他飞身上前,正欲伸手去拿,忽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打断了江映安的动作。 他神色一凛,循着方向看去,面前一个穿着岳青派道袍的弟子逐渐走近。 “你就是江映安?”那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 江映安微微皱起眉,直觉对方会是个麻烦的家伙。 “我是岳青派的弟子吴轻鹤,之前你打伤了我师弟,这笔帐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如今在这里遇上倒是省的我再寻你了。” 吴轻鹤举起手中的弓,抬手间一只利箭在他手中幻化,他拉起弓箭直直对准江映安,“你若是识相点,就放弃这枚令牌我可以放过你,否则利箭无眼,受点伤也是正常的。” 江映安看着面前的人,挑了挑眉,道:“这么说,你是打算为你的师弟报仇?” “不错。” “那你应该也知道当日擂台我为何会伤他。” 吴轻鹤眉头紧皱并没有回答,握着弓箭的手也不曾松懈一分。 江映安轻笑一声,直接无视了对准他的箭矢,向着令牌的方向伸出手。 “住手!” 江映安直接拽下了挂在树上的令牌。 “我让你住手你没听到吗?”吴轻鹤喊了一声。 江映安依旧没理他,忽然“嗖!”一声,利箭穿风而来,江映安看都没看,抬手间剑刃一闪,那支箭瞬间断开掉落在地。 “什么?” 不等吴轻鹤惊讶完,一转眼江映安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无忧发出一缕寒光,剑刃已然架在对方的脖颈上。 “你若是识相点,我还可以放过你。”江映安的声音在吴轻鹤身后响起,令人不由悚然一瞬。 “你说你要为你师弟报仇,那巧了,我也一样。你们岳青派伤我师弟的事,我也没同你们算完呢。” 江映安语气冰冷道:“把你身上的令牌都交出来,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你,不然,这宗门大比你也不用参加了。” 江映安的视线看向对方腰间那枚身份令牌,只要令牌一毁,这人便会即刻出局。 吴轻鹤身体一僵,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把自己手上的令牌拿了出来。一共有三枚带着青色流苏穗的令牌。 江映安也信守承诺,收了佩剑放人离开。 “不愧是擂台比试的魁首,实力就是不凡。”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江映安回眸。 “谁?” 第74章 奇怪的人 江映安身后的树丛悉索作响,没一会就走出来一个人。 “在下松山派钱舒。”来人轻声道。 江映安抬眸看向那人,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道袍,头发也高高盘了起来。 钱舒看着江映安,露出友好的笑容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方才看到江道友对付那人实在果断,这才发出感慨。” 江映安谨慎打量面前的几人几下,这才放下无忧道:“钱道友客气,若无事的话,我便先走一步了。” “唉,等等,等等!” 江映安刚转过头,还没呢迈步,手臂就被人紧紧拉住。 他转过头,面露疑惑问道:“钱道友还有何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钱舒急忙松开手,眼神躲闪,踌躇道:“抱歉,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江道友帮忙,我松山派并不善争斗,在这样的比试中并占优势,如果方便的话,在下希望能与江道友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江映安:“……”这恐怕不太方便。 “这恐怕有些不妥,我们本就是宗门大比中的竞争者,怎可同行。” “这个不用担心。”钱舒笑了笑,拿出了几枚令牌,上面皆绑着青色的流苏穗。 “只要江道友肯与我同行,这些令牌皆可奉上,钱某只求能安稳度过这几日,至于排名什么的,是在下不敢奢求的。” 江映安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越发觉得怪异,松山派不善打斗这件事他确实略有耳闻,但如果如此不在意宗门排名为何还来参加宗门大比? “抱歉,无功不受禄,这些令牌是钱道友辛苦找来的,还是好好留着吧。” 说完,他转身边走,不再理会身后之人的反应。 然而虽然江映安没有同意,但架不住某人脸皮厚,一直跟着。 自从两人遇上,江映安去到哪里,钱舒就跟到哪里,看见令牌也不去争夺,反而主动提醒江映安。 哪怕江映安一再申述自己不愿与他同行,钱舒也满不在乎依旧跟随。这个还很注重保持距离,刚好能够不引起江映安厌烦,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勉强忍受。 且都是仙门弟子,钱舒也没有故意惹事,只是一直跟着自己,江映安也不好直接将人打一顿。 但这几日下来,他还是无法习惯钱舒的存在,这人实在太诡异了。 最终江映安忍无可忍,直接对上钱舒,问道:“此处实力强盛的弟子很多,你可同行的人很多,为何一直跟着我?” 钱舒选择了沉默,江映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无忧道:“你若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念及道友情分了。” “别,别!”钱舒急忙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敬佩江道友。” 江映安歪头:“啊?” “其实前几日的擂台比试时我就注意到江道友了,当时你应对那些人的招式简洁沉稳,简直惊为天人!” 说实话,江映安现在真觉得对方脑子不正常,他有点想跑。 “尤其是最后一场江道友用出的寒霜千里,剑气浩大,在下实在佩服。” 江映安顿时神色一变,回眸道:“你怎么知道那套剑法叫寒霜千里?” 擂台比试时是江映安第一次使用那套剑法,除了师尊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钱舒沉默了下来。 江映安迅速后移拉开距离,“你究竟是谁?” 只听钱舒啧了一声,“本来还想再逗你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他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一双金色的眼眸格外显眼。 是魔族! 江映安一惊,这里怎么会出现魔族? “怎么?才多少日子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钱舒的面容开始变化,原本盘起的黑发也变成了披散在身后的火红色发丝,面前的人一身玄色锦袍,嘴角勾起,瞧着江映安。 江映安此时就没有那么淡定了,竟然是凌无渊! 他警惕地盯着对方,生怕对方有什么动作。 自从他和师尊从昆仑境回来,师尊就将魔尊现世的时告知了白师伯他们,听闻这件事已经在众仙门中传开了,所有人都想趁着魔尊虚弱将人歼灭,但无论他们寻找多久,都没有发现一点关于魔尊的消息。 现如今凌无渊竟然主动出现在了这里。 “别紧张,我现在还没有杀你的打算,要不然你也不能活到现在。” “你是如何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江映安尽量保持镇定,一边拖延一边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玉佩,尝试给师尊传讯。 “我确实不好混入你们之中,不过我提前知道你们要来这里比试,就混进来巡查的苍山派弟子中,等着你们。至于目的……” 凌无渊抬起眸子,金色的眼眸中波光闪动,“是来带你走。” 江映安的动作一滞,此时一条红色长鞭挥舞而来,直接将江映安腰间的玉佩卷起扔在地上。 “想给你的师门传讯?想得美。” 不好。 江映安想伸手拿回玉佩,那条长鞭再次袭来,直接将他的手缠住。 凌无渊轻轻晃动手中的鞭子,语气轻佻,“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走,省的受苦。” 江映安并不理会,他直接翻身而起,手中剑刃反转,剑气直接将那条长鞭砍断。 “你才是在做梦!” 凌无渊也不在意,他摆了摆手,手中的长鞭瞬间恢复如初,又向着江映安袭来。 江映安神色凝重,快速闪身躲避,找准间隙,无忧寒光瞬起,剑式变换,一股寒气席卷而来,剑气辉煌磅礴,生生将凌无渊击退数尺。 “果然是寒霜千里。”凌无渊从地上站起,笑道。 此时江映安额间金色符文也显现出来,他怒目看着凌无渊,再次持剑攻上。无忧剑身霜雪覆盖,剑气滔天。 凌无渊笑了起,他抬手召出长刀对上江映安的剑刃,两道剑气对上发出巨大轰鸣声,引起周围鸟雀翻飞。 第92章 江映安也被这股力量击退,堪堪稳住身体。 看到周围的变化,凌无渊收起方才戏谑神态,正色道:“虽然我还想再看看你的招式,但看来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直接闪身到江映安身后,不等江映安反应,抬手劈下。 顿时一阵疼痛在后颈传来,江映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凌无渊直接拎起人,飞身离开。 …… 比试时间结束,众弟子相继离开森林,凤无明上交完自己搜集来的令牌,就凑到顾珩辰身边,问道:“怎么样,你找到多少?” “四十五枚。”顾珩辰看着出来的各仙门弟子回答道。 “那我比你多两枚!”凤无明笑了起来,“之前还有人想抢我的令牌,直接被我反手打趴下,拿了他的令牌!唉,也不知道映安找到多少?” “说起来,自从我们分开寻找令牌,我还一次都没有碰到映安,怎么样?映安出来了吗?” 顾珩辰摇头,“没有。” 不远处的楚陌钰看着不断走出来的弟子,眉头逐渐皱起,在这些弟子中他却迟迟没有看到江映安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名弟子出来,一段寂静过后,出口依旧没有江映安的身影。 就在苍山派长老准备宣布比试结束时,顾珩辰和凤无明直接冲了出来。 “等一下,还有弟子没有出来!” 得知江映安不见了,苍山派立即派弟子同云洲山弟子一起前往森林寻找。 楚陌钰环视周围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拿出腰间的玉佩寻找着江映安的踪迹,然而等他赶到时,眼前只有一枚掉落在地的玉佩。 楚陌钰面色凝重抓起玉佩握在手中,身上无形间形成一道威压。此时众人也逐渐寻来,看到周围的痕迹和楚仙尊的样子,是个人也知道江映安遭遇不测了。 顶着楚陌钰的威压,其余人没一人敢出声。 慕泽走上前,看着周围打斗的痕迹,手中施法探测,末了猛然睁开眼,“这里有魔气的痕迹!” 听到魔气二字,楚陌钰睁开眼,原本潭水一般的眸子此时波浪滔天,蕴含杀意。 “南域。”楚陌钰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愠怒。 说完他直接向着南域的方向飞身离开。 “师弟!”慕泽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楚陌钰早已离开。他立即对身边的杨若芙道:“你先带弟子们回去,我现在立即传讯掌门和白师兄派人赶往南域!” 杨若芙:“好。” “我也去!” 凤无明和顾珩辰同时出声。 慕泽抬手的动作停顿,回头看着两人只说了一句:“跟上。” “慕长老,我们也派弟子随你们一起去!”孙长老走了出来,“这弟子是在苍山派失踪的,我们理应一同去把人找回来。我现在就带弟子赶去南域。” 慕泽看了孙长老一眼,转过身来行礼道:“多谢。” …… 等江映安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眼前的视线昏暗,只有不远处有一盏烛火照明。 “这是哪?” 他抬起手,却听见了锁链响动的声音。 “这里是南域。”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江映安一惊,立即抬起头看去。 此声音一出顿时周围的烛火都亮了起来,江映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下眼,不由伸出手遮挡。 凌无渊端坐在一旁,侧目去看江映安,金色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更加夺目。 “醒了?不错,寻常人若是被我劈下这一掌怎么也要昏一天,你竟然不到半天就醒了。” 江映安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抓了,抬起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条捆着他的锁链,无忧也没了踪迹。 他立即镇定下来,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道:“你这么费尽心思带我来,有什么目的?” “其实也没什么。”凌无渊起身缓缓靠近,蹲下身子与江映安平视,道:“你应当知道洛念尘吧?” 第75章 魔尊的诞生 江映安自然知道洛念尘,他垂下眸子暗自思索着,并没有急于给出答复。 “看来,你是知道了。”看见江映安不说话,凌无渊笑了笑,站起身子。 “也对,毕竟得了传承,怎么可能连前辈的名字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江映安身形一顿,神色也染上了一丝慌乱。 凌无渊是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我毕竟出来了有段日子,打听到一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江映安下意识咬了咬唇,冷眼看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眼前一脸敌意的人,凌无渊缓缓开口:“我要你成为洛念尘的弟子。” 江映安:“???”他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别误会,我只是需要一个洛念尘的直系弟子,用他的血来帮我解开咒印。” 说着凌无渊伸出手,一把掀开衣袖。他的手臂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狰狞扭曲地嵌在肉里,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血蛊印! 江映安瞳孔骤缩,他的识海中有洛念尘的传承,所以他知道这个咒印是什么。 血蛊印也是洛念尘创造的,以血为引加之咒术,可以封住对手全身的经脉,将体内的灵力聚集在心脉之中,修为大减。虽然洛念尘创造了这个术法,但此术太过凶残,他很少使用。 而想要解开血蛊印,就需要洛念尘或与他同出一脉的弟子血来解,也就是他的师兄弟或者是弟子。 想到这里。江映安忽然眼眸一闪,默默低下头,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中。 “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算不上坏事,我也算为昔日好友找个弟子,让他的一身技法得以传承。”凌无渊并没有察觉到江映安的异样,“况且那套寒霜千里的剑法是沈洛书教你的吧,我想他应该也是想让你归入昆山门下的。” 江映安皱起眉来,忽然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朋友?” 在昆仑境是他也听凌无渊提起过,他本以为是嘲讽,但此时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可凌无渊与洛念尘怎么会是朋友? 江映安抬眸:“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个魔族怎么会是洛念尘的朋友?”凌无渊回眸抢先说道。 江映安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下意识点了点头。 “呵,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凌无渊说出这句话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映安竟然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几丝落寞。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很长的故事,却只听到了一阵叹息声。 “但我并不想告诉你。” 江映安:“……” 凌无渊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他嘴角勾起,看着江映安的金色眼眸似如寒冰。 “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最好识相点。” 说着凌无渊抬起手,手中出现了一株暗紫色的花朵,花瓣向下,似是低着头的哀叹一般,散发着细微的香气。 “这是咒灵花,只要你吃了它并立下誓言,我就放了你。” 看到这朵花的瞬间,江映安顿时遍身生寒。 咒灵花可以在服用者的心脉上施加烙印,只要违背誓言,咒灵花便会开始侵蚀心脉,让人痛不欲生,至死方休。 不过咒灵花培育艰难,普天之下也没有多少。凌无渊竟然能找来这个? 加上咒灵花必须是服用之人亲口说出誓言才会生效,否则十二时辰之后,会变得和普通的植物无异,所以不会有人特意去培育。 江映安看着那朵开得正艳丽的花,神色逐渐坚定起来,目光转向凌无渊,道:“休想!” “哦?”凌无渊挑眉,厉声道:“你难道不怕死吗?我的要求对你来说应当很容易办到才对。” “你要我帮你解开咒印,让你好放出那些魔族继续为祸人间?绝无可能!” 听到江映安的话,凌无渊先一怔,看向江映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笑道:“我何时说过要放出那些魔族?” 这下轮到江映安懵了,他一时顿住,把嘴边的话也忘了。 “我已经不欠魔族什么了,也与他们再无瓜葛。”凌无渊似是自言自语眼睛却看着江映安,似乎在透过他看着什么,张了张口却又闭上。 凌无渊沉默着攥紧手中的花,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末了抬脚走到江映安身边,捏住他的脸,想要强硬掰开他的嘴,让他吃下咒灵花。 江映安紧咬着牙,伸手反抗。忽然他额间的金色符文亮起。 看到那个印记,凌无渊下意识手一松,江映安直接将人推开。 “主上!”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魔君的人又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魔修,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凌无渊站在高处,俯视着地上的人,平淡道:“知道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向江映安,对着面前的魔修道:“你留下来看着他。” 第93章 “是……是。”魔修明显颤抖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慌张。 凌无渊看着那魔修怯懦的样子,冷哼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江映安直接无视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魔修,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想要趁着凌无渊不在逃走。 就在江映安低着头看手上的锁链时,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席卷而来。他迅速回头,便看见那个魔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看着江映安的眼神中也带着贪婪。 “凌无渊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修仙者,可真是便宜老朽了。” 那人说着便越走越近,江映安警惕地一步步后退。他尝试用灵力震碎手上的锁链,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无法在手中汇聚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江映安有些慌神。 “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链之前是我的法器,专门捆你们这些修仙者。要不是我这段时间没能抓到人吸取精气,修为倒退,又怎么败给凌无渊那个家伙,以至于连法器都被他抢走!” 魔修看着江映安的眼神虎视眈眈,就差流口水了。 “不过也不算没有好处,只要吸了你的修为,我就能把这些全部夺回来!嘿嘿嘿嘿……” 江映安越听越觉得心里发毛,他将手背过去,在魔修靠近时,瞬间向前冲,抬起腿直接踹了那人一脚。 魔修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江映安抓住这时机,伸出手借力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轰隆”一声,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人已经趴在了地上,呜咽着。 江映安看着地上的人,无言转动了两下手腕,既然用不了灵力,武功总还是有的。他在以云洲山这些年可没少练武,单论体力与功夫,江映安也不是吃素的。 “哎哟……你,你真是找死!”魔修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江映安,恨不得直接将他活剥了。 越想越气,那个魔修直接冲上去掐住江映安的脖颈,手中逐渐用力。 江映安呼吸逐渐困难起来,他攥起拳头,直接对着魔修的腹部来了一拳,对方吃痛,松手一瞬又快速。直接将江映安扑倒在地。 “我刚才说了,你在找死,就你这点力气,还想从我手里逃走?” 江映安双手向外拽着魔修的手臂,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时,一道黑气从门外直冲而来,顷刻刺穿了魔修的胸膛。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一松,江映安推开人赶紧起身,剧烈咳嗽着。 那个魔修匍匐在地上,身下有血渐渐流淌出来,他迷茫地抬起头,却在看清门外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 “怎么这么快回来?”凌无渊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外,“我若是再不回来岂不是如了你的意?” 他走到江映安身边,看到人还活着隐隐松了一口气。 “主上,主上小的知错了,还请主上饶小的一命!”魔修似乎意识到凌无渊打算除掉自己,他在地上不断爬行,伸手去抓面前的衣摆,不断乞求着。 “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是想帮主上快点拿下整个南域。这才,这才着急提升修为!小的,全都是为了主上啊!” 这托词让一边的江映安听得啧啧称奇。真是能屈能伸,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凌无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狠厉。 他抬起手,一个巴掌大小的水幕出现在他手中,其中的画面正是殿内情景。 “你觉得我会什么防备也没有,就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到水幕的一瞬间,那个魔修如同被定住一般,呆住。然后无力地跌倒在地上,万念俱灰。 凌无渊也没兴趣多言,直接抬手给了地上的人最后一击。很快便有人进来处理,将那人拖走。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唯有江映安脖颈上的红色痕迹,警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怎么样?没事吧?”凌无渊的声音传来。 江映安摇了摇头,“还死不了。” 听到这句话,凌无渊笑了一声:“你这点倒是和洛念尘有点相像,刚才的事情我在水幕中看见了。不错,还算有点胆量和骨气。” 江映安冷着脸,沉默着,根本不愿搭理他。 凌无渊也不在意,他直接盘腿坐在了大殿的金色地板上,撑起脸颊,眼神斜睨且带着浅笑。 “你知道在魔族,所谓的魔尊是怎么诞生的吗?” 江映安眸色一动,缓缓转过头来。 他也知道一些关于魔族的事情,和南域的魔修一样,魔族只崇尚武力,地位的高低全部由实力决定,是绝对的弱肉强食。 “确实是你想的样子。”凌无渊似乎猜到了江映安的想法,神色平淡道。 “在曾经的南域,大部分魔族其实连人的样子都没有,只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在他们眼中只有服从和杀戮。不过也有少部分的魔族生来便是人类的模样,他们天生自带的魔气也比普通的魔族强上百倍,是天生的首领。也只有这部分家伙存在一点理智,能够与人交流。” “但,就连人都是贪婪的,何况是魔族。他们不再满足仅生活在南域,将目光放在了更旷阔的人世间,将一切全部占领侵袭。所以为了战胜那些修仙者,他们需要一个能够碾压一切的王。” 凌无渊金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的灰暗,他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惨笑。 “于是上一任魔尊便产生了创造一个新的魔尊的念头。”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说自己同洛念尘是朋友吗?” 凌无渊神色淡然,然而说出的话却令江映安心惊。 “我原本也是修仙者。” 第76章 逃脱 江映安沉默着,等待凌无渊接下来的话。 “他们认为只有将魔族和修仙者的力量融合起来,才能创造出魔族最强的王。于是他们挑选了一个魔气最强的孩子,将他的魔族特征全部封印起来,伪装成普通孩童的模样。之后又抓来一个资质还不错的人族孩童,将那个孩子的灵魂融合到我这副身体上,用来压住魔气。” “就这样,我被他们刻意丢在了师门山下,是长熙派的人捡到了我,并将我收为弟子。我的师尊给我起名凌无渊,他希望我此后能够前途光明。” 凌无渊苦笑一声,继续道:“我因为没有在魔族时的记忆,所以一直都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好多个年头,也结交了很多朋友。也包括,洛念尘。我与他志同道合,曾约定一同为天下除魔卫道。但好景不长,等我接任了长熙派掌门时,魔族的那些家伙觉得时机成熟,开始伺机而动,不断离开南域为祸人间。我与洛念尘以及众仙门为了维和世间,开始讨伐魔族。而就在大战前夕,我身上的封印被解除,随之而来的还有我身为魔族的记忆。” “魔族本应没有情感,可不知是不是那个孩子的灵魂与我融合的缘故,我似乎与其他魔族不同,我知善恶,也懂爱恨。更记得曾经的仙门道友发现我是魔族时的震惊和憎恶。我不愿为魔族出力,哪怕修仙门派不愿接纳我,哪怕世间再无我的容身之所。就算到了如今,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凌无渊,还是魔族的魔尊。” “不过他们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在我的身上用了控魂术,我被他们控制着开始率领魔族冲锋。那些魔族长老猜测的也不错,我比任何一任魔尊都要强大,因为有我在,魔族很快开始吞噬三十六州,大地寸草不生。直到洛念尘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他恨我。我们交战了两天两夜,最终他成功将我封印。” 似是从着一大段回忆中回神,凌无渊的神情显得落寞,“我没有想到我还能有醒来的一天,从昆仑境离开后我便到了南域,在这里不会有人在意我魔族的身份,很快我遍有了自己的领地。之后我逐渐打听到洛念尘早已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中陨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映安问道。 凌无渊瞥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关得太久了,就想找人说说话,也可能是看你顺眼。” 凌无渊笑了一声,江映安却没有在这个人的眼神中看到多少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在昆仑境时借助通灵玉进入洛念尘留下的传承中看到的那段记忆。其中那道声音与凌无渊格外相似,如今,江映安也有了答案。 只是他依旧不能为凌无渊解开咒印。 夜晚,江映安被关在牢房中,幽暗的烛火随缝隙贯来的风摇曳不止,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来回波动。 凌无渊还算有良心,这里虽是牢房,但床铺,桌凳这些东西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连笔墨都用,四周也还算整洁。如果不是周围冰冷的牢门摆在眼前,江映安真的以为自己在住客房。 不过看这个架势,凌无渊可能是真的打算一直关着他。 第94章 看着周围的环境,江映安微微吐出一口气,索性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他在宗门大比上突然失踪,师尊他们现在应该很着急。 想到这里,江映安抿着唇站了起来,侧着头从牢房的缝隙中向外看去,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魔修,应当是被派来看守他的。江映安又低头看着牢房,牢门的锁链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门锁。 这只是普通的锁,他用灵力就可以震碎,难对付的是门外的那两个人,他们一定会被声音吸引过来。 江映安垂眸,无忧和知音如今都被凌无渊拿走了,他绝不能硬闯出去。 不经意间,他的手摸到了发间的珠玉,眼眸闪烁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虽然通灵玉不能经常使用,但如今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江映安盘坐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发间蓝色的珠玉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光泽。 他再一次靠着通灵玉的力量进入了那道屏障,看着眼前万千金色的符文,江映安徐步在里面仔细寻找着。 江映安能够感应到,他想要的术法就在这里,终于,他在一道光束前停下,缓缓伸出手触碰,下一刻,其中蕴含的术法全部进入江映安自己的识海中。 他猛然睁开眼,嘴角勾起。 江映安站了起来,他从自己身上拿出仅剩的几张空白符纸,又拿起桌案前的笔画了起来。 幸好这几张符纸没被发现,江映安一边庆幸,一边仔细持笔摹画。 没一会儿,精巧的符文便逐渐出现,做完这些,江映安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上面。 转眼间,符篆化作烟尘在空中散落又重新汇聚成形。一个和江映安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个江映安如同木偶一般不会动,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看见术法成功,江映安笑了起来,他将这个替身扶到床上,“江映安”紧闭着双眸,好似睡得很熟。 江映安:很好,这样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张符篆,指尖灵力一闪,一股白色的烟雾徐徐飘散出去。 “哐当”忽然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映安听到声音探出头,看到门口的两人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嘴角勾起。 这是可以让人陷入昏睡的术法,不过这个术法效力太小,不能用在太强的对手身上,很容易醒来。不过用在这里还是够的。 他将手探出牢门指尖一勾,挂在一个魔修身上的钥匙便飞到他手中。 他从刚才就看见这把钥匙了! “咔嚓咔嚓”,门锁被打开,江映安小心翼翼地推开牢房门,走了出来,转头又把门锁好,经过门外时,又将钥匙放了回去。 人刚走不久,倒在地上的两人逐渐醒来,神色迷茫。 “我们怎么睡着了?” 其中一人惊恐地摸向自己腰间,发现钥匙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赶忙跑到江映安的牢房外。 此时,“江映安”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酣睡着,对外面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人还在,两人的心才彻底放下来,他们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将这件事咽进肚子里。 暮色愈加浓重,幽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映安躲藏树丛后,高低错落的灌木刚好可以隐藏他的身形。如今他身上的武器都被拿走,想要这样离开南域,可谓难上加难。 江映安默默叹息,可惜他的玉佩丢了,不然完全可以联络上师尊来救他。 就在他思索怎么样才能把无忧和知音拿回来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江映安耳朵动了动立即闪身躲起来,隐藏住气息。 “快点快点!魔君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还是魔君座下右护法!主上已经出去迎战了!” 随着这个声音一出,一群浩浩荡荡的魔修在江映安眼前迅速掠过,激起地面上尘土飞扬。 魔君?江映安探出头,看着那些人离开方向。 南域的魔君只有一个人,夜冥。凌无渊在南域建立自己的势力,就势必会对夜冥产生威胁,两人对上是必然的,只是看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听方才说话人的意思,两人应该抗衡很久了。 不过这些事都与江映安无关,他巴不得他们狗咬狗。 就在此时又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江映安立即蹲下,透过树丛的间隙看着周围的情况。 “唉,你等等我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速靠近。 “嘘,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发现我们逃了,小心小命不保!” 前面的魔修伸手捂住身后人的嘴。 “我知道,放心吧,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城外应战,没人会注意我们。本来投靠凌无渊就是谋个生路,我才不会白白去送死呢!” 听到同伴的话,另一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今日我看到主上带回来一个修仙者,还把那人身上的武器丢在库房了。”似是为了转移话题,站在前面的魔修说道。 听到这话,江映安就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我早就知道了,主上不让我们随意抓人,自己倒是抓得挺快。果然,他们魔族就算过了千年都还是一个样!” 似是再也看不下同伴这样口无遮拦,那个魔修直接把同伴的嘴捂住,半拖着离开。 看见人走远,江映安才重新站了起来,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眸光愈深。 原来无忧和知音在库房。 江映安闪身隐匿在夜色中,几番探查之下终于找了兵器库的位置。 看着不远处古铜色的大门和门外的几个守卫,江映安眼眸微微弯起,反手拿出了没用完的符篆。 “哐当,哐当”又是几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门外的人一个个都被放倒。 江映安在其中一人身上翻找出了钥匙,现在大部分魔修都在应对魔君的人,现在是拿回无忧和知音最好的时机。 很快,门上的锁掉落在地,江映安推开面前的大门,一股古朴带着几丝潮湿的气息传来。 随着烛火被点燃,江映安看清了库房内的景致。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放置着很多兵器,然而四周却空荡荡的,唯有自己的那柄长剑被放置在架子上。 他走上前将无忧取下,轻轻抚摸着剑身,似乎知道是自己的主人,无忧的剑柄微微颤动。 只是江映安在这里左看右看,就差把地板也掀开了,就是没看到知音的影子。 怎么回事,知音竟然不在这里?他有些懵了。 难道是凌无渊放在别的地方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的人已经有了快要醒来的迹象,江映安紧皱着眉头,也只好先行离开。 就在他刚走出凌无渊的领地,就听到一众说话的声音。 第77章 又入虎穴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凌无渊和他的部下都已经到城门外了。 听到声音,江映安眉头皱起,立即闪身躲藏在附近茂盛的树丛后。 “干得不错,这下我看凌无渊还能怎么防。”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银铃声。 江映安透过枝杈间的缝隙向前看去,幽暗的光线中站着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想着此处走来,他们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为首的那人身姿高挑,黑色的长发中有几缕被编成长辫披在身后,身上带着各种泛着银光的饰品,以至于走起路来都叮叮当当的。 那个在城墙外站定,背对着江映安,道:“不枉我派了那么部下做诱饵,我们从这里进去,刚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曾经的魔尊又怎么样?还不是会败在我手上。” “哈哈哈……” “护法大人英明!”其余几人纷纷跪地。 尖锐的笑声吵得江映安头疼,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整个脑袋都是昏沉沉的。 坏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江映安扶着自己的额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直冲而来,他的手都在颤抖。 江映安用力摇晃着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结果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呼吸也急促起来。 “谁?”听到树丛后的悉索声,为首的那人神色一凛,凝神向着树丛靠近。 “竟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映安听不清楚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想要保持清醒,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咬了他后颈一下,江映安吃痛闷哼一声,顿时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闭上眼睛前他还听到了面前那人难听的笑声。 …… 一股刺骨的寒冷迫使江映安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处昏暗的房间,隐约还有一股淡淡的霉湿气息。 江映安头昏脑涨,撑着坐起身子,环顾四周。忽然他眼眸一睁,立即寻找无忧,直到在自己身侧摸到一把剑,这才松懈下来。 第95章 幸好,无忧还在。 江映安轻叹一声,这才重新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身处的这间房屋看起来有些破败,门扉已然腐朽,窗户也露着碗大的破洞,寒风呼啸着涌入,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眼前的木桌倾斜着,似乎是缺失了半截桌腿。 忽然一阵疼痛袭来,江映安皱起眉下意识摸向后颈,一个微微外突的小伤口在他的指腹下慢慢显露。 他这才想起来,昏迷前他似乎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就在他正准备站起来时,距离他不远处的黑影忽然动了起来,悉悉索索的银铃响动,随即一声轻笑响起。 “江映安,对吧,真是好久不见了。” 下一秒江映安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瑰丽的面庞,肤色苍白,眼尾微翘,半眯着的眼眸中俱是阴鸷与戏谑。 江映安悚然一惊,立即起身将人推开。他微微打量着面前人一眼,知道这人就是那群魔修口中的“大人”。 他不能露怯,于是强镇定下来,看向那人道:“你是谁?” 被一下推开,那人也不恼,只伸手轻轻拍了拍衣袖,抬眸道:“你不认识我了?” “也对,我如今这副模样你不曾见过。” 说着他又走近了几步,缓缓开口:“没事,我记得你就行了。” 江映安看着眼前的怪人,总觉得他这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抬眸刚好对上对方的视线,那种看着自己黏腻阴冷的眼神,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此刻,江映安眼眸倏然一睁,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木生香。” “看来你还记得我。”木生香笑了起来,抬手伸向自己的额前,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皮被缓缓揭开,露出了额头上的月牙印记。 江映安拧眉,表面上他看起来好像泰然自若,实际已然呆滞,恐慌渐渐爬上心头。 完了,他这算什么?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我也没想到,能在南域遇上你,为了你,我可是连这次攻城都放弃了,打算怎么补偿我?” 江映安嘴角抽搐,话说得挺好听,我有说过想被你带到这里吗?还有,是谁让虫子来咬我的? 木生香完全没注意到江映安的表情,自顾自转过身子思索着,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江映安:“……”你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有了。”木生香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下一刻他手中拿出一柄弯刀,眼神阴森森地看着江映安。 “不如把你的脸送我吧,你这张脸我还能凑合用用。” 江映安顿时梗住,此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字。 跑! 他也不墨迹,一把推开人,抓起无忧就向门外飞身而去。 哪知他脚还没迈出门,顿时浑身无力,身子一软摔在了地上。 “呵,不用挣扎了,你中了我的蛊毒,跑不掉的。” 木生香一步一步靠近,蹲了下来,抬起江映安的脸,笑意更甚。 “我就是逗逗你,看你吓的,毕竟我身上有……” 木生香的话语一滞,神色忽然阴狠起来,捏着江映安的手也越发用力。 江映安想要把这人的手甩开却被更用力的掐住,木生香靠了过来,眼神阴鸷且带着杀意,冷声道:“总有一天,我会真的杀了你,还有你那个师尊!” 木生香的注意力全部在江映安身上,以至于他压根没发现逐渐向这里走来的人。 “哟,今天这里挺热闹啊。” 听到声音,木生香眼眸闪烁,随即松开了掐着江映安的手。 “哐当”一声,江映安的脑袋倒在地上。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抓了个修仙者。”木生香站了起来,脸上挂笑,面对着他身前的人。 来人笑了笑,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折扇,“只不过是抓了个修仙者?我可是听说你抓了人后直接就放弃了攻城,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木生香顿时噎住,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他知道江映安是楚陌钰的徒弟,所以当时他遇到江映安,心中就萌生了要利用江映安来威胁楚陌钰解开他身上咒印的念头。 木生香也如此做了,只不过当时的他已经没了心思继续攻打凌无渊的心思。着急忙慌地把人带走就是怕夜长梦多。 看着木生香支支吾吾的样子,那人轻笑一声,“你怕什么,凭我们的交情,你藏了人,我还能不帮你隐瞒不成?” 他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木生香,看过去的一瞬间,恰好与刚抬起头的江映安对上,两人的眼中皆闪过震惊之色。 江映安看着面前的人,冷笑一声,觉得自己果然是有些倒霉在身上,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在南域这种地方碰上的都是旧相识。 依旧是那把玉骨山水折扇,眼前的人一身月白色带着暗纹的衣袍,原本被规整束起的头发此时也放了下来,脸上带笑,看似清逸却令人生寒。 眼前的人不是聂子萧,还会是谁? 聂子萧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映安抬头不语,其实他也想知道。 “怎么了,你们认识?”看到情形不对,木生香凑了上来问道。 “哦,之前我还未来南域时,我们曾是朋友。”聂子萧很快恢复神色,不动声色地解释着,“不过,交情不深,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原来如此。”木生香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睛在聂子萧和江映安之间来回打量,最终伸手搭上了聂子萧的肩膀。 “那说好,这件事你可得替我瞒着,不然魔君那便我不好交代。” 聂子萧的视线从江映安身上拿下来,轻声笑道:“自然。只是,你为何要抓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木生香讪讪道。 倏然,木生香的额间闪过一缕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魔君召唤的标志。 紧接着江映安便听到木生香啧了一声,转头了他一眼,这才侧目对聂子萧道:“麻烦你留下帮我看着他,我很快回来。” 聂子萧垂眸,点了点头。 木生香离开后,江映安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便撑起身子,打算站起来。 谁知他刚起身,手臂便被拉住,江映安侧目看去,聂子萧正伸手扶着他。 “你现在中了蛊毒,还是不要乱动的好,要不然等这毒进入五脏六腑,会被现在疼痛百倍。” 聂子萧的语气平淡,仿佛他说的话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映安知道对方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便也没有出声反驳,自顾在屋内倾斜的木桌旁坐了下来。索性他现在跑不了,还不如省点力气。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纤长的手,那只手上还拿着一盏茶杯,杯中的茶香隐隐约约飘出。 “放心,我并没有打算伤害你,看木生香的样子,他应当也不打算取你性命。你暂时是安全的。” 聂子萧抬眸,轻声道:“虽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会想法子帮你解开身上的蛊毒,让你离开南域。” 听到这话,江映安微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茶杯,“你,为什么要帮我?” “自然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并不讨厌你。”聂子萧随意回应着。 江映安低下头,看着茶杯中的叶片起起伏伏,随着波纹飘荡,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投靠魔君?” 站在聂子萧的立场上,他是宗门中的佼佼者,明明有着大好的前途,按理来说,他完全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加入魔修。 可这样离谱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这不合乎常理,甚至说让人难以置信。 看着眼前眯着眼笑的人,江映安不会觉得是对方脑子坏了才做出这种决定。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聂子萧在强制走剧情。 第78章 江映安被困 聂子萧神情微怔,随即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 “你是不是好奇我明明在修仙门派中活得好好的,为何会自毁前程?” 江映安抬眸看向对面的人,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在你们眼中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江映安听到身边人发出一声轻笑,随即话音又响起。 “但对于我来说不是。”聂子萧缓缓将自己手中的折扇收起,放在手掌上轻轻敲打,“我从不在意自己所处是正是邪,是善是恶。我只会追随真正的强者,谁强我便忠于谁。至于这世间的功名美誉,百姓瞻仰,修炼飞升,于我毫无意义。这便是我选择的路。” 这是江映安第一次听到这些,恍然间他似乎理解了聂子萧做出的选择,即便他并不认为这是对的。 “所以你选择的强者,愿意效忠的人就是魔君?” 聂子萧眸光闪动,甩开手中的扇子,挡住半张面容,眼眸眯起,笑道:“没错。” 江映安看着面前这个人,抿了抿唇,此刻他心中一切的劝说的话语似乎都成了徒劳。聂子萧心中的道与他们从来都不在一条路上。 第96章 就像江映安第一次遇到聂子萧想起的那段剧情,在打败魔君的那一刻,或许凤无明就成了聂子萧眼中新的尊主,所以他才会立即归于麾下。 江映安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因为这股力量激起一层层波纹。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聂子萧拿下折扇,微微颔首。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啊!”木生香的声音突然出现,转眼人便已经到了屋外。 他倚靠在门外,眉眼带笑看着屋内的两人,只是这笑容在江映安看来总带着惊悚,像盯着猎物的毒虫。 “我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你这次倒是回来得挺快。”聂子萧淡然道。 木生香哼了一声,“能不快嘛,主上责问我为何临阵离开,罚了我三鞭,伤口还在这呢。” 他撩开自己衣袖,臂膀上狰狞的伤痕向后延展,伤口很深如同被利刃划过一般,血很快浸染了他身上的衣衫,透露出深红的颜色。 江映安不由暗暗深吸了口冷气。 不过木生香好似早已习惯一样,满不在乎地把衣袖放回去,甩了下头发,眼神瞥向江映安。 “我这次受罚可都是因为你,这笔帐我会帮你好好记住。” 江映安仅有的一丝同情瞬间消失,这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反正他现在中了蛊毒也走不了,索性直接转过头去不理会这人。 木生香见到自己被无视,顿时一噎,怒火中烧,正欲动手,却被一只手拦下。 “他现在这个样子可经不住你一脚,你不是还打算留着他的性命吗?” 听到聂子萧的话,木生香强咽下一口气,愤愤道:“算你运气好!” 说完他狠狠剜了江映安一眼,便转身离去。聂子萧回眸微微颔首也相继离开。 他们没有管独自留在这里的江映安是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江映安根本跑不了。这里是南域,外面全都是魔修,他离开这里就是上赶着送死。 江映安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现在灵力根本用不出来,一旦动用便如同数百只蚁虫啃咬,疼痛欲裂。 他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无忧,抚摸着剑柄上的刻印,江映安才觉得安心一些。他如今这便境地,是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 楚陌钰飞身踏入南域的领地,月白色衣袍在月光下泛起光辉,在南域死灰一般幽暗寒冷的土地上尤为显眼。 引起一众魔修的注视,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眼中带着贪婪和对猎物的势在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真是新鲜,咱这南域都多久都没来修仙者了?” “嘿嘿,想不到还有人上赶着来送死!” “正好我缺上好的材料提升修为,如今倒是送上门来了!” 楚陌钰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动一丝一毫,眼眸如同千年冰川,冷意刺骨,亘古不化。 微微垂下的眼眸骤然抬起,刹那间已是剑光闪动,一个刚才说话的魔修此刻已经人首分离,躯体向后倒在地上,血浸入灰败的土壤,呈现出触目惊心的赤色。 众魔修俱是一惊,紧接着又一个魔修倒地,他失去了左侧的臂膀,身上的衣袍被浸染,正惊恐地趴在地上哀嚎。 楚陌钰提着玄音,眼神未曾在那些倒地的魔修身上停留,只是向前走着。 此时那些魔修也反应过来,相继召出自己的法器,打算一起动手,杀了眼前的人。 楚陌钰依旧波澜不惊,他手腕翻动,霎时剑影撼动,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哀嚎遍野。 那些原本狂妄不已的魔修都一个个倒在地上,一会便没了气息。 其余魔修见此情形,眼睛瞬间瞪圆,恐慌不已,眼前的白衣人在他们眼中宛如杀神,立即转身仓皇逃窜。 见此,楚陌钰也没有去追,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向着南域的中心,幽魂殿走去。 一路上,他几乎将那些阻拦他的魔修屠了个遍,以至于后面的路没有人敢出现在他面前,人人都知道南域来了个难修仙者,消息很快传到了魔君耳中。 “你说有修仙者来了南域,还杀了众多魔修?”夜冥半靠在座椅上,神态慵懒,长发披散下来垂在座椅上,居高临下看着殿内跪拜的人。 聂子萧和木生香分别站在魔君两侧,同样看向跪着的人。 “是,是!他已经杀了我们很多人了,我们,我们实在拦不住啊!还望主上替我们做主,出手庇护!”说着,那人当即叩拜在地。 “拦不住?”夜冥嗤笑起来,眼眸挑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们并没有投诚与我,怕是恨我限制你们出不了南域还来不及,竟会帮我阻拦?莫不是你们想夺取那人的修为才被杀了。” “这,这……”那魔修立即叩首,不敢出声。 “先是来了个魔族圈地称王,如今又来了个修仙的,我这南域可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夜冥说着笑了一声,眉峰蹙起,手中的白色瓷酒杯倏然被捻得粉碎,碎渣散落一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魔君无能,时日无多,快要禅位了。” 木生香斜站着,手中盛着蛊虫的罐子被他又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听到夜冥的话,他视线回转,收起罐子上前一步跪下道:“主上,属下愿前往,将功补过,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聂子萧合起手中的玉骨扇,侧目瞥了木生香一眼,暗暗后退几步。 虽然他还未收到消息,但江映安都已经被抓到了南域,有实力能在南域掀起风浪,来的还能是谁? “不。”夜冥抬手拒绝,“此人敢独自闯我南域,应当是有些本事的,这次我亲自去会会他。” 说着夜冥站起身,暗绿色衣袍随着主人的步伐晃动,他径直掠过就差把头埋进地里,瑟瑟发抖的魔修,向着殿外走去。 楚陌钰看到前方将他团团围住的魔修,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夜冥的地盘。这里和当年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依旧阴森昏暗,枯枝树干崎岖狰狞,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血腥气息。 眼前的这些魔修都是夜冥的手下,他们可不会因为怕死就会把路让出来。 还是要闯进去,一阵风吹动楚陌钰的发丝,带动洁净白皙的衣袍翩然翻飞。 楚陌钰手中灵力运转,眨眼间玄音已经在空中分化出万千银色剑刃,风声呼啸而过,剑光刺破长空,齐齐向着那群魔修而去。寒烟消散,那些魔修皆已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到不远处的剑鸣声,夜冥驻足,抬头时刚好看到空中的银色剑影,他瞳孔倏然一震。 “楚陌钰。” 意识到这次闯入南域的人是谁,夜冥脸色沉下来,他垂下的手陡然攥紧,立即夺身而去,恰巧楚陌钰迎面对上。 “竟然真的是你,楚陌钰。”夜冥眼神紧盯着面前的人,目光阴鸷狠厉,“你既然来了南域,还杀了我这么多部下,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我当年的约定就此作废?” 倏然,夜冥手中出现一条黑色的长鞭,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蛇环绕在他身侧。夜冥手腕一动,长鞭上霎时冒出层层刀刃,在光下泛着寒冷的光泽。 “当年我已经做出让步,你今日竟然还来挑衅,简直欺人太甚!” 闻言楚陌钰抬眸看了一眼夜冥手中的武器,语气平淡道:“有魔修潜入宗门大比抓走了我的徒儿,帮我找出来,我自然会离开。” “你这是在命令我?”夜冥有些不爽,但他依旧记得当年与楚陌钰大战时的场景,亦如今天一般遍地横尸。如今多年过去,他心中竟还有几分忌惮,但他也不再只是当年的魔君。 话语刚落,他便挥舞起手中长鞭,刀刃锋利,在空出发出盘旋带动起凌厉的风向着楚陌钰袭来。 楚陌钰神色凛然迎面对上,挥动手中长剑,浩然剑气与长鞭交锋,在空中响起剧烈轰鸣声,引起一群鸦雀在空中仓皇翻飞。 “楚仙尊实力不减当年。”至少探得一点虚实的夜冥笑道,他主动收起长鞭,看着楚陌钰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但找到人之后,你必须立即离开南域。” 楚陌钰随之停手,凤眸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才开口道:“自然。” 夜冥暗自咬了咬牙,若不是时机还不到,他才不会让面前这个人活着回去。 倘若他今日和楚陌钰斗起来,势必会暴露那处位置,得不偿失。 无奈,夜冥只好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施法传讯自己的左右护法找人,与此同时他眼眸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凌无渊。 夜冥神色陡然变化,只要他将祸水东引,不愁两人斗不起来。最后无论谁赢,得利的人只会是他。 “我这边可以帮你找人,只是南域现在的首领,可不只有我一个。” 楚陌钰闻言抬眸,等待夜冥接下来的话。 “魔尊凌无渊也来了南域。听说你们正在派人搜寻他的下落,你徒儿说不定就在他手中。” 第97章 第79章 要不,放我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信我,但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我这里一旦找到你那个徒弟,自会好好地把他送回去。”夜冥眼睛盯着前方的人,压低声音,这句话在他口中隐约变了几分味道。 楚陌钰听到凌无渊的名字时,眼眸闪过一丝波动,他自然知道凌无渊现在在南域,倘若真是他抓走了江映安…… 他微微抿起唇,眸光在四周扫视一眼,停留在夜冥身上一瞬,冷若寒霜带着肃杀之气,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离开之人的背影,夜冥嘴角勾了起来,眼中闪过轻蔑与凶恶。 直到走至夜冥察觉不到的地方,楚陌钰才停下脚步,眸光流转。 一只雪白色的纸鸢徐徐飞来,落在他的肩上,楚陌钰抬起手将纸鸢抓住。 他手中施法,纸鸢顷刻化作信纸,上面是聂子萧传来的讯息: 江映安如今身在冥幽宫,魔君暂未知晓。 这简短的一句话,已经将江映安的处境托出,楚陌钰抬眼,眸色渐深,他捻了下指尖,一簇火焰爬上纸张将其焚烧殆尽。 …… 天光初现,南域高空之中难得浮现出几点白云,缓缓浮动。 江映安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剧痛,骨头架都快散了。昨日他强行运用灵力想要把蛊毒逼出来。 就在他忍受着噬骨之痛,快要成功将体内蛊毒逼出时,他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灵力倒转,口中泛起腥甜,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现在才醒来。 江映安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却发现血早已干涸。 他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找了些水简单清洗了一下。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去,观察着 此处房屋。 也不知道木生香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江映安自从被带到这里就没看见有其余人。 不知道是不是蛊毒发作的原因,江映安刚坐下一会就头昏脑胀起来,困意逐渐涌了上来,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没一会工夫,他便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我还以为你会着急想逃出去呢。” 忽然一道清润嗓音在头顶响起,江映安已经迷糊的意识猛然惊醒,他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怎么来了?” 聂子萧这次穿了一身青色衣袍,外衫随意披在身上,眉眼带笑。 “我这不是怕你饿死,好心给你带点吃的。” 说着他抬了抬手,把手中的食盒示意给江映安看。 “在云都城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些,南域不比别的地方,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聂子萧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 江映安头还是疼得厉害,他用力摇了摇脑袋想要保持清醒,看着桌子上的饭食道:“已经很好了,多谢。”他的声音微弱沙哑,尽管他尽量掩饰,但还是掺杂着虚弱气息。 聂子萧抬眸发现眼前的人面色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眉头渐渐蹙起。 意识到不对,他起身越过面前的木桌来到江映安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抬起手在他的穴位上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了灵息。 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江映安眉宇渐渐舒展,呼出一口浊气,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聂子萧道:“多谢。” 聂子萧摆了摆手,问道:“你昨日是不是强行动用了灵力?” 听到聂子萧的话,江映安抿起唇,眼神胡乱看向四周,忽然有些心虚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看到江映安的样子,聂子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转身坐了下来,无奈道:“先吃吧。” 闻言,江映安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吃食,咽了下口水,自从被抓到南域,他几乎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手拿起一个散发着香气的包子大口吃着,包子是素馅的,味道很不错,没一会儿他手上的包子就消失不见。 见此,聂子萧笑了起来,他拿出带来的水壶在杯中倒满水,推到江映安面前,幽幽道:“我现在可是魔修,你就这么放心地吃下去,难道不怕我下毒?” 听到聂子萧的话,江映安一怔,随即又伸手去拿包子,边吃边说:“你如果真得想害我,应该有很多比给我下毒更有效的法子,毕竟我人都在你们手里。” 说到这里,江映安又是哀叹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运气,为什么被抓走总是他啊! “这可不一定,或许很快便会有人带你走了。”看到江映安一脸失落的样子,聂子萧挥动手中折扇,轻声道。 “你,刚才说什么?”江映安一愣,他不明白聂子萧这是什么意思,随即追问。 而聂子萧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话锋一转,正色道:“这里是木声香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此,我进来的机会也有限,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你自己在这里时,切记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下次我可不一定会即使出现救你。” 江映安知道自己确实理亏,他看着面前这个多次帮过自己的人,他心中也增加了几分信任,点了点头。 “说实话,你仅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就帮了我这么多,我都快要怀疑你是不是想要把我买了再数钱。”江映安笑了起来。 然而聂子萧神色微动,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眸不轻不重地落在江映安身上。 面对这种情况,江映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那个……” 就在江映安想要解释时,聂子萧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应该是好一些了。不过你好像确实与旁人有些不一样,这样的情况换成旁人或是义愤填膺或是颓废无望,你倒是显得淡然。”聂子萧眼眸似是不经意间扫过江映安。 江映安内心自语:其实也可能是倒霉久了,习惯了。 “我不在,你们两个倒是聊得挺开心啊!” 忽然一道声音出现,语气冰冷,江映安立即回眸,发现木生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我说去华笙殿怎么没找到你,原来你来这里了。”木生香先是对聂子萧道,然后眼眸转向江映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我这做客的呢!” 他放下刚才环抱的手臂,随手撩了下额间的碎发,走到聂子萧身边坐下。眼眸在桌子上扫过,他同样伸手拿起了一个包子,顺手拿起盘子里的鸡腿,塞进嘴里。 “你平时来找我的时候都不见你带这么多东西,到底我和你是一派的还是他和你是一派的?” 闻言,江映安忽然有些紧张地偏移视线,他不知道木生香这样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还不是怕他死了,就对你没用了。算起来也是在帮你啊。”聂子萧平淡应对,可以说是不假思索,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题。 “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木生香想都没想,点了点头。 “不过带这些东西太好了,我跟这小子有点仇怨,带几个馒头,饿不死他就行!” 被当着面说的江映安:“……” 聂子萧看着两人,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不对,我过来是有正事的!” 木生香吃完,伸手擦了擦嘴,凑近到聂子萧身边说道:“主上发布的悬赏令你看见了吗?” 聂子萧眼眸一转,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肯定看见了!要我说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连魔君都下令找人,要是被他发现人被我藏起来了,还不得扒了我一身皮啊!” 木声香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可不行,我这脸可是好不容易恢复的!”他眼睛看着聂子萧,声音带着哀求,“聂兄,我只能靠你了,你一定得救救我!” “我确实也在考虑这个事情,再这样下去,被主上发现是迟早的事情。”聂子萧垂下头故作思索。 木生香哀叹一声,转身立即盯着江映安,一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袖,恶狠狠道:“本来我还想着你有点用,现在倒好,成了烫手山芋!真是气死我了!” 江映安看着死死抓住自己的手,顿了顿,试探道:“那,要不把我放了?” 木生香一听转头一把把人推开,恶狠狠道:“休想!” 江映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推,加上他本身还处在虚弱状态,愣是被推出数尺,身体狠狠地砸在墙上,身体钻心的疼痛引起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你,你没事吧,你现在可不能死在我这!”看见江映安的样子,木生香紧张起来,生怕这个烫手山药折在自己手上。 “蠢货!”聂子萧见状立即上前,伸出指头按住江映安的眉心,稳固住他的经脉,再在依次点穴,趁着木生香慌乱之际,将一丝灵力注入到江映安体内,将人拉了回来。 “你可不能现在就死了。”聂子萧看见面前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喃喃道。 第98章 看到人还活着,木生香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庆幸,“今天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就完了!” 不止魔君,如果楚陌钰知道他把他徒弟弄死了…… 木生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想起那个咒印,心中不由生寒。 江映安刚从疼痛中缓过来,就看到聂子萧蹲在自己身边,对方看见自己醒来,眉宇微微弯起。 忽然,聂子萧眼神一变,站了起来,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我有办法让你逃过主上的问责。” 木生香一听,立即激动起来,方才的慌乱一扫而过,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江映安心头一跳,看着站着的两人,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撒花] 第80章 北冥玄珠 “你说,这小子就是楚陌钰的徒弟?” 幽魂殿内,夜冥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整个人肆意斜靠在座椅上,眼眸轻轻挑起,看着殿内被五花大绑的人。 江映安站在殿内,虽面色苍白却丝毫不见惧色,神色平淡。 听到夜冥的话,站在他身旁的聂子萧率先一步上前行礼,道:“主上,他确实是楚陌钰的弟子,名为江映安。” “江映安?”大概是看到江映安面对自己的神色太过平淡,夜冥挑了挑眉,身子逐渐坐直,多了几分兴趣,问道:“你们是怎么把人抓到的?” 聂子萧唇角不可察觉地缓缓勾起,抬眸道:“回主上,是右护法亲自前往凌无渊的地盘将人抓捕,为防止人反抗逃走,他只好在此人身上下了蛊毒,还望主上念他找人有功,饶恕他这一回。” 木生香听到聂子萧提到自己,松开擒住江映安的手,走上前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利,还望主上赎罪!” 夜冥眼神在殿内三人身上来回扫过,低声笑了起来,“你帮本君找到了人,何罪之有?” 他目光看向木生香,随手拿出一个青色的瓷瓶,抛了下去,被木生香稳稳接住。 “这瓶中是上好的伤药,你拿回去,不出三日你身上的伤就能愈合。” 听到这话,木生香脸上浮现出喜色,他先是看了聂子萧一眼,随即道:“多谢主上!” 夜冥靠回座椅上,随意挥了挥手,“下去吧。” 等到木生香离开殿内,夜冥伸手捏了捏眉心,这才对聂子萧说道:“你找个好时机将这小子给楚陌钰送回去,别让他再来南域找麻烦。” 聂子萧却站在原地,并未行动,“主上真得只是打算将人送回去吗?” “嗯?”听到这话,夜冥眼眸微闪,“左护法说这话是何意?” 聂子萧随即跪了下去,“属下自知能力浅薄不能替主上分忧,也知主上对多年来只能屈居南域积怨已久。此人根基不错,在仙门中也是拔尖的弟子之一,定能助主上完成淬炼!” 江映安脸上流露出震惊,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闻言夜冥站了起来,他神色如常,眼眸却在聂子萧身上打转,带着审视与不可忤逆的压制。 “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出现在身上的威压,聂子萧把姿态放得更低,低声道:“属下,曾,曾在归途中不小心撞见主上去了地牢。” 剩下的话聂子萧没用继续说,然而夜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哼!”他冷哼了一声,掌心聚力,一掌将聂子萧甩了出去。后者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点点血迹。 “这件事,下不为例!” 聂子萧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道:“是。” 做完这些,夜冥的走了下来,来到江映安身边,伸手捏住他的肩膀,试探起来。 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江映安紧皱着眉,目光依旧坚定没用一丝一毫的怯意。 “确实还不错。”夜冥收回手,看向江映安的眼神中染上了几丝阴鸷。 “既然如此,这人就不用还了。”他摆了摆手,“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带上这个小子跟我来。” 聂子萧不敢忤逆,值得应了一声。 转眼间,江映安就被押着向殿内走去。他看着周围的摆设逐渐变少,心中隐约泛起不安。 几人行至一处光线昏暗的室内,江映安定睛看去,周围除了几行架子,再无其余东西,显得空荡又诡异。 聂子萧在夜冥的示意下点燃了周围的烛火,明亮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倒映在墙壁上。 夜冥走到座椅旁,伸出手在扶手的位置按了下去。 “吱呀吱呀……” 江映安身后倏然想起了嘈杂的声音,类似于什么重物在缓缓移动,他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已经出现了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夜冥取下一盏烛火,走在最前面,聂子萧押着江映安跟在身后。 这条通道昏暗潮湿,越往里面走,江映安就越觉得压抑,甚至空中还飘散着血的气息。 走到深处,忽然眼前一亮,江映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看到的一切令他震惊。 周围白骨遍地,形态各异的躯干匍匐在地上,有的死前相拥在一起,有人挣扎着想要逃走,似乎生前都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而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凡人的尸骨,空中血的气息更加浓重,江映安眼眸颤动,一股阴邪之气徐徐出现,他顺着那股气息看去。 只见不远处,这些森森白骨之上,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邪气滔天,仅看一眼,便有一种被摄魂夺魄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把他扔在这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我这北冥玄珠吸干内力而亡,变成这里的一具白骨。 聂子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北冥玄珠,伸手缓缓抽动了一下江映安身后的绳结,又抓住他的手,往手心中塞了什么东西。 江映安似有所感,他看了一眼夜冥,悄悄攥紧了手。 下一刻他便被身后的一只手推着向前,险些跌倒在那片白骨之上。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内力和灵力都再渐渐被引出体外,江映安神色越来越凝重。 见此夜冥满意地点点头,“本来还需再等些时日,不过只要北冥玄珠吸了你的修为就能提前淬炼成功,到时候我就能操控数万魔修阴灵,踏平修仙界,看谁还敢阻拦我,哪怕是楚陌钰本君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说完他看向江映安,眼中野心贪婪肆意,“我还应谢谢你为我完成夙愿。” 夜冥大笑着转身离去,聂子萧眼眸缓缓抬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映安,同样转身离去。 听到外面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江映安知道人都已经离开。他眼眸一转,手腕灵巧地扭动几下,挣脱了绳索。 他活动了活动被捆得酸痛得手腕,缓缓摊开掌心。一枚深褐色的丹药正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聂子萧方才偷偷放进江映安手中的蛊毒解药。 当日,聂子萧替木生香出注意,要他假装刚刚抓到人并把江映安交上前,自己再在殿前为他求情,这样便可逃脱问责。 木生香一听就乐了,立即应了下来,还说着等这次逃过去要请对方喝酒。 就在江映安以为自己真得要被交给魔君时,聂子萧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打配合?” 夜晚,聂子萧趁木生香松懈之际,又来到了这里,将自己真正的计划说与江映安。 “没错,魔君有一处地牢,里面关押着成百上千被抓来的平常百姓,供魔君的法宝,北冥玄珠吸取精血。你如果想要救他们,救必须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门外的寒风涌了进来,激起江映安一阵低声咳嗽。他抬起头,双眸中带着困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效忠于魔君吗?” 聂子萧唇角勾起,他展开自己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扇动,眸色愈发浓重,“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你还想救那些无辜百姓,让他们免于被残杀,我们救需要合作。” 江映安看着眼前这个像狐狸一样的人,心暗暗发沉。他想不明白聂子萧这样做的目的,可万一对方说得都是真的,那岂不是葬送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江映安决定赌一把,他抬起头,目光正视着面前的人,道:“我答应你。” 看着手里的解药,和周围断肢白骨,江映安知道聂子萧没有偏他,他看着手中的褐色药丸,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顿时他感觉到身体一阵燥热,额间渐渐溢出汗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药确定没给错吗? 江映安内心腹语,但也没有人给他解答了。 他只好一边抵抗着北冥玄珠的力量,一边就地打坐,紧闭着双眸,将这颗解药融入体内。 没过多久,江映安口中吐出一滩黑血,他猛然睁开眼,眼神清澈明晰,蛊毒被排了出来。 第99章 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恢复,江映安笑了一声,随即站起身。他看着头顶上的北冥玄珠,目光坚定,抬起手声音掷地有声,“无忧。” 顷刻一把银色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泛着刺目的寒光。 重新握住自己的佩剑,江映安心中安定不少,他目光凛然,径直看向那枚血色珠子。 手腕翻转,剑气瞬起,一股寒气自长剑上产生,带着肃杀之气,刺向那枚珠子。 北冥玄珠顿时释放出屏障,直接把江映安的这一剑挡住,江映安也被这股力量弹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盯着看着这枚珠子,发现北冥玄珠周围生起了结界,层层包裹,自己根本就无法接近。 就在江映安手中凝决,想要尝试破开结界时,忽然他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呜咽,还有哭泣的声音。 虽然细微,但江映安确信自己真真切切听到了。他手中动作停滞,反手将无忧背在身后,向着发出声音的方位走去。 越走近声音越明显,江映安抬起眸子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堵墙,眉心蹙起。他靠近墙几步,确定声音是从这里发出的,便又后退几步挥动手中佩剑,无忧带动凌厉剑气直直将墙面破开。 坍塌的墙壁之后,看清里面的人,江映安面色一惊。 这里关着近上百名普通百姓,他们有的身体受伤只能坐在地上,有的紧紧抱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听到墙碎裂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看到江映安的那一刻,几乎都呼吸一滞,眼神中带着惊恐。 第81章 师徒重逢 南域,幽魂殿。 楚陌钰负手立于高空之上,看着脚下逐渐聚集起来得魔修,眼中没有丝毫波动。霎那间剑光闪过,魔修黑压压被击倒一片。 忽然后方刮起一阵凌厉的风,楚陌钰转身迎上,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撞又急速分开。 凌无渊眼眸微挑,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家伙,语气不善道:“你怎么在这?也是来找,你那乖徒弟的?” 楚陌钰盯着他,道:“是你抓走了映安。” “是我又怎样?不过现在人可不在我这。”凌无渊见状眼眸幽深,幽幽地又补了一句,“也对,你若是不知道消息恐怕早就去找我了,看来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一样的。” 南域界外,众仙门弟子齐聚,慕泽站在最前方,神色凛然,风吹动他身上的衣摆向前缓缓飘动。 凤无明和顾珩辰站在慕泽后方,均单手握剑严阵以待。此处是南域的边界,只要前面再往前一步,便是魔修的地盘。两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跟随着慕泽相继踏入。 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魔修的尸身,顾珩辰不由蹲下察看,发现这些魔修身上的伤口都是玄音的剑痕,立即明白楚师叔已经将这里的魔修清扫了一遍。 慕泽见状,凝重的神色不减分毫,他转过身让大家加速前进。 “大家小心,这次可能要有一场恶战了。” …… “你们别怕,我不是魔修,不会伤害你们,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看到这里被关押如此多的百姓,江映安神色怔愣,他将无忧收了起来,出声安抚。 然而那些人被关在这里太久,他们看到江映安身上染血站在面前,都恐惧发抖,哆哆嗦嗦地向后躲避,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过了一会,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缝着一块补丁,看起来面容憔悴。 然而当他站起来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再他身上,仿佛这个人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江映安立即点了点头,诚恳道:“没错,我会把你们都平安带出去。” 中年人深深看了江映安一眼,又看了眼周围的百姓,沉吟一声,道:“那,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相信你!” “对对,有人来救我们了,太好了!” “我们得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中年人这样说,其余人也相继松了口气,纷纷附和起来。死寂的眼神中也透露出希冀的光芒。 江映安带领着身后的百姓向外走去,忽然他伸手拦住伸手的人,抬眸看向空中漂浮着的血红色珠子。 夜冥把这些人抓来就是想供给这颗珠子,这些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显然已经被吸取了一部分精气,贸然带着他们出去必然有人会撑不住。 想着,他闭起眼眸,手中结印,金色的符文渐渐在空中凝实,化作金色的屏障将那群百姓笼罩起来,与江映安相隔开。 “你们先等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江映安看着他们沉声道。 闻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人又走了出来,他似乎知道江映安的想法,隔着屏障对着面前的人恭敬行礼,“仙长定要万事小心!” 江映安郑重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空中的北冥玄珠依旧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生命力都吸食殆尽。 江映安同样给自己支起结界,定睛看着空中的珠子,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符文。 聂子萧说过,这颗北冥玄珠是被夜冥施了淬炼的法阵,只要解开这些符文,这颗珠子就不会再吸收力量。 想到这里,他缓缓闭起双眸,额间金色的印记逐渐浮现,泛着金光。 江映安缓缓伸出手,指尖在无忧的剑刃上划过,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他顺势挥动手臂,使得长剑染血。江映安手持无忧在地上飞快舞剑画符,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游龙之势。 很快,一个巨大的符文漂浮在空中。江映安猛然睁开眼,体内灵力运转,无忧顺势向前一刺,符文被打了出去,撞上红色珠子外的结界,顿时响起一阵轰鸣,碎裂声接踵而至。 江映安也被这股冲击逼得练练后退,看看稳住脚步。他放下挡在前面的手臂,向前看去,原本漂浮在空中的珠子此时已经光芒暗淡,在他面前陡然掉落下来,骨碌碌滚到了江映安脚边。 他弯腰想将那枚珠子捡起来,忽然一条丝线缠住了江映安的手臂,正欲挣脱时,又有一条丝线出现缠住地上的北冥玄珠,拖拽着向前飞去。 江映安召出无忧砍断丝线,抬眸看去,只见一处墨蓝色衣角渐渐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银铃晃动的声音。 木生香弯腰将地上的珠子捡起,抬起头时嘴角勾起噙着笑意,眼眸微微眯起,笑道:“真是多谢你我才能拿到这颗珠子。” “是你?”江映安目光凛然。 虽然不知道木生香为何要拿这北冥玄珠,但江映安知道这颗珠子绝对不能落到此人手上。 “把东西交出来!” 无忧刺破长空,剑气凌厉,带着霜雪气息冲了出去,木生香立即向后撤去,堪堪躲了过去,剑刃将他的衣袍斩断。 对此,木生香也不恼怒,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恋战。见状,江映安回眸看了一眼在结界中的那些百姓们。 他设置的防御结界可以抵挡很大一部分伤害,只要他不死或主动解除,这个结界就能一直保护这些百姓。 确认好这些,他立即动身追了出去。 来到地牢之外,江映安却丢失了木生香的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然而周围诡异的气息引起了江映安的注意,空中乌云突变,鸟雀盘旋惊鸣,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映安不禁抬眸向空中看去,他的眼眸倏然睁大,口中喃喃道:“师尊。” 江映安正欲上前却在下一刻停住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凌无渊。 凌无渊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之前设下的替身被发现了。 空中楚陌钰与凌无渊对峙着,他们脚下是无数魔修的尸身,不远处还有不断赶来的人。 凌无渊斜睨着地上的那群魔修,笑了起来,抬眸看向楚陌钰,“看见了吗?有人正等着你我战到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呢!既然我们都是来找人的,不如等找到了人之后再决定他归谁,如何?” 楚陌钰闻言抬眸,眼中眸光寒冷瘆人,他并未开口,而是反手提剑冲了上去。 玄音不断发出铮铮剑鸣,顷刻化作数千道剑影,带着浑厚的剑气,刺破云霄而来。 凌无渊也不甘示弱,他大刀阔斧地站着,眼神依旧带着狂傲,抬起手中的长刀也冲了上去。 空中响起剑刃碰撞的铮鸣声,带动空中激起层层气息波浪,云雾随之消散。 “看来你是不打算与我联手了?”凌无渊正对上楚陌钰的目光问道。 “如果不是你把映安带到南域,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楚陌钰之所以不着急去寻江映安,是因为他知道幽魂殿有聂子萧在,映安是安全的。 “这么久不见,伤倒是养好了。”楚陌钰眼神下移看向凌无渊的手臂,仿佛在提醒着他曾败给自己。 第100章 凌无渊眉间染怒,硬是笑了一声,“楚仙尊不先关心自己的徒弟,反倒先关心我来了,若被你的徒儿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想。” 听到对方提起江映安,楚陌钰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玄音跟随主人的意念,剑气磅礴,将凌无渊震开。 两人眼神在此时交锋,瞬间又打了起来,身影不断在空中盘旋。刀光剑影在空中闪烁,一阵爆鸣声凌空炸开,烟云突起。 凌无渊在这一瞬间抓住间隙冲了出来,抬起手 ,长刀立即呼啸而来。 楚陌钰眉峰皱起,正欲闪身,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处屏障出现在他身前。 顿时“铮”一声,完全抵挡住了劈来的刀刃,见此,凌无渊眉头皱起。 看到这熟悉的屏障,楚陌钰神色一变,迅速朝着下方看去,寻找着那个身影。 江映安站在幽魂殿外,手依旧抬起还在维持着空中的屏障,他的周围几乎都是魔修,此时目光已经逐渐从空中的两人转到江映安身上。 楚陌钰眼眸微闪,立即俯身飞去。下一刻,江映安的腰就被搂住,一股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眼前也出现了一抹白色。 周围的魔修相继被震开,转眼间,楚陌钰已经将人捞了起来,重新站在空中,他手不自觉收紧,紧搂着怀中的人,避免人掉下去。 看着周围的那些魔修在自己视线中逐渐缩小,江映安眼中还带着些迷茫,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眉眼渐渐弯起。 “师尊。” 楚陌钰回眸嗯了一声,原本带着肃杀的眸子染上了柔和之色。 “竟然自己逃出来了?你这小子有点本事。”看着突然出现的江映安,凌无渊轻笑一声,反手将手中的长刀扛在了肩上。 “我还以为你早就被那个魔君拿去炼了。” 虽是这样说,凌无渊皱起的眉峰却缓缓松开,他抬了抬眼看着对面的两人,最终停在江映安身上,语气忽然多了些无所谓道:“这次就罢了,下次我再抓到你,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 说着他收起了手中的长刀,侧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路。 “来了我的地盘,这就想走了?”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引起众人注意,江映安向下看去,只见夜冥走出幽魂殿,在众魔修的簇拥下缓缓抬起头,神态狂傲恣意,看着空中之人的神色中满是怨毒和狠厉。 第82章 聚合 夜冥的眼神渐渐转到江映安身上,幽幽开口:“你竟然破解了我的阵法,真是可惜,没能把你的修为炼到北冥玄珠里!” 如今这种撕破脸的局面,他也没必要再跟楚陌钰周旋。他的属下已经来报,有众多修仙者正在赶来幽魂殿的路上,虽然现在动手有点早,但也不是不能打。 听到夜冥对江映安说的话,楚陌钰眼神闪动,手也不自觉地攥起来,神色也似覆上了一层寒霜。 “罢了,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 夜冥嗤笑着,他脚下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法阵,密密麻麻的符文布满整个法阵,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 江映安的眼眸倏然睁大,这个阵法和他在那颗红色珠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个明显比之前那个更加强大。 随着法阵浮现,站在地上的无数魔修顿时跪倒在地上,面露痛苦,挣扎哀嚎着。 “啊啊啊啊!” “救命!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见到如此情况,那些没有踏入法阵范围的魔修纷纷惊慌着向远处退去,有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向自己呼救,吓得直接跌倒在地上。 没一会儿,那些魔修失去了气息,一个个干瘪得如同枯柴,皮包着骨头到在地上。 而他们身上的修为都被源源不断地被转移到夜冥身上。 感受到身体力地魔气逐渐充盈,夜冥唇角缓缓勾起,低笑一声,他眼神幽然骇人,腾空而起,手中那条黑色的长鞭缓缓缠绕在他身侧。 他先是看了空中几人一眼,随即对着地上那些魔修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想成为本君的养料?” 顿时,所有魔修都清醒过来,纷纷召出自己的法器,直奔空中之人而来。 楚陌钰带着江映安翻身躲过一个魔修手中玄音瞬起,转眼那人就被一剑刺穿了下去,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尊,快放我下来!”眼看着又一个冲上来的魔修,江映安急切喊了一声。 楚陌钰闻言,手臂顿时一松。江映安瞬时召出无忧向着眼前的魔修挥去,寒风咧咧,剑气凌然。眼前的魔修抵挡不住被一剑刺中,掉了下去。 冷冽的风吹动几人衣摆飘扬,江映安拨动了下被风吹起的发丝,眼神坚毅凛然。 无忧在他手中发生变化,原本光洁的剑身此时已经覆上霜雪纹路,剑光一闪,寒意遍天。 这些人好像不怕死一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江映安到底还是修为尚浅,支撑不住这样长时间的消耗。 在一个魔修召出怨灵冲上来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着怨灵的利爪硬生生穿透肩膀,血顺着伤口染红了半个手臂。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江映安闷哼一声,眼前一片昏暗失去力气掉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接住,眼前是熟悉的那抹白色。 楚陌钰带着怀中人落在地上,看见他染血的衣服和肩膀上半个手掌长的狰狞伤口,眼中透露出担忧之色,似有心疼又似有几分懊悔。 “师尊,我没事。”看到楚陌钰的神色不好,江映安缓缓站直了身体。 虽是这样说,但他感觉自己半个肩膀都是麻木的,伤口的位置更是不断流出血来,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看着身边人的脸越来越苍白,唇也渐渐失去了颜色。楚陌钰抿着唇抓住江映安的手,将自己身上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随着灵力的注入,江映安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肩膀上的血也被止住,只是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师尊,可以了。” 江映安拨开楚陌钰的手,示意他不要在把灵力渡给自己。 如今他们都身在南域,危机重重,不能再让师尊为了自己耗费灵力。 此时,周围的魔修见状纷纷涌了上来,瞬间就将师徒二人包围,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他们一个个都死死盯着楚陌钰,眼中皆是难以掩藏的忌惮之色。 “你倒是挺看中这个徒弟。”夜冥目睹一切,嘴角笑意更甚。手中黑色的长鞭蜿蜒盘旋,一个个锋利的刀刃显露出来,在黑夜的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那条长鞭宛若一条灵活自如的毒蛇,绕过周围魔修朝着江映安攻去,下一刻,玄音便出现在江映安面前。 银色长剑发出强大威压,硬生生将长鞭击退,然而夜冥的举动仿佛点燃了众魔修的心。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魔气翻涌一同冲了上来。 面对如此多的魔修,楚陌钰手中掐诀,护着江映安向后退,玄音也幻化出数千道剑影激起千层波浪。 就在楚陌钰注意力集中在江映安身上时,夜冥看准时机飞身快速靠近,利刃发出夺目寒光,向着楚陌钰背后袭去。 “去死吧!”阴毒的目光在夜冥眼中出现。 “师尊小心!”江映安双眸睁大,闪身去挡。 然而楚陌钰此时来不及阻挡,忽然一声利刃交锋声在耳畔响起,凌无渊竟是挡在了江映安身前。 长刀带着滔天魔气,犹如熊熊烈火席卷而来,夜冥被这股力量震开,一时退了出去。 凌无渊忍住口中涌来的腥甜,一只手抓住江映安的手臂,对着楚陌钰道:“跟上!” 说完他将刀直直插入地下,随着魔气激起层层波浪,尘雾弥漫,掩盖住所有人的视线。夜冥暗道不好,立即挥舞着鞭子向烟尘中袭去,然而什么也没有,被围在中间的三人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想逃,没这么容易!”夜冥怒急,抬起手口中念诀仿佛在召唤什么,然而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出现。 “嗯?”夜冥顿时疑惑起来,为何北冥玄珠没有出现? 他立即飞身前往原本存放北冥玄珠的地方,然而高台之上已经空空如也,他设置下的阵法也已经被解开,周围只剩下那些被抓来的百姓被护在一方结界中。 众人看见夜冥顿时面露恐慌,瑟瑟发抖起来。 “江映安。”夜冥口中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怒气滔天,他召出长鞭凶狠地打在眼前结界上。 结界顿时波动起来,鞭子上的刀刃在结界上划出一道道裂痕,里面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均瑟缩着身体,有的还将孩子护在怀中,希望可以挡住一些伤害。 然而结界上的裂缝在夜冥收回长鞭的一瞬忽然消失,光洁的结界上完好如初,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见此夜冥皱起眉来,他本想那这些人出气,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伸出手,魔气环绕在他身上,一掌打向面前的结界,然而看着薄弱的结界却没有一点变化。 第101章 就在夜冥还打算尝试击破结界时,忽然一声惊慌的喊叫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那些修仙者闯进来了!” 听到这话,夜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眸看了一眼结界和被结界保护起来的百姓,最终甩了甩衣袖对那名魔修说道:“走!” 看到这一幕,结界内的人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是仙长救了我们!” 不知是谁忽然出声,众人这才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对对!是仙长救了我们!” “我们得救了!”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有人把头埋在手臂里失声痛哭,人群中不断响起呜咽声。 …… “这次我救了你们,打算怎么谢我?” 凌无渊拍了拍手,攥住还在发抖的手看向师徒二人笑道:“若不是我出手,今日你们恐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楚陌钰却警惕地看向眼前人,上前一步将江映安护在身后,“为何要帮我们?” 凌无渊挑眉打量了楚陌钰一眼,笑着出声:“反正,跟你没关系。” 楚陌钰的视线落下,注意到凌无渊似乎因为受伤而不断颤抖的手,神色变化一瞬,最终抬起头,正色道:“多谢。” 听到这句话,凌无渊的脸上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他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在怀疑对方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之后,缓缓叹了口气。 凌无渊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随手扔给了江映安,“还给你。” 江映安一手接过,顿时听到一声清晰的铃铛声,定睛一看,是知音。 江映安眼眸睁大一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不想要?” 凌无渊看到身边人愣神,佯装伸出手,下一刻铃铛便被少年护在怀里。 “拿好了,以后别再被人轻易抢走了。” 闻言江映安内心吐槽:当然,如果你不抢走的话。他这句话自然没有被凌无渊知晓。 “我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打算,不过如今这种局面确实与我有关,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让你们送了性命。” 江映安将知音收起,正欲说话,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保护百姓的那处结界与江映安相连,夜冥打向结界的力道被反噬到江映安身上。强烈的冲击让他心口钝痛,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映安!”楚陌钰立即将人扶住,看着面露痛苦的徒弟,他眼眸低垂一瞬开始输送灵力。 “怎么回事,可有其他地方受伤?”此时楚陌钰的声音已经附上焦急,他双眸紧紧盯在徒弟身上,生怕人再出事。 凌无渊也是一惊,下意识想要出手帮忙,却在想起自己如今身上只剩魔气,反而会帮倒忙时,收回了手。 “我没事,可能是肩膀上的伤太疼导致真气紊乱了。”意识到结界那边出事了,江映安敛下神色,快速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 他得回去看看才行。 “原来你们藏在这里!”忽然一道声音自上方出现。 下一刻几人面前迅速聚集一众魔修,将他们层层包围。 江映安抬起头便看到夜冥站在空中,眼含怒火,神色阴鸷,那条带着利刃的长鞭魔气萦绕,环绕在他身侧。 夜冥皮笑肉不笑,歪了歪头,眼神阴森地盯着江映安。 “小子,把北冥玄珠交出来!” 他是来找北冥玄珠的?江映安想起了那颗红色的珠子,那珠子分明被木生香拿走了,夜冥怎么会来找他要? 木生香不是魔君的手下吗? 就在江映安思索时,完全没注意身边楚陌钰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那颗珠子不在我手上,就算在我也不会给你!” 夜冥紧咬着牙,硬挤出一个笑容,“你,在找死!” 长鞭宛若淬毒的尾刺,从夜冥身后冲出,以极快的速度盘旋而来。 就在锋利的刀刃即将触及江映安脖颈时,楚陌钰已经伸出手,将人拉开,自己挡了上去,刀刃在他的后背破开一道小臂长的口子,血瞬间染红了身后的月白色衣袍。 “师尊!”江映安双眸睁大,震惊不已伸出手恰好接住了倒向自己的人。 楚陌钰安慰道:“我没事。” 见状,夜冥嘴角扯出笑意,不待众人反应立即冲了下来,长鞭之上刀刃寒光闪烁,欲趁着这个机会彻底除掉楚陌钰。 忽然眼前一阵青色光辉闪过,魔气四溢的长鞭已经被一条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嗯?”夜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尝试将长鞭收回却纹丝不动。 看到这条灵锁,江映安眼中闪过喜悦的光,他立即回头张望,果不其然,慕泽正站在他们身后,手正抬起操控着灵锁。 “慕师伯。” 慕泽抬眸看了几人一眼,急切道:“快过来!” 江映安搀扶着楚陌钰正欲走动,夜冥立即喊道:“愣着干什么!我养这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一声令下,围着几人的魔修立即有了动作,与此同时一道青色剑影在前,剑气带动起滚滚风浪,形成一道屏障,竟是将涌上来的一众人击退几步。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顾珩辰抬起手,云宿顷刻回到他手中。在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众修仙者,霎时修仙者与魔修在此处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第83章 大战 “映安,楚师叔!”凤无明立即冲了上来,拉住江映安。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看看,我看看!怎么伤得这么重啊!”看见江映安肩膀上狰狞的伤口和他算不上好的面色,凤无明神色焦急。 不远处的江弈宣看到这一幕,眼眸低垂,透露出几分担忧。眼前的少年衣衫染血,衣摆也沾满了尘土,灰头土脸的,和往日他所看到的那个总是眉眼带笑的江映安有所不同。 “我没事,就是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江映安笑着一把按住凤无明,似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言辞,他一脸轻松地晃动了晃动受伤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却被身边的师尊一把抓住。 楚陌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和睦,“不可妄动。” “好了好了!你快把手放下!”凤无明吸了吸鼻子,急忙说道。虽是如此他脸上方才焦急的神色显然缓和了几分。 江映安笑着内心默默摇摇头,凤无明有时候其实也挺好骗的。 “对了,这位是?”凤无明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凌无渊。 凌无渊在慕泽出现的一瞬就给自己做了伪装,敛去了金色的眼眸和发色,看着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闻言凌无渊瞥了一眼周围的修仙者,犹豫起来。 “我……” “啊……他是被抓来的散修,名叫钱舒,我们结伴逃了出来!” 江映安冒了出来拉住凤无明,抢先一步回答,顺便对着凌无渊使了个眼色。 “确实。”楚陌钰看了徒弟一眼出声附和。 凌无渊眼神中闪过惊疑,似乎惊讶对方竟然帮了自己,但很快便说道:“对,对……” “这样啊!”凤无明也没太在意,应了一声。 此番插曲一过,几人同时转头看向前方,夜冥依旧被慕泽牵制,他周围的魔修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汇聚。 过路的风催动枝杈上的繁叶沙沙作响,微弱的声音刺激着两方逐渐紧绷的神经,只要有一点异动,大战一触即发。 夜冥抬眸看着自己对面的家伙,面露嘲讽,“想不到你们名门正派也有这种绑人的手段,真是恬不知耻!” 他紧紧握着长鞭拽向自己,想要挣脱这灵锁的束缚,慕泽被这股力道带着向前几步,见已经控制不住,只好收了灵锁。 长鞭重新回到夜冥身边,不停在他周围环绕仿佛在耀虎扬威一般。 “上。” 随着魔君的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胆怯的魔修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直接冲了上来。 顾珩辰一脚踹开眼前的魔修,云宿剑刃随风闪现,卷起层层飓风翻涌,瞬间就将那魔修召出的怨灵斩灭,下一刻魔修就被斩于剑下。 凤无明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个魔修,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霎时凤栖映照出锋利剑刃,眼前的魔修就已经被刺穿。 看到同伴受伤,其魔修先是震惊而后恼怒,他们盯着凤无明,逐渐分散开,被召出的怨灵却逐渐聚拢,竟是融合在了一起,怨气浓重。 见状,几个魔修阴森森笑了起来,“小子,这下你死定了!” 说着他们一起操控着怨灵朝着凤无明而去。 凤无明神色渐渐凝重,凤栖在他手中燃起熊熊火光,火焰气势磅礴似要焚尽一切。 “那你们大可以试试。” 几个魔修听到了眼前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下一刻他们几个汇聚起来的怨灵被拦腰斩断,怨气逸散,虽然怨灵很快便重新汇聚在一起,但却明显小了许多。 第102章 红色长剑飞回红衣少年手中,凤无明抬起手,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他指尖,火光摇曳诡异非凡。 在那个魔修震惊的目光下,凤无明将手中的火焰附在剑上,顿时原本的赤色变成了鬼魅的幽蓝色。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断灼烧着眼前的怨灵,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下一刻凤无明出现在怨灵身后,一掌凌空击打,那怨灵直接扑到了几个魔修身上。 冥火灼灼燃烧,几人的惊叫声在耳畔接连不断,直到声音渐渐细微化为焦骨,凤无明收回凤栖,缓缓闭上眼。 “小子,这种时候走神可不行!”一道阴森诡异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凤无明瞬间睁大眼睛,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快要刺入他的胸膛。 “雷召,破!” 一道惊雷自空中破云而来,雷光耀目径直劈在凤无明身后的魔修身上。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魔修也倒在了地上。 凤无明当即松了口气,转头便看到了召唤惊雷的人,神情舒缓,笑了起来。 “谢了!” 江映安指尖捏着一张雷符,还保持着施咒的动作,因为肩膀上的伤口,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看到人没事,江映安同样舒出口气,就在他准备抬脚走上前时,忽然看到凤无明神色一变,眼眸惊恐睁大。 “小心!” 江映安感觉到身侧一股冷冽的风呼啸而过,青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噗通!”一记闷响,想要袭击江映安的魔修胸口已经被刺穿,向后倒地。 顾珩辰将云宿负在身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走到江映安身边,看到他肩上的伤亦是一惊,忙问道:“没事吧?” 江映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向远处眺望。 四面八方不断涌来魔修,好像源源不断一样。江映安眸色深沉,这里到底是南域,魔修的数量太多了。 “可恶!魔修这么多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耗死!”凤无明怒吼了一句。 顾珩辰沉默着,垂下头。 江映安垂眸思索,忽然,他摸到了身上的雷符,顿时眸光一闪,抬起头对着两人说道:“我有办法。” …… 听完江映安的法子,凤无明面色有些古怪问道:“映安,这,能行吗?” 江映安目光看向远处巍峨峻险的幽魂殿,道:“不好说,但我们只能试一试了。 看着江映安坚定的神色,顾珩辰垂眸一瞬,点头正色道:“好。” 见到两人都同样,凤无明呼出一口气,“行!那就试试!” 下一刻他走上前,凤栖在手中化作夺目烈火,剑光划过,火焰倾洒而下,落在地上。在那些赶来的魔修面前筑起一道炙热的火墙。 紧接着凤无明又召出冥火,幽蓝色的火焰攀附在火墙之上,奇异夺目,带着迷惑人心智的瑰丽。 “该你了。” 听到凤无明的声音,顾珩辰点了点头,手中掐诀,云宿飞至空中,顿时阵阵凛冽的风渐起,随着顾珩辰抬手向前一挥,狂风席卷而至将凤无明的火墙扩散,烈焰愈加猛烈,幽蓝色的火舌爬上那些魔修的衣摆,将一切焚毁。 看到这一幕,顾珩辰笑了起来,紧张的神情缓和几分,转头看向江映安。 江映安反手拿出几十张雷符,眼神中透露出狡黠嘴角缓缓勾起,他将那些符篆抛向空中,双手掐诀,随着灵力的注入,那些符篆化作烟尘弥漫在空中。 霎那间,一道道惊雷于上空盘旋翻涌,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 电闪雷鸣,惊雷落下,劈入火墙之中,有了凤无明的火焰和顾珩辰召来的狂风,火势已经成功蔓延,再加上雷电,爆炸的轰鸣声在人群中炸响,顿时所有被困住的魔修都发出了哀嚎,痛苦挣扎的声音响起又消失。 有了这些人在前,其余魔修都不敢再靠近这堵气屏障,纷纷停留在火焰范围外,而凤无明的冥火,只要他不收回是无法被熄灭的。 “我们,竟然成功了!”凤无明眼眸睁大,难以置信道。 江映安伸手擦掉脸上的灰尘,郑重道:“嗯,成功了。” 不远处,夜冥与楚陌钰,凌无渊三人陷入缠斗。 因为吸收了不少魔修的修为,夜冥功力大涨,变得尤为难对付。即便是楚陌钰与凌无渊两人加起来都不能将其制服。 “就凭你们两个还想阻止我?”夜冥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他眼神骤然一变,立即与二人拉开距离。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几十年的成果!” 夜冥身上的魔气陡然剧增,他歪了歪头,原本琥珀色的眼眸逐渐化为金色,身后披散的长发也退去墨色,转变为血一样的红色。 看到夜冥的变化,两人俱是一惊,楚陌钰眉心跳动,侧目看向身边的凌无渊,似是在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凌无渊盯着面前这个拥有魔族特征的人族,神色严峻。 “看到了吗?”夜冥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变化,他嘴角咧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语气带着几丝癫狂,“现在的我几乎与魔族无异,身上的魔气甚至比你这个魔尊都强。” 他伸手指了指凌无渊,戏谑道:“我看,不如让我来替你统领魔族吧?等我那你们都杀了再去寻找解开魔族封印的方法,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俯首在我脚下!” “只是可惜北冥玄珠不在我手中,不然能让你们死得更痛快些。” “你以为把自己同化成魔族就能称霸天下?”凌无渊嗤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有我在还轮不上你!” 覆盖着魔气的长刀一瞬出现自夜冥身后,凌无渊看准时机挥了下去。 “铛!”仿佛砍在了岩石上一样发出一声脆响,夜冥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而紧握长刀的凌无渊被这股力量弹开,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楚陌钰立即闪身上前,玄音如同千年寒冰,刺骨非凡,在夜冥将视线全部落到凌无渊身上时刺穿了对方的手臂。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夜冥皱了下眉,一把抓住玄音,完全不顾剑上凌冽剑气,向后一甩,连人都甩了出去。 “找死!”夜冥手中黑色长鞭再次变化,其上刀刃也覆盖上一层魔气,直冲而来。 “师尊!” 一处防御屏障在楚陌钰面前碎裂,却也抵消了夜冥方才的一击。 江映安闪身跑到楚陌钰身边抱住师尊的手臂将人扶起,凌无渊也俯身落了下来。 夜冥收回长鞭,眼神扫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讽刺道:“挡下了又怎样?你们也撑不了多久。” 他说的没错,江映安神色凝重,在两方交战中已经倒下了不少人,血迹几乎将这一片土壤浸染,泥泞的泥土粘在每个身上,尸横遍野。 凤无明和顾珩辰也陷入了苦战,慕泽操控着灵锁不断击退周围魔修,再这样下去,大家真的会 “若是当年我修为鼎盛时期,他还不够我塞牙的!”凌无渊擦了下脸上的灰尘,愤恨道。 听到凌无渊的话,江映安眼眸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站到凌无渊面前正色道:“你,说的是真的?” 凌无渊一顿,视线移到自己那被施了咒印的手臂上,沉下声音。 “嗯,若我恢复当年的功力,应能与他战个平手,只是可惜……” 江映安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做出了决定。 “我帮你!” 第84章 不如,叫知音如何? 听到江映安的话,凌无渊一愣,“这咒印只有昆山一派的人才能解开,你怎么帮我?难不成你终于想清楚要离开师门另入门派了?不过这里也没个拜师仪式什么的,咒印应该不会认你。” 闻言楚陌钰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过来。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也是厉害。 江映安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走到凌无渊面前,开口道:“把手臂伸出来。” 尽管有些不理解,但凌无渊还是伸出了手,撩开衣袖,血红色如同花朵的纹路攀附在这只手臂上。 看着凌无渊手臂上的咒印,江映安缓缓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发间的蓝色珠玉闪烁一瞬,紧接着闭起的双眸倏然睁开。 江映安将自己的一滴精血滴在咒印之上。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个方法应该会生效。 下一刻,他额头上的金色符文显现,江映安召出知音,清脆的铜铃声环荡在周围,随着铃声响动,江映安又进入到了那处传承之中,依旧是借助通灵玉越了过去。 似乎是有知音的缘故,江映安很快便找到了需要的术法,然而在他触碰的一瞬,眼前闪过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寒风呼啸而过。 “这就是你耗费多时铸造的法器?看着也没什么威力。” 忽然一道声音引起了江映安的注意,他回眸看去,眼间已经变为了另一幅景象。天光明亮,绿荫初照。洛念尘坐在一处光滑岩石之上,眉宇弯起,眸色柔和,看着被自己拿在手中的铜铃。 第103章 而那串铃铛江映安认识,正是知音。 “这法器是用寒潭木和南极玄铁锻造的,正适合用来排阵布术,威力也不比修士的刀剑差。”洛念尘抬眸,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看向走过来的人。丝毫没有对方才那一番话的介意。 他对面的人一身玄色锦袍,墨发被高高束起在身后,而等江映安看清那人的脸庞时,眼眸倏然睁大,吃惊地喃喃道:“凌无渊?” 凌无渊一手抓起洛念尘手中的铃铛,仔细端详,“是吗?怪不得沈洛书这段时间拦着我,不让我进入昆仑境,生怕扰乱了你铸造法器。” “是吗?我觉得洛书做的对,你哪次来我昆仑境不是惹出一堆麻烦来,他不直接拿扫帚赶你都算好了。” 凌无渊挑眉,“说得也不错。”他将铃铛还给洛念尘,随口问道:“想好给这法器取什么名了吗?” “还没有。”洛念尘眼眸微动,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不如,凌兄替我取一个吧。” “我?”凌无渊动作一顿,却并没有推辞,转而沉思一会,抬眸笑道:“不如,叫“知音”,如何?” “知音?”洛念尘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笑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说完他抬起手,指尖并拢,在这铃铛上刻下了金色的“知音”二字。 法器被主人镌刻下名字,在空中散发着金色光芒。 眼前的画面又一瞬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识海中解除凌无渊手臂伤咒印的术法。 江映安意识回笼,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他抬手用手指上的血在空中摹画识海中看到的那个符文,随着灵力的注入,符文被打入凌无渊的手臂上。倏然,赤红色的纹路开始变得浅淡并逐渐向后退去。 成功了。看到这一幕,江映安神色缓和下来。 既然这个咒印需要借助昆山一脉的血才能解开,那么如今自己得到了洛念尘留下的传承,某种含义上来说,只要他的识海进入传承之中,那么他在那一刻与洛念尘就产生了关联,自然也会被咒印归入到洛念尘一脉中,所以他的血也可以解开咒印。 起初在听凌无渊讲述这个咒印时,江映安就猜到了这一点,现如今来看还真得猜对了。 江映安下意识摸了摸系在自己发间的通灵玉,淡蓝色的珠玉圆润细腻,指尖也染上了一点凉意。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自己师尊,莫名心虚起来。 明明答应过师尊不乱用这通灵玉,结果来了南域就用了两次,想到一会自己可能因神识受损而昏倒,江映安悄悄向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楚陌钰。 “你……”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赤红纹路退去,凌无渊睁大了双眸,难以置信地喊道:“你什么时候拜的师?” 江映安:“……”他忽然发现凌无渊的脑回路和凤无明有的一拼。 “我,自然有其他办法。”江映安摆手搪塞道。 骤然他身后刮起一阵凌厉的风,一柄短刃直插而来。 凌无渊眼眸波动,一把将面前的人拉至身后,单手抬起长刀挥出,浑厚剑气迸发而出,被投掷来的刀刃被这股力量阻拦,“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里可不是给你们闲聊的地方。”夜冥声音阴森寒冷,他抬起手,落在地上的刀刃顷刻飞回到他手中。 “现在确实不适合闲聊。”凌无渊走上前,语气自信狂傲,“等我把你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打趴下再聊也不迟!”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忽然回眸对江映安道:“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但,多谢。” 说完,人便飞身而去,没了咒印的压制,凌无渊浑身的魔气全部释放出来,强大的威压让在场一众魔修忍不住臣服,他举起长刀指向夜冥,“就你这样的货色也想打赢我?” 在凌无渊挥刀一瞬,刀刃卷起层层波浪,灵力与魔气混杂在一起,仅一击便将夜冥击退数尺。 楚陌钰见状立即飞身上前,玄音立即分化数千道剑影,寒光闪现,拦住夜冥的去路。月白色的衣摆在空中翻飞,楚陌钰抬眸冷笑,“魔君大人这是打算去哪?” “可恶!”夜冥抬手抹去嘴角上的血迹,握紧手中长鞭挥舞而去,剑影闪烁,空中三道身影不断交织,分离再度缠斗,兵刃交汇发出刺耳铮鸣声。 江映安看着空中的情况缓缓后退,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大概是使用通灵玉太过频繁,这次的不适明显比上一次快得多。 “唉,快看!这里有个落单的!”就在江映安意识快要陷入昏沉时,他猛然听到了这样的一道声音,立即转头看去。 一个身着黑衣的魔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有几个魔修围了上来,他们向着江映安的位置,逐步逼近。 见此,江映安强制打起精神,举起无忧,剑影闪过,面前的一个魔修便倒在地上。 然而其余几人却毫无惧色,他们料定江映安撑不了多久,“上!这小子得意不了多久!” 不知道谁率先发出声音,围着江映安的魔修一哄而上,有的甚至看准了他肩膀上的伤,专挑这下手,在手臂又被刀刃割破一条狭长的伤口,江映安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他甚至看不清那几个魔修在哪。但他依旧没打算放弃,无忧不断发出阵阵剑鸣,剑刃横扫,划过眼前的魔修。 头越来越昏沉,江映安眼前忽然闪现出几道身影,江弈宣抬起长剑挡住魔修刺向江映安的匕首,金色的剑光映照出他冷漠眼眸,下一刻,那魔修便倒在地上。 顾珩辰拉住另一个魔修臂膀,将人甩出去,云宿带着凌厉剑气直直将眼前的魔修刺穿,血顺着魔修的胸口涌出,他睁大眼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最终失去了气息。 凤无明直接将人踹倒在地,又转身对着那个魔修踢了两脚,“让你打我师弟!让你打我师弟!” “映安,映安!你没事吧!凤无明看着江映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立即蹲下身询问。然而此时的江映安已经因为神识太过疲惫陷入了昏迷。 “你,你别吓我啊!江映安!”看到江映安没有回应,凤无明是真慌了,他一把抓住对方没有受伤的一侧手臂摇晃起来。 “咳咳……咳,我,我没事,不过你再晃下去,我可能就有事了。” “啊,啊,对不住,对不住!”凤无明赶紧松开手。 江映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也多亏凤无明,他才能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人,此时三人衣袍上都沾染了泥土和血迹,身上也遍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江映安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我没事。” 高空之中,楚陌钰等人依旧陷入缠斗,然而在两人的围攻之下,夜冥已经出现颓势。看到对手被凌无渊分走注意力,楚陌钰握紧玄音,剑刃锋利带着如霜雪一般的刺骨寒意,刺破身体,顷刻便将夜冥的手臂砍下。 后者立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向后与两人拉开距离,然后在自己的手臂上点了几下,用魔气封住了流血的断臂。 “可以,有两下子!”凌无渊把刀扛在肩上,眼眸瞥过夜冥,有些得意道。 夜冥扭头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手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化无穷。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面前这两人的对手,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可是这让他如何能甘心,筹划多年却被这两个=个碍事的家伙阻拦。 他抬眸看向两人的神色中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不甘,眼中的疯狂开始肆虐,“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们也别想走出南域!” 说着,夜冥另一只手垂落,缓缓攥紧又猛然张开,向着地上一个魔修,仅眨眼的功夫,那魔修就被吸走了全部修为,顷刻化作枯骨。跌倒在地上。 先是一个,然后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魔修在江映安眼前瞬间被吸走修为,变得骨瘦如柴,失去了气息。然而这些人好似着了魔一般不害怕也不躲闪,反而集体向着夜冥聚拢,似乎甘愿贡献修为一样。 “这些人,疯了吗?”凤无明见状喃喃道。 “方才他们还怕得要死,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自己聚过去了?” “他们,应该是被控制了。”顾珩辰看着那一个个空洞的眼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魔修,沉声道。 江映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即站了起来向着空中几人争斗的地方跑去。 “唉,映安!别去,危险!” 凤无明伸手想要把人拽住,然而晚了一步,江映安的衣袖在他手中滑过,冲了出去。 “我们也去!”见状,顾珩辰紧随其后,同样冲了进去。 凤无明无奈叹息一声,同样追了上去。 这一幕把站在一旁的江弈宣看呆了,就这么往魔修堆里冲,这三个人才是真疯了吧!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跟上时,忽然听到身后孙长老的声音,“江弈宣,回来!带受伤的弟子去安全的地方!” 第104章 江弈宣攥紧拳头,回眸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最终抬脚离开。 看到回来的人脸上复杂的神色,孙长老叹口气伸手搭在江弈宣的肩膀上,“帮我照顾好这些弟子。” 听出话外之音,江弈宣怔愣一瞬,立即抬眸,道:“孙长老!” 孙赵老摆了摆手,“有我在这,怎么能让你们再去涉险”说完人便飞奔出去。 慕泽看着眼前的场景同样诅做出了决定,他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云洲山弟子,沉声道:“你们先留在这里!” 说完召出灵锁夺身而去。 看着眼前夜冥的样子,凌无渊忽然恍然大悟,他忽然想起来夜冥是如何将自己转化成魔族的了。在当年那些魔族的老家伙创造魔尊时,其中一种方法便是以魔修的身体转化,但这种方法并不稳定,还必须时刻吸收魔气和修为维持自身功力,甚者更会变成不可控制的野兽,想不到如今这个法子竟是被夜冥用了。 凌无渊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里这么多魔修,怕是有些棘手。 意识到这一点,凌无渊立即持刀攻了上去,楚陌钰也反应迅速,玄音随风而动,刀光剑影中两人却被夜冥一掌击退。 高空中,夜冥睁开眼,金色的眼睛近乎颠狂,“就凭你们,还妄图阻拦我?” 说着他忽然闪现在两人身后,手中长鞭变化,化作无形利刃,顷刻便将楚陌钰的手臂划出一道狭长深邃的伤口,血顺着他身上的白衣不断流下。 楚陌钰立即向后退去,同时用玄音支起屏障,挡下方才一击。 凌无渊也被打了一掌,他退后几步,抬眸不屑道:“就算你功力提升了又怎样?你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因为肉身难以承受这些力量,夜冥的身上已经出现了红色的纹路,仿佛快要碎裂一般。 “那又怎么样!”夜冥金色的眼眸中是嗜血的疯狂,散落下来的红发杂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 “我说了,你们谁也别想走出南域!” 此时江映安已经来到魔修汇集的正中央,他抬头看着悬浮在空中几人,神色焦急。身边不断有魔修化为枯骨,必须阻断这些人和魔君的连系。 想着,江映安口中念诀,召出知音,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有了法器的加持,他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他脚下逐渐显现,瞬间升起一道屏障,将所有汇聚起来的魔修笼罩住。 他们身上的修为不再被吸取,但意识依旧被操控着。 突然没了源源不断地魔气,夜冥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看去,恰巧看到了正中央的江映安,“碍事。” 可还没等他出手,楚陌钰便已经冲上来,玄音不断铮鸣,剑气滔天,硬生生将夜冥逼退,凌无渊也闪现在他身后,冷声道:“你的对手在这呢!” 夜冥冷哼了一声,忽然嘴角咧开,笑道:“罢了,这些也够了。” 第85章 惜别 被江映安困住的魔修似乎又有了意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江映安身上,仿佛意识到是这个人在阻止他们,纷纷带着敌意聚拢上来。 因为要维持结界江映安面对这些人有些分身乏术,无忧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念,竟是自己飞了起来,泛着寒光的剑身挡在在江映安身前,不断斩杀着冲上来的魔修。 但仅靠无忧还是难以抵挡这些人,这些人距离中心位置越来越近。忽然,江映安身前出现了两道人影。 “幸好我们追上来了吧!”凤无明一脚踹开一个魔修笑道。 顾珩辰握紧云宿,剑气凌厉直冲面前的魔修,瞬间眼前的人便倒在了地上。 看到两人到来,江映安笑了起来,“是啊!幸好你们来了!” 三人聚集在一起,两人分别站在江映安两侧,阻拦着冲上来的魔修。 眼看聚拢过来的魔修越来越多,三人额头上都出现了汗水。 凤无明这边刚击退一个魔修,另一侧又补了上来挥动手中的法器,浓重的魔气直冲站在中间的江映安而去。 “映安!”凤无明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拦。 忽然一道幽青色的灵锁挡在江映安身侧化解了方才一击,三人眼眸一亮,瞬间齐齐回头望去,慕泽正站在不远处控制着手中的灵锁。 “别分神!” “是!”几人齐声回应。 慕泽手中的灵锁似一条灵活的长蛇,瞬间捆住一众魔修甩了出去,此时孙长老也赶了过来,出手抵挡周围冲上来的人。 凌空之上,凌无渊看着周围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眼眸微微颤动。他忽然转头看向地上的江映安,神色郑重,喊道:“江映安!能再撑一会吗?” 江映安抬眸,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无渊唇角缓缓勾起笑了起来,“好!” 似乎心中做出了决定,凌无渊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又很快消失,瞬间他的眸色逐渐变浅,流露出金色眸光,乌黑的长发也化为耀眼的红色,魔尊轻挑着眸子,看着面前的夜冥声音戏谑:“这么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说完他伸手将楚陌钰拦下,回眸道:“不用你出手,要是还想活着,就离远点!” 说完也不顾身边人反应,直接一把将人抓住甩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修仙者俱是一惊,纷纷将视线放在凌无渊身上,脸上的神情错综复杂。 “他,竟然是魔尊?”凤无明看着空中的那道身影喃喃道,声音藏着震惊和惊疑。 凌无渊身上的魔气突然暴增甚至压过了夜冥,他歪了歪头,仅一眼便莫名让人望而生怯。下一刻他便闪身到夜冥身后,一把将牢牢人抓住。 “你要干什么?” 凌无渊没有理会夜冥的质问,反而垂下眸子看了一眼尽力维持结界的江映安,少年直挺挺站在地上,随面色发白却依旧咬牙坚持。 “以前我还怀疑,就这么个普通孩子怎么会得到你的传承,现在看来我似乎也明白一些了。”凌无渊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似乎苦笑一般自言自语。 夜冥可不管这些,见身边的人分神,立即挥动另一只手,魔气汇聚在掌心打了出去,凌无渊却似早已洞察到顷刻便化解。 知道江映安可能撑不了太久,凌无渊不再废话,带着人直直向云霄之外飞去。 意识到情况不妙,夜冥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他另一只手挥动长鞭,其上附着的刀刃将凌无渊的手臂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凌无渊没有任何反应,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意念一动,他手中长刀化作一根暗红色绳索,将夜冥牢牢捆住。 “你就这点能耐?不过是一根绳索,我很快就能挣脱。” “我知道捆不了你多久,不过这点时间也够了。”凌无渊面无表情地回答。 听到这话,夜冥一愣,不好的预感令其心中发凉,抬头急忙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问我抓你干什么吗?” 凌无渊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金色眼眸中无惧无喜,淡淡道:“大概,是想拉你给我陪葬吧。” 听到这话,夜冥顿时面色入土,脸色白了一瞬,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凌无渊的话是真的,他想跟自己同归于尽! 他立即开口,声音带着慌乱,“不,不!我不能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对,对了!你是魔族,我可以帮你把魔族放出来,你还可以做魔族的魔尊!我们可以合作!” 听到这话,凌无渊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嗤笑一声,“这种麻烦的事做它干什么?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早就活够了。”他的目光再度向远处看去,“原本我这条命就应在前年前死掉,如今拉上你,也不算亏。” 直到两人的高度越过云霄,再也看不到地面上的人时,凌无渊停住身影,笑了起来。 江映安忽然意识到了凌无渊想要干什么,慌忙像空中望去。 “凌前辈!” 可眼前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空中骤然响起剧烈的轰鸣声,周围荒野残兽,林鸟鸦雀仓皇逃飞。 忽然空中飘洒下银丝一样密集的细雨,哗啦啦打在地上,打湿了土壤,微微凉意袭卷上来,江映安眼角涌出了泪水,缓缓低下了头。 沉默在众人中逐渐蔓延,没有人想到昔日席卷人间的魔尊会为救他们而死,一切发生太过突然,没有给任何人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 楚陌钰站在空中抬头望去,神色复杂,玄音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剑身微微颤动,最终他缓缓闭上眸子,俯身从空中落下。 倏然,被夜冥控制的那群魔修猛然惊醒,他们一个个不知所措,惊恐地看着身边的人。 “我们刚才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快看!那群修仙的还在这!” 忽然有魔修伸手指向站在中央的江映安几人,脸上露出恨意和杀意。 顿时所有魔修都注意到了站在中间的几人,他们瞬间沉寂下来,看着江映安等人的眼中充满忌惮和敌意。 第105章 夜冥已经被杀死,江映安不必再支撑结界,知音发出一阵清脆响声重新飞回他手中。 江映安抬起头,擦掉了眼中的泪水,抬手召回无忧,走上前与护着他的几人站在一起,剑指前方,两方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倏然一袭身影出现在眼前,楚陌钰衣衫染血神情冷漠站在几人前方,手中剑刃一闪,魔修脚下便出现了一道裂缝。 “魔君已死,你们若是还想活命,就快滚!” 因为楚陌钰先前闯过幽魂殿,很多魔修对他有印象,甚至是恐惧,心中不由生起胆怯。加上听到魔君已死,众人相互对视几眼,纷纷逃窜而去,几息之间便全部消失不见。 “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众人的情绪被感染起来,紧绷的神情露出了一丝释然。 不远处隐蔽的树丛后,一个身影看到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他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声响,那人随意撩了下头发,转身离去。 “事情都办妥了?” 华笙殿,聂子萧缓缓走了出来看向回来的木生香 缓缓开口。 闻言,木生香抬头从江映安手中抢来的北冥玄珠,笑道:“当然,你的法子真不错!想不到那个江映安真的能解开北冥玄珠的结界。” 聂子萧不慌不忙坐下,拿起旁边的水壶倒出了两杯茶水,“他是楚陌钰的弟子,自然有几分本事在身上。”他端起茶杯抵在唇边,微微抬起眼眸。 “我一开始遇见那个小子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 木生香并没有在意这些,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自顾自抛着手中的红色珠子,眼中是满对即将摆脱束缚的喜悦,“这次真要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想出让我把江映安交给魔君,设计让他解开结界,我也拿不到这颗珠子。算我欠你个人情,反正魔君已经死了,日后等我解除了咒印,我再来找你一起吃酒!天下之大,哪里不是我们容身的地方。” 闻言聂子萧动作一顿,抬眸幽幽盯着面前人的身影,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缓缓放下,“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只可惜我们立场不同,以后可能也无法同行了。” 木生香怔愣,正欲回头,胸口突然被利刃刺穿,他的眼眸倏然瞪大,艰难回过头。 “你……” “我说过,我们立场不同,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只有死人才能做我永远的朋友。” 意识到对方要杀了自己,木生香强忍着伤痛立即回身,想要召唤蛊虫,却发现浑身没了力气,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手中那颗红色珠子也掉了下来,滚落到聂子萧脚下。 “我说过,你是个不错的朋友。”聂子萧蹲下身子,将掉落的珠子捡起,“就比如会无条件信任我,我在这茶水中下了毒,换做旁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多少都会犹豫,而你却不会。” 木生香挣扎着伸出手,眼中透露出恨意,他死死盯着聂子萧,艰难地张开嘴,却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话,最终闭上了眼。 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聂子萧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将北冥玄珠收好。 第86章 遇险 南域,江映安正往幽魂殿内殿的方向赶,去寻找那些还留在结界里的百姓们。 细雨飘然落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淅淅沥沥的,如同银丝从空中落下。 江映安飞奔在雨中,身上的蓝色衣袍早已被打湿,下摆沾满了泥土和大战之后的血迹,腰间重新挂上了师尊赠予的那枚玉佩。 “师尊,慕师伯,还有一些被魔修抓来的百姓被困在幽魂殿,弟子需去将他们带出来。”江映安走到仙门弟子中,对正在医治弟子的两人说道。 他肩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医治包扎了起来,白色的纱布透过破损的外衣漏了出来。 他们周围遍布着大战后的尸骨,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凤无明和顾珩辰带着其余弟子四处寻找还活着的同伴。 楚陌钰回眸,轻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江映安却摇了摇头,“师尊和师伯还要照料受伤的弟子们,我一人去便可。如今南域的魔修恨不得离这里几丈远,不会有危险的,就算有,我也能应对。”他举起手中的剑示意,脸上扬起笑容。 闻言楚陌钰也不再阻拦,垂眸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微微颔首,“好。” 得到允许,江映安转身欲走。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师尊的声音,他顿时停下脚步转过头。 楚陌钰走上前将先前在苍山派掉落的玉佩放在江映安手中,圆润的玉佩带着一丝凉意,“拿好,莫要再弄丢了,万事小心,快去快回。” 江映安将手中的玉佩缓缓攥紧,抬眸道:“弟子谨记。” …… 眼前就是记忆中夜冥和聂子萧带自己来过的地方,江映安摸索着转动机关,身前的墙壁开始徐徐移动。 他抬脚走了进去,通过深邃的暗道逐渐来到深处,眼前依旧是森森白骨,只是前方的石台上早已没了那颗珠子的影子。 石台之后便是身处在结界里的百姓们,他们在看到江映安的一瞬,眼中闪过希望欣喜的光亮,立即站了起来。 “仙长是来救我们的吗?”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最先开口,声音中是抑住不住的期待。 江映安点了点头,笑道:“嗯,外面已经安全了,我现在就把结界打开,带你们回家。” “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能回去了!” 众人一个个露出激动欣喜的笑容。 七八岁的孩童扑进自己母亲的怀中,小声询问:“阿娘,我们终于能回家了吗?” “是啊,我们能回家了。”身着素衣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江映安刚准备解除结界,忽然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四面墙壁轰然坍塌,瓦砾碎石掉落一地。众人惊恐地抱住头颅,幸好江映安的结界还在,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江映安眉头紧皱,倏然他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不断靠近,神色立即凝重起来。 无忧出现在手中,他伸手挡住身后的百姓,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出声道:“谁?” 渐渐,一个人影出现在断裂坍塌的墙壁旁,逆着光线站着,让人看不清面容。 “你竟然还在这?”那人似乎认出了江映安,声音玩味带着一丝笑意,一步一步向前走。 随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江映安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瞳孔骤然紧缩,震惊的神色浮现在脸上,他沉下声音道:“是你。” 眼前的人一身玄色锦衣,衣摆飘动,头发被拢起散在身后,脸上还带着一个精致银色面具,形似骷髅,正是在贾家符罗秘境时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江映安眉头皱起。 想到在秘境时的遭遇,他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握着无忧的手又攥紧了些。 注意到江映安的动作,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笑了一声,“你师尊呢,还有你那些师兄弟,怎么只留你一人在这?” 江映安面色紧绷,并没有出声。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又在想起自己身后还有那些百姓时顿住脚步,抬眸对上眼前的人。 “我想,这应当与阁下无关吧。” 听到这样的答复男人也不在意,视线移动落在江映安身后众人身上,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语调一转,带着嘲讽的意味笑道:“你果然还是这样,太过蠢笨良善可没什么好下场。” “说起来,先前你诓骗我的旧账还没清算,不如今日将其了结。” 话音刚落,男人手中的长剑便横现在眼前,噬魂剑发出浓重的黑气仿若能够吞噬灵魂。 江映安额头上隐隐约约浮现出冷汗,之前在符罗秘境时他是侥幸逃走江映安知道,若是真和这个人对上自己绝不是对手。 只能先传讯给师尊了。 想着,他的手逐渐抚上腰间的玉佩,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转眼玉佩已经被挑飞在空中碎裂,散落在地。 江映安怔愣住,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用那个玉佩吗?”男人轻笑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强大的剑气,激起千层波浪。 江映安见状立即挥剑直直对上那道剑气,顿时他便被击退,重重摔在身后的断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使他一时无法站起。 “本以为这段时间你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似是觉得无趣,男人的目光在江映安身上稍作停留后又落到了那群被结界保护着的百姓身上。 虽然江映安已经受伤,但这结界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可见其对这些人的重视。 “不如我给你个机会?”男人居高临下地对倒在地上的人说道。 “把这些人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很划算对不对?” 听到男人的话,被护在结界里的人顿时面露惊恐,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瑟瑟发抖起来,纷纷向后撤退,生怕一个不慎,倒霉被盯上。 第106章 江映安扶着断裂墙壁站了起来,嘴角带笑,道:“你莫不是算数不好?用这么多人的命换一个人的命,哪里划算了?” “嗯?听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了?”男人抬眸,视线再次停留在江映安身上,凝视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少年,“所以我才说你蠢。” 男人手腕一转,噬魂剑再次浮空向着江映安的方向袭来,然而这一次的攻击被稳稳接下。 江映安伸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持剑向前一挥,剑气横扫,竟是将眼前的男人逼退了几步。 在他的脚下,一个巨大的法阵渐渐浮现,法阵中央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传输到江映安身上。 少年发间的蓝色珠玉不断散发着光亮,就在刚才,江映安又一次使用了通灵玉,这一次他找到了可以短暂激发自身修为的术法,加上脚下的聚灵阵应当可以应对眼前这人一段时间。 虽然玉佩已经被毁,但若自己久久不归,师尊他们自然会寻来。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就好,江映安心中暗暗想着。 忽然他感到眼前一片昏暗,熟悉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席卷他的脑袋,江映安的呼吸不由地渐渐加重,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接连几次使用通灵玉,他的神识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快。江映安用力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现在可还不能倒下。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戴着面具的男人眸光盯在江映安身上,似乎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确实还挺有意思的,天资也不错,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修仙界的翘楚。” 面前人的声音逐渐冰冷起来,“只可惜,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 许久不见江映安回来的身影,云洲山的众人也开始疑惑起来,楚陌钰盯着自己手中的玉佩,眉头颦起。 “师叔,映安还没有回来?”凤无明走到慕泽和楚陌钰身边出声问道,他的身边还搀扶着一名受伤的弟子。 慕泽轻轻摇头,“还没有。” “奇怪,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回来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凤无明神色忽然焦急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楚陌钰将玉佩握紧在手中,抬眸道:“我去寻他。” 说完,人便转身离去。 顾珩辰看着楚陌钰离去的声音,抿了抿唇,忽然走上前对慕泽道:“师叔,我也去帮忙。” “唉,还有我,还有我!”凤无明把手上的弟子小心交到另一个弟子手上出声道。 慕泽也担心江映安的安危,于是道:“你们小心些。” 寒风凛冽,江映安身上的衣袍已经被划出了数道口气,血从伤痕中溢出染在衣袍上。他单手持剑,目光坚韧地盯着身前的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图。 男人手中的噬魂剑不断吐出黑气,他手腕一动,一道浩瀚剑气直冲而来,江映安咬了咬牙,借着聚灵阵传输的体内的灵力,抬手硬生生接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顿时心肺传来刀割一般的疼痛。 发间的珠玉也瞬间粉碎,聚灵阵汇聚的灵力本身就不是江映安的身体能够承受的,通灵玉已经替他容纳了一些,加上抵御方才的伤害已经到极限了。 “竟然还活着。”男人歪了歪头,视线一瞥,猛然看到了结界之内的那群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对着江映安说道:“那这一次不知道你能不能拦住?” 说完噬魂剑剑锋一转,立即冲着结界而去。 不好! 江映安瞬间意识到面具人想要做什么,立即赶了过去,在噬魂即将刺破结界时应身而上,挡在了那群百姓身前。 身体被一剑刺穿,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江映安立即挥剑将人击退,自己却倒在地上,血从胸口不断涌出,视线也逐渐模糊,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身体不断出来的疼痛。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戴着面具的男人并没有露出愉悦的神态,而是紧盯着江映安,眸色沉沉。 似乎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和不受控制,呼吸也越来越艰难,江映安将无忧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缓慢站了起来,依旧带着敌意和不屈服的目光。 “你比修仙界的那些老家伙还要奇怪。”男人的声音传到江映安耳中,可他已经无法再做出回应,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身体也开始变得麻木起来,身上也越来越寒冷。 那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江映安已经听不清了,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映安!” 一道声音忽然传入江映安的耳中,他眼眸清明一瞬。 师尊? 江映安想要回头,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反而直直倒了下去,他想要告诉师尊,告诉大家,不要为自己难过,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眸渐渐沉重。 耳边师尊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楚陌钰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一遍一遍叫着江映安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急切,完全没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江映安身上的血将两人的衣袍浸染,雨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两人周围却布满了刺目的红色。 楚陌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等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的长剑已经指在了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童面前,周围景象破败,还多了不少魔修的尸身,死相惨烈。 似乎被楚陌钰吓到了,孩童眼中透露着惊恐,忽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楚陌钰眼眸闪过,缓缓收了长剑。孩童的母亲见状,立马冲了上去把孩子抱走紧紧护在怀里。 楚陌钰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这些还活着的百姓,缓缓阖眼。幸好,若是映安知道这些人死了,怕是会生气的。 “我带你回家。”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回到江映安身边温柔地将人抱起,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逐渐消失,楚陌钰神情悲凉,步伐越来越快。 凤无明和顾珩辰赶来时,只看到了楚陌钰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江映安一步一步向外走。 两人顿时怔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顾珩辰想要上前却被凤无明一把拽住,神情悲痛无声地摇了摇头。顾珩辰的手攥紧又松开,沉默着低下了头。 第87章 冥界,还魂 云洲山,青悟峰。 白衿予闻讯赶来,发现慕泽等人已经站在问道有宣门外,却没有一人推门进入。 “师尊!”顾珩辰看到自己师尊过来,急忙上前几步,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白衿予给了自己徒弟一个安定的眼神,转头看向慕泽。 “师弟他,如何?” 慕泽摇了摇头,“从南域回来后就一直没出来,毕竟映安他……” 慕泽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站在门外的凤无明几人也默默低下了头。 白衿予盯着那道门,眉间皱起,忽然他却似想到了什么对慕泽道:“跟我来!” 两人赶到问情峰,在白衿予收集到的那些书籍中翻找,两人从白日找到黑夜终于发现了要寻找的书籍。 白衿予看着手中的书眼中浮现出喜色,指着其中的一页给慕泽看,“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这个,江映安就还有救!” 慕泽看着书籍中关于还魂术的记载,沉吟一声,“此术法风险太大,而且其中需要的药引重魄草踪迹未知,三天后映安的魂魄便会进入忘川河,我们可能赶不上。” 白衿予垂眸,看着书籍上记载的还魂术法同样犹豫了起来,慕泽说得没错,可这是救江映安唯一的希望,两人心中都不愿放弃。 “先将这件事告诉楚师弟吧,一切让他来定夺。” 两人再次赶到青悟峰,这一次,白衿予长叹出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眼前门扉,屋内寂静无声,楚陌钰背对着众人,他的身前是一个巨大的冰棺,江映安紧闭着眸子躺在那里,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面容,此时却失了血色,显得尤为苍白。 看着眼前的场景,白衿予直接说出了来意,“师弟,我或许有办法能救映安回来。” 闻言楚陌钰忽然抬起头,转过身来望向白衿予,“什么办法?”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楚陌钰,白衿予抬手将记载着还魂术的典籍交到楚陌钰手上,“只要我们能在三日内找到重魄草,映安就还有回来的希望。” “师尊让我去找吧!”听到白衿予的话,顾珩辰出声道。 “对,师叔让我们去吧,只要能把映安救回来!”凤无明也站了出来。 不能白衿予应答,楚陌钰盯着书页中记载的还魂术出神,“重魄草?”他眼眸闪动。 “不用去找。”说着楚陌钰抬手,一个深色雕漆木盒出现在他手中,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株灵植。 白衿予却一眼认出了这株灵植,震惊地抬起头,“这是,重魄草!师弟你怎么……” 第107章 “先前在昆仑境时友人相赠。”楚陌钰声音平淡,眼眸却始终放在盒子中地灵植之上,眼中忽然亮起了光芒。 “太好了!看来映安命不该绝。” …… 江映安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出现一丝迷茫。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眼前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河流之上矗立着一座宽广的桥梁,其上挂着几盏染着幽蓝色火焰的灯笼,看起来十分诡异。 桥下站着两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册,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周围岸边开了花朵,血红色和紫色交织,在河岸两边各形成了一片花海。几棵高大槐树立与河岸之上,随风轻动。 江映安身边的人却对这些视若无睹,他们目光空洞而呆滞,好似早已确定方向一般纷纷向着桥对岸走去,在他面前排起长队。 “唉,你是哪来的?快去排队,错过了时辰可就过不了忘川河,到不了对岸了!” 一个穿着官吏服饰的人推搡着江映安,强行将他带到了队伍的后排。 “忘川河?”江映安喃喃道,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苦笑了一声,他怎么忘了呢,自己已经死了,这里不是冥界又是哪里? 他在典籍上看到过,只要过了冥界的忘川河,前尘往事便一概望去,只等业障清算再入轮回。 也不知道师尊他们怎么样了?那些百姓有没有被送回去。江映安叹息一声,如今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随着前方过忘川的队伍逐渐缩短,江映安也终于走到了驻守在桥边的两人面前。 “叫什么名字?”一名官差抬眼随意扫了一眼江映安出声问道。 “江映安。” 此话一出,他旁边拿着纸笔的官差忽然惊疑地“唉”了一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奇怪了,我这册子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啊!” 听到这话,另一个官差顿时不淡定了,急忙道:“怎么可能?是不是你没仔细看,再找找!” “哎呀,我都看了三遍了,没有就是没有!”拿着书册的官差有些不悦,直接把手里的册子拍在另一人身上,“不信你自己看!” “还真没有。”那人也来回翻动手中的册子,同样发出一声惊疑。 顿时,两名官差带着审视的视线都落到江映安身上。 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人想干什么,江映安无所适从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真的死了?”其中一人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吧。”江映安讪讪道。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啊!不过如今他人都站在这了,当时的那样的情况,自己应该是已经死透了。 看着眼前还有些迷茫的少年,官差无奈地啧了一声,当即拍了下大腿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你就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我们去都城书阁里找找你的平生录,看看你生前的事迹再行判定。记住,千万别乱跑!今日你若过不了这忘川河,可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江映安虽然不太理解面前两人的话语,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眼前的少年如此听话,官差神色缓和了一点,声音放缓道:“那行,等我们回来找你吧。” 说完两名官差相互对视一眼,转身过桥向着河对岸走去。 江映安独自站在河边,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河流,和他一起出现的鬼魂皆已度过忘川河,前往了桥对岸的都城,只留下了他一人。 一片落叶盘旋着落在河水上,他映在河上的倒影出现了几丝涟漪。 岸边微凉的风吹动江映安额前的碎发,他抬起手想要捋到耳后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映安。” 这是,师尊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他眼眸一亮,即便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在周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可惜,四周空荡荡的,唯有天边的血红色圆月洒下清辉月光。 “映安?” “映安!” 就在江映安以为自己幻听了时,那道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师尊?师尊是你吗?”他抬起头尝试回应道。 “是我。”楚陌钰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带着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喜悦。 “映安仔细听我说,不要过忘川河。”楚陌钰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你……身后的惊雷树,是……的通道,到那里,我能……带你出来!” 话音刚落,楚陌钰的声音骤然消失。 “师尊,师尊!”江映安呼喊着,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的声音从未出现过。 “惊雷树?” 回想师尊方才的话,江映安缓缓转过身,眼前不再是漫无边际的红色花海,而是一条光秃秃的小路,崎岖狰狞的山石矗立在路上,零星能看到几株杂草。 再远一些,一棵高耸入云的松树站立在高坡之上,看不见顶端。其上方乌云滚滚,时不时响起震耳的雷鸣,周围更是不断有雷光落下。 “那就是惊雷树?”江映安视线紧紧盯着远处的那棵树,不知为何,在看见那棵树的一霎那,他的心中就萌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想要离那棵树远一些。 只要通过它就能回去。 想起师尊的话,江映安不再犹豫,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抬脚向着惊雷树的方向赶去。 “我就说你看名册看不仔细吧,那个江映安的名字不是在这吗?害我们白白跑了一趟,还被管事臭骂了一顿!” “我看的时候确实没有啊,再说了,你自己不是也没找到嘛!” 先前离开的两名官差一边拌嘴一边向着河对岸走去。 “行了行了,找到了就行,别错过了时辰。”说着,那名官差拿出手中的册子,一边看一边喊道:“那个,江映安!找到你了!” 然而,没有一点声音出现,两人一起抬起头,发现眼前连个影子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得来回打转的落叶。 顿时,两个官差眼睛都瞪圆了。 人呢?不是,魂呢! “快找啊!”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向周围跑去。 因为没了修为和灵力,江映安走得尤为费力,眼前的高坡看着不远,想不到竟然要走这么久。 “找到了,在这里!江映安站住!” 忽然,他身后响起了一阵喊声。 太久没有魂灵不知好歹地乱跑,两个官差又不是负责押人的,只是个文职,这会追起人来已经气喘吁吁。 谁知,那人在听到他的喊声时猛然顿时,然后立即拔腿就跑,甚至他们越喊跑得越快…… “……” 眼看着人又快没影了,两人也不敢耽搁只能再度追上去。 听到身后两个官差叫自己的声音,江映安拼命向前跑着,他绝不能被这两人抓住。 忽然他似乎撞到了什么,身体险些摔倒,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 “多谢。”江映安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竟然是你?”一道惊奇的声音出现,江映安抬眸,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面貌和在凌夏国所看到的幻境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错,眼前的女子正是罗绮云! 不能他做出反应,罗绮云就反手将自己藏在一块岩石后。 “别出来。”江映安听到罗绮云说出这样一句话,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了声音。 “竟然是罗管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最近无聊,就出城过来看看,倒是你们跑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哎呀,别提了!有个魂跑了,我们两个正找呢!” “这样啊……”罗绮云的语气似是在思索,“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往那边跑了。” “真的!多谢罗管事!”几声慌乱的脚步声过后,江映安又听到了罗绮云的声音。 “没事了,出来吧。” 江映安起身,从石头后走了出来,对着罗绮云拱手道:“多谢相助。” 罗绮云摇了摇头,“没什么,应是我谢你在越州时帮我找回了最后一魄。” 江映安抬起头,惊讶道:“你,认识我?” 他和师尊在越州时所看到的关于凌夏国的事包括罗绮云全部都是由周崇铭记忆编织的幻境,按理来说,真正的罗绮云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罗绮云笑了笑,“我初到冥界时因为缺少了一魄,变得痴傻起来。冥王看我武力尚可又不适宜进入轮回便留下我做了个小吏。之后恩公从万魂幡中将我剩余的一魄救出,这一魄来到冥界与我融合,她所看到的,我自然也就知晓了。我恢复神智之后也逐渐被升为了管事。” “原来是这样。”江映安笑道。“罗姑娘不必称呼我为恩公,叫我江映安便好。” “好,只是,江公子为何也来了这冥界?”罗绮云低声道,声音中带着疑惑。 第108章 江映安抬眸露出一丝苦笑,“这说来可能有些话长了。” 见江映安似乎不愿提起,罗绮云便也没有再问,她侧眸看向远处的高坡,出声道:“方才看江公子前往的方向,是惊雷树的方向,莫非公子有办法还阳?” 江映安顿住,却并没有反驳,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必须赶过去。” 罗绮云垂下眼眸思索片刻,面向江映安郑重道:“江公子若是已经做好决定,我定不会阻拦你,只是这惊雷树虽连接冥界与人间,却也十分凶险,一旦被这附近的落雷击中便会魂飞魄散。” 闻言,江映安的神色中并未露出任何怯懦和退缩,扬起一个笑容,“多谢罗姑娘告知我这些。” 罗绮云劝阻的话停在嘴边,同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便祝江公子一路顺遂。记住,千万不要犹豫,更不要回头。” 江映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随后继续向着远处的高坡奔去。 雷声不断在耳边翻涌,乌云滚滚时不时落下一道雷闪。 江映安在这电闪雷鸣中狂奔,他的身侧不断有落下的雷光,地面呈现出大片的焦黑色。呼啸的雷鸣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接连不断的落雷也丝毫没有击退他前进的信念。 闪身躲过一道雷光,江映安总算距离那棵惊雷树又近了一些,就在他快要触碰到这棵大树时,一道雷光恰好出现在他的头顶。 江映安立即侧身去躲,一瞬间,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变为了一片焦土,身着蓝衣的少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滚落到高坡之下,捡回了一条命。 看来又要重新爬一次了。 江映安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沾上的泥土,目光灼灼,面向那棵高入云霄的松树又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躲避雷电的动作更加敏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上高坡。此时他的头顶又出现了一道雷光。这一次江映安并没有害怕,他迅速将手触碰上眼前的惊雷树,顿时,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只手抓住了,在雷光落下的一瞬间,江映安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88章 醒来 江映安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身处在一片黑暗的地方,周围看不到一点光亮,他在这片漆黑的地方沉睡着,身边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在这里,将他唤醒。 “映安。” 江映安缓缓睁开双眸,顿时一道耀眼的光线照进来,他下意识伸出手遮挡,却又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自己醒了过来。 “我,又活过来了?” 他迷茫地伸出双手看了又看,似乎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江映安笑了起来,眼中透露着激动与喜悦。 他撑起身子想要起身,手却在触碰到棺沿时猛然收回。 好冷! 江映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视线移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一具冰棺之中。而他的身上身上也只穿着一层单薄的衣衫,顿时寒意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 这也太冷了。 江映安想要从这具冰棺中出来,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腿刚迈出去就脚下一软身子也跟着倾斜下来,眼看着自己就要脸着地了,忽然他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掌心的一点温热透过轻薄衣衫丝丝缕缕传入。 眼前霎时天旋地转起来,等江映安回神,他便已然被人抱在了怀中。 来人紧紧地抱着他,温热的身体为他驱散了身上的寒冷,江映安鼻间传来熟悉的清淡香气,如同雪山之松,冷冽淡雅。 “师尊。”江映安立即认出了此时抱着自己的人。 再度听到江映安的声音,楚陌钰的手渐渐收紧,似是想要将眼前的人融进自己的骨血,却又在怕他被自己伤害而松了手,抬起眼眸,声音温润如丝竹,“是我。” …… 缓缓拉开眼前的门扉,江映安看着外面的一切微微发愣,眼前的一切与他离开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的话,院中的那颗桃花树似乎抽条拔高了一些,只是正值寒冬,如今这棵树上光秃秃的,唯有枝条向外延伸。 江映安看着那棵桃花树,抬脚走进院中,此时少年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袍,蓝白相间的衣摆跟随着步伐晃动,身上还披上了一件狐裘,那是楚陌钰怕他刚醒来身子不适应,特意加的。 雪白色的狐裘将少年的脸颊裹住,如白瓷般的皮肤上渐渐透出一点红润。 他来到石桌旁坐下,看着院中的一切眼神空洞茫然,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已经在那具冰棺中沉睡了五年。 听师尊的话说,他从冥界出来以后,魂魄就一直陷入沉睡,五年来是师尊一直用灵力温养他的躯体,一日都不曾停歇。 甚至为了救他,师尊还将自身一半的修为渡给了他,只为了让他的身体能够再次和魂魄相融。 “如今你体内有着我一半修为,不必担忧修炼之事,先将身体养好。” 想起师尊的话,江映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确实感觉体内蕴含着一道浑厚的真气在孜孜不倦地滋养着他的身体,而他在南域时留下的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 江映安知道师尊为了复活自己一定废了很大心力,可这些在师尊口中都被草草带过,只是说因为重魄草他才能重新活过来。 只是,真得值得吗? 江映安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棵只剩枯枝的桃树,思绪飘远。 为了救他耗费自己修炼百年才得来的修为…… 师尊对他一直很好,好到这份恩情他不知应当如何偿还。 风声渐起,吹动院外一点寒梅枝头摇曳,雪不知何时已经落下,飘落到江映安的掌心中徐徐融化。 雪花顺着微风飘散,洒落在此方小院中,洒落在院中人的乌发之间。 “下雪了,快进来,别着凉了。” 身后传来楚陌钰的声音,江映安猛然回神,原本落寞的神情重新扬起笑容,明媚似朝阳。 “好。” 院外的雪簌簌落下,压在梅花枝头,覆盖在屋檐飞瓦之间,为整个青悟峰都披上了一层薄纱。 雪下了一整夜,飘落的雪花在地面上积起一层厚厚的雪褥。天光初照,江映安就已经醒了过来,他屋内的陈设与五年前别无二致,就连床褥也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被褥上没有折痕,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新换的。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可江映安依旧感到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在他眼中,南域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昨日,凌无渊的死,南域伤亡的仙门弟子,以及,他的死,这些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缓缓打开房间的门扉,寒风卷着雪砾吹拂而来,打在脸上激起一阵凉意,院外的景色已经与昨日不同,漫天的白色映入眼帘,积雪堆积在廊下,唯有院外的腊梅开的正盛,露出傲人艳色。 看着外面的雪景,江映安眉眼微微弯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雪了。抬脚踏入院中,积雪发出“沙沙”声似在奏乐。 他穿过院中长廊,走过会堂都没有找到楚陌钰的身影。 这么早,师尊去哪了? 江映安抬眸看向师尊房间的方向,门扉打开,屋内空无一人。 算了,总归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江映安也没过多纠结,他侧目向远处看去,整个云洲山也处在一片素白之中,银装素裹。 他垂眸看向手中之前在藏书阁借阅的书籍,这是他昨夜在书案旁发现的,前往苍山派之前他还未来得及归还便放到了桌案上,如今刚好可以还回去。 想着,他便召出无忧,御剑飞离青悟峰,银色剑影翩然而至。江映安刚落地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猛然抬眸,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次历练你们做的很好,我身后的藏书阁收录了云洲山自古以来的术法典籍,今后若有需要均可来此查阅。” 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中的一袭红衣,原本俊逸的面容彻底退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看到凤无明的变化,江映安怔愣住,此时五年的光景在他眼中才恍然所觉,他还是五年前的样貌,而其他人却已经变了模样。 凤无明身前站在一众年龄稍小的弟子,他们一个个抬着头,望向凤无明的眼中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齐声回应道:“是!多谢大师兄。” 看着眼前的小师弟们,凤无明笑着点头,“你们劳累许久,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然而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不远处活生生站着的人,凤无明动作一滞,嘴角上的笑容都在这一刻凝固。他怔怔盯着眼前的人,神色中透露出惊讶和难以置信。 与那道看向自己的视线对视,江映安站在原地,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 “映……安?真的,是你吗?”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凤无明伸出的手都在颤抖,快步上前。 第109章 看着眼前已经长成青年样子的人,江映安眼眸弯起,轻声道:“是我。” “你真得活过来了!”听到眼前人那一声肯定的回答,凤无明直接一下子将人抱住,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我还以为以后的每一年都只能给你烧纸了!在南域的那一战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楚师叔他……” 都快疯了。 凤无明红着眼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却又在说到一半时猛然止住,嘴角的笑意却如何都收不住。 他又将眼前的人翻转来回看了个遍,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嘀咕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笑着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才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楚师叔知道吗?” “我昨日已经见过师尊了。”想起师尊为了救他所付出的一切,江映安缓缓垂下眼眸。 “也对,我也是傻了,楚师叔怎么会不知道。”凤无明傻笑了几声,眼眸一闪,忽然拉起江映安的手,拽着人就要走。 “但有一个人肯定也不知道!” 两人御剑飞至问情峰之上,云雾渺渺环绕其间,放眼望去同样是一片素白之景,唯有殿外翠竹渲出一点绿意。 凤无明收起凤栖,直接来到偏殿对着门就拍了起来,一边敲门一边扯着嗓子喊:“顾珩辰!快出来!” 那样子大有要把门拆拉架势,江映安见状出声道:“你这样,不怕白师伯他……” “放心吧,没事!”凤无明知道江映安想要说什么,直接回答道:“白师叔今日一早就去了主峰,我就是看他不在才敢敲的。”凤无明给了江映安一个安定的眼神,继续用力拍着门。 终于在他坚持不懈之下,房门渐渐打开,一柄长剑横亘在两人之间。 “什么事?”顾珩辰从屋内走了出来,不耐烦的神情展露无遗,大有一种你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死定了的意思。 凤无明直接无视了对方杀人的眼神,侧身露出他身后的人,笑道:“你看谁回来了!” 顾珩辰视线一转却突然闪烁起来,“映安?” 和凤无明一样,此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同样带着惊讶与喜悦,他收起手中的长剑,径直走到江映安身前。 定定看着眼前人好一会儿,顾珩辰神色才从震惊中脱离出,唇角缓缓勾起,眼眸柔和下来,开口道:“回来就好。” 江映安看着眼前身着青色衣袍的人,俊朗的样貌更加俊逸出尘,眉宇深邃,曾经的发带也已经变成玉冠,将面前之人的乌发规整束起,给人一种孤傲淡漠之感。 不过与顾珩辰等人相处了十年,江映安自然知道这些只是表象,他微微颔首,扬起笑容。 “嗯。” 此时三人并排而立,唯有江映安依旧是五年前的样貌,不曾改变。 第89章 心思展露 三人再次相逢,凤无明直接拽着两人下了山。 五年间,云洲山下的酒楼已经扩建了不少,鎏金瓦檐,雕栏玉柱。光是在酒楼外望去就知道这里的生意有多好。 曾经用来说书的高台也重新修缮了一番,不仅范围扩大了,就连高台背后都特意雕刻上了云松飞鹤,其下方更是围满了人,只等台上之人拍案展扇,讲述一方传奇。 “原来这五年发生了这么多事。” 二楼上,江映安坐在靠着木栏一侧,听凤无明说起这五年间发生的事情缓缓垂下眼眸。 他死后,师尊用重魄草将他的魂魄拉回阳间,掌门也在得知这件事后返回了云洲山。 而南域在经历了那场大战之后本应消停一段时间,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楚朔?”江映安歪着头,眼中带着疑惑。 凤无明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起,正色道:“没错,那场大战之后,没几日他便成为了新的魔君。南域在他的带领下,甚至已经比夜冥在的时候还要壮大。” “而且这个人很奇怪。”顾珩辰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道:“他并不是魔修,且终日以面具示人,据说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而那些从南域回来的修仙者都是他刻意放回来的,就为了让楚朔这个名字在各门派传开。更重要的是……” 顾珩辰的话语顿住,侧目看向江映安,缓声道:“他还拿着一柄魔气十足的漆黑长剑。” 听到顾珩辰的话,江映安眉心皱起,他立即想到了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立即开口道:“那岂不是……” 两人一同点头。 “就是我们在符罗秘境时遇到的那个人。”凤无明叹息一声,“当时我就觉得那个人修为高深,如今成了南域的魔君恐怕更难对付了。” 江映安缓缓敛起眸子,单手撑起脸颊思索起来,原来那个人叫楚朔吗? 回想在南域遇上那个男人,他也曾奇怪为何此人会出现在南域,但既然他的目的是破坏魔族封印,那么南域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 夜冥身死,南域魔修群龙无首,在那个以实力至上的地方,绝对是建立自己势力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里江映安也跟着叹息一声,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消息。 忽然,顾珩辰腰间的玉牌发起光来,紧接着跟随光芒出现的是一条来自顾秋鸿的传音。 “辰儿,你们去了何处?还不速速回来。” 听到顾秋鸿的声音,顾珩辰眼眸一闪,垂下的一只手缓缓握紧。 凤无明听到自己师尊的声音同样脸色一变,立马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本想赶在各峰长老从主峰出来前把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去,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商议结束了。 那我岂不是完蛋了!一想到思过崖,凤无明心里就直发怵。 而顾秋鸿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传音未断,而是继续沉声道:“凤无明,我给你半个时辰。” 听到这话,凤无明直接腾一下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伸手抓着其余二人的衣袖,“快快!快走快走!” 等三人赶到主峰时,顾秋鸿已经站在殿外,转过身来,面容严峻。 江映安抬头望去,发现自己师尊也站在那里,一袭白衣如同被月光点缀,清风拂面。似有所感,楚陌钰的视线看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心虚,江映安心头一跳,迅速又把头低下,与那道视线避开。 “江映安才刚还魂不久,正是应休养的时候,你们怎么能带他下山?”顾秋鸿的视线扫过其余二人,出声质问。 “若是路上遇上什么意外导致他神魂不稳,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闻言,凤无明上前几步,跪地拱手行礼,沉声道:“弟子知错,今日之事皆是我一意孤行所致,与两个师弟无关。” 见此顾珩辰同样跪地,正色道:“是我没有意识到此番风险,此事与我有关,请掌门责罚。” “是我执意要下山的,错应在我身上。”江映安出声道,也是一同跪了下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顾秋鸿苦笑一声,“你们一个两个争起这个来倒是快,我有说过只罚一人吗?” 顾秋鸿侧目看了一眼楚陌钰,见到对方面向自己微微颔首,他随即叹息一声。 重新看向三人,厉声道:“既然如此,凤无明,顾珩辰,罚你们去藏书阁抄写戒规三百送到戒律峰。” 闻言凤无明眼眸一亮,立即起身,“是。” “至于映安……”顾秋鸿视线扫了过来,“这次处罚就免了,只是以后你若是打算下山务必告知你师尊一声,省得他为你担心。” 江映安抬起头,恰巧与楚陌钰的视线撞在一起,他自知是自己有错在先,看向师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愧疚。 “是。” 夜晚,寒意袭来,江映安跟在楚陌钰身后,白皑皑的雪在月光映照下也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纱。 在即将进入屋内是,江映安脚步顿时,他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师尊,我……” “无妨。”楚陌钰率先出声,他转过身来,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风,“应是我疏忽了,没有将你还魂的事告知其余人,只是今日我回来找不到你,过于心急了。” 眼前的人如清风雪松,身姿挺拔,月影交汇下,江映安的脸不知不觉开始发烫,他怔愣着看向面前站着的人,心跳声仿佛在耳边一样清晰跳动。 带着凉意的寒风吹动江映安额前的发丝,他猛然回神忽然觉得尴尬起来,“师尊,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眼前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楚陌钰凤眸轻挑,唇角缓缓勾起。 江映安的魂魄因为离开身体太久,神魂不稳,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与身体融合,而且还需要楚陌钰每日向他体内输送灵力以疏通身体经络。 所以之后的日子中他便老实待在青悟峰。 楚陌钰怕他无聊便下山了一趟带回来了许多人间的小玩意,因此,虽然不能随意离开青悟峰,但这段时间对于江映安来说也还不错,平淡如常的日子也是值得珍惜的。 第110章 凤无明和顾珩辰也时常上来看他,据凤无明所说,那日掌门的处罚并不算严格,杨若芙一看到两人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送去的抄录看都没看,直接挥手让两人走了。 而掌门对于这件事也不曾再过问。 转眼间寒冬已至,腊月也走至尾声,年关将近。在凡间这一日各家必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在云洲山自然也不例外,一早整个宗门上就挂上了灯笼,清明澄澈,其上还附有山水映画。 雪渐渐自空中飘落,霜雪堆积在各处,房屋飞檐之上挂着的灯笼都覆上了雪色,院外铺设出一片茫茫雪地。 青石铺就的道路上,雪已经被清扫至两侧,露出其原本的石瓦黛色向前延申。院外腊梅映雪,与其前方院中张挂的红色灯笼交相呼应。 “映安你确定是埋在这了?”凤无明手拿着一把锄头,伸着脑袋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人。 江映安蹲下身子,用手扫清地上的积雪,笑道:“放心吧,不会错的。”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眼前同样挂了一层霜雪的桃树,反手拿起放在身边的锄头,道:“开挖吧!” 闻言,顾珩辰与凤无明对视一眼,同样拿起锄头在那块露出土壤的地面挖了起来。 深褐色的泥土被一层一层剥离,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红布条出现在众人眼前,三人的眼眸瞬时一亮,加快了速度。 没一会儿,三坛被密封起来的酒坛逐渐显露在眼前。 临近年关,江映安忽然想起自己昔日埋下的桃花酒,如今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五年,酒应是早已酿好,刚好可以趁着年关之前将其挖出来。 于是在凤无明和顾珩辰下一次赶来青悟峰时,他直接拿来几把锄头交到两人手上,带着人便在院子中找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三坛桃花酒,江映安蹲下身子,面露疑惑。 “奇怪,怎么少了一坛?”他低声道。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这树下埋了四坛酒,如今怎么只剩三坛了?难道是他记错了? 算了,毕竟过了那么久记错了也正常,这三坛酒也够了。 想着,江映安便伸手将埋在土里的酒坛一一拿出来,放在院外的石桌上。 将其中一坛打开,浓郁的酒香顺着酒坛流淌出来,沁人心脾,让人闻到便忍不住想要品尝一口。 “这是我之前酿的桃花酒,本来五年前就应该给你们的,好在现在也不迟。” 江映安笑着将其余两坛桃花酿分予两人。 看着手中还带着土壤的酒坛,凤无明立即笑了起来,“这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顾珩辰同样露出了笑意,抬眸看向江映安,单手举了下酒坛,轻声道:“谢了。” 目送两人离开,江映安缓缓舒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摆在桌上的桃花酿,伸手将酒坛抱起。 天色渐暗,灯笼中的烛火被点燃,发出温暖的光亮。烛光随风摇曳,此时整座青悟峰都处在灯火照映之下。 楚陌钰缓步走至问道有宣之外,脚还未踏进院门便闻到一阵酒香,他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院内,背对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什么。 似是听到声音,眼前的人转过身,眉宇舒展,展露出一抹明媚笑容。 “师尊!”江映安走到楚陌钰跟前。 此时雪早已停歇,天气晴朗,唯有一点明月高悬于空中,洒下莹白光辉。 楚陌钰垂眸看向眼前的人,神情放松下来,同样露出了笑意。 江映安将今日挖出的桃花酿拿了出来,原本带着土壤的酒坛被换成了一只青白色的酒壶,酒从壶中流淌而出,渐渐盛满酒杯,酒香一时变得更加浓郁。 今夜便是除夕,掌门大手一挥,直接让各峰自己操办。 师徒二人就坐于院外,把酒言欢,赏月闲谈。当然,酒大部分是被楚陌钰喝了,江映安酒量不好,为了防止自己再喝得烂醉,他便只饮了几杯。 此时便也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 看着夜色美景,江映安忽然有了些倦意,他撑着脸颊将身体靠在桌上,轻声开口,“师尊,以前的除夕您是如何过的?” 江映安这个念头是突然产生的,他跟随在楚陌钰身边十年,掌门不喜过度操办,所以每一年除夕都是只有他和师尊一起度过,年年如此。 这使江映安忽然好奇起来,以前没有自己时的除夕夜,楚陌钰是如何度过的。 闻言楚陌钰动作一滞,拿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江映安询问的是还未收其为徒时的事情,可楚陌钰心中想起的却是江映安死去的那一年。 “大概就是,一个人坐在院外赏月,赏雪。” 江映安死后的第一个除夕,整个云洲山都处在一片寂静之中,被一层化不开的悲伤笼罩。 那日大雪纷飞,翻飞的雪花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那时的月光完全被乌云遮盖,问道有宣仅有几盏灯火照亮一方小院,其余地方昏暗幽静,四下无人。 楚陌钰输送完灵力后便坐在院外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他手边依旧有一壶清酒,他却早没了要喝的意思,只是呆坐着。 这是江映安来到他身边之后却又离开的第一年,楚陌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小院似乎有些冷清,缺少了本应存在的欢声笑语,缺少了本应存在的另一个人。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白茫茫的积雪,心也跟着停息,发出阵阵钝痛,他早已习惯了江映安的存在。 楚陌钰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积雪触及他的衣摆,寒意的刺痛涌了上来,他才恍然惊醒,此时的雪已经渐渐停止,手边的酒也早已覆上一层寒意。 见此楚陌钰缓缓摇了摇头,院外的烛火熄灭,他起身回到屋内,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他。 之后的五年,亦是如此。 “不过,现在有你陪着我了。” 楚陌钰侧眸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因为雪,江映安身上披着自己赠与的狐裘,雪白色的绒毛将眼前人泛着薄红的脸衬得更加明显。 见此,他放下酒杯,起身将眼前的人抱了起来,不再是冰冷的身体,这一次怀中的人终于有了温度。楚陌钰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抬眸看着浓重的夜色,确实已经不早了。 他将人带到房中,轻轻放到床上,眸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伸出手握住江映安的手腕,楚陌钰再一次将自身灵力输送到江映安体内。这是他最后一次输送灵力,今日之后,江映安便可以随意行动,不必再被强行留在青悟峰。 楚陌钰垂眸去看床上睡着的人,眸光渐深,手也渐渐收紧。 他其实是刻意让江映安得知自己救他时的不易,就是为了让江映安能够对他心怀愧疚,只有这样,江映安才会将视线留在自己身上,才不会轻易离开。 楚陌钰知道他与江映安是师徒,本不应该产生这种情感,他应当克己复礼,仅做一个仁善的好师尊,才怪。 楚陌钰抬眸,眼眸微微挑动,师徒又怎样? 江映安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雪夜深重,凝重了某人的心弦。 楚陌钰笑着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神深邃,最终转身拂灯离去。 院中灯火熄灭,夜幕重新将一切笼罩。 第90章 剧情开始 天光初亮,浮现出的璀璨日光透过缥缈云雾倾撒而下。 江映安缓缓睁开眼,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眼带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明明记得昨夜还在和师尊喝酒,怎么一眨眼就回到自己房间了?那不成他又喝醉了? 想到这里,江映安顿时感到脑袋昏沉起来,明显是来自醉酒后的不适,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苦笑了一声。 江映安啊江映安,你不能喝就少喝点啊,这下好了,本想陪着师尊过除夕的,结果先给自己喝趴下了,反还让师尊照顾你了。 他低下头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衾,眸光微动,昨夜肯定是师尊把他带回来的。 不适的头痛感再次传来,江映安伸手轻按眉心,待头痛缓解这才起身下床,更衣梳洗。 待到一切整理好,他打开房门便看到一抹身影站在门外。 白衣如雪,其上金色绣纹相映其间,手中还领着一个食盒,背对着自己负手站立,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身影转过身看向江映安的眉眼中带着柔和笑意。 楚陌钰轻声开口:“醒了?你昨夜喝了酒又没吃什么东西,怕你身体不适我便煮了一些粥带了过来。” 说着人便走上前,将手中食盒放置在桌上,食盒打开一股清香从中溢出,勾起江映安方才忘在脑后的食欲。 此时腹中饥饿感传来,江映安也不打算推辞,笑着走回屋中,同样坐了下来。 一碗米粥顿时呈现在眼前,腾腾热气卷着香气向空中飘散,粥里面还加了些莲子,米也煮的软糯可口。 第111章 没一会儿,那碗米粥就见了底,江映安将碗放下,吃了些东西,他的头痛也缓解了不少。 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将自己做的米粥吃完,楚陌钰的神色松弛下来,薄唇微微抿起,露出几分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昨日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输送灵力,今日起你便可以随意下山了。” 江映安眼眸一亮,瞬间抬起头问道:“真的?” 看到江映安激动的样子,楚陌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笑着点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真是太好了!” 闻言,江映安脸上堆起了笑容,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不是因为能够下山,而是因为这就代表着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必再劳烦师尊了! “这些日子你总是闷在这里,如今你的神魂已经完全与身体相融,我便也放心让你四处走走了。”楚陌钰声音依旧柔和,眼眸却一眨不眨暗自盯着眼前的人。 江映安并没有察觉到楚陌钰的视线,而是将桌上盛粥的碗收了起来,“徒儿并不觉得在山上的日子无聊。”他的声音很轻,犹如微风拂过,“只不过自从我醒来后还一直劳烦师尊,实在心中有愧。” 看着眼前缓缓低下头的人,楚陌钰神色柔和下来,眼眸闪烁藏着微不可察的占有欲,这抹异样很快消失,转而换上一副和煦目光。 “如此也好。” 然而江映安的清闲日子终究还是没能过多久。 起因是他去藏书阁的路上恰巧撞见往青悟峰方向赶去的凤无明和顾珩辰,三人相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找了清闲地方。 “你明日就要启程去惠州!”江映安一脸惊疑,声音都不自主上扬几分。 “对,对啊。”面对江映安的反应,凤无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说道:“惠州忘忧村近来频繁有出嫁的新娘失踪,可能是妖邪所为,我打算前去探查一番。” 然而江映安的思绪已经飘散出去,他脑海中关于原书的记忆开始苏醒,不禁抬起头看向凤无明。 如今五年过去,昔日的红衣少年也已经长成青年模样,那么也就意味着《魔君至上》中关于凤无明的剧情要开始了。 江映安的脸色了沉下来,他记得,原书中凤无明作为云洲山的大弟子带领小弟子们前往忘忧村历练,归来途中遇上了邪修袭击,然而那些邪修却十分古怪,他们施法控制住凤无明,将其余人屠杀殆尽,六七个人中最终只剩凤无明一人。 而当他完好无损回到云洲山将这件事告知众人时,迎来的是各门派长老的无尽指责和质疑。 “那些邪修为什么唯独放过了你?怕不是你临阵脱逃了吧!” 当时正值宗门大比期间,各门派齐聚云洲山,其中不乏一些人出声指责凤无明弃那些小弟子于不顾,罔顾仙门教导。 而凤无明对于那些邪修的说辞,这些人一概不信,甚至话越说越难听,明里暗里都在诉说凤无明或许与邪修勾结。 即便此番争论被顾秋鸿压下,表示不应妄加推断,可他们看向凤无明的眼神依旧带着排斥。 “要我说云洲山的掌门真是里外不分,自己的儿子天资卓越他却不管不顾,非得捡来这么个野小子放在身边养着。” 不知是谁出声引起了凤无明的注意,他眼眸一闪抬起头恰巧看到了顾珩辰。 那人同云洲山弟子站在一处,锦袍加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是胜者对于败者的炫耀。 此次宗门大比正是顾珩辰负责筹办,如此一对比,凤无明更加如同丧家之犬。 顾珩辰的视线掠了过去,只留下一声冷哼。 也是从这里,憎恶的种子在凤无明心中发芽,以至于他之后被揭穿魔族身份再度打回修仙界时,最先杀死的就是当年随意猜测他的人。 …… 就在江映安仔细回忆书中内容时,凤无明忽然哀叹了一声。 “本来我还想带些弟子一起去惠州,刚好也可以让他们历练历练。不过宗门大比在即,宗门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听到这话,江映安眸色一眼,“你,一个人去?” 凤无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顾珩辰,后者似乎猜到江映安想要说什么,轻声开口:“这次的宗门大比即将在云洲山操办,本来此事应由师尊筹备,但师尊这段时间正在闭关炼丹,无暇顾及,这件事便落到我身上了。” 凤无明冒出头,“而且本来人手是够的,但是白师叔先前炼丹时剩下的药渣不知怎么的洒到了灵圃里,虽不是什么珍贵灵植,但数量不少,如今弟子们正忙着补救呢!” 凤无明凑到江映安耳边悄悄道:“因为这件事,慕师叔直接堵了白师叔好几日,直到白师叔闭关炼丹才罢休。” 江映安:“……”所以白师伯闭关真的是为了潜心炼丹吗? “咳,咳!”顾珩辰见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师尊平日里地药渣都是妥善处理的,这次不知怎么就撒到灵圃里去了。” 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江映安心中还是想说一句,白师伯干得好啊! 江映安敛了敛神色,侧目看向凤无明,“既然如此,那惠州我和你一起去吧。” 凤无明:“啊?可是,你的身体……” “早就无事了。”江映安笑道。 他也要一起去惠州的原因很简单,与其担忧凤无明遇上与剧情中同样的事情,不如直接行动,从根本上杜绝这些事情发生,而和凤无明一起启程是最好的选择。 得知江映安要和凤无明一起去忘忧村,楚陌钰也一同跟了上去,原本的一人变成了三人同行。 凤无明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太在意,三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好。 惠州本就距离云洲山不远,几日间,三人便顺利抵达了忘忧村。 彼时正值初春,空气中还带着寒意,枝杈焕发出点点绿意。 眼前的村落被群山环绕,零星有村民从家中走出,看起来安静祥和,完全没有恐慌无措的样子。 然而,当江映安几人走进忘忧村时,那些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眼神躲闪起来,快步跑回家中,“咔嚓,咔嚓”两声,房门被紧锁,原本还算热络地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见此,楚陌钰眉心皱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村民对于他们的恐惧和敌意。 江映安和凤无明也是一头雾水。 江映安看了眼自己师尊,凑到凤无明身边,低声道:“你确定是这里?” 凤无明反手拿出一张牛皮纸卷,疑惑道:“没错啊,就是这里。” 他看着手中的地图,走到一户门前,正欲抬手敲门,此时门却自己打开了。 “各位可是云洲山的仙长?”一位穿着粗布衣袍的男子看着几人问道。 见几人没有否认,男人脸上扬起喜色,眼中透露出希冀的光芒。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寄出去的信件会石沉大海,想不到你们竟然真的来了!” 说着男人立即让开身子,邀请三人进屋。 走进屋内,江映安环视四周,房屋中只有简单的几张桌椅,男人着急忙慌地拿出茶碗,正打算沏一壶茶水。 江映安走到窗边,窗户正开着,微风从窗口徐徐吹来,卷起窗边积累的尘土。 “几位仙长请坐,茶水一会儿就好!” 闻言,江映安转过身走至桌前,在楚陌钰身边坐下。 茶水被递到几人面前,男人有些局促地坐下,迟疑半晌才开口道:“多谢各位仙长能够赶来忘忧村,在下季展峰,是忘忧村的村民。” 楚陌钰并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而是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人,道:“我们自从来到这个村子,这里的村民就对我们避如蛇蝎,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展峰随即哀叹一声,道:“这一切要从我们村子的祭祀说起。”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留评和营养液支持!比心比心…… 第91章 石像 “其实我们村子自建成起就一直有着祭祀忘忧神习俗,每一年村长都会备好祭品带着村民们前往村外上游的庙宇祭祀。但一年前却出现了意外,忘忧神忽然显现神迹,当众要求要以后要用活人祭祀,并且每年都要向其献祭一个新娘,否则忘忧村将不会再被庇护。” 提到这里,季展峰话语一顿,而后道:“当时所有村们都陷入了恐慌中,最后由村长拍案绝不能用活人祭祀,此事本应至此,可没多久村中就出现了怪事。” “所有人都相继染上了怪病,浑身上下都出现了红疹,之后便会溃烂直到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半月的时间里已经死去了几十人。大家都说这是忘忧神降下的灾厄,是对他们不献祭新娘的惩罚。” “荒谬!要求活人献祭的能是什么神明?装神弄鬼的妖邪还差不多!”凤无明气愤道。 第112章 季展峰悲叹一声:“仙长说的是,但这些村民并不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只会害怕。” “于是就有人要重新祭祀忘忧神,消解神的怒气。但是大家都不愿自家的姑娘成为祭品,人选争执不下。之后是吴家的姑娘不愿再看到大家受苦,主动祭祀了忘忧神,那日之后村里染上怪病的人一夜间都痊愈了。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从那之后所有从忘忧村出嫁或迎娶的新娘全部都会在当日失去踪迹,出于对忘忧神的恐惧,村民们都不敢再违逆,只好不再嫁娶新娘,外加忘忧村地处偏僻,所以他们突然看到村中出现生人难免会躲起来,还请各位仙长见谅。” 季展峰的话音一落,气氛忽然沉重起来,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那你为何又会向云洲山传递求助信件?”江映安忽然出声,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你难道不怕修仙者没有请来,反倒惹怒了这忘忧神吗?” 江映安声音平稳,身侧自然垂落下的手不自觉捻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方才在窗台沾上的灰尘。 不止是窗台,这间房屋的各各角落都落着一层尘土,似是已经久不住人了。而从他们进屋时,眼前的人就似乎对屋内的摆设不怎么熟悉,就连沏茶的茶壶都找了很久,从这件事被叙述开始,他就一直以一种看客的角度讲述,从来没有将自己与忘忧村的村民放在一处。 “你真得是忘忧村的人吗?”这样的人,真得会是他口中的忘忧村村民吗? “映安……” 凤无明出声,刚要悄悄提醒江映安这样说话不妥,可他刚张嘴,就见季展峰忽然站了起来,面色郑重。 “不瞒仙长所说,在下确实久不在村中居住,房才讲述的事情也是多方打听得来的。” 那人弯腰拱手,正色道:“在下季展峰,乃是游走于世间的一介散修,自幼时得道便离开村子在外修行,前几日才返回村中。得知这件事之后我曾去过供奉石像的庙宇中,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现,眼看着忘忧村陷入绝境我却不能将邪祟揪出来,这才向云洲山的各位求助!我并非刻意隐瞒,只希望各位仙长能救救忘忧村!” 季展峰说完并没有起身,他低垂着头等待着身前几人的答复。 楚陌钰听完将刚拿起的茶杯放了回去,抬眼扫了季展峰一眼,率先起身走出门外,沉声道:“我们既已经来了,此事没有不管的道理。即是如此,还劳烦季道友为我们带路。” 闻言季展峰抬起头,声音激动道:“仙长的意思是……” 楚陌钰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江映安二人,“我们就暂且先会会这个忘忧神。” 忘忧村外河流潺潺而下,江映安几人跟在季展峰身后想着供奉忘忧神的庙宇走去。 眼前的庙宇瓦檐残破,外围的墙面已经出现几道浅薄裂痕,矗立在外的漆柱经过风吹雨打也褪去了颜色,这座庙宇似乎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庙内简朴,只有一个蒲团孤零零铺在地上,其上方摆着一张土灰色的供桌,供桌之上是一些已经有些蔫的水果。 一座高大的石像坐落在供桌之前,呈双手合十姿态,安静地站在那里。 江映安抬头望去,露出一丝诧异神色,眼前的这座石像并不是人工精细雕琢的而成,而是经历风吹砾琢形成的自然模样。 石像细长酷似人形,衣摆线条清晰可见,面庞也有着淡淡眉眼痕迹,恰似一个闭目悲悯的人。 然而这样鬼斧神工的石像下摆却缺失了一角,犹如宁静画卷被泼上了残墨,变得异常突兀。 看着看着,江映安眉宇间附上了一层阴霾,他方才已经将这座石像仔细看过,确实如季展峰所说,这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像。然而这座庙宇之中却满是血腥气,邪气肆虐,说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 他回眸望去,便看到身后两人同样面色凝重,显然也意识到这异常之处。 楚陌钰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最终走上前,与江映安站在一处,抬头瞥了一眼石像,声音平稳道:“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忘忧神?” “不错,我年幼时曾跟随家中长辈来此祭拜过。”季展峰回应道。 然而楚陌钰却嗤笑一声,“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石块竟然也能引得凡人百年来的供奉,这世道真是奇怪。” 说着,楚陌钰的眼中闪过一层厉色却又被他很快压下去。 “这……”季展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他尚未修习时也曾对村中的忘忧神深信不疑,如今看来不过求个心安而已。 此时江映安已经绕到了石像身后,他本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机关,但几番寻找之下只发现了刻在石像之后的一行字迹。 他的视线在这行字上稍作停留,不自觉便念了出来。 “痴人痴梦,痴忘忧?” 听到声音,其余三人也停下了动作,全部看向站在石像后的江映安。 江映安则是对季展峰问道:“为何石像上会有这句话?” 季展峰思索了一会,开口:“这我也不清楚,这石像上的文字自忘忧村出现时便有,听闻当时先祖们逃难至此,见此处风景秀丽,田野遍地,便决定在此处定居。而在他们望见的地方便矗立着一座石像,那石像周身散发着五色光辉,在日光下犹如悲悯神明降世,其背后便有这一句话,先祖们认为这是祥昭,于是将石像移至上游建庙供奉,并根据石像上字取名忘忧村。” 听完季展峰的话,江映安重新去看石像上的字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却如何也记不起来。 “既然这里已经探查不出什么,不如我们先回村中再打探一些消息?”看着夜幕即将降临,凤无明提议道。 于是几人在彻底天黑之前赶回了村子,夜晚村中各家都在门外挂上一盏烛灯,明亮的灯火渐渐驱散开外面浓重的黑雾,然而几人的心却比白日时沉重许多。 “您是说那些新娘都是在夜半失踪的?”江映安看向面前的人问道。 “唉,没错,就算好好的将新娘接回家中,天一亮,人就不见了。实在没了办法大家也只能在门外挂上一盏灯照亮外面的路,希望新娘不会再消失不见,只可惜这个法子也没什么用,现在天一黑,都没有人敢出来了。” 忘忧村的村长坐在堂内,面对江映安几人,双手颤抖着捧着茶杯,一脸哀苦忧愁相,说几句话便叹息一声。 说完此话,他有些浑浊的双眼忽然抬了起来,盯着面前几人,声音掺杂着些许激动。 “几位若真是云洲山的仙长,可否救救我们村子!”说着人便念起身就要下跪行礼,好在江映安和凤无明眼疾手快,一人一边将人直接拉了起来。 “老人家您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应当做的事,何须行此大礼。”楚陌钰缓缓开口,声音中不带有一丝情绪。 “您只需将您知晓的事情告知我们便可。” “是啊,您快起来。”江映安同样附和。 “好,好。”村长在两人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子,声音颤抖着说道:“真是多谢各位仙长了。” “爹,爹!您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救婉月!”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在几人耳边,紧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穿着一身褐色短衣,似乎因为跑得急跌倒过,衣服上那是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个男人从一进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江映安几人,直奔村长而去,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断哀声乞求。 “我求求您了!放我走吧!我不能让婉月一个人孤零零的,她会害怕的!” 然而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村长的眼中却染上了一层怒意,他立即冲了出去对外面的人喊道:“谁让你们把他放出来的?赶紧把人带走!” 瞬间,院外便冲进来两个人,他们拽起地上男子向外拖着走,期间,男子还在不停地喊叫,声音凄厉,而拖拽他的人似乎早已习惯,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很快便将人关入侧房之中,“咔嚓”一声,锁落了下来,任由里面的人拍门叫喊。 做完这些,村长这才恢复方才的和煦,满脸愧疚看向江映安几人道:“自从我新那进门的儿媳失踪之后,犬子就变得疯癫起来,为了不让他吓到街坊邻里,我只好将他关了起来,还望几位仙长不要怪罪。” 楚陌钰唇角弯出合适弧度,笑道:“自然。” 江映安的视线在那道房门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收回。 第92章 引蛇出洞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这院中还有几间空房,几位仙长不若嫌弃的话可小憩一宿。”将自己儿子关起来,村长走上前面对几人恭敬道。 然而楚陌钰却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面对村长的话,只和煦一笑,道:“多谢齐村长一番好意,只是我们还需尽早找出邪祟,实在不便留宿。” 听罢,村长叹息一声也不再继续挽留,只好起身相送,直到走出院门才停下脚步。 第113章 沿街明亮的灯火照亮几人的道路,然而周围紧紧闭起的门扉和略显寂寥街道无一不带着悲凉之色。江映安与凤无明几乎同时低下头,心情沉重,这里的人已经对夜晚产生了恐惧。 然而原书是从凤无明会云洲山途中开始的,关于他如何铲除忘忧村的邪祟一事并未详细提及,因此江映安也不知道这邪祟究竟出自哪里,又是如何被降伏的。 “奇怪,怎么走到这了?”走在最前方的季展峰忽然发出一声惊疑。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后转身看着几人,声音中带着愧疚道:“真是对不住诸位,我太久没在村中居住,走错了方向,现在我们还需往回走了。” 话音刚落,忽然,位于江映安身侧的房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漆黑的木门渐渐开出一条缝隙,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目透过门上的缝隙看了过来。 干枯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不怕被抓走吗?” 江映安微怔,正欲说话,季展峰却似乎认出来门内的人,先一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笑容道:“吴阿婆,是我,季展峰!我身后这几位都是从云洲山来的仙长,是来帮我们解决村中怪事的。” “解决怪事?这些怪事不都是你们带来的吗?” 漆黑的房门又开大了一点,一个满头白发,浑身干枯瘦弱,老态龙钟的老人探出半截身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来回扫视门外的几人,而后看向季展峰。 “你是,季家的那个小子?你回来了?” “对啊,阿婆您还记得我啊!” “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啊!你这不是上赶着回来送死吗?” “这……”季展峰语塞,回答不上来,“阿婆我这次回来是救大家的。” “哼,他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死了才好!要不是他们,我的月儿又怎么会死?”吴阿婆的声音忽然染上怒气,似乎是不愿再多说,身子逐渐后退打算关门。 但凤无明却眼疾手快上前伸手抵住了房门。 “阿婆,阿婆!等一等。”凤无明扬起一张灿烂的笑容,带着讨好的语气。 “我们真的是来铲除邪祟的,不是什么坏人,那个,您能不能将您知道的告诉我们?” 说着凤无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将江映安拉到身前。 “您看,这是我师弟,看看这一脸正相,怎么可能是什么坏人呢?对不对?” 江映安:“……”一时间他竟然分不出来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夸他。 吴阿婆的视线两人身上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向后退了几步,没好气道:“你们进来吧。” “好嘞!”凤无明拉着江映安率先踏入,楚陌钰和季展峰也跟着进入。 屋内光线昏暗,江映安只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景象,一张低矮的小床,简单的桌椅和有半人高的橱柜,靠近床的一边还有一张长形衣架,似是用来摆放衣裙的。 吴阿婆从厨柜下拿出一盏油灯,“刷”灯火点燃,屋内瞬间被火光点亮。她将油灯放置在桌上,抬起头,干瘦的面颊鼓动几下,道:“坐下吧。” 说完也不管几人的反应,自顾坐了下来。声音依旧沙哑,“你们,都想知道些什么?” 此时江映安忽然想起在村长家时遇到的事,于是开口:“阿婆,您认不认识婉月?” 话音一落,吴阿婆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险些打翻桌上的油灯,她混沌的眼眸倏然一闪,渐渐阖上眼缓缓出声:“认识。” “婉月就是我的孙女。” 眼前的老妇人抬头望着众人,眼角向下流露出一抹哀思。 楚陌钰抬眸看过来,“那您知道她是如何失踪的吗?” “失踪?”吴阿婆声音中染上一丝差异,“他们告诉你们我的月儿是失踪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吴阿婆怒生道:“我的月儿分明是被他们逼死的!” 闻言,在场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吴阿婆哀声哭泣,末了抬起头,说道:“当年全村都染上了怪病,有一天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人来了这里,他听完我们村的事后便去了上游的忘忧神庙,说是因为我们没有听从忘忧神的指示,这才导致的灾祸。当时所有人都把那个道士看作了救星,求他救我们村子。可结果呢?那个道士选中了我的月儿,说月儿是忘忧神指定要献祭的人,只有将她献给忘忧神,村子里的怪病才会消失。也于是那一日,几乎村里所有人都跑到了这里,求月儿救他们,是这群人逼死了月儿!” “怎么会这样,这和我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季展峰难以置信道。 “那是他们心虚!也怕说了你们不愿再帮他们,才不会说真话!” 吴阿婆越说越激动,她捂住胸口猛然咳嗽了几声。 “阿婆!” 江映安立即上前将人扶住,手中运气,将一点灵力输送了吴阿婆体内,老人家的气息逐渐平稳。 她抬头张望,看向江映安,“谢谢你了。”随后她又对着几人低声道:“行了,你们走吧,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楚陌钰走上前,恭敬行礼道:“多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打扰了。” 说完便带着几人离开,刚走出门外,吴阿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你们小心些。” 话音落下,吴阿婆转过身,不再看几人。 外面的街道依旧灯火明亮,然而一路上看不见一点人影,寂静无声,仿若无人之地。 “抱歉,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季展峰惭愧道。 楚陌钰抬了下眼皮,出声道:“此事你本就是听村中人讲述,难免会有偏差,不必太自责。眼下要紧的是尽快将藏在村中的邪祟铲除,还此处一方安宁。” 季展峰抬起头,眉宇间拧起的疙瘩消解下去,恭敬道:“楚仙长说的是。” 两人话语间,江映安侧目而看,余光中发现一抹红色,但仅是刹那,那抹红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人!”江映安立即追了上去。 楚陌钰听见江映安的声音,眼眸一闪立即收声也追了出去。 然而那身影跑得极快,两人赶到时,那红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仅有几丝深红色的丝线被挂在枝杈随风飘动,似是跑得太急被树枝刮从衣袍上蹭下的。 江映安上前一步将树杈上的红色丝线拿下,仔细端详着,忽然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冒出。 “怎么样?是什么人?”此时凤无明也赶了过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季展峰。 楚陌钰转身轻轻摇头,“跑了,估计这人已经跟踪我们许久了。” 江映安看着手里的丝线,神色倏然一亮,抬起头道:“师尊,我想到怎么把那邪祟揪出来了!” …… 清晨,露珠挂在枝头新冒出的嫩叶上,江映安和凤无明站在院外向外张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楚陌钰则站在屋内,视线停留在江映安的身上。 很快,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季展峰双手抱着一身红色嫁衣正快步赶来。 “找到了,刘婶家的女儿因为新娘失踪的时推迟了婚期,嫁衣刚好可以借我们一用。” 江映安:“那真是太好了!” 那日江映安看到那红色的身影便想到了喜服,既然那人这么喜欢抓新年,那便给他一个新娘。 江映安想出的法子就是假扮新娘,引蛇出洞。 于是今日一早,季展峰便去村中给了些银钱借了身喜服回来。 然而这身喜服是按照女子的身形缝制,即便刘婶家的女儿已经算是身姿高挑的姑娘但相衣服穿在男子身上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一番试下来,只有江映安能勉强穿上这身喜服。 于是,假扮喜娘的人选便定了江映安。 看着身上的喜服,大红色的罗裙外铺着一层薄纱,金色的绣线游走于腰间,衣服上的纹样与一旁的盖头交相呼应。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江映安自从穿上就没敢照镜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女子的衣服,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走到门前,伸手了几次都没勇气打开门,他穿这身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但最终他还是打开了房门,外面的几人已经站成了一排,门一开便齐齐向里面望去。 江映安强撑着面上的表情走了出来,全程都没敢看自己师尊一眼。 “噗,映安……其实,也挺好的,”凤无明深吸了几大口气才忍住想笑的冲动。 其余两人的神色也透露出几分古怪,楚陌钰抬眸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其实这一身嫁衣穿在江映安身上并不算难看,但是奇怪。尤其是身后的墨发被一根发带束起,即便面容没有那么凌厉但也并不像一位女子。 看出这几人在强忍着笑意,江映安只得无奈叹气,那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现场换张脸皮吧。江映安如此安慰自己。 “奥,对了,我走的时候刘婶还塞给我一些头饰,看看能不能用上。” 第114章 季展峰说着,转身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躺着几件鬓钗,金灿灿的,中间还有翠玉点缀。 于是,这些珠钗被楚陌钰一点一点佩戴在江映安头上。 少年的发带被解开,一头墨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在被楚陌钰重新束起挽成一个发髻,盒子中的钗环也被他仔细点缀于发间。 江映安全程安静坐着,微低着脑袋,手也蜷缩着,心中已经泛起紧张的情绪。 “好了。” 楚陌钰的话一出,江映安这才松下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奇怪?” 楚陌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而后笑道:“没有,挺好的。” 眼前的少年额间的发丝散落,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中藏着笑意,发髻上的珠钗将他的脸部衬得更加柔和,配上身上的嫁衣,倒真有几分新娘的意思。 听到师尊的话,江映安终于有了勇气面对镜子,他起身都到铜镜前,看着镜子中的人,江映安不得不感叹,还得是人靠衣装,发髻珠钗配上自己身上的喜服倒是显得和谐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只需等天黑了。 第93章 追踪 夜色朦胧,江映安身着红色喜服坐于屋内,金丝暗纹的大红盖头覆于面上,将他的视线遮住。 白日时,凤无明和季展峰就已经在院外挂上了带有喜字的灯笼,连带着红绸锦缎铺设而开,如今灯火明亮,将喜字的倒影映照在院外的石板路上,显得一切喜庆而又幽静。 除江映安外,其余人分别藏身与院中各个角落,屏息凝神,等待着作乱之人。 夜半时分,空中浮云撼动,云雾逐渐聚拢起来将月光吞噬。 原本空荡荡的院外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色衣袍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他抬起头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眼身前的院子,发出一声轻笑。 霎时烟雾弥散,瞬起的烟雾将黑衣男子覆盖其中,守在院中的几人视线也被遮挡,失去了男子的行踪。 意识到情况不对,楚陌钰立即起身,手中剑起,玄音带动寒风迅速驱散眼前的阻碍。 然而烟雾散尽,人却已经不在院中。 忽然,江映安布下在门外的铜铃发出响动,三人立即警觉,冲向屋内。房门一开,屋内一片凌乱,铜铃四分五裂散落在地,红色盖头也垂落在桌案上,而原本在房间中央坐着的江映安已经消失不见。 凤无明大惊,急忙看向楚陌钰,声音中都带着焦急,“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映安他不见了!” 盯着,江映安消失前的方向,楚陌钰眉头紧皱,神色阴沉他暗自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此人竟然能在他的眼皮下把江映安带走,绝对不是善茬。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江映安的踪迹。 正想着,忽然楚陌钰的衣摆轻微晃动几下,他低下头,便看到一张符篆飘动,那张符篆渐渐飘落到他的手腕间顷刻后化作了一条红色细丝。 丝线牵动,似乎是要拉着楚陌钰走出房门。 见此楚陌钰眸光闪烁,意识到这可能是江映安留下的线索,于是不再迟疑。 “你们跟我来!”话音间,楚陌钰跟随着手中的丝线夺门而出。 江映安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发现自己似乎正坐在一顶轿子中,轿子摇摇晃晃地移动着,周围还有人群嬉笑和唢呐的奏乐声。 他想要撩开轿帘看看外面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甚至连声音的发不出。 这下麻烦了。江映安额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门外铜铃声响时,江映安便已经警觉。那个身影向着他越来越近,江映安瞬起,欲召出无忧直接将人降伏,然而那个带着斗笠的人力气大得惊人,竟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反手一击,将他打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便已经在这里了。 回想这些,江映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根由红色丝线正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越过轿辇之外,不断拉长延申。 这跟丝线是用灵力凝聚而成,可以穿过一切阻碍。江映安眸色渐深,接下来只能希望师尊他们能早点找过来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轿辇上的窗帘,江映安顿时睁大双眸。 刚才帘子被卷起的一瞬间,他看清了外面发出嬉笑声的是什么,是几个纸人。 她们身上穿着夸张的五彩斑斓的衣裙,脸上画着狰狞的笑脸,绯色的腮红分别在脸颊两侧,头上也扎起一个朴素的发髻。 似是看到了轿帘被打开,其中一个纸人转过头,看到江映安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头忽然歪了下来。 “新娘子看见我们了!”纸人的声音尖锐刺耳,还带着极度的兴奋。 江映安被这声音吵得头疼,纸人的声音一出瞬间,轿帘一侧的纸人全部回过头,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新娘子!新娘子!” “快走,快走!郎君都等着急了!” 彼时风渐渐停止,轿帘顷然落下,将眼前的纸人连同刺耳的笑声隔绝在外。 江映安眸色沉沉,方才这些纸人口中的郎君,很可能就是将他打晕的黑衣人。 偌大的树林中,大红色的轿辇被一群纸人簇拥着向上游移动,跟随的纸人侍女一边嬉笑一边向空中扬洒纸做成的铜钱,红白相互交织,燃着幽绿色烛光的灯笼被提在手中向前引路。 唢呐奏乐声齐天震响,却没有惊动这片树林中的一只飞鸟走兽。 江映安被束缚着坐在轿中,忽然外面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喊声。 “停轿!” 哐当一声,轿子被重重砸下,江映安因为惯性差点跌出去,头也向后撞到了身后木板。 轿子外刺耳的笑声渐渐停止,四周开始变得幽静,连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倏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耳边,并且越来越近。脚步声到了轿子前忽然消失,江映安立即警觉,目光紧盯着门帘。 只见一只惨白消瘦的手伸了进来,一把撩开了帘子,顿时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正对上他的目光。 看到那张脸,江映安眉心紧皱,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眼前的人一身红色衣袍,衣领一侧还挂着血污,眼神阴鸷,但这人江映安前一日还见过。正是忘忧村村长的儿子,齐澜。 新娘失踪的背后之人竟然会是他。 此时的齐澜完全没有在村长家时的疯癫模样,反而眸色阴沉,一脸杀意。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江映安,只是看了一眼后起身对着轿外的纸人道:“把人带进来。” 此话一出,原本动作停滞的纸人忽然动了起来,他们撩开轿帘,手如同镣铐一般抓住江映安的手臂,将人拖拽出来,跟随在齐澜身后进入祭祀忘忧神的庙中。 庙宇之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破败的大门焕然一新,门上深红色的漆透出浓重的血腥气息。残破斑驳的墙面也变得整洁,其上还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但这些文字全部都是颠倒的,排列也歪七扭八,完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两支红烛,曾经摆放瓜果的位置如今换上了酒杯和空荡荡的盘子。 而变化最大的是矗立在中央那座慈眉善目的石像,江映安的目光最终落到石像之上。 如今站在那里的石像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几乎没有区别,身形线条流畅清晰,眉眼深邃,面容清晰秀丽,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子的模样,栩栩如生。 石像双眸如水波,眉眼含笑,直勾勾盯着江映安的方向,透出说不出的怪异。 齐澜背对着江映安,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石像,神态痴迷。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石像的面庞,柔声道:“婉月,这是最后一个新娘了,从此之后你便可以脱离这石像了,今日便会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开心吗?” 齐澜神色柔和,看着石像的眼神中满是深情眷恋,却在侧目看向将映安的一瞬全部化为虚伪。 他敛起眸色,看着站在庙中的人,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短刀,刀刃锋利露出一抹寒光。 “只要把你的心取出来,婉月就能重新活过来,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害了她,如今用你们的命换她回来,理所应当。” 齐澜将刀横在江映安面前,“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江映安冷眼看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齐澜忽然冷笑了一声,“我都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那就罢了,有什么话,你到了黄泉路上再说吧!” 话毕,短刃顷刻袭上江映安的脖颈。然而在刀刃即将触碰到他时却忽然调转方向,弹飞出去,“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霎时,江映安身边出现一层金色屏障,将他整个人都护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齐澜一脸震惊,但他还是不死心,手中又出现了一把短刀直接刺了上来。 第115章 这一次他整个人都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映安神色未变,他怎么可能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手,这样普通的刀剑绝不可能破开他的结界。 只不过…… 江映安尝试活动手腕,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这人竟然能设下这样的术法,要想解开这道束缚,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结界外,齐澜越来越颠狂,他不断地冲向结界又不断被弹开,眼眶染上血红,瞠目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这是最后一个了,绝对不能失败,不能!” 就在此时,被供奉在庙宇中的石像忽然之间动了一下,一缕黑雾从石像的手中飘散而出,直直击向江映安的结界。 霎那间,结界碎裂。 江映安面露惊讶,立即看向那座石像。 而见到这一幕的齐澜忽然大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都不是梦!”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步步逼近,高举起手中的刀,看向江映安。 “去死吧!”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心脏时,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打响指的声音。 下一刻,江映安身上的束缚消失,他眸色一凛,立即向后闪身躲过这一击。 抬手召出无忧,剑气萦绕于长剑之上,蓬勃浩荡,向前一挥,齐澜便被击飞,摔在刻着奇怪符文的墙壁上,嘴角溢出血来。 江映安剑指面前之人,厉声道:“齐澜,你为了一己私欲杀害了这么多人,该当何罪!” 此时齐澜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惨白,抬头看向江映安,怔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江映安的面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我见过你,你是那天去我家的人,你,是男的?”齐澜伸手指着江映安,神色激动且怨毒。 “不,不!你怎么能不是新娘!没有新娘婉月该怎么办?” “都怪你!都怪你!齐澜越说越疯狂,不顾横在眼前的长剑,径直冲了上来。 江映安侧身躲过,反手抓住齐澜的手臂借力将人掷了出去,但是这一次齐澜并没有摔落在地,而是诡异地定在空中,然后缓缓落下。 齐澜的眼眸一亮,瞬间转头看向石像,“婉月,是你吗?” 江映安也立即看向前方的石像。 此时原本低垂着头的石像忽然动了起来,她的身体快速变化,手臂幻化出皮肤,衣衫化作真实的纱裙,眼中含笑从贡台上缓缓走了下来。 “就是你在坏我的好事?”女子看向江映安质问道。 看到女子出现的那一刻,齐澜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女子身边抓住对方的肩膀,嘴角止不住笑,激动道:“婉月,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女子将视线从江映安身上剥离,看向自己面前的齐澜,唇角微微弯起,声音蛊惑。 “对啊,我回来了,只不过我还是缺一个人才能彻底离开石像的束缚,你愿意帮我吗?” 齐澜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愿帮你,你等着,我一定找机会再抓个新娘回来!” “不用了。”女子伸手抚上齐澜的面庞,眼睛却紧紧盯着江映安,“其实不一定必须是出嫁的女子,你也可以。” 齐澜神色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道:“婉月,这是,这么意思?” 女子靠近齐澜,低声道:“意思就是,把你的命给我。” 不好,看出情况不对,江映安立即冲上前,挥动手中长剑,欲将两人分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齐澜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而那女子则闪身躲过,抬起头笑道:“仙长何必如此生气。” “他杀了这么多人,如今我把他杀了,难道不好吗?” 江映安没有应答,而是翻身挥剑,剑影浮动,剑气汹涌。这一次,他直接将眼前的女子打了出去。 然而在看到女子身上无忧造成的伤口快速愈合时,神色凝重起来。 “你到底是谁?” 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其他人口中的吴婉月。 女子从容地从地上站起身,毫发无伤。她歪着头,嘴角咧开,笑容灿烂。 “我,当然是被供奉在这里的忘忧神。” “而这里……”女子话语一顿,“是只有我能操控的地方,你永远都别想出去。” …… 一行人跟随江映安留下的丝线,一路飞快向上游赶去,穿过密林时惊动了一众鸟雀翻飞,然而等几人站在庙宇外时,里面什么也没有。 破败的大门,斑驳的墙壁以及站在贡台上的石像一切都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红色丝线指引的尽头就在这里。 凤无明在周围仔细观察了几圈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不免有些担心江映安的处境。 “师叔,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下可怎么办?映安他一个人会不会出事。” 楚陌钰则低头看着手上红线出神,这条红色丝线悬浮在空中,另一端隔着空气凭空消失,就好似不在同一片地方一般。 想到这里,楚陌钰猛然惊醒,他的视线在庙内来回看,最终锁定在那座石像之上。 第94章 真面目 “忘忧村的村民皆奉你为神明,你为何要害他们的性命?”江映安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 对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立即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供奉我,不过是希望我能保佑这里风调雨顺,永无灾厄。可是连你都知道我只不过是有些灵气的普通石块,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眼前的女子眸中含恨,声音逐渐压低,“起初我也感念这些人为我建庙之恩,想过尽自己所能保护这群人,我本就是镇守在河边的巨石,有些控水之能,从我控制上游水流,让这里洪时疏导,旱时丰润,驱赶附近邪灵。农田年年丰裕,可是这些人是如何待我的?” 她面露狰狞,变回石像模样,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展现出来,江映安惊讶地看着她的身后。 左腿的一侧缺少了一节,中间却有着一道深长的伤痕,似是被什么重物砸下造成的。 猛然间,他想到了先前在庙中看到的石像,同样是缺少了一部分。 “一年大旱,空中久不下雨,就连这条河流也即将干涸,我记得那一年这些人几乎是每隔几日便会来此祭拜求雨,希望我能降下甘霖。我虽听到了他们的祈愿却做不了任何事情,我并不能呼风唤雨,只能与这些人一同祈求能早日下雨,可是半月的时间里还是滴雨未落。” “他们见我并不能实现他们的祈愿,于是愤怒地冲入供奉我的庙宇。”女子伸手轻轻拂过眼前的供桌,“他们推翻这里的供台,打烂我原本的莲花座,破坏我的石身,就连这门也被拆得不成样子,只因我不能为他们降下一场甘霖,他们便怨我,恨我!” “无视我曾做下的一切,你说,我该不该恨他们?” 女子转过身,言笑晏晏,“不过幸好有人愿意帮我,我才能拥有如今的模样,很快,我便不会再被束缚在这里。” 闻言,江映安眉宇下压,神色逐渐沉重。 “我说了这么多,仙长可明白我的意思?”女子回眸,声音平和。 “我并不愿与你们为敌,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只要仙长愿意带着外面的几个人一同离开,我保证不会动你们分毫,怎么样?” 江映安抬眼,沉声道:“那你打算如何对待这里的村民?” “他们啊……”女子似是才想起来这群人,她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齐澜,停顿一瞬道:“当然是全都杀了,这些人就不应该活着!” 注意到江映安的脸色不对,女子眨了眨眼,摊开手继续道:“几条凡人的性命而已,仙长也会如此在乎?” “这些人不过世间蝼蚁,死了便死了,何必为了他们给自身惹麻烦?”忽然她如同恍然大悟一般,扬声道:“仙长可是担心你们离开后这些人胡言乱语,这些事传播出去会对你们的声名不利?这个无需担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你们只需说从未来此……” 江映安始终握紧手中长剑,似乎是被主人影响,无忧罕见地开始颤抖,铮铮剑气几欲而出。 察觉到危险,女子话音一顿,迅速向后躲闪,利刃在她面前急速掠过,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长的剑痕,地面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世人生死绝不是被你轻易决定之事,如此罔顾他人性命,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也可能会是如此下场?” “我?”女子再次看向江映安,讥讽道:“明明是他们先辜负的我,如今的一切全部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我绝不可能与他们相同下场。既然你不愿活着离开,那就留在这!” 女子周身的气息迅速发生变化,她身上的肤色发生蜕变,体型变大,整个人都化为一块巨石。 她抬起手,无数滚石出现在眼前,挥手间已然滚落下来。 第116章 江映安飞身躲过,找准时间在这些滚落石块的缝隙中迅速靠近,翻身抬手无忧发出一声剑鸣,剑光闪烁间巨石像便被斩断了一只手臂,石块碎裂掉落在地,滚落间已经被寒冰覆盖。 他并没有停顿抓住石像的另一只手,飞身踏上墙壁,掌心运气借力将整块石像丢了出去。 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声,石像已经摔在地上,另一只手臂也摔下一部分,石砾散落。 看着眼前到地的石像,江映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换作之前,他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 江映安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出,仿佛一口深井,平静无波却又望不见深度。 那是,一时一日辛勤修炼得来,如今在自己体内的属于师尊的半数修为。 “我倒是小瞧你了,竟然能击碎我的石身。”石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映安的面容。 霎那间,散落在地的石砾纷纷汇聚起来,飞回石像的身体,她断裂的手臂恢复如初,没有一丝裂痕。 “我说过,在这里你伤不了我。”石像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虽然我无法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但你被我困在这里,总会有力竭的时候,那就是你的死期。” 闻言,江映安开始审视四周,这里是眼前这个石像造就的虚假空间,也就意味着这里一定会有什么东西与真实空间连接,只要找到那里就能出去。 “别想了,你不可能出得去。”似是看出江映安心中所想,石像出声嘲讽道:“连接此处与真实之地的媒介根本就不在这里,想要出去就只能从外界打破,可是,外面那个破庙,谁又能发现呢?”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忽然猛烈摇晃起来,墙壁开始破落,地面也出现了裂痕。空中也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并逐渐扩散开,带着暖色的光芒照耀进来。 “怎么回事?谁?是谁!”石像抬头四处张望,怒吼着。 “师叔,映安真得在这石像里面?” 忽然凤无明的声音传了进来,江映安立即抬起头,紧接着而来的,是那道依旧熟悉的声音。 “他一定在这里。” 楚陌钰单手持剑,眼眸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这里明显是有两个空间,而在这座庙宇中,只有这座石像格外可疑,并且他能够感应到江映安的气息。 不再迟疑,楚陌钰手中长剑向前横扫,浩荡剑气奔涌而至,石像顷刻断裂化作两截。 下一刻他们所处的空间开始变化扭曲,一道人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随着石像的怒吼,江映安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崭新的墙壁再次变得破败不堪,其上面的经文模糊起来,直至全部剥落,眼前的供桌化作朽木,灰败的地面上俨然有着一截石像。 “映安!”听到师尊的声音,江映安抬起头,正对上楚陌钰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笑了起来。 而此时地上断裂的石像动了起来,与高台之上的半截身体重新融合。 “一群碍事的家伙!”石像怒道,头猛然转动定格在江映安的方向。 下一刻石像的身体变得巨大,挣破了庙宇的房顶,瓦砾顷散而下,尘土遍起,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忽然一只手臂冲着江映安的放心而起,拳头激起阵阵厉风。 见状,江映安迅速飞身躲闪,红色的嫁衣在风中翩然飘起,长剑映着月光急速向下,直直刺入石像的身体,剑气涌出,在石像的胸口破开一个窟窿。 石像哀嚎一声,这一次她的伤口不会再愈合。她歪了歪脑袋,将矛头对准凤无明,挥手间,石块滚落。 凤无明唇角弯起,他完全无视急速飞来的石头,径直冲向中间的石像,周身散发出幽蓝色的火焰,石块在触及到这些火焰时便被吞噬化作粉霁。 意识到这火焰的可怕,石像本能地向后退去,想要逃离,然而为时已晚,凤无明手中剑出,凤栖剑身被蓝色火焰覆盖,刺入石像肩膀,手臂立即被溶解,并急速向着身体蔓延。 “啊啊啊啊!不!不!”石像挣扎着向后倒,楚陌钰抬眸,飞身而来,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灵力,寒气凌冽,向前方冲去,一掌打在石像身上。 “轰隆!”烟尘迷茫,石像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知是对修成人形的执念还是因为什么,石像竟然又化作了吴婉月的模样,她嘴角溢出血迹,扬起头张狂道:“就算你们杀了我又能怎样?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江映安看着地上的女子,眼眸低垂。 石像本无法行动,能有灵智修炼成精怪的更是少之又少。 江映安猜测,这石像应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机缘才会生出意识。 忽然,他想起了在石像背后看到的那一行字,结合云洲山藏书阁中的典籍,江映安想起了一个人,一位云游在外的散修,黎沐风。 传闻中,黎沐风是自身悟道成为修仙者,一直云游四方,一边修炼一边依据见闻奇观撰写记录游记。 江映安曾在查阅越州记载时读过此人的游记,因此对黎沐风的字迹有印象,想来此人也曾到过这里。 仙人点路,石像化灵。 修仙者身上的灵气会促使生出灵智,这本是件好事,却因为仇恨落到如今境地。 “吴婉月”视线在几人面前扫过,想要看到他们脸上挫败的表情,然而在她看到季展峰的一瞬间怔愣住。 “是你?道长!”她的声音带着惊讶。 江映安立即抬眸,出声道:“你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就是他助我修炼人形,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季展峰忽然动身,抬手一击打在石像身上,顿时,石像没了声音。 而季展峰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手召出一枚金色葫芦,葫芦冒出黑色的浓烟席卷而出,将石像收入其中。 “本来还想等你们离开再把这石妖收了,可惜了,我本不想与你们动手。”季展峰转过身,扬头看着几人,从前的谦卑怯懦一扫而空。 第95章 遇蒙面人 楚陌钰站在最前方,盯着眼前的人,冷声道:“阁下这般戏耍我们可还有趣?” 季展峰:“楚仙尊那里话,若不是你们帮忙,我又怎么会如此顺利找到这邪祟的藏身之处,说来应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如此一来,我的仙丹便可更近一步了。” 听到石像最后称季展峰为道长,显然两者是相识的。加上之前吴阿婆所言,村中闹怪病时来过一个道士,杨言需献祭吴婉月才能平息忘忧神的愤怒。 如今一切似乎完全可以串联起来,江映安抬眸,“告诉石像邪修之法,教唆村民以人献祭的都是你?” 闻言季展峰瞥了眼江映安,笑道:“不错,是我。” 他抬起手中的金色葫芦,仔细端详,神态沉醉痴迷,“当时我路过此地,就发现这座石像在长久的香火供奉中生出了灵智,这可是难得的上好的炼器材料!我怎么可能放过?” “而当我进入忘忧村后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说话的难掩神态中的激动,语速加快。 “我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种怪病,全身溃烂生不如死。可唯独有一人平安无事,你知道是谁吗?” 季展峰挑衅的目光越过楚陌钰,落在江映安身上。仅是一刹那,他便忽然直直对上楚陌钰的视线。 季展峰眉头一挑,啧了一声。 江映安眉间紧皱,他知道季展峰所说的人是谁。被第一个选中献祭的人,吴婉月,也因此,石像才会化作她的样貌。 “就是吴婉月!”见江映安不出声,季展峰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真是运气不错,竟然能在一个地方遇见两件好材料,还都被我收入了我的金葫芦中!我很快就能炼成丹药成功飞升了!你们识相点,速速退去,日后我统领仙门百家时可以发发慈悲饶你们一命。” 疯子!江映安看着面前神态颠狂的人,声音冷若寒霜。 “只是为了炼一颗丹药,就要妄害世间生灵,你还敢扬言统领修仙界,这样炼出来的丹药当真能让你飞升吗?” 楚陌钰眼眸一眨,不动声色转过头,眸光暗沉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懂什么!”季展峰怒道:“不过都是些蝼蚁,死了便死了,能成为我炼丹的材料是他们三生有幸,旁人求都求不来!”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季展峰阴沉地紧盯着江映安,“从一见到你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身上阴鬼气这么重,竟然还能在阳光下活动。你,应是从冥界回来,还过魂的,正好可以做我炼丹的材料。放心,像你这么珍贵的材料,我会斟酌使用的。” 忽然一道剑光掠过,楚陌钰不知何时出现在季展峰身后,手起剑落,即便季展峰迅速躲闪还是被刺了一剑,胸口上的布料被染成了红色。 他捂住胸口,看着面前身着白衣的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第117章 “你说,要拿谁做炼丹材料?”楚陌钰阴冷的声音如九天冰窟,杀气重重。 “不愧是楚仙尊,不过外界皆传你修炼有失,平白丢了半数修为,想不到还是如此厉害,是我小瞧你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金葫芦挂在腰上,从袖口拿出一枚黑色药丸迅速服下,顿时无数魔气环绕在季展峰周围。 “本来我不想用那个人给的东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欠下这个人情。” 话音刚落,季展峰的眼睛变为了血红色,他神色一凛,直冲楚陌钰而来,如同变了一个人,出招狠厉,徒手就将楚陌钰的剑刃挡下。 “怎么了楚仙尊?你若是现在向我跪地求饶,我还可以放过你。” 楚陌钰冷哼一声,迅速向后退开,玄音发出阵阵剑鸣,白光闪烁,霎那间季展峰已被击出数尺。 “口处狂言。” 见状,江映安与凤无明对视一眼,一起冲上前。 凤无明看准时机,抬手发出一把冥火,火焰触及季展峰的衣摆便急速攀上,后者迅速飞身远离,以极快速度将腰间的葫芦取下,护在手中。 然而此时,一道剑光破月而来,江映安挥手劈向季展峰手中的葫芦,在后者震惊的目光中,金色葫芦被拦腰斩断,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道血红色的烟雾从断开的葫芦中不断冒出,逐渐消失与天际。 “不,不!”季展峰大吼,立即飞身下去,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金葫芦不断哀嚎。 “全没了,全没了!我收集了那么多炼丹材料,我的全部心血,都没了!” 季展峰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眼神无光,在看向江映安的瞬间染上了恨意,他恶狠狠看向江映安,“去死!” 他立即飞身上前,魔气汇聚于手掌,直冲江映安而去。 江映安抬举起无忧抵挡,借势一脚踹在对方的腿上,直接将人踹了下去。 楚陌钰见状立即动身,玄音于空中化出数道剑身,齐齐向下刺去。 季展峰痛苦地哀嚎几声,声音渐渐停歇,没了声息。而在季展峰死后,他身边的金葫芦中忽然涌出了漫天红色烟雾,将他的身体覆盖住,等烟雾散去,地上只遗留下一具白骨。 一切尘埃落定,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护佑村落的忘忧神,也不会再有无辜之人被献祭出去。 天边透出一点微光,照亮了半片天空逐渐驱散黑夜。 几人回到村中时已然天光大亮,澄澈天空中白云点缀,村口猛然冲出一道人影,江映安瞳孔一缩,露出惊讶神色。 见江映安愣住,楚陌钰脚步停顿回头看他。 凤无明也注意到了身侧之人的变化,停顿下来,问道:“映安,你在看什么呢?” 江映安收回目光,轻笑道:“没什么,走吧。” 在几人身后,穿着褐色衣衫的齐澜正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河流,他的身后是出来寻他的家人。 “澜儿!快回来!” “快跟我们回家!” 齐澜看见那些人又立即疯癫起来,张牙舞爪,喊着要去外面玩,最终被几人合力。 “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出去玩!” 听到身后吵闹的声音,江映安垂下头,没有再回头看。 先前在石像创造的空间中的齐澜并不是真正的齐澜,或者说是脱离躯壳游走于人鬼交界点的魂魄。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致使躯体与魂魄分离,空间中身着红衣的齐澜已死,而如今齐澜的身体中也只剩一魂一魄,今后也只会一直痴傻下去。 …… 解决了忘忧村的事情,楚陌钰婉拒了村长要设宴答谢的请求,与其道别之后便带着两人回程。 路上,江映安显得格外紧张,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一路下来,就连凤无明都看出他的不对劲,忍不住出声问道:“映安,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江映安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休憩,目光在四处张望一圈后随口道:“没有啊。” “那你这一路上这么紧张干什么?我都看你张望一路了!”凤无明走上前摸了下脑袋,开玩笑道:“看你刚才那样子,我都快以为我们路上被打劫的盯上了。” 江映安一愣,微微抿起唇。 不得不说这次还真被凤无明说对了,只不过这群劫匪要的,可能是他们的命。 但这些江映安都无法说出口,只是眨了眨眼,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样啊。”凤无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们这一路上确实有些太安静了,这样,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唉,凤无……” 江映安伸手想把人叫住,可凤无明像一只离弦的箭,嗖一下就没影了,空中只剩江映安伸出的手。 江映安:“……”平时都没见他跑这么快。 “怎么了?”耳边传来温润声音,江映安转头便看见师尊站在自己身后。 微风吹动两人身后树叶的枝杈,引起一阵细碎却不恼人的沙沙声。 “看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楚陌钰微微弯下腰,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眸光定格在面前人的脸颊上。 江映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师尊关切的目光,他心中忽然犹豫起来,如果他将一切全部说出来,说这里其实是一本书的世界,现在是剧情开始的时候,他们会遭遇袭击,云洲山会陷入危机…… 师尊,会相信他吗? 江映安张了张嘴,迟疑道:“师尊,我……有些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意识到江映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楚陌钰又将身子放低一些,以便可以听清江映安的话语,轻声道:“嗯?” “什么人!”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凤无明的喊声,紧接着是兵刃交汇之声。 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映安眼眸闪烁,要说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迅速起身赶往凤无明的方向。 楚陌钰直起身子,暗自叹息一声,眸中闪过一丝遗憾,紧随其后赶往。 此时的凤无明正与几名身着黑衣的人斗在一起,他们一个个都蒙着面,眼含杀意。 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将凤无明团团围住,凤栖剑身染火,跟随主人的动作挥出烈火般炙热剑气,将几个人蒙面人击退几步。 然而那些人完全没有退缩的打算,相互对视一眼直接冲上前。 一道剑光闪过,寒气滔天,硬生生在被围起来的人形墙中劈开一道口子,江映安指尖掐诀,转手拿出几张符篆向前一掷,火花四溅,响起阵阵爆鸣声。 几个蒙面人皆被这股巨浪炸开,只有一人好端端站在原地。 看到江映安赶来,凤无明顿时笑了起来,道:“还真让你说对了,碰上打劫的了,要不下次你帮我算算命,看看准不准?” 江映安真的佩服对方这种时候还能开出玩笑,不由也跟着笑了一声。他将目光放在站在原地的蒙面人身上,眸色沉沉。 他这爆破符威力惊人,这个人竟然没有被逼退一步…… 那人似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挑了下眉,手中出现了一把通体黑色的匕首,直直冲了上来。 刀刃交汇的铮鸣声响起,楚陌钰站在江映安与凤无明面前,神色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拧起眉头,手腕一转,玄音发出寒霜剑气生生将人击退。 此时其余蒙着面的人也相继站了起来,他们全部站在了那个人身后,很显然此人是他们的领头人。 两方相互对峙,寂静无声,那人身后的几个蒙面人似乎没了耐心,正欲动手,却被他抬手拦住。 那人翻转了一下手中的匕首,眼神在楚陌钰身上停留,“楚仙尊,这么久不见,修为怎么还倒退了这么多?是修炼时走火入魔?还是……”他的目光撇向江映安,“给了别人?” “与你何干。”楚陌钰举起玄音,剑气涌起,在两方之间划开一道清晰界限。 “仙尊何必动怒呢?”那人抬起手,眼睛在江映安与凤无明之间扫过,笑道:“就当给楚仙尊一个面子,我们离开便是。” 说完,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人离开,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响起接连的惨叫声,再回眸时,楚陌钰已经提剑站在他的身后。 “我何时说过,你们可以走了?” 那人回过头,眼中带着玩味,“哦?”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眼中没有露出一丝悲伤或惊讶,而是直勾勾盯着楚陌钰,“不愧是你,只可惜我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了,从前的你还有几分与我争斗的能力,现在嘛……” 话音未落,蒙面人忽然出手,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楚陌钰反应迅速,立即躲闪开。 那人则趁机离开,仅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江映安立即赶到楚陌钰身边,急忙问道:“师尊,你没事吧?” 第118章 楚陌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让那人跑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显然那人是认识自己的,他也确实在那人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第96章 与我比试一场 忽然凤无明在两人身后哎呦了一声。 江映安立即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被那人用匕首划了一下。”凤无明边走边身后摸自己的颈后,“还挺疼的。” 他张开手,鲜红的血迹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江映安走上前一看,脖子上确实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但好在伤得不深,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看到人没事,江映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也渐渐松弛下来。 这次书中关于凤无明的剧情点应该过去了,那么之后的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再发生。 之后几人的行程异常顺利,没有出现一点波折,很快便回到了云洲山。 甚至他们回来时,宗门大比也才刚刚开始,比书中凤无明带领弟子回程的时间早了不少。 此时众仙门皆派出弟子齐聚云洲山,正是忙碌的时候,于是凤无明一回来就被顾秋鸿派去宗门大比上帮忙。 凤无明一口答应,同时还带上了一个人,江映安。 江映安本想直接回青悟峰,结果半路被凤无明拦下,“映安,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师叔他这么忙,你总一个人待在青悟峰上多无聊是不是?” 江映安心想,首先他有不总是一个人待着,其次他也不觉得无聊,但看着凤无明央求的眼神,江映安叹息着答应了下来。 两人直奔宗门大比的举行地。 远远望去人头攒动,各门派站立其间。人群中间可以清晰看到一方高台,其上外围设有锣鼓,更高处则是用来计分的木牌,分数虽高的弟子则会获胜。 顾珩辰站在这些木牌之下,抬起头似乎正在看什么,此时一名弟子走到他身边,凑近低声说了什么,他低下头思索一会儿后微微点了点头,再度抬眸时,恰巧看到赶来的江映安与凤无明。 “你们来了。”顾珩辰从容放下手里的竹简走上前。 凤无明:“我们早就来了,你刚才那么入神,看什么呢?” 顾珩辰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木牌,“这一次的宗门大比上出现了个厉害的弟子。” 闻言,江映安走上前看向顾珩辰指向的方向,精致花纹雕刻的木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贺兰瀛。 “此人不仅在擂台比试中一路连胜,而且每一局都不过半个时辰,实力几乎是碾压的存在。” 顾珩辰拿起一旁的册子递给江映安,摇了摇头似是无奈般继续道:“而且此人一见到我就上来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若是他都能在半个时辰内赢下整个擂台比试,就要让我安排你与他比试一场。” 注意到顾珩辰看过来的眼神,江映安一怔,停下翻动书册的手,抬起头疑惑道:“我?” 凤无明同样一脸疑惑,头拨浪鼓似的立即转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什么?” “嗯。”顾珩辰点点头,“他说他曾在五年前的宗门大比中看过映安最后一场的比试,那时映安拿下了擂台赛的魁首,所以他想知道你们两人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那你答应他了?”凤无明紧急问道。 “当然没有。”顾珩辰抱起手臂,“我怎么可能会应下这么奇怪的要求,就算真要比试,他也应该先问映安才对。” 顾珩辰的头转了过来,江映安也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五年,还会有人因为那场比试记住自己这么久。 忽然几人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声…… “谁在那里?”顾珩辰立即抬头,厉声道。 没多久,树丛一侧的拐角中走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身着牧山宗的弟子服饰,黑发束起,眉眼凌厉,腰间还带着独属于参加宗门大比弟子的腰牌,有些拘谨地走上前。 “是,是我。”少年紧握着拳,鼓起勇气扬起头,视线不自觉向江映安看去。 注意到少年在看着自己,江映安眸中染上了几分疑惑。 “是你?”顾珩辰的语气算不上友善,但依旧公事公办道:“今日的擂台比试都已经结束了,你还不赶快跟随师门回去?” 可少年只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顾珩辰的话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映安。 察觉到状况不太对劲,但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眸中似乎并没有恶意,于是江江映安轻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少年猛然一怔,脸上漏出几分欣喜,连忙点头。 见此凤无明悄悄挪到顾珩辰身边,低声道:“这是谁啊?” 顾珩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道:“他就是贺兰瀛。” “啊?” 这下轮到凤无明傻眼了,他的视线在贺兰瀛与江映安之间来回扫过,生怕两人之间爆发出火药味。 此时,呆站着的贺兰瀛忽然动了起来,瞬间凤无明与顾珩辰都不由自主的谨慎起来。 只见贺兰瀛抬脚向前走了几步,紧张开口,“前辈,我,我一直很崇拜您,请您一定要与我比试一场!”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僵住了…… 任谁也没想到贺兰瀛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江映安看着眼前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 “五年前,我曾跟随师门到过苍山派观摩宗门大比,最后一场擂台比试时前辈使出的招式我至今难忘,干净利落,气势磅礴。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招式,从那时起我便一直渴望能够有机会与您比试一场,看看我与您只见的差距!只可惜后来……” 贺兰瀛眨了下眼睛,嘴角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为了能够有机会与您比试,我每日天不亮就在院外练剑,加倍修炼,就是为了能够来云洲山参加这一次的宗门大比……” 少年低下头,手不断轻微颤抖,“如今我终于能有这个机会了,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更怕错过这一次,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所以请您能够与我比试一场!” 贺兰瀛将话一股脑说出来,紧闭眼没敢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三人也都沉默下来,斜阳映照出霞光,暮色倾洒至几人衣肩,各门派的人几乎都已离开,零星的几个弟子正三两结伴向外走着,周围安静无声。 江映安原本拒绝的话也停留在嘴边,他看着面前这个诚恳的少年,眼中闪过犹豫,风吹动他头顶的树叶发出悦耳的声音…… 江映安最终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贺兰瀛正色道:“我跟你比试。” 贺兰瀛猛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喜出望外的光亮,“真的!可是,我只是牧山宗一个普通弟子,真的……” 看到面前人的慌张,江映安轻声道,“方才你要我比与试的时候不是很又气势的吗,现在怎么变得犹豫了?我和你一样只是一名普通弟子,很高兴能与你比试。” 闻言,贺兰瀛眼眸一闪,重重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好。” 因为江映安体内还有楚陌钰的半数修为,论内力深厚,显然贺兰瀛是毫无胜算的。 于是两人便只比试剑招,不运用灵力。 擂台之上,两人持剑各站一端,顾珩辰和凤无明两人则是站在擂台下充当了看客。 霞光留下天边半点余晖,临近夜幕,眼前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两人拱手行礼,伴随一声锣响,下一刻剑刃划破长空的声音向耳边传来,江映安手腕一转,无忧便与对方的剑刃相撞。 贺兰瀛见自己一击被抵挡立即转换方向,长剑在他手中快得可以看到残影,可无论他从何方进攻,江映安都能迅速挡下。 但只是防守可不会赢下比试,江映安迅速向后退去,躲开对方剑刃的范围,而对方也发现了这点,立即跟着向前。 此时江映安将剑身翻转,向后借助围栏跃起,无忧在他手中挽了半圈,连人带剑都站在了贺兰瀛身后。 察觉到人到了身后,贺兰瀛翻身躲闪准备趁机出手。 然而江映安却在此时剑锋一转,原本向前的长剑如今横在贺兰瀛身前,只要对方再有什么动作,他就可以立即出剑,胜负依然见分晓。 “果然,我还是比不过前辈。”贺兰瀛手臂垂落下来,声音却并没有多少失落,“我输了。” 江映安收回长剑,笑道:“不用叫我前辈,直接叫我江映安就好,你的剑招很凌厉,日后我恐怕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贺兰瀛神态释然,他弯起身子行礼,“多谢,江道友。” 擂台上两人交谈,擂台下,凤无明这才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道:“坏了,坏了!云洲山戒规,弟子不得私斗,映安又没有参加宗门大比,那他岂不是……” 顾珩辰压住翻白眼的冲动,道:“你才想起来,之前被罚抄的戒规都吃肚子里去了?” 第119章 凤无明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我当时光顾着快点抄了,那里会往脑子里记啊。” “唉,不对,你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啊?这要是被发现了映安不得被抓去藏书阁罚抄啊!” 顾珩辰没有回头看凤无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擂台上的两人身上,“因为,映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也是他的选择。” 凤无明:“那我们就看着映安挨罚啊,弟子私斗抄完戒规可还是要被关思过崖的。” 顾珩辰唇角微微弯起,沉声道:“这里是举行宗门大比特意清出来的场地,不会有人特意过来加上现在天色已晚,更不会有人出现。” 凤无明理解了顾珩辰的意思,他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 顾珩辰眼眸一挑,“贺兰瀛不说,就不会有问题。” 第97章 崇拜之人 比试结束,两人收起佩剑相继走下擂台。 贺兰瀛看着眼前的人,明亮的眼眸弯起,伸出手由衷道:“下一次,我一定能赢回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拘谨,笑容也逐渐绽开。 江映安同样伸手与对方击掌,笑着回应:“好啊,我等着。” 此时凤无明与顾珩辰也走到两人身边。 看完全程的凤无明走上前伸手拍在贺兰瀛肩膀上,夸赞道:“可以啊,你刚才的剑招使得不错,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也与你比试比试!” 说完凤无明又悄悄补了一句,“不过最好不要在云洲山的时候哈。” 顾珩辰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声音不复一开始的疏离,道:“擂台比试还未完全结束,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贺兰瀛看着眼前三人,胸口不断起伏,眼眸泛起光亮,脸上的笑容更甚,再次拱手感激道谢,“多谢各位,擂台比试我定当拼尽全力!” 暮色落下,四周一片朦胧,高空中月色高悬,倾洒下唯一的光亮。 贺兰瀛缓步走着,月光照在他的身后,他的心中逐渐泛起欣喜。 他犹记得五年前的那次宗门大比,那时他所在的牧山宗正值残缺之际,门内弟子实力良莠不齐,有实力的超了年龄,年龄合适的又修为不济。无奈之下,牧山宗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几个弟子奔赴苍山派,其中还带上了几个小弟子,美名其曰观摩其他宗门弟子的实力好激发他们的斗志,其中便有年仅十岁的贺兰瀛。 用掌门的话说,就是他天资不错就是懒散没志气,要通过这次的宗门大比好好激励激励他。 一行人匆忙赶到苍山派,但因弟子实力微弱,擂台比试的第一轮便几乎全被刷了下来,唯一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师兄还对上了岳青派的段泊,那人不但出手狠厉,还在打败了他师兄后出言嘲讽,说牧山派的人就不应该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被贺兰瀛深深地记在了心中,他想着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人向他们牧山派跪地道歉。 然而那个段泊在第三轮就吃上了教训,那是贺兰瀛第一次注意到江映安,明显台上的人也和段泊不对付并铁了心要给这人教训。出招干净利落,动作流畅迅速,没多久段泊便被打下了擂台。 看着擂台上衣袂翻飞的蓝衣少年,贺兰瀛第一次萌生了自己也要变得这么厉害的想法,之后,江映安的每一场擂台比试他都会去看,尤其是最后一场。 当时江映安用出的招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中,那招式状似游龙,行云流水,似九天冰川的寒雪将一切覆盖。 贺兰瀛的眼中透出光亮,全程都是瞪大着眼睛看完的,生怕错过台上之人的一招一式,就连带他来的掌门都笑他是被迷了心智。 当时的贺兰瀛看着台上的人,笃定江映安一定能成为宗门大比的第一。 看到江映安将对手打下擂台,贺兰瀛悄悄握紧自己的拳头,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像这人一样站在那里。于是他便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勤加修炼。 然而之后传来的是江映安在南域为保护那些被抓走的百姓身死的消息。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轰然进入贺兰瀛的脑海,却又让他对江映安肃然起敬,不顾自己的性命而去拯救他人,那正是贺兰瀛心中修仙者应该有的模样。 于是在听闻江映安死而复生且下一次宗门大比将在云洲山举行时,贺兰瀛提早结束闭关,只为了能与江映安一样站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其实从向顾珩辰提出与江映安比试时,贺兰瀛自己都不相信对方会答应自己,但他总是不愿放弃。 贺兰瀛抬起头,空中月色皎洁,高旷深远,微风拂过他额间发丝。 如今夙愿已了,更应心无旁骛。 看着人渐渐走远,江映安才松懈下来,舒出一口气,转而笑着摇头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顾珩辰的声音。 “你这么早就要回青悟峰了?” 江映安停下脚步,回头苦笑道:“不是,是去藏书阁抄写戒规,不早点去我怕今日抄不完。” 凤无明:“……” 顾珩辰:“……” “平时见你还挺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犯傻了?”凤无明直接拉住江映安将人拽了回来,指着周围道:“你看看,你看看!黑灯瞎火的,这周围除了我们哪还有人啊?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知道你在这里和其他门派弟子比试了?” 凤无明说完转头看向顾珩辰,“对吧?” 顾珩辰看着江映安同样嗯了一声。 闻言,江映安眼眸眨了两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么说他不用被罚抄了?也不用去思过崖思过了?那真是太好了!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一声细碎的声音传入几人耳畔,瞬间,三人的动作立即僵住,齐齐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黑影正抬脚欲走,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这才站直了身子,伸手捋了捋胡须缓缓走上前。 “我本打算来这里散散心,没想到几位小友也在这里啊。” 江映安三人看清来人的面貌齐齐睁大了眼睛。 “孙长老!” “小点声,小点声,我还没聋到那个地步。”孙长老捂住耳朵向后躲了几步。 凤无明凑上去,谨慎问道:“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孙长老抚摸了下自己的胡须,慢悠悠道:“大概,就是你和那个小弟子在擂台上比试的时候。”他伸手指向江映安。 “对了,我好像还听到了什么,戒规啊,被罚,不说出去什么的,年纪上来了耳朵不好使,听不清楚。” “完了完了,全完了!”凤无明哀嚎一声,转头道:“没事,映安,大不了我偷偷去思过崖陪你聊天,关几天也就出来了!” 江映安:“……”谢谢,但还是不必了。 “哈哈哈哈哈!”看到凤无明的样子,孙长老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放心吧,这件事你们不说,我自然也不会透露分毫。” 顾珩辰:“多谢。” 凤无明立即松了口气,哀怨道:“孙长老,您下次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快吓死我了。” “还不是你们刚才见到我都这么紧张,不趁着机会吓吓你们多可惜啊?”孙长老笑了起来。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江映安,声音和蔼,“这次宗门大比本应是江弈宣带着弟子前来,只可惜他忽然收到一封信件就称有事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洛州,此事便只好由我代劳了。” 孙长老惋惜地摇摇头,“若非这样,你们也好聚上一聚,不过总还有机会,也不急在这一时。” 听到江弈宣的消息,江映安恍然惊觉,他与江弈宣似乎也有五年未相见了。 夜幕深重,微凉的风拂过枝杈上新长出的嫩芽。 江映安回到青悟峰时发现院中的烛火依旧明亮,远远望去便可以看到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院中,似一棵挺立的松柏,风吹不动却又无法忽视。 江映安眼眸一闪,径直走上前,“师尊?” 楚陌钰缓缓转身,看清身后的人,眉目微微弯起,笑道:“回来了,这次似乎晚了些,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江映安正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眼睛眨了又眨,生怕被师尊发现他偷偷跟别人比试的事情。 他强装镇定地在石桌旁坐下,手收回搭在腿上,声音平稳道:“宗门大比上很多事务我还不太了解,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楚陌钰抬眸瞥了江映安一眼,露出几丝无奈的笑意,并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径直在江映安面前坐下,温声道:“为师,不,我可能要离开云洲山一段日子。” 江映安的头瞬间抬起,出声道:“师尊是要去何处?” “洛州。”楚陌钰抬眸,眼眸逐渐深邃,他侧目看向身边的人,道:“映安,你可还记得在符罗秘境时遇上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听到这里,江映安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道身影,立即道:“楚朔?” 第120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楚陌钰话语停顿一瞬,“自从……现在掌管南域的人就是楚朔,掌门昨日收到传讯,位于扈州的镇守封印已经被此人攻破,修仙者死伤无数。眼看着魔族封印即将被破,会凌阁忽然收到信件,写信的人声称自己知晓最后一出阵眼封印的位置,而这封信就来自洛州。于是掌门派我前去洛州与写信之人相见,要赶在楚朔的人之前找到封印的位置。” 楚陌钰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无波,似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之事,他看向江映安等待着回应。 江映安缓缓抿起唇,“师尊何时出发?” “明日。” 这么快? 这是江映安心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念头,但他很快就将其压了下去,扬起头笑道:“师尊放心,徒儿会照顾好自己。” 楚陌钰回眸,温和道:“我,会早些回来。” 江映安笑着点头,起身道:“那弟子就先行回去休息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黑夜寂静,风声渐止,楚陌钰紧紧盯着江映安离去的身影,在眼前那道门扉关闭之际,他缓缓阖上眼眸。 房屋内,江映安盯着眼前的烛灯发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失落。直到夜半他也没想通自己是怎么了,困意徐徐袭来,索性也不再细想,江映安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床榻,渐渐陷入沉睡。 第98章 奇怪的信件 次日清晨,日光透过打开的窗户进入屋内,照映在靠近床边的木板上。 江映安醒来时,问道有宣已经看不到楚陌钰的身影。 想到师尊昨夜说得话,江映安眨了眨眸子,此时,师尊应当已经启程前往洛州了。 宗门大比比试场地,擂台比试还未开始,但台下已经陆续聚集了各门派的弟子,他们分别站立在擂台两侧等待。 江映安坐于不远处高台一侧,手中持笔等待记录擂台比试中弟子们的胜负。 而凤无明则带着云洲山弟子巡视周围避免意外状况的出现。 随着桌案上的香逐渐燃尽,顾珩辰缓步走上高台,他的视线在周围环视一圈后扬声道:“今日的擂台比试正是开始!” 话音刚落,身边的弟子便立即敲响铜锣,响亮的锣声在人群中传递。 最先上场的便是贺兰瀛与一名落霞山的弟子。 双方各自站定拱手行礼,随着一声洪亮的锣声,长剑掠过,两道身影瞬间交汇,剑影闪烁之间,那名落霞山的弟子便落了下风,被贺兰瀛一下挑出擂台。 “贺兰瀛,胜!” 贺兰瀛站在擂台上,视线转向高台匆匆扫过,落在江映安身上,两人的相视一眼,江映安微微颔首,低头在名册上写下了胜出者的名字。 天光由明亮转为朦胧暮色,霞光照耀。 随着最后一场比试结束,锣声响起,江映安下笔记录下今日最后一名胜出者的姓名,今日的擂台比试也全部结束。 将手中的名册合起,江映安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坐在这里一整天,他的身子都快要僵住了,但好在没有比试没有出什么岔子。 正想着,江映安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江师兄可是身体不适?我可以为你施几针,保证有效。” 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一吓,江映安呼吸一滞,他猛然转身,便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 洛司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当然,这要忽略他手中拿着的银针。 五年的时光过去,洛司寒的面容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轮廓更加清晰,眉眼深邃如墨色寒玉。 曾经的记忆涌了上来,想起之前因为染上风寒在青竹峰就被这银针扎过,江映安就莫名觉得手臂有些疼,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不用劳烦师弟了。” “这样啊。”洛司寒抬起的手落了下来,悻悻道。 又似是不死心一般追问:“江师兄真不用,几年来我的医术也精进了不少,保证几针下去,针到病除!” “这……”江映安面露犹豫,但在看到洛司寒手中那比寻常毫针宽了几倍的银针又悄悄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多谢洛师弟,但真不必了。” “那好吧。”洛司寒叹息一声将手里的银针收了起来。 江映安发誓,他绝对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没能扎他的失落。 忽然一声长鸣声呼啸而来,两人立即抬起头,之间一只青隼穿云而来,它扇动翅膀在江映安面前停留。 江映安立即伸出手臂,青隼稳稳当当地落在他地手臂上,低头啄自己的羽毛。 注意到青隼脚上绑着的信件,江映安伸手取下,下一刻青隼便展翅高飞,再次隐没于云雾中。 江映安将手中的信件徐徐展开,眉宇逐渐拧在一起。 这封信件竟然是江弈宣传来的。 信件中写道,他在洛州遇上了难以解决的怪事,是关于叔父叔母的,请求他前去相助并叮嘱不能将这件事告知别人。 看着信件上落下的姓名,江映安神色凝重,他下意识抿起唇。 江弈宣能给自己传讯就说明这件事一定十分重要,那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应去一趟探探究竟。 似乎是察觉到江映安脸色不对,洛司寒出声道:“怎么了?” 江映安眸色闪动,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收了起来,道:“没什么。” 然而他的动作依旧落在洛司寒眼中,对方眼神变化一瞬,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听闻,江师兄之前在洛州生活过?” 不知洛司寒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江映安轻声应了一声。 洛司寒继续道:“我曾经听闻洛州有一处庞大的黑市,名为楼亭。不少奇珍异宝都会在楼亭中交易流通,我近来刚好需要一些珍稀灵植入药,却怎么也寻不到,不知这楼亭中会不会有。” 他紧接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能去看看。” 看着自己师弟一脸失落的样子,江映安眼中犹豫一瞬,随即做出决定,忽然出声道:“你说的那些灵植都叫什么名字,大概长什么样子?” 洛司寒抬起头,疑惑道:“江师兄问这些做什么?” 江映安:“我刚好要去一趟洛州,若是在楼亭看到的话,也好帮你带回来。” 闻言,洛司寒眸色微动,眉眼弯起,露出一抹笑意,“那,多谢江师兄了。” 此时凤无明已经巡视归来,解散身后的弟子,向着站在高台上两人喊道:“原来你们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去了!” 看到凤无明走过来,洛司寒微微点头,道:“确实不早了,那凤师兄,江师兄,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人便转身离去。 凤无明摸了摸脑袋,“他怎么这么着急?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江映安摇头,“就闲聊了几句。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 “啊?你要去洛州?”凤无明惊讶道。 江映安点头,“我收到一封信件,是江弈宣寄来的,他可能出事了。” 尽管信件中提到不能将信件的内容传出去,但江映安觉得还是应当说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他不应该给苍山派传讯吗?怎么会先给你寄信?” 江映安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已经打算前去看一看。” 凤无明有些烦躁地挠挠头,“那行,反正我也拦不住你,我跟你一起去!” 江映安拒绝道:“不用,宗门大比还未结束,云洲山本就人手不足,你若是同我一起去洛州,那这里可怎么办?而且我自己也能应付。” “那不行,上一次你就……” 凤无明嘴边的话立即收回,一瞬间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才扬起笑脸,道:“我是说,这里不是还有顾珩辰嘛,他一个人就能顶替好几个人,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此时顾珩辰走了过来,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随后狐疑地转向凤无明,沉声道:“你是不是背后说我坏话了?” 凤无明:“……没有啊!” 看着两人,江映安忽然笑了起来,这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映安转身将桌案上摆放的名册拿起交给顾珩辰,道:“是我打算去一趟洛州。” 了解到江映安要去洛州的原由,顾珩辰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抬起头问道:“你一个人?什么时候出发?” 江映安:“两日后。” 凤无明对着顾珩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赶紧劝一劝,那知对方根本没往这边看。 顾珩辰垂下眼眸,微微点头,伸手接过面前的名册,道:“路上小心。” 此话一出,凤无明当即叹息一声,走上前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就传讯给我们,千万别一个人硬撑。” 风轻轻吹动几人衣摆,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江映安笑着应下。 第121章 走出云洲山山门,江映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信件,目光坚定,动身离开。 …… 洛州,再次回到江宅却是变了一番模样。 江映安站直身体,看着这座宅院,门前因无人清扫已经蒙上了一层尘土,大门紧锁只能透过缝隙窥见里面的依稀光景。 庭院内杂草丛生,从前的青石板路也被覆盖起来,望不见从前之景。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映安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这里曾经的种种似在昨日,可有似乎尘封依旧,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江映安站在门外等了许久可始终不见江弈宣的声音。 怎么回事?信件上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人怎么没来? 望着空中漂浮的云雾和天边的斜阳,江映安脸色逐渐沉下来,他抿起唇。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江映安眉头颦起,转身欲走去寻找江弈宣,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叫住了他。 “江公子何必如此着急?” 江映安脚步一顿,循着声音回头,只见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并且衣服上都有着类似蝴蝶一样图案。而这图案江映安认识,正是楼亭的标志。 这些人都来自楼亭。 见到江映安停下脚步,站在最前方的人忽然上前,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窄袖长袍,衣服似乎有些宽大,将他的身体衬得有些臃肿。 那人缓缓走上前,毕恭毕敬行礼,道:“江公子,在下赵锡平,来自楼亭,我们主人有请。” 果然是楼亭的人。 江映安看着面前几人,出声拒绝道:“你们回去吧,我有约在身,实在不便跟随诸位离开,还请代我向楼亭主人道歉。”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主人要见你是你三生有幸!”一个护卫忽然怒声道。 可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被赵锡平抬手拦下,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立即收了声。 江映安笑了一声,“恐怕这样的幸事我今日实在无福了。”说完人便打算抬脚离开。 “江公子可是在等江弈宣?” 听到身后之人的话,江映安脸色一变,手渐渐握紧无忧,转身沉声道:“他人在哪?” 赵锡平眼睛盯着江映安警惕的动作,笑道:“我家主子与江小公子一见如故,便邀他前往楼亭小住,江公子跟我们走,自然能见到他。” 江映安紧盯着眼前的人,想要找出破绽,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没有一丝说谎的慌乱。 万一江弈宣真得在这些人手上…… 江映安闭上眼眸又再度睁开,最终沉沉呼出一口气,道:“带路。” 赵锡平嘴角弧度更甚,随即伸出手,“请。” 第99章 楼亭 穿过楼亭中繁茂的街市,江映安被这些人引着进入一座酒楼之中。 彼时夜幕刚落,灯火华照,酒楼内谈笑歌舞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丝竹交汇。 穿过周围喧闹的人群,他跟随赵锡平走上楼,渐渐的,楼下的谈笑声便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无声寂静,廊外只有两人走路的脚步声。 忽然前方的人动作一顿停了下来,江映安也立即停下脚步。 “江公子,我们到了。” 听到赵锡平的话,江映安抬眸,眼前是一扇雕刻有精致云松仙鹤花纹的鎏金门扉,彰显着华贵气息,房门虽紧闭但能够看到屋内的烛光,显然是有人在里面。 只见赵锡平上前抬手叩响房门,下一刻门便被打开。 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袍的男人出现在江映安眼前,此人眉眼上挑,眼中含笑,乌发被随意拢在身后,看起来有些随意散漫,却周身散发着高位者的气息。他的右耳一侧还带有一枚绯红耳坠,即便是光线微弱的夜晚也显得熠熠生辉。 仅看到此人的第一眼,江映安便已经知道面前之人是谁。 楼亭的主人,萧泽宁。 传闻楼亭不仅是售卖奇珍异宝的黑市,也是三十六州中最大的情报收集处,眼线遍布各地。只要有人愿意出银两,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而楼亭幕后的主人更是不常露面,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样貌,人们对于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的姓名上。 萧泽宁上下打量了江映安一眼,唇角勾起,“来得还挺快,进来吧。”说罢,便向后退几步让出位置。 赵锡平则挪动几步,恭敬守在门外,那架势似乎是在防止有人逃走一样。 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人,江映安可没觉得有多轻松,他谨慎地抬脚迈入门中,看清屋内情景的一瞬间怔愣住。 因为在这间装饰繁琐奢华的房间中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挺身玉立,墨发被玉冠束起,一双凤眸与江映安的视线直直撞上。 屋内的人不是江弈宣而是楚陌钰。 “师尊?”惊讶之余,江映安下意识出声。 看到江映安出现在这里,楚陌钰显然也是一愣,眼中瞬间闪过复杂之色,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谁搞的鬼。 他转头看向萧泽宁,声音随之冷下来,“萧楼主此为何意?” 萧泽宁从容地关闭房门,转身露出笑容,“在下只是想请二位帮一个小忙。” 房间内灯火通明,燃烛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人各站一方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楚陌钰眸色深沉,他率先走到江映安身边,面向萧泽宁皮笑容肉不笑道:“这个忙我们可能帮不了,楼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落下,江映安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拉着他向外走。他连忙阻拦道:“师尊等等,江弈宣可能在他们手上!” 楚陌钰脚步一顿,他先是看了江映安一眼,而后侧目低声道:“把人交出来。” 闻言,萧泽宁扬起头,拍了拍手,片刻房门再次被打开,江弈宣被五花大绑着押进来,他面色苍白,似乎意识也不清醒,向前走了几步便撑不住倒了下去。 江映安立即上前将人抓住扶了起来。 江映安:“还好吗?” 江弈宣抬起眼眸,缓缓摇了摇头。 “他身上已经被我下了毒药,若没有服下解药过不了多久便会毒发身亡。” 说着,萧泽宁手中出现一个玉白瓷瓶,道:“此毒名为断肠涯,无色无味却毒性巨大,哪怕是修仙者也无法完全将此毒逼出,想要活下去只有服下解药才行。只不过此毒难炼制,解药更是世间难觅,如今全天之下恐怕只有我手中有。” 他话音一转,道:“只要你们愿意帮我一个小忙,等事成之后,我自会将解药双手奉上。几位意下如何?” 楚陌钰面色阴沉,道:“既然解药在你手上,那我也可以抢过来。” 下一刻他便闪身出现在萧泽宁身后,长剑在烛光下映照出冷冽寒光。 看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萧泽宁没有露出一丝惊慌,他从容地抬起头,目光悄然落到江映安身上,声音带着些许戏谑。 “你们当然可以杀了我,我也并不怕死,只是这样,你们便永远也拿不到解药。再过几日江弈宣便会毒发,江公子真的忍心看着自己仅剩的血缘兄弟就这样死去吗?楚仙尊还是慎重些为好,这件事与我们之间都没有坏处。” 话音刚落,江弈宣忽然身体颤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似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向后江映安的方向倒去。 江映安立即将人扶住,快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封住其体内灵脉,江弈宣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见此,楚陌钰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再次抬眸冷声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萧泽宁唇角勾起,笑道:“很简单,我要你们护送我去杳梦洲。” 杳梦洲? 听到这个名字,江映安惊讶起来。因为萧泽宁口中的地方,根本就无法到达。 传闻世间有一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名为杳梦洲,无数人曾为之向往然而却无人能够抵达。 只因杳梦洲是独立于三十六州之外,处于海面之上,踪迹难觅。 传闻,杳梦洲中珍宝无数,奇珍异兽遍地,其上更是生存着善良友善的古老种族,杳梦一族。 其族人天生就拥有极强的灵力,其中天赋极佳者,甚至可以卜算预言未来发生之事。 而为了不被世人打搅,杳梦一族特意在设下结界,除其族人之外,无人再能进入杳梦洲。 这些都是云洲山藏书阁中的史书记载的,而江映安还知道另一段关于杳梦洲的故事。 那就是在原书中,凤无明也曾寻找过杳梦洲的踪迹,具体的过程江映安记不清了,但他记得,最后凤无明成功找到了杳梦一族的族人并进入了杳梦洲。 只是如今,没有杳梦一族的指引,他们甚至连杳梦洲处于何方都不清楚,如何能到达? 楚陌钰脸上也同样露出复杂神色。 此时萧泽宁幽幽开口:“两位无需担忧,我的人已经打探到杳梦洲的具体位置,你们只需随我一起便可。另外,我得到消息,千年前洛念尘留下的最后一处封印很可能就在杳梦洲,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应当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122章 他抬眸,道:“如何?做出决定了吗?时间可不等人。” 听完萧泽宁的那一番话,江映安又低头看了看满脸痛苦的江弈宣,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他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后者缓缓点头。 “好,我们答应你。”江映安站起身,目光如炬,沉声道:“也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萧泽宁微微颔首,“自然。”他从袖口拿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扔给江映安。 “这里面是暂时延缓断肠涯毒性发作的药,给他吃了,就能多活几日。” 闻言,江映安打开瓶口,从里面倒出一枚褐色药丸,他看着掌心的药丸,动作停滞。 似是看出对方动作中的犹豫,萧泽宁看了过来,“放心,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们,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他,可快要撑不住了。” 闻言,江映安也不再犹豫,直接将手里的药丸递到江弈宣口中。 过了一会儿,江弈宣脸上的痛苦之色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 意识回笼,江弈宣睁开眼,看到江映安与楚陌钰时面露惊讶,声音沙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好了,现在人也还给你们了,我们的交易就此达成,我还需筹备一些东西,三日后出发。”萧泽宁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袖,“我已经为几位安排了上好的厢房,在此期间,几位可随意进出楼亭,我的人绝不会阻拦。” 话音刚落,萧泽宁轻甩衣袖,房门忽然从外打开,赵锡平低垂着头恭敬站在门外等待。 “祝几位这三日能在楼亭玩得开心。”萧泽宁抬脚迈出房门,转身离开。 而江弈宣也从江映安那里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据江弈宣所言,他是被一封书信引到洛州的,结果发现信件上的地点根本就无人居住,是一座空院子。 察觉到情况不对,江弈宣刚要抬脚离开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便被关了起来,在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江弈宣用力摇了摇头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得知面前的两人要和萧泽宁一起去寻找传说中的杳梦洲,他道:“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为我涉险,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听到江弈宣的话,楚陌钰眼眸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 江映安本想拒绝,可话在看到面前人坚定的眼神时停留在嘴边。 看出江映安的想法,楚陌钰才缓缓开口:“此番路途凶险,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江弈宣站直身体,向着楚陌钰拱手行礼,道:“当然,还望楚仙尊应允。” 楚陌钰视线再次飘向江映安,察觉到对方眉宇渐渐舒展,而后道:“那好,三日后随我们一起出发。” 夜幕愈发浓重却挡不住今夜洛州的灯火。 今日是花朝节,家家户户,里里外外都高悬起明亮的灯笼,灯火通明。树枝高悬几盏小灯,枝头盛开的白色花瓣散发出淡淡香气。 火树银花,位于城中心的河流上游也围满了祈愿的百姓。呈现一片祥和安宁,沿街的酒楼商贩更是张灯结彩,形状各异的灯笼悬挂各处,人群嬉闹吵嚷声不绝于耳。 江映安走在街道上,新奇地四处张望,耳畔皆是商贩的叫卖声和身边人的欢笑声,眼前则是灯火永昼,一片金碧辉煌之貌。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袭白衣翩翩的楚陌钰,后者并不像江映安一般对周围感到新奇,只是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人,唇角带笑。 距离启程赶往杳梦洲还有两日,萧泽宁也再没出现过。恰逢赶上洛州的花朝节,见江映安似乎心情沉闷,于是楚陌钰便主动带他出来逛逛。 第100章 月下舞剑 站在长街一侧,看着眼前热络的景象,江映安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放下过。 似乎是赶上花朝节的缘故,此处来了不少各地的游走摊位,很多商贩的摊子上都有他不曾见过的物件。 江映安忍不住迈开步子,走到这个摊子看看,走到那个摊子看看,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双眼睛。 微风拂面,明月高挂,将少年弯起的眉眼映照在楚陌钰的眸光中,让人无法移开。 忽然,前方人头攒动,一阵阵响亮的锣鼓夹杂着欢笑呼喊声接连不断从远方传来。 听到声音,沿街上的人纷纷转身侧目,不少人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动身向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快走快走!我几日前就看见铭香楼的人在搭建高台,今夜肯定热闹!” “我还听说铭香楼特意请了洛州最有名的乐师,就等着今夜奏曲呢!” 几个结伴相行的人在经过江映安身边时与自己的同伴交谈着。 闻言,江映安也转头向着阵阵锣鼓声的方向看去,他探着头张望,心中不禁也对那些人口中的铭香楼产生了好奇。 “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忽然,身侧响起楚陌钰的声音。 江映安抬起头,恰好与对方的视线相撞。 楚陌钰微微低着头,声音温润柔和,继续道:“起来挺热闹的,要去吗?” 江映安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扬声道:“好!” 跟随着街道上不断向前的人群,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华丽精致的楼宇,朱栏碧瓦,彩阁耀目,屋檐之下挂满了精巧细致的琉璃灯,在月光下照耀下更添雅致。 偌大的牌匾上刻下的字体行云流水,正是“铭香楼。” 此时铭香楼乌褐色的大门外是足有一人高的楼台,几盏花灯各挂其侧,将整个高台照亮。 周围更是围满了人,随着台上锣鼓声逐渐消退,他们皆扬起头来回张望,等待有人登台。 江映安同样站在人群之中,和周围的人一起抬起头望向台上,眼含期待。 他的身侧,月白色的衣袍微动,楚陌钰站在江映安后方,他修长的手正握在江映安的手腕上。 赶来的路上,人实在太多,两人多次险些被人群挤开。 江映安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惊疑抬头时便看见了身侧的师尊。 楚陌钰神色如常,举起两人牵着的手道:“这样便不会走散了。” 江映安觉得师尊说得有理,于是回握住对方的手,笑着重重点头。 铭香楼前锣鼓声渐息,意味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徐徐走上高台,男子在一张长琴前缓缓坐下,抬手轻抚琴弦。 清雅悦耳的乐曲顺势而出,如微风拂过又带有节日的欢快,霎时间,台下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仔细聆听琴音。 忽然,一抹夺目的红色闯入众人视野,只见一红衣女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台上,跟随乐曲翩然起舞,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映安也跟随看去,台上的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舞姿却是灵动非凡,水袖在她手中宛若游龙,灵活且带着强劲力道。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映安总感觉台上的姑娘有些眼熟,可等他再看向台上的时候,人已经转过身去。 楚陌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之人,眼中毫无波澜,只是无意识握紧了江映安的手。 其实楼亭的产业并不止于黑市,萧泽宁来到洛州的几十年间早已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版图。 而其中洛州最大的铭香楼便是楼亭的产业,只是鲜少有人知晓。 而此时台上身着红色衣裙起舞的人正是萧泽宁。 随着乐声渐渐停止,台上之人的舞姿也缓缓停歇。一曲舞罢,顿时接连不断的喝彩声在人群响起。 伴随着台上人弯腰行礼,顿时高空中炸开绚烂烟花。 江映安抬眸,五色光辉映照在眼中,接连不断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刹那间,耳边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人声鼎沸。 被周围气氛感染,江映安眼眸明亮,露出一抹明媚笑容。 而在这样耀眼景色中,唯有楚陌钰的视线却未曾从江映安身上移开。 萧泽宁向着两人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挑眉,伸手轻轻抚摸着耳边的坠饰,而后向后招了招手。 一个小厮立即跑上台将一个香囊递到他手中。 等待空中烟火消散,那名小厮对着身边人恭敬颔首,上前重重敲了几下锣,顿时引起注意,纷纷将视线转了回来。 小厮将手背在身后,看着台下的人群扬声道:“感谢诸位前来为我们铭香楼捧场!今日红珊姑娘会向台下抛出一枚香囊,获得香囊者一年内在铭香楼内的花销皆由我们主子承担!不过,为庆佳节,拿到香囊的人还需上来表演一段,也算添些彩头!” 此话一出,台下人群中立即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几乎个个跃跃欲试。 作为洛州最大的酒楼,这样的要求和天上凭空掉下馅饼无异。 萧泽宁来回抛着手里的香囊,视线似随意般在人群中掠过。忽然,他发出一声轻笑,抬手间,香囊已经直直砸在楚陌钰身上,顺着衣袍滚落在地。 第123章 随之而来的,是一众人惊讶的视线。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楚陌钰眉间拧起,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人。 萧泽宁则歪了歪头,面纱遮盖了他此时的表情,却依然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 “还请这位公子上台!”见状,铭香楼的小厮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江映安看着自己师尊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这香囊竟然砸得如此巧?先不说他们在洛州待不了太久,香囊在他们手中未免可惜,依照师尊的性格,他应该也不会登上这高台,恐怕这香囊要重新再投掷一次了。 “公子,还请快些上来!”见楚陌钰迟迟不动,小厮又焦急催促起来。 楚陌钰收回审视目光,敛下眼眸,弯腰蹲下身将地上的香囊捡起,脸色更冷了几分。 然而仅一瞬间,他的神色迅速变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楚陌钰的视线落在江映安身上。 眼前人看向自己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明亮的眼眸中此时皆是自己的身影。 楚陌钰唇角弯起,转身抬眸道:“好。” 听到这句话,萧泽宁难以置信地快速扭过头,想看看台下站着的人到底是不是楚陌钰。 然而眼前闪过一抹白色身影,人已经站在高台之上。 下一刻,一个香囊就重重砸在了萧泽宁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阴冷的视线,只是这样的眼神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错觉一般。 但萧泽宁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错觉。 楚陌钰握着佩剑的手抬起,眼眸在台下众人间快速掠过,道:“在下不才,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好献丑,舞一段剑招。” 见状,乐师立即坐下开始抚琴,悠扬悦耳的琴声入流水般潺潺流出,楚陌钰单手持剑,眼眸缓缓阖起。 月光高悬,朦胧月色倾洒出一层浅薄光辉,使得此时站在台上之人如碧霞之玉般银光耀眼。 楚陌钰猛然睁开眼,长剑随风起,动作行云流水,剑影翻转,衣袂飘然。 剑招凌厉且张扬,势如破竹,随着曲调逐渐加快,楚陌钰迅速翻转长剑,剑影闪动,于暮色中汇成一抹浅光,引得风声呼啸,众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舞剑之人一丝一毫的动作。 江映安同样目不转盯,在云洲山时,他不是没有见过师尊练剑,招式亦是流畅利落。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台上之人白衣胜雪,墨发扬起,在月光下被镀上层层光辉,恍惚间,江映安似乎想起十几年前,他与师尊相见时的场景。 那时他也如现在一般站在人群中张望,眼前之人亦如曾经眉目如画,宛若仙人之姿。不由自主的,江映安似乎听到自己心跳声逐渐加快,忽然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曲调渐隐,台上之人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楚陌钰收回玄音微微颔首,再次抬眸时刚好与江映安的眸光相对。 江映安神色怔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师尊,直到对方视线看了过来,他才恍然回神,猛然移开视线,神色躲闪。 然而这样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楚陌钰的视线,看到江映安躲闪的动作,他眼眸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喝彩叫好声赫然在人群中响起,不知不觉间,围在看台周围的人又增加了好几圈,几乎将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无数人被楚陌钰舞剑吸引未来。 见状,萧泽宁啧了一声,下一刻楚陌钰便出现在他身后。 察觉到危险,萧泽宁只觉背后阴冷,他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缓缓身,正对上楚陌钰不善的脸,对方虽是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香囊还是还给阁下为好,我们并不需要,下次看清楚,莫要再扔错了。” 说完,楚陌钰也懒得看萧泽宁是什么反应,转身回到江映安身边。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楚陌钰微微低头温声道。 “啊?哦,好。”江映安抬起头,尽量维持平稳,应声道。 因为方才的舞剑,铭香楼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如此密集的人流,铭香楼的人只好提前结束,紧急派人疏散前来观看的百姓。 被楚陌钰拉着,好不容易从铭香楼附近挤出来,江映安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转身看了一眼逐渐离开的人群,有些惊讶。 刚才,竟然有这么多人吗? “映安哥哥!” 忽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出来,江映安回头便看到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几岁的小姑娘快速跑来。 第101章 再遇故人 小姑娘一身粉蓝色衣裙,因是初春,天气还带着些寒意,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褂衫,看起来活泼娇俏,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江映安。 江映安此时却面露疑惑,他看着眼前的面容秀丽的小姑娘却如何也记不起来对方是谁。 “姑娘,你是?”他轻声问道。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笑道:“映安哥哥,我是嫣儿啊!你不记得了吗?” “嫣儿?”曾经那个云都的小女孩与眼前的人身影重叠,江映安眼眸亮起。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你是嫣儿!都长这么大了!你们不是在云都吗,怎么来了洛州?你阿娘呢?” 五年过去,记忆中曾经帮着娘亲卖花灯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婷婷玉立,个子也拔高了不少。 嫣儿笑嘻嘻道:“阿娘和玉霜姐姐要来洛州开布坊,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江映安从嫣儿口中得知,柳乐歌自从与王漓和离后就跟随父亲回了自家的镖局,期间她和玉霜一起做了些简单的小生意,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大,在云都打响了名声。于是两人便盘算着在其它地方开几家分店,精挑细选中最终定在了洛州。 今日是花朝节,因为店里新开张,定做衣裳的人又多,柳乐歌和玉霜都走不开,嫣儿便自己跟着几个同伴出来看花灯,恰好看到刚从人群中出来的江映安。 看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嫣儿眼眸亮起,立即跑了过去。 “映安哥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到这话,楚陌钰微微抬起头,眼眸暗淡一瞬。 江映安则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柳嫣儿!快来啊,我买到河灯了!”不远处一个看着与嫣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挥动手臂呼喊。 “来了!” 嫣儿应了一声,转头对着两人甜甜笑道:“那我先走了,我们的布坊就在那个方向!”嫣儿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映安哥哥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来阿!阿娘看见你们一定会高兴的!” 说完,嫣儿便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开,与自己的同伴逐渐走远。 “我们也走吧。”楚陌钰的声音倏然出现,他侧身站在江映安身边,眼眸微挑看着眼前的人。 江映安回眸,缓缓点头。 灯火阑珊,夜幕悠长,长街上来往的行人未曾减少,喧闹欢笑声依旧响亮贯耳。 渐渐的,江映安手上已经抱了一堆东西,即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在附近的摊位上来回看,眼中没有一丝疲倦。 可手里的东西实在太多,走在路上也不方便,他便在附近找了个人少的巷子,走了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反手拿出储物袋,指尖并拢一划,地上的东西转眼间便全部被装进储物袋中。 江映安颠了颠储物袋的重量,满意地将其挂回腰间,会心一笑。 这下就简单多了。 正欲离开,江映安忽然脚步一顿,隐隐约约剑,他看到巷口倏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看清来人,江映安的眸子亮了起来,渐渐加快了脚步。 江映安扬起笑脸,“师尊。” 眼前的人正是楚陌钰,一袭白衣如月色皎洁,墨发随风微扬,眉眼间皆是柔和,仔细一看,师尊的手上还拿着两盏河灯。 看到江映安靠近,楚陌钰眉眼渐渐弯起,露出笑意,将手中的一盏灯递了出去。 “买河灯的人有些多,就耽搁了一会儿。” 江映安微愣,原来师尊说有事要办是去买河灯了。 伸手接过那盏花灯,江映安垂眸仔细观察,越看,眸子越亮,嘴角的笑意也越大。 这盏灯格外漂亮,是鲤鱼形状,五彩斑斓,下面还有个莲花花托,中间一抹火光正灼灼燃烧,显得华丽张扬。 而楚陌钰手中的那一盏便略微朴素一些,却也十分好看。外形是一朵芙蓉花,每朵花瓣上都有金色纹路装饰,中间同样燃烛,清新淡雅。 察觉到江映安看来的视线,楚陌钰举起自己手里的芙蓉灯,解释道:“今日的人太多,鲤鱼灯就剩这一盏了,我便另选了这个,不喜欢?” 楚陌钰知道江映安盯着河中的鲤鱼灯看了许久,应当是喜欢的,所以才买了回来。 江映安急忙摇头,“不不,我是觉得师尊的芙蓉灯也漂亮的!” 第124章 说完他特意举起手里的鲤鱼灯,笑道:“我特别喜欢!” “那便好。”楚陌钰眉间舒展。 两人走到河边,明亮的灯火将不远处的桥梁照亮,夜晚的河水上漂浮着数盏花灯,形态各异却都光彩夺目。 河岸上皆是是等待放河灯的人,他们三两人聚在一起,有的垂眸低声许愿,有的无声注视着自己的那盏花灯逐渐远去。 江映安蹲下身,将手里的鲤鱼灯缓缓推入河水中,他不知道许什么愿才好,便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师尊。 此时楚陌钰也恰好也蹲下来准备放河灯,注意到江映安的目光,他的手一顿,侧目看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见自己被发现,江映安眨了眨眼,笑道:“没什么,就是,好奇师尊许了什么愿?” 楚陌钰眸色微闪,唇角露出几丝愉悦,低声道:“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将两盏小灯逐渐向中心推去,不知是不是同时放入河中的原因,两人的花灯紧紧靠在一起,相互依偎顺着水流逐渐漂远。 江映安看着那盏灯忽然眸光一闪,在盏鲤鱼灯即将远离视线时,他忽然闭上眼,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个愿望。 既然自己不知道许什么愿,那就许一个希望师尊的愿望能够成真好了,也不算浪费一个许愿机会。 倏然空中炸起花火,河岸边顿时热闹起来,江映安抬头看去,火树银花照亮整个河岸,挂在枝杈上的灯笼随风摆动。 “真好看。” 江映安脑海中就剩下这一句话,不自觉说了出来。 楚陌钰闻声,垂下眼眸,目光停留在身边人的侧脸上逐渐深邃。 月光流转,待到烟火散去,河岸边也渐渐寂静下来,夜色浓重,行人也陆续减少。两人并肩相伴准备返回楼亭。 路上,楚陌钰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眼中露出警惕之色却又很快敛起,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 “沈茗!这么多东西,我们都拿不下了,你还买!” 一阵吵闹声传入江映安耳中,他抬起头,刚好看见有两人从一家店内走出来。 “哎呀,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当然得多带点东西回去了!再说了,还不是你记性不好没带储物袋,不然我用得着用手抱着嘛!” 沈茗一边用手固定住快要掉下来的木盒,一边嘀咕,跟在他的身后走出来的是同样抱着一堆东西的沈闻。 两兄弟样子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喜欢拌嘴。 “行了行了,我尽量克制,少买点。” 沈茗笑着搪塞了一句,转头时倏然看见身侧有人递过来一个储物袋。 那时一个深蓝色带有暗纹的储物袋,沈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用这个吧。”耳边出现一道声音。 看到储物袋,沈茗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抬起头道:“谢谢啊!” 就在他正欲伸手接过时,动作忽然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江映安!” “沈闻,哥!你快出来,看这是谁!” 被自己弟弟喊得心烦,沈闻快步迈出商铺大门,问道:“你看见谁了,这么激动?” 转眼间,沈闻也怔愣住了。 “映安兄?” 江映安笑着眨眨眼,又晃了晃手里的储物袋,“是我,所以这个你们还需要吗?” “需要,需要!”沈茗拿过那个储物袋,几下间就将他和沈闻买的东西全都装了起来。 “真是帮大忙了!”沈茗嘿嘿笑了两声。 沈闻直对自己的弟弟感到无语,他走上前对江映安道:“多谢。” 说完又看了一眼楚陌钰,斟酌开口:“难得相见,如果空闲的话,不如我请你和楚仙尊前往茶楼小聚一番如何?也好答谢今日相助。” 沈茗从沈闻身后冒出头对着江映安使劲使眼色,让他答应。 江映安面露犹豫,他确实想去但他不知师尊是如何想的。 于是他回眸看向楚陌钰。 楚陌钰原本垂下的眼眸倏然抬起,他的视线迅速在沈闻沈茗身上扫过,这才笑道:“你去吧,逛了这么久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来。” 见自己师尊同意,江映安立即应声道:“好,师尊放心!” 看着江映安的身影逐渐走远,楚陌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黑夜深沉肃静,楚陌钰走至一处无人角落,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他缓缓抬眸,眸色阴沉,沉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后就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月色倾落,逐渐照亮来人的面容。 楚陌钰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冷笑一声。 聂子萧同样面色如常,上前躬身恭敬行礼,“拜见主上。” 楚陌钰瞥了他一眼,似是嘲讽道:“你既已为自己另谋明主,又何必再假惺惺称我为主上。” 聂子萧垂落的头抬起,唇角微勾,“属下曾在仙尊座下办事,在属下心中称呼仙尊一声主上实属应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讨厌背叛,你擅自拿走了北冥玄珠自此音讯全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聂子萧从容道:“我当初追随仙尊,是为实现仙尊心中大业,只是如今仙尊心志动摇,我自当应另寻可做这件事之人。” “至于我来此的目的……”聂子萧话语停顿,眸光沉沉扫过楚陌钰,“只是想提醒仙尊,切莫忘了您在预言中的结局,您与江映安始终不是一路人。” 楚陌钰脸色阴沉下来,却始终没有说话。 “如今控魂术已成,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为我们所用!” 听到这句话,楚陌钰敛眸,他知道聂子萧说的人是谁。 想要彻底斩杀天道就需要借用身受天道气运加持的天道之子之手才能做到,而楚陌钰之前百般寻找控魂术就是想要控制被天道选定的命定之人。 而那个人,就是凤无明。 楚陌钰一开始就知道凤无明就是那个被选中气运之子,一开始他还庆幸人就在身边,不用费力去寻找,如今这却成了悬在心口的利剑。 如果聂子萧所言皆为真,那就代表着那个人有着与他相同的目的。 楚陌钰眉头皱起,神色跟着凝重起来。 “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仙尊这些,有朝一日您若是改了主意,也大可来南域,我们尊主必定欢迎。” 话毕,聂子萧徐徐转身打算离去。 忽然一道寒光急速闪过,拦住了聂子萧的去路。月色孤寒,楚陌钰眸光阴鸷,宛如一条毒蛇,唇角虽然带笑却透着冷意。 “既然来了,还想走?” 玄音剑刃发出一道冷光扫向眼前人,忽然又一道剑影猛然闯入,楚陌钰迅速反应,反手挥剑,两道剑气相撞,引起层层波动,剑刃同时发出一声剑鸣。 楚陌钰被击退半步,而来人则趁机将聂子萧带了出来。 看见来救自己的人,聂子萧立即恭敬跪了下来,“拜见主上!” 闻言,楚陌钰迅速抬头。 朦胧月光隐约照亮来人的面容,他一身玄色锦袍,面带银色面具,手上的黑色长剑寒光映照,令人望而生寒。 楚陌钰声音沉了下来,“你就是楚朔?” 那人收起长剑站定,道:“不错。” 楚朔扬起头打量着楚陌钰,声音中带着嘲弄,“一段时间不见,楚仙尊修为不进反退,何以将自己弄成这般境地?” 说完他的目光又看向聂子萧,“就连你的属下如今也向我投诚,楚陌钰,你变了。” 楚陌钰嗤笑道:“你说得像很了解我一样,我从不会为做过的事后悔。” 楚朔缓缓摇头,问道:“是因为,江映安吗?” 听到江映安的名字,楚陌钰立即变得警惕起来,看向楚朔的目光中杀意更甚。 他神色的变化并不明显却仍然被楚朔察觉到,后者声音上扬,嘲弄道:“果然……不过我今日并没有与你动手的打算,还太早了。” 说完楚朔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人,冷声道:“走。” “是。”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便隐匿在风中,消失不见。 只剩楚陌钰孤身站在原地,眸色暗沉。 第102章 启程在即 茶楼内,江映安坐在沈闻沈茗对面,店家的伙计端着一壶龙井快步走到几人身边。 “客官久等,您的茶。” 说着,一个玉白色的茶壶便出现在桌案之上,与之一同被放到桌上的还有几盘点心,荷花酥、白糖糕,阵阵香甜气息萦绕飘散。 即便是深夜,这家茶楼中的人也不在少数,零零散散坐了好几桌,举杯饮茶,谈论诗词。 三人坐在楼上,江映安的位置刚好靠近窗口,从此处向外望去,恰好可以将楼下江河景色纳入眼中,明月倒影悬浮于水中,波纹荡漾。 第125章 沈闻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几人倒茶。 “想不到能在洛州碰到你。”他将一杯清澈茶水缓缓推到江映安面前,笑道。 江映安垂眸看着茶水上的波纹,抬眸道:“我的故乡就在洛州,这次也只是与师尊一同回来看看。” 犹豫间,他还是没有将楼亭和萧泽宁的事说出来。 忽然,沈茗站起身凑到江映安面前,盯着他的面容仔细端详起来,语气放缓,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江映安有些听不懂,沈闻叹息一声,解释道:“其实,在南域发生的事我们也略有耳闻。师尊感应到通灵玉被毁便知道你可能出事了,他连夜离开昆仑境前往了云洲山,最终只能站在问道有宣之外,楚仙尊没有让我们见你。” “不过我们听你师伯说,你的魂魄已经从冥界被带了出来,只需温养躯体,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与身体融合,师尊这才松了口气。” “也幸好我当时送了你师尊一株千明九叶,不然后果我都不敢想!”沈茗插话道。 “千明九叶?”江映安神色染上一层困惑。 沈茗道:“就是重魄草!说起来,我灵圃里仅剩的那一株还被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抢走了!这灵植现在这么稀缺吗?” 江映安猛然抬眸,“你确定是个戴银色面具的人?是不是还带着一柄黑色的长剑?” 沈茗:“对啊,他趁着我们离开昆仑境时抓住了沈闻,威胁我把千明九叶给他。” 沈闻尴尬地咳嗽两声,干巴巴道:“确实是这样。” 江映安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影,楚朔。 只是那个人抢重魄草干什么? 沈茗越想越气,他重重敲了下桌子,“真是气死我了!别让我再见到那个人!” 见状,江映安适时岔开话题,问道:“说起来,你们为何离开昆仑境来了洛州?” 沈茗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哀怨道:“别提了,这几天都快累死我了!” “你累什么,明明这些日子都是我在修理仙舟。”沈闻在一旁冷不丁道。 “那我不也帮忙了!” 兄弟两人之间的对话,江映安听得一头雾水,正欲开口时,便听到沈茗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洛州是有事情要办的。” 说着沈茗忽然神秘兮兮地向前探出身子,低声道:“你知道楼亭吗?” 江映安神色一凛,抬起头。 沈茗:“其实前不久我们师尊收到了楼亭主人的信件,信上似乎想要请沈闻到洛州帮其修复仙舟。昆山一脉已经久不问世,虽然不知这信件是如何到达昆仑境的但师尊原本并不打算理会。可当他看见信封背面的印记后却忽然改了注意。” “因为那个印记与先前洛师伯平时物品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想来这人应该是洛师伯结交的朋友。”沈闻半眯起眼补充道。 “竟然是这样。”江映安惊疑道。 楼亭的主人是萧泽宁,若是他与洛前辈相识,那岂不是已经有上千岁了! 不过世间能人不说多如牛毛但也不在少数,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沈茗:“之后我就跟着沈闻一起来了洛州,那个萧泽宁真是个黑心老板!硬是让我们赶在今天之前修好仙舟!那个仙舟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难修得很!好不容易修好了,我们才被放出来,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昆仑境了,这才趁着今天好好逛逛!” 说完,沈茗伸手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气鼓鼓地嚼着。 江映安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思绪却已经逐渐飘远,他总觉得萧泽宁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茶楼内的香炉上青烟袅袅,周围人声渐隐。 走出茶楼,江映安与沈闻沈茗道别。 “不知道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了。”沈茗看向江映安,声音带着些惋惜。 江映安笑道:“来日方长,日后我必会到昆仑境拜访沈前辈。” 沈茗眼神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喜色,扬声道:“好,我跟沈闻等着你!” 他的手搭在沈闻肩膀上,而沈闻则是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看着沈闻沈茗的身影逐渐离去,江映安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夜色,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已经这么晚了!坏了,我得赶快回去! 可他刚跑出去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由脚步一顿。 楚陌钰回眸,看见江映安好端端站在那里,阴郁的神色缓和下来,唇角勾起笑意,温声道:“走吧。” 江映安本想问师尊怎么没有回去,但他似乎看到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愁容,便也跟着收了声。 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楼亭,整条街市仍然灯火明亮,摆满了摊位。楼亭之外的喧闹与寂静都不会影响这里分毫。 江映安跟在楚陌钰身后,期间他在楼亭的摊位周围逛了几圈,买了些东西放进储物袋,楚陌钰也只是站在一旁等待,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他们准备回去时,忽然迎面撞上了同样走进酒楼的江弈宣。 似乎没料到两人此时回来,江弈宣动作微顿,解释道:“我看时间尚早刚才就出去在附近看了看。” 时间尚早?江映安默默抬起头,天边月亮已经移动了一大段位置,此时已经接近三更,现在,还早吗? “几位既然都已经回来,还请劳烦跟在下走一趟。” 倏然一道沉稳的男声出现在前方,赵锡平正快步接近几人。 他恭敬地垂下眉眼,躬起身子,道:“我们主人有请。” 说完,赵锡平又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江映安不禁皱起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楚陌钰转身道:“带路。” 说过酒楼后院的长廊,几人被领着抵达了一处书房。 赵锡平上前轻轻敲了几下门,而后伸手推开房门。 “怎么这么慢?” 光线昏暗的书房内站着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人,此时的面纱早已被取下,萧泽宁眸光锐利,盯着门外的几人。 而看清对方衣着的江映安陷入了沉寂,这身衣服他是认识的,正是今夜在铭香楼外跳舞的红珊姑娘的穿着。 唯一的区别就是萧泽宁没有戴面纱。 顿时,江映安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震惊。 注意到江映安的目光,萧泽宁眼角微挑,故意问道:“怎么了,几日未见,不认识我了?” 江映安:“……”他还能说什么呢。 萧泽宁笑了笑,忽然正色道:“计划有变,我们今晚就出发,东西我都让人备好了。” 江弈宣:“今夜?这么仓促?” 萧泽宁瞥了他一眼,“怎么?能早一些解了你身上的毒,不好?” 被这话一怼,江弈宣也只好收了声。 踏上仙舟,江映安倚靠在围栏上,他的视线被漆黑的海面吞噬,平静的海水上仅能看到他们这一点光亮。 萧泽宁准备得确实充足,仙舟上不仅有备好的几间房间,食物、水、以及一些物品也一应俱全。 次日,江映安走出船舱便看见换上一袭锦缎衣袍人正随意靠在铺好的软垫上,萧泽宁身后便是无尽的海面,而他正拿着一本书册仔细翻看。 白日的阳光倾洒下来,将他耳边的那枚红色耳坠照得更加艳丽,仿佛血一般。 注意到江映安走过来,萧泽宁合上书册站起身,笑道:“怎么醒得这么早?” 闻言江映安在心底默默叹气,他哪里是醒得早啊,是根本就没睡。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船!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他一上这仙舟就开始头晕,一晚上过去非但没缓解还更严重了。 现在看什么都眼冒金星,眼前朦胧一片。 见江映安没有回答自己,萧泽宁面露疑惑,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面前的人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你,晕船?”他不确定地问道。 江映安忍着想吐的念头,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听到身边的人似乎啧了一声,随后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个瓷瓶。 “吃了这个应该能缓解,这还没到杳梦洲呢,要是出了事,我可就亏大了。” 江映安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抬起头道:“多谢。” 萧泽宁随意摆了摆手,“不用,我也不是不求回报,你不必谢我。” 江映安重重呼出一口气,眼前似乎清明了一些,忽然他注意到萧泽宁手上拿着的书册,书本上一行字迹苍劲有力,写着“烟霞游记”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黎沐风”。 “黎沐风。”江映安将书上的字念了出来。 萧泽宁一愣,随即看向自己手中的书册,问道:“你知道黎沐风?” 江映安点头,“之前有幸看过这位前辈的游记,只不过这些大多都是孤本,其余分册很难寻觅。” 萧泽宁眉眼微微弯起,笑道:“确实如此。” 第126章 “你们在聊什么?”楚陌钰的声音忽然出现。 江映安闻声转过头便看见师尊站在船舱外,眼神直勾勾看着两人,没由来的,他心中一紧。 然而当楚陌钰走上前,看到江映安惨白虚弱的神色,眉心皱起,神色骤然变化,声音关切。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映安摇头,“没什么,可能晕船了。” 没等楚陌钰说话,萧泽宁挑眉道:“放心,我方才已经给了他治疗的药,我们少说还要在这海上航行两日,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好。” 说完人便转身离开,然而楚陌钰的脸色却没有缓和多少,他深知萧泽宁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愿意帮江映安,就代表江映安在萧泽宁眼中有价值。 第103章 杳梦洲 不得不说,萧泽宁给的药确实有用,江映安这两天可以说是生龙活虎,完全没有了先前晕船虚弱的迹象。 载着几人的仙舟不知何时驶入了一片云雾之中,雾气氤氲,渐渐使人迷失了方向。 江映安站立在船头望着周围的雾气,他尝试过用术法驱散这些迷雾,但不知为何他的术法对这些雾气完全不起作用。 此时楚陌钰也走上前,看着前方皱眉。 他们脚下的仙舟已经停止了移动,漂泊在海面上,似是前方有什么东西阻拦一般。 “怎么忽然起雾了?”江弈宣从船舱中走出来,看着四周迷茫道。 “因为我们找对了地方。”萧泽宁忽然出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只见他从容起身,走到船头,看着前方的眼神逐渐深邃起来,唇角勾笑。 “终于到了。” 萧泽宁转头对江映安道:“抓好了,要是掉下了可就麻烦了。” 江映安一愣,但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仙舟的木栏。 萧泽宁抬起手将耳边的红玉耳坠拿了下来,此时那枚玉坠正散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熠熠生辉。 萧泽宁猛然将其抛向空中,玉坠立即在空中悬浮,而后他口中念诀,手也飞速结印,一个巴掌大小的印记从萧泽宁的手中飞出打在耳坠之上。 见状他立即咬破手指,血滴与耳坠上的红色玉石相融,映出璀璨白光。 恍然间,周围雾气消散,海面上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狂风骤起,海浪汹涌顿时不断向着仙舟的位置奔涌而来。 仙舟行驶不稳,开始剧烈摇晃,江映安用力抓着围栏防止自己被翻起的浪潮卷下去。 忽然一个巨浪打上来,夹杂着狂风细雨重重砸在江映安身上,在这股力量冲击之下,江映安手突然打滑松了手,整个人都被卷了出去。 猛然间他的手被一只手抓住,楚陌钰单手抓住船只的栏杆,一手紧紧抓住江映安,直接把已经在半空中的人拽了下来,压倒在怀中。 同时楚陌钰用灵力支起屏障抵御袭来的巨浪狂风。 迎着风浪,萧泽宁神色未变,红色玉坠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屏障,他手中快速结印,控制着仙舟向这海面上的缝隙急速行驶。 终于,在仙舟完全穿过那道裂隙后,周遭的风浪瞬间停止,海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江映安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力道松懈了几分,抬起头时正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仅是片刻,他身上的重量便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能起来吗?”耳边传来师尊的声音。 江映安点头,伸手抓住面前的那只手站了起来。 方才的风浪太大,几人的衣服都被打湿,此时一个个看起都显得有些狼狈,江弈宣有些嫌弃地甩了甩衣袖上的海水。 江映安立即给几人掐了诀,顿时所有人的衣服都能焕然一新。 萧泽宁收回玉坠,伸手指向前方对着几人道:“我们到了。” 江映安抬眸望去,云雾缥缈间,广阔平静的海面之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处陆地,其四面环水屹立在海面上,在光线下仿佛散发着五色光辉。 “这就是杳梦洲?”他下意识呢喃出声。 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在他心间萦绕。 恍然间,江映安忽然意识到为何传闻中杳梦洲踪迹难觅,因为其被一层结界完全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空间,而这个结界是需要特定条件才会出现,否则寻常人到了这里也只是平稳地渡过去,并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侧目看向萧泽宁,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那枚红色玉坠,那枚玉坠绝对与杳梦洲有关联。 “萧老板为何会知道进入杳梦洲的方法,您这枚玉坠又是从何而来?” 楚陌钰站在甲板上,眸光沉沉盯着萧泽宁手上的玉坠。 江映安惊讶转头,师尊竟然也想到了这点。 萧泽宁微微垂下眼眸,发出一声轻笑,道:“世间消息只要存在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楚仙尊难道认为我的楼亭只是个摆设?” “至于这枚玉坠……”萧泽宁缓缓拿起,将其重新佩戴在耳朵上,“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江映安趁机追问道:“那敢问您究竟为何如此执着要到杳梦洲?” 如此充足的准备,绝不会是什么临时起意。 萧泽宁的目光看了过来,语气轻而随意,“当然是为了带回藏在这里的宝贝。” 他伸手触碰耳朵上红色玉坠,继续道:“传闻杳梦洲中珍宝无数却嫌少有人能达到,只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去,自然可以大赚一笔,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之所以没有带我的人,是因为穿过结界的人数有限,这里危机重重,带上你们更保险,我也相信堂堂仙门子弟也不会瞧的上这些东西。” “而且这件事对于我们是一举两得,对吧,楚仙尊?” 楚陌钰对此不置可否,没有应答。 江映安愣住,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此时仙舟徐徐向前,临近岸边,船体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后停了下来。 萧泽宁:“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所以,现在能下船了吗?” 杳梦洲之上,目光所及之地皆是草木丛生,掩盖在草木之下的是断断裂的墙体和零散的瓷杯酒具,金银钗环,远处还可望见早已坍塌的房舍楼宇,一片断壁残垣。而通过这些可以依稀窥见此处昔日的繁华盛景。 几人一下船便遭到妖兽袭击,一只修为百年的豹子迅速朝着几人扑来,锋利的尖牙迅速扑来。 楚陌钰眉间一动,下一刻那只豹子瞬间被劈成两截,没有发出一声呜咽,躯体滚落进海水中,将一小片海水浸染。 萧泽宁笑着拍了拍手,“不愧是云泽仙尊,选择你们果然没错。” 楚陌钰冷眼瞥了他一眼,“萧老板如此善言,若是对这妖兽说上几句,或许我们能快一些到达。” 言外之意就是你太聒噪,惹人烦! 萧泽宁装作没有听懂,“楚仙尊过誉,比之能言善辩,您怕是更胜一筹。” 楚陌钰冷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忽然又有一只妖兽冲了上来,直向着萧泽宁而去,利爪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江映安一惊,无忧瞬间脱离剑鞘直直刺入妖兽的心脏,他手腕一转,将那只妖兽甩了出去。 “没事吧?”江映安回头问道。 “没事。”萧泽宁的额间却已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抬起头望向前方,正色道:“之后的路必定更加凶险。” 一路上,几人几乎是踏着妖兽的尸体前进,杳梦洲灵气充盈促使了很多妖兽修为大涨,生出灵智,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感知到危险,看见几人就立即惊慌逃窜的妖兽。 对于这样的妖兽,江映安等人也没有去追捕。 然而令江映安疑惑的是,他们越向前走,周围出现的妖兽就越少,明明中心位置才是灵气最充沛的地区,按理来说,这些妖兽应该更会靠近才对。 直到他们来到了最中心的地区,周围已经看不见几只妖兽,就连杂草都在此地停止了蔓延。 众人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青灰色的砖墙上雕刻着精密的图画,古铜色的大门紧闭,其上雕刻着类似鹿一样的动物图腾,古老而神秘。 看到图腾的一瞬,江映安额间的金色符文瞬间浮现但又很快消失,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萧泽宁眼中露喜悦,他快步上前想要将门打开,却在瞬间被击飞出去。 就在人即将摔在地上时,却被江弈宣拉了起来,他侧目看了一眼,道:“小心点。” 即便如此,萧泽宁还是被那一下打出了内伤,唇角溢出血迹。他伸手擦掉唇边的血,点了点头。 而打飞萧泽宁的妖兽此时正驻守在门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它猛然发出一声怒吼,似是在敬告。 那是一只状似鹿头身形似虎却有着翅膀的妖兽,浑身萦绕着黑色煞气,站在古铜色的大门前一动不动。 而当楚陌钰上前一步时,它立即挥动爪子,寒光乍现。 第127章 楚陌钰迅速侧身一闪,那道爪痕便精准打在起伸手的树上,留下一道深长的痕迹。 见状,楚陌钰眉头微蹙,不由看向江映安,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而萧泽宁却不管不顾,径直上前,那妖兽微顿,似乎没想到它都这样了这人还敢过来,然而下一刻又是一道利爪袭来。 这一次却并没有击中眼前的男人,而是被阻拦了下来。 江映安手持长剑挡住了方才一击,无忧的霜雪剑气甚至逐渐向着妖兽的利爪侵染。见状,江映安立即向前横扫,带着萧泽宁迅速后退。 剑刃划伤了妖兽的爪子,后者立即发出一声吼叫,似乎是被惹怒了,妖兽直勾勾盯着江映安,片刻直接冲了上来。 双方瞬间陷入交战,江映安举剑而起,剑气直冲而上,妖兽迅速飞起躲闪,此时楚陌钰将玄音抛向空中,顿时千道剑影瞬时而下,那妖兽抵挡不及,伤上多出了许多道剑痕。 带着痛苦的哀嚎声阵阵响起,像一击重锤将每个人定在原地。 忽然一声清铃声在江映安识海响起,激起波澜。 江映安眼眸瞬间清明。 是幻境! 他立即召出知音,铜铃悬浮在空中,发出一声声清脆铃声,妖兽见状正要阻止,然而为时已晚,众人已经清醒过来。 江弈宣立即上前,一剑刺中妖兽身体。 妖兽后退几步,眼睛在几人身上快速扫过,最终狼狈逃离。 “轰隆轰隆……” 一阵古怪声音过后,眼前的古铜色大门缓缓打开…… 第104章 被迫分离 沿着眼前的道路,几人相继进入了那扇古铜色大门内。 眼前是漆黑的过道,道路湿滑,一路上江映安扶着周围的墙壁小心前进。 楚陌钰走在江映安的前方,观察周围有没有危险的同时,他时不时会回头看江映安有没有跟上。 一行人逐渐向前挪动,渐渐到了出口的位置,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广阔明亮的空间中,环形围绕的水流潺潺流淌,其上的高台上草木生机勃勃,围绕着中间的方形祭台,祭台连接着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几人脚下,周围的墙壁上也画满了壁画,仔细望去便会发现这些壁画新旧不一,应当是间隔了很久。 只是在这座巨大的建筑内并没有发现一点萧泽宁口中的珍宝。 而萧泽宁的脸上也露出迷茫之色,“怎么会这样?” 楚陌钰眼眸一挑,冷不丁道:“看来这次萧老板怕是要赔得血本无归了,只是之前答应我们的解药还请您能信守承诺。” “哼。”萧泽宁嗤笑一声,收起方才略显慌乱神色,道:“这个,楚仙尊就多虑了。这里是杳梦洲昔日最奢繁的祭祀坛,怎么可能没有好东西。定是有什么机关将它们都藏了起来。” 于是几人开始在附近寻找起来。 江映安走到那些壁画面前,仔细端详。这里的每一幅壁画画的几乎都是同样的场景。 壁画上众人围绕着祭坛周围升起火焰,带着面具围绕着火光起舞,祭台之上,一个身披白色斗篷,带着鹿角面具的人正高举双手向天祈祷着什么。 他的面前是一张两尺长的桌案,其上并没有摆放供奉的肉类瓜果而是放着几枚古铜钱和八卦图等物品。 比起祭祀,这更像是一场承天问卦。 江映安的目光在这些壁画上一一扫过,忽然眼眸一亮。他发现每一个站在祭台上的人都不同,有个个子高挑,有的个头矮小,哪怕穿着同样的衣着也依旧能够一眼分辨。 壁画上站在祭台上的人都只进行过一次这所谓的祭祀。 江映安伸出手轻轻触碰在最早的那幅壁画上,夹杂着颜色的石粉掉落在他手中。经过长久的损耗,这副壁画上的颜色几乎完全脱落,变得斑驳灰败。 而沿着墙壁之外,最后的一副壁画上,虽然沾染一些尘土,壁画上的颜色依旧明亮。这也是唯一一幅站在祭台之人人衣着不一样的壁画。 那人一身白色衣袍,头戴玉冠,站在祭台之上,并未佩戴鹿角面具,而是持着一柄长剑仰天垂泪。 他周围的火焰也不再是之前壁画上明亮的红色,而是变成了幽蓝色,火焰熊熊燃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 看着看着,江映安额间的金色印记瞬间浮现,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却被突然出现的人阻拦,他的手被一把拍开。 江映安立即惊醒,额间印记消失,他迷茫地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萧泽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些壁画?看得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次都听不到。” 有吗?江映安摸了摸头,他刚才确实有些奇怪。 “抱歉。” 萧泽宁也不打算计较,他指向祭台的方向道:“周围我都找过了,没有什么发现,只剩那里没看了。” 闻言,江映安便跟着萧泽宁向着祭坛走去。 祭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物品,江映安在周围打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恍然间一道刺目的光线刚好照进他的眼睛。 江映安下意识闭起眼睛躲闪,再睁开眼时那道光线便照在了别的地方。他寻找发出光线的方向在祭台的两侧的柱子上分别发现了一面镜子。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面镜子并不能照出人像,江映安靠近去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呈现在镜子中。 而且那个身影看起来似乎比他高了一些,从轮廓上看,也并不像他。 这镜子真奇怪。 正想着,耳畔传来萧泽宁的声音,“竟然是窥心镜。” “窥心镜?”江映安回眸看着萧泽宁逐渐走上前。 “没错,我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这面镜子顾名思义可以窥见人之内心最爱的人,同样传闻中也说其可以窥见几分天道机缘,是难得的宝物。” 话音刚落,楚陌钰靠近的脚步微顿,他的目光停留在江映安身上一瞬,最终停在原地不再前进。 而萧泽宁则走上前几步做出思考神态,低声道:“不知道能不能拆下来,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江映安看了看那几乎被镶嵌在柱子上的镜面…… 江映安:“……”应该,比较困难。 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想法不可行,萧泽宁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算了,应该挺麻烦的,还是先找到这里的机关为好。”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萧老板!”江映安忽然出声。 “嗯?”萧泽宁转身应了一声。 “没,没什么。”江映安结结巴巴道,眼神却停留在那面窥心镜上。 就在刚才,萧泽宁经过时,江映安似乎在这面镜子上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但仅是一闪而过,因此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而且就算萧泽宁真得有心悦之人,这与他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又何必多嘴惹人不快。 江映安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然而他的眸光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墙上的壁画。方才他没有注意,如今看去壁画中祭台上的柱子同样镶嵌着两面镜子,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镜子正对着火光,映照出一道纤细的光线。 倏然,江映安眼眸一亮。 “我可能知道机关在什么地方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看向江映安。 萧泽宁立即追问道:“真的?” 江映安点头,“可以试一试。” 说着他指向最后一幅壁画,道:“我们需要像这壁画一样,点着这里所有的火把!” 闻言,楚陌钰率先行动,手中掐诀,一小撮火焰从他手心出现,点燃了最近的火把。 微弱的火光照耀在这片空间内,祭台上的窥心镜忽然变换,映照出一道微弱的光线。见到有效果,萧泽宁也不再犹豫,拿出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开始点燃周围的火把,江弈宣也不例外。 很快,所有的火把皆被点燃,如同壁画上的画面一般,烈火熊熊燃烧,火光耀眼。 江映安站在祭台之上,眼睛盯着镶嵌在柱子上的两面镜子,两道光线分别从镜面照射出来,光线相互交汇,停留在祭台前方的一处狮形雕像上。 就是这个! 江映安眸光微动,长剑出鞘,直接将那雕像截断。 两道光线彻底交融到一起,与此同时几人身后的墙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并缓缓移动, 露出了约一人宽的通道。 “成功了。”江映安眉眼一弯,收起无忧,走下祭坛。 一行人正欲靠近那道暗门,一声震耳长啸忽然响起,祭坛周围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 紧接着从水面中渐渐冒出了人来,其目光呆滞,死死盯着江映安几人,嘴角咧开露出瘆人的笑容。 “嗖!”一下直冲上来。 剑光闪烁,眨眼间玄音已经回到主人手中,楚陌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具躯体,此时已经迅速干枯化为了一截木头块。 第128章 这些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由木头做成的傀儡。 江映安打开了机关的同时也触发了这里的防御机制。 水面依旧不断翻滚,越来越多的傀儡从水面上冒出,他们齐齐将几人围住,抬起呆滞空洞的眼睛,露出同样弧度的笑容。 下一刻,这些傀儡便齐齐冲上来。 江映安手持无忧不断与这些傀儡交战,剑刃寒光咧咧,没多久他的脚下就遍布散落的木块。 这些木偶傀儡攻击力并不强,但数量颇多,远远不断从水面上冒出,一时难以应对。 楚陌钰与江弈宣也纷纷被牵制住。 江映安的身边刚好是萧泽宁,后者并不擅于打斗,江映安便护着对方不断向后退。 就在他即将应接不暇时,几道剑光倏然闪过,围在他身边的傀儡瞬间被斩断。 楚陌钰移动到江映安身边,看着成群的傀儡,他眉心紧蹙,回眸对江映安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明白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江映安点头护着萧泽宁向着那道暗门靠近。 楚陌钰则挡在几人身前,江弈宣见状同样同样挡在了两人身前,应对那些傀儡。 等江映安抵达暗门入口时他立即对着两人喊道:“你们快过来!” 楚陌钰回眸一瞬,微微颔首,玄音立即幻化出千道剑影,剑刃刺入这些傀儡身体,瞬间地上散落下无数木块。趁着这个间隙,楚陌钰和江弈宣迅速向着暗门赶去。 就在两人即将到达暗门时,萧泽宁神色一边,立即伸手将站在门外的江映安拉了进来。 “小心!” 霎时,暗门轰然坍塌,散落的碎石将整个入口掩埋。 楚陌钰飞身而去,却仍被挡在外面,他尝试用灵力将这些碎石击破,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灵力进入这些碎石中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见状,楚陌钰一拳砸进石块中,锋利的石块将他的手刺破,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楚陌钰更加确信这些并不是普通的石块,修仙者的身体都是经过强化过的,没这么轻易会被这些碎石划破。 可恶! 楚陌钰眼神逐渐阴鸷。 江映安看着眼前被堵起来的入口,立即想到用灵力击碎,却发现这样根本没用。 “师尊!江弈宣!”他向着外面喊道。 然而碎石另一边没有一点回应,想到外面那些傀儡,江映安皱起眉来。 萧泽宁站了起来,环视周围,手抚过耳边的玉坠,对江映安道:“现在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或许能其他地方找到出口。放心,以你师尊的能力,那些傀儡还伤不了他们。” 江映安转过身,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沉声道:“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第105章 阴谋,骗局 沿着昏暗狭窄的暗道,推开面前的石门,江映安和萧泽宁抵达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中。 这里四面望去皆被石壁环绕,而唯一的出口便是位于两人上方的孔洞,光线从中倾洒下来,在中央的一池水面中映出浅金色光影。 江映安的视线越过水面看去,一块巨大的寒冰屹立在山洞一侧,占据了几乎半数的空间,寒气萦绕。 上方的阳光落在这块寒冰之上却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看来那里就是唯一的出口了。”江映安下意识缩了缩身体,这块寒冰应当不是什么普通之外,山洞内寒气弥漫,就连他都觉得有些寒冷。 萧泽宁同样抬起头看着上面的出口,光线洒在他深黑色的眸子中,半晌,他才出声:“但我认为现在并不是出去最好的时机。” 江映安愕然,转头疑惑问道:“什么?” 萧泽宁缓缓低下头,直勾勾看着江映安,眼神却瞬间改变,笑道:“不信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出去。” 江映安抬头仔细观察着上方的洞口,光线照耀下,一抹耀眼白光沿着洞口快速闪过。 江映安眼眸微缩,眉头蹙起。这洞口竟然也被一层冰封了起来! 萧泽宁越过池塘径直走到那面冰墙前,伸出手想要触碰。 “而且貌似这里还有结界,才保这些寒冰长久不化。” 指尖覆上,冰上的寒气瞬间浸染而来,萧泽宁眸光一闪,迅速收回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笑得意味不明,“这里果然有宝贝。”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映安,道:“你能破开这道结界吗?” 闻言,江映安语塞,他一时不知是该感叹萧泽宁心态好,还是改感叹不愧是生意人,现在还想着赚钱。 而且,这直白的命令是怎么回事? 似乎看出了江映安内心所想,萧泽宁唇角勾起,侧目看他扬声道:“别忘了我来此的目的,机会在此,当然得带些东西回去。” “而且不打开这道结界,我们也出不去,一举两得。” 好像,确实如此。 江映安叹了口气,同样走到了冰墙前。 他召出知音,铜铃悬在空中发出阵阵沉闷声响,霎时间地面微颤,冰墙上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江映安动作微顿,但还是手中快速结印,一抹浅色微光被打入铜铃中,知音周身光芒即刻变换,铃声逐渐清脆悦耳。 铜铃声每响动一次,冰墙上的符文便消减一分。似是感知到了威胁,那层金色符文突然开始转动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 被这光线晃眼,江映安立即阖上了眼。 山洞顶端瞬间冒出数千根冰锥,“啪啦啪啦”冰层碎裂,冰锥倏然掉落,直冲地上两人。 眼看江映安躲闪不及,萧泽宁抿唇一瞬,召出自己的法器,玉箫微光波动,将头顶的冰锥全部扫落,碎裂的冰块散落一地。 萧泽宁啧了一声,无视江映安惊讶的目光,厉声道:“快点!” 霎那间,冰锥又掉落下来,萧泽宁动作迅速灵活,手中玉箫宛若利剑,生生将所有冰锥敲断。 情况危机,江映安只能尽量加快速度,但这结界实在难以破解,渐渐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耳边冰锥碎裂声不断响起,知音铃声激起阵阵涟漪,终于最后一个符文被消除。 江映安立即变换手势,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法阵出现在身前。江映安将其打入冰墙,顿时冰墙上金色符文消散,却而代之的是方才那个蓝色的法阵。 洞顶的冰锥倏然消失,眼前的冰墙也顷刻融化,化作一汪清水。 萧泽宁见状立即跑到池塘边,江映安呼出一口气,收回知音,转身时顿时瞪大了眼眸。 身后的池塘中忽然开始剧烈滚动起来,水面上渐渐浮起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男人,面容俊逸,眉眼锋利却不失柔和,虽然阖者眼,但一眼望去便若松雪消融。 但最令江映安震惊的不是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个人,而是他看到萧泽宁身后也有着一面窥心镜。 镜面变换,镜子上浮现出一张温柔笑脸,眉目传情。而水中闭着眼的男人与萧泽宁身后镜子上的人面容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是萧泽宁的爱人! 猛然间,江映安意识到他们都被骗了,萧泽宁不但隐瞒修为还诓骗他们来到杳梦洲,恐怕都是为了这个人。 此时萧泽宁看着水面上的人眼中露出欣喜,他立即将人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捧起男人的脸看了有看,眼中滴落出泪水。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沐风,我终于能带你走了。” 怀中的男人依旧紧闭着双眸,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萧泽宁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紧紧抱着对方。 那人是黎沐风? 江映安想要上前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挣扎不开,就连话都说不了。 半晌,萧泽宁抬手擦去了眼睛的泪水,他将男人缓缓放下,这才站起身看向江映安,眼眸偏执阴沉。 他阴森森道:“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会做这些?” 他将自己散落地发丝挽起,平静道:“其实我本就是杳梦一族,知道为什么我会告诉你魔族最后一出阵眼封印会在这里吗?因为千年前那个以身封印魔族的洛念尘也是杳梦一族。” 江映安心头一惊,但此时的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直直的站在原地。 “从那以后,所有杳梦族族人世代都在守护着这个封印。” “可是之后杳梦洲突逢灾祸,族中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四处漂泊中便遇到了黎沐风。” 萧泽宁的眼神柔和一瞬又立即暗淡下去,“我本想抛弃一切与他游遍千山万水,于是我带着他来到杳梦洲,想与我的过去告别。可我们竟然触发了祭坛的诅咒,是他在这个时候推开了我,代替我被封印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萧泽宁眼中浮现出浓重的哀伤,“祭坛上的术法全部都是由洛念尘创造,我又是族人中天赋最差的,根本无法解开,于是我只能等。我等了很久,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第129章 江映安心下一沉,他方才的感觉没错,那结界中果然有洛前辈的力量。 “把你和楚陌钰分开,再将你带到这来真得很不容易。” 萧泽宁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江映安,声音如同鬼魅低吟:“我应当谢谢你,但是,抱歉,我没有别的办法!” 萧泽宁绕到江映安身后,伸出双手猛然向前一推,下一刻,江映安便直接掉进身前的水池中。 “哗啦!”水面激起阵阵波澜,无忧剑身颤动,倏然飞起,竟是跟着主人一起跳入池中。 而在江映安掉入水中的一瞬,躺在地面上的黎沐风猛然睁开眼,他有些迷茫地坐了起来,转头环视四周。 视线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时骤然停顿,他不敢相信的眨了下眼,声音略带沙哑却也温柔似水,“泽宁?” 萧泽宁身后的冰墙重新矗立起来,在听到声音的一瞬,他暗沉的眸子亮起。 他几乎是跑着来到黎沐风身边,拿起对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脸颊一侧,轻声道:“是我。”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我来带你回家了。” 萧泽宁搀扶起面色苍白的黎沐风,一点一点向着一侧石壁靠近。 他忽然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平静的水面,最终阖上眼。再睁开眼时,他将耳边的玉坠取了下来,红色玉坠浮在空中,白光一闪,石壁上骤然出现一道出口。 萧泽宁狠下心,咬了下嘴唇,目光坚定地带着人离开。 就在萧泽宁准备带着黎沐风往停靠在岸边的仙舟赶去时,一道剑光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眼前人白衣若雪,长剑自空中而下,直逼两人。 楚陌钰神色阴沉,眼睛死死盯着萧泽宁,杀意显露。 “江映安在哪?” 就在方才,落石将暗道的门堵上,将楚陌钰与江映安分开后,祭台外的那些不断向前的傀儡突然都停了下来,不再发动进攻。 楚陌钰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个已经变成木块的傀儡查看,却在其身后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术法印记,这说明这些傀儡都是认为控制的。 意识到情况不对,楚陌钰立即跑到暗门前,打算强行突破,可当玄音触及碎石一瞬便被弹开,一个金色的符文浮现出又立即消失。 楚陌钰心中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他必须尽快找到江映安。 “楚仙尊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出去看看,说不定外面有其他入口。”江弈宣走上前提议道。 这句话点醒了楚陌钰,他转身对江弈宣道:“你先留在这等我。” 说完人便飞身离开。 就在楚陌钰凝神寻找时,却发现了萧泽宁搀扶着一个出现在外面,而那个人并不是江映安…… 听到楚陌钰的话,萧泽宁紧张地额间冒出冷汗,但他依旧嘴硬道:“我怎么会知道。” 楚陌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注意到萧泽宁在向另一人神色紧张时,他眉梢微挑。 下一刻,剑刃寒光闪烁,直逼黎沐风而去。 慌乱间,萧泽宁直接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剑,他的小臂被利刃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鲜红的血瞬间流淌下来,将他青色的衣衫染红。 楚陌钰走上前几步,声音狠厉,“下一次,就是你整条手臂。” “说,人在哪?” “否则,你们别想离开!” 玄音剑身微微颤动,发出阵阵剑鸣,剑气奔涌欲出。这也预示这其主人此时的愤怒烦躁。 知道自己并不是楚陌钰的对手,又或是出于心中仅有的一点愧疚,萧泽宁呼出一口气,抬手将耳边的玉坠取了下来,扔了过去。 “他在左前方一处山洞中,这枚玉坠是我的血炼成的,可以打开入口。” “所以,现在能放我们离开了吗?” 楚陌钰一把接过玉坠攥在手中,狐疑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动身。 萧泽宁:“你若是想就此杀了我们,我势必会与你争斗起来,但每耽搁一刻你那徒弟便危险一分,孰轻孰重,楚仙尊应当分得清。” 萧泽宁就是在赌楚陌钰会更顾及江映安。 同时他又有些私心,若江映安真得被救出来,他心中也能安定些。 楚陌钰死死盯着两人,最终转身离去。 第106章 所爱之人 山洞内,江映安沉入水中,冰凉的池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呼吸愈发困难沉重。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意识开始昏沉,江映安强撑着睁开眼眸,手下意识向着上方的水面伸去。 渐渐的,他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浓重的困意袭来,江映安缓缓闭上了眼眸。 口中呼出的水泡依稀减少,甚至完全不见了踪迹。 就在少年彻底失去意识时,他的额间忽然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逐渐扩大直至将江映安的身体包裹起来。 江映安缓缓睁开眼眸,眼前场景已经从水中变为了另一副模样。 深蓝色如海水一般的地面,金色雕刻精致灵动的门扉,以及那望不到边际的围墙。江映安立即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处是他的识海,确切的说是独属于洛念尘传承之地的那片识海空间。 只是他为何突然到了这里? 江映安疑惑抬头望向那的围墙。 自从通灵玉被毁后,他便没有再来过这里,如今眼前的这面围墙他也无法再翻越过去。 “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忽然从门内传出,若微风拂过,瞬间引起了江映安的注意。 他走至门前,铃声依旧不断发出声响,柔和清雅,似是在发出邀请。 江映安这才注意到,原本门上两侧的符文禁制此时已经消失不见,金色的门扉紧闭,却又似乎伸手便能推来。 鬼使神差,江映安伸出了手,在手指触上门扉的一瞬,“咔嚓,咔嚓……” 金色的大门徐徐打开,铃声也戛然而止。而江映安站在门外,手依旧保持着伸出去的动作,眼睛睁大,看着眼前的场景。 竟然就这么打开了?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周围依旧是悬浮的鎏金符文,江映安边走边看,猛然间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道身影由虚幻渐渐化作实体,缓过神,眉眼弯起,笑容和煦地看着江映安。 “您是,洛前辈?!”江映安立即认出了来人是谁。 洛念尘微微点头,轻声道:“你已经通过了传承之地的考验,从今以后,这里的术法你可随意使用。” 通过了考验?什么时候的事? 江映安还想要追问,但不等他开口,洛念尘的身影便迅速消散。 “前辈,等等!” 下一瞬,空间内开始急速变化,所有漂浮在空中的符文全部向着江映安涌来,一股强大却又温和的力量徐徐进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段记忆也跟着进入了江映安的脑海。 眼前画面一闪,回神时他便已经处在人群之中。 周围的人身披褐色的袍子,带着面具,围绕着祭坛周围的篝火起舞,并不断唱着江映安听不懂的歌谣。 江映安眸光闪动,他立即意识到这一幕与先前他在壁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在举行祭祀。 他立即向祭台看去,只见洛念尘一身白衣,背挺得笔直,双手高举,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恰与石壁上最后一幅壁画相同。 忽然,祭台上的人转过头,视线穿过周围的人群与江映安对视,洛念尘眸光轻柔,唇角缓缓弯起。 江映安心头一惊,正疑惑对方是不是能够看到自己,就看见祭台上的人又将头转了回去,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飞来一巨兽,停落在祭台一侧,抖了抖翅膀,几根洁白羽毛顺着掉落在地。 看着那似鹿似虎的巨兽,江映安立即认出这就是先前守在古铜色大门前的那一只。 看来,它并非所谓的妖兽。 “天神福泽庇佑,万物皆沐恩泽,请降下神旨!” 随着祭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说出这句话,一瞬间所有人都跪拜下来。 一声高昂兽鸣同时响起,那只巨兽同样跪卧下来。 火光透过祭台上的镜面反照出一道光线,两道光线交汇在一起,发出刺目白光,瞬间进入洛念尘的身体。 祭台周围的火光骤然熄灭,眼前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江映安猛然睁开眼,他还是身在池水中,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感觉到窒息的痛苦,倏然间,他的手无意识向前一抓。 一柄长剑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水光波动下,剑柄刻下的字迹清晰展露在他眼前,无忧。 水面再次翻涌,山洞内的冰墙顷刻消融,阳光西斜,暮色笼罩在山洞上方,唯照出一轮明月。 一个光团猛然从池水中跃出,漂浮在空中。 光团的光芒逐渐减弱,缓缓从其中出现一个人影。 第130章 江映安紧闭着双眸,他的身体在光团包裹下迅速变化,体内经络被打通,浊气也被一一排出体外。 直到光芒彻底消散,江映安才缓缓落在地上。 一抹金色的光芒停留在他的眉心,最终形成一道金色印记。 他睫羽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眸。 江映安迷茫地抬起手,又看了看还握在手中的无忧,走到水边蹲下身,探出头向水中望去。 平静无波的水面倒影中,一个墨发散落的青年正伸出头张望,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眉眼如画,似是含笑亦似是多情目,额间一点金色更添几分俊逸,薄唇微动,江映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水面倒影上的人就是他自己,只是与先前有些许不同。 江映安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水面中的那副面容更似他前世大学时的模样,却彻底褪去了稚气更显成熟。 江映安推测,应当是他在接受传承时,经脉被疏通,连带着停滞了五年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而眉间的那枚金色印记便是他已经被认可的证明。 如此也好,毕竟现在的江映安本就应是二十三岁。 不知道师尊看到他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江映安垂眸笑了起来,不再细想,站起身。 刚从水中捡回一条命,此时江映安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但洗髓后的身体还处在虚弱状态,灵力被聚拢到心脉无法调动,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无法运用灵力,江映安自然也无法掐诀将衣服弄干。 可这山洞内寒气刺骨,江映安抱着身体打了个哆嗦,加上如今暮色已至,没了阳光,这里更显寒冷。 无奈之下,江映安开始翻找起自己的储物袋。 幸好储物袋无需动用灵力,他记得自己先前似乎在其中存放过衣服,可任凭他怎么翻找,都只找出一堆他在洛州城花朝节时买过的小物件或是吃食。 江映安困惑起来,他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吗? 终于,在他不懈寻找之下,找到了一套衣袍。只是这衣服并不是江映安自己的,而是楚陌钰的。 看着手中属于师尊的衣服,他陷入了纠结中。 他终于记起在问道有宣时,他向储物袋中放入的衣物本就是师尊的…… 一阵寒风吹来,本就湿漉漉的衣衫更显薄凉。 看着手中月白色带有暗纹的衣袍,江映安最终选择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 师尊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袖口埋过掌心,衣摆也垂落在地上,但好在不妨碍行动。 换下身上湿透的衣物,江映安自行挽了挽衣袖抬头望天。 上方的洞口处,坚冰早已消融,明月高悬,月光倾洒进水池中,映出洁白倒影。 这出口这么高,他现在也飞不上去…… 江映安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搭在湿衣服上的发带,找到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滑的石头坐下,看来也只能等他这副身体恢复了。 他将自己的头发拢起,口中衔着那根淡蓝色的发带,打算先把头发束起来。 忽然,不远处的石壁发出响动,江映安立即转头看去。 只见灰青色的石壁徐徐消散,一个足有一个人高的洞口显露出来,露出外面的夜色。 楚陌钰站在洞口外,抬眸向内看去,与江映安的目光对视。 看到来人是自己师尊,江映安警惕提防的目光迅速消失,脸上浮现喜色他松开刚拢起的头发,快速站起身靠近。 “师尊!” 楚陌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神情微怔,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江映安,可如今的江映安不但样子有了变化,身上似乎还穿着他的衣服。 一身白衣反而将江映安的容貌衬托出来,清隽疏朗的面容,眉眼明媚含笑,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收回手缓缓垂落。 “你……”他欲言又止。 江映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容貌已经有了变化,于是将自己掉入水池中的经历对师尊讲述了一遍。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便已经站在了岸边。” 江映安抬手将垂落在耳边的发丝挽起,他原本只到背部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到腰间,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楚陌钰眸色愈深,在听到江映安提起萧泽宁将他推入水池中时,楚陌钰的手倏然收紧。 他抬眸看着站在眼前的青年,若不是有洛念尘的留下的力量护着,恐怕江映安早已经被封在池底。 他神色中的阴鸷一闪而过,果然不应该留下他的性命。 “我现在这副身体暂时无法动用灵力,先前的衣服也已经湿了……” 江映安有着不自在地张开双手,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我在储物袋里找了许久,就只找到了师尊的这身衣服,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就……就将先前的衣物换了下来。” 江映安眼神躲闪,没敢看师尊的脸色,虽然他觉得师尊应当不会计较,但如今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楚陌钰上前走了几步,伸手轻轻抚上江映安的脸颊,浅笑道:“无事。”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也跟着放下。 楚陌钰视线在岸边摆放的湿衣服扫过,压低声音道:“我们先出去吧。” 江映安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自己先前的衣服。等他再次转身时,眼眸倏然睁大,如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江映安直接怔愣在原地。 震惊的情绪充斥脑海,心也跟着急速跳动起来,一瞬间他的意识中一片空白。 师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位置,他如今站立的位置与之前萧泽宁的位置一样,在他的身后,那面被镶嵌在石壁上的窥心镜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镜子中的少年眉眼似弯月,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正偏着头露出明媚笑容。 正是江映安自己。 而那面镜子中的人影又迅速变化,少年的容貌渐渐精致深邃,彻底转变成江映安如今的模样。 想起窥心镜可窥见心中所爱之人,而照着师尊的这面镜子浮现出的竟然是他的面容。 江映安的思绪已经陷入了混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避,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看到江映安的反应不对劲,楚陌钰疑惑问道。 然而,江映安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的身后,恐惧而呆滞。 楚陌钰顺着那道视线转过身,恰好与镜子中的江映安对视,镜中青年笑容愈发灿烂,而楚陌钰的眸光却暗沉下来。 他立即明白了江映安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楚陌钰回眸,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仅一瞬间,江映安忽然觉得眼前的师尊变了,虽是见过很多次的温和笑容,但这一次却让他感到后背发寒,像是紧盯着猎物。 楚陌钰向前靠近一步,江映安便后退一步。 楚陌钰停下脚步,抬起眼眸,声音带着怒气,几乎是挤出来的笑,“怕我?” 那道眸光似是阴森沼泽,似要将人完全吞噬。 逃!巨大的危机感让江映安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 他又退后了几步,转身就跑,却直接被一股力量拽住手腕,扑到在地上。 就在他的头就要摔在地上时,一只手伸出阻隔住他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迎面一个身影压了下来,楚陌钰抬起江映安的下颚,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互触碰,柔软的触感让江映安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双眸睁大,睫羽微颤,呼吸已然停滞。 触及的唇并未离去,而是一点点加重,江映安的思绪这才被强行拉了回来,他伸手想要将人推开。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贴近自己的人纹丝不动。 似乎被这样的行为惹怒,楚陌钰伸出手单手抓住江映安乱动的手,举到上方。 更加强烈的吻落了下来,唇齿相融。 “师尊……” “师……” 江映安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挣扎不及,江映安的耳根已经染上了绯色,呼吸渐渐加重,心脏狂跳不止,他睁开的眼眸中映出一层水雾。 他猛然向一侧偏过头,紧急喊道:“楚陌钰!” 时间似是在这一刻静止,压在他身上的人也倏然停顿住。 江映安眨了下眼,缓缓回眸,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眸。 楚陌钰的手推开江映安攥紧的手掌,摊开,十指相扣。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俯下身,贴近江映安的耳畔,“我很喜欢。” 接着又落下一吻。 山洞顶上的月色倾洒而至,在水面泛起银色光辉,江映安散落的发丝与楚陌钰的墨发缠绕在一起。 江映安微微喘息着,整个人都趴在楚陌钰怀中,他的唇已经有些红肿,眼中还泛着朦胧雾色。 第131章 楚陌钰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神色柔和,低声道:“映安。” 江映安身子微动,没有做出回应。 楚陌钰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其实你都已经知晓,但我还是应再说一次。” 他神色郑重道:“映安,我心悦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这话讲得直白,就是江映安想要装听不懂也做不到。 修仙者互结为道侣与性别无关,只要喜欢便可。 喜欢? 江映安的心疯狂跳动起来,他回忆起与楚陌钰相处的点滴,以及师尊为了救他的所做出的一切,还有方才的吻…… 他其实并不讨厌。 一股陌生却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江映安眨了眨眼,眼眸映出光芒。 他垂下眼眸,伸手抓住楚陌钰胸口的衣衫渐渐收紧,将头埋进对方的怀中。 没有出声,却已经给出了回应。 楚陌钰笑了起来,他抚上江映安的后背,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相拥着,两人的心靠在一起疯狂跳动。 第107章 封印地 夜色,海面上一艘仙舟徐徐前进。 萧泽宁倚靠在软榻上低头看着身前的人为自己处理伤口。 他的衣袖被剪开,一条狰狞狭长的伤口显露出来,血已经被止住,上了药,黎沐风正拿着纱布一层层将伤口裹起来。 “没事,死不了。”看着面前人皱眉,萧泽宁向后一靠,随意道。 海面上忽然吹起一阵微风,将他额角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吹动。 黎沐风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将最后的结打完,抬眸轻声道:“你不必为我挡下那一剑。” 萧泽宁笑了起来,他伸手捧住对方的脸,低头靠近,“我不挡能怎么办?你当时神志不清,也就能认出我。若是真被一剑击中,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萧泽宁站起身,走向船头,迎着月色,广阔平静的海面泛起层层光泽,海风迎面徐徐吹来。 萧泽宁抬眸,眼中一点点浮现出光亮。 终于,快要结束了。 仙舟逐渐行驶到杳梦洲结界边缘,萧泽宁走上前,双手结印,一个小型法阵出现在眼前,他召出法器,玉箫在指尖一划,鲜血流淌而出,不断注入法阵中。 结界打开,这一次的海面没有再扬起风浪,仙舟顺利出了结界。 黎沐风走上前正欲开口,忽然他身形一晃。 “黎沐风!”听到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萧泽宁立即转身,便看到人倒在了地上。 他迅速靠近将人扶起抱在怀中,“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解除封印了吗!” 黎沐风脸色近乎苍白,唇也失去了血色,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似要消失一般。 黎沐风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我……我没事。” 萧泽宁抓起对方的手想要输送灵力,但黎沐风的体内似是有一堵墙一般,灵力根本就无法进入。 “怎么,怎么会这样!”萧泽宁彻底慌乱起来。 而他怀中的人渐渐阖上了眼眸。 “黎沐风,黎沐风!”萧泽宁不断喊着怀中人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仙舟在海面上缓慢行驶,萧泽宁抱着人跪坐在甲板上,泪水从他的眸中涌出,滴落,打湿了怀中人的衣衫。 寂静无声,唯留下一声声呜咽的无声。 忽然,萧泽宁猛然抬起头,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立即掐诀,催动仙舟调转方向,向着杳梦洲的方向行驶。 在仙舟进入结界的那一刻,黎沐风的身体瞬间化实,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原来是这样。”萧泽宁自言自语道。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海岸,眸光深邃悲伤,抱着人的手却在收紧。 山洞中的封印封住了黎沐风百年,他的身体也已经与那道封印融合,成为了维系祭坛力量的一部分,即使现在从封印中剥离出来,没了祭坛力量的支撑,也活不了多久。 他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仙舟在岸边停靠,萧泽宁神色暗沉,他恍惚间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地地方,狠狠咬了下唇,抱着人下了船,一步一步向着祭坛方向走去。 现在唤醒黎沐风地唯一办法,就是回到祭坛。 …… 不知过了多久,楚陌钰松开怀中的人,垂眸低声道:“我帮你束发吧。” 江映安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楚陌钰温柔的眸光,他的耳根还有些发红,心骤然跳动,应声道:“好。” 月色映照下,江映安坐在一块平滑石头上,墨发散落,垂落在地。 在其身后,楚陌钰手中倏然出现一把金色梳子,他轻柔地拢起江映安的发丝将其束起,动作温柔缓慢,又及其细致认真。 没一会儿散落的头发便被规整束起,而后楚陌钰手中又出现了一顶精致的白玉发冠,银丝线环绕,中间镶嵌着一颗青色珠玉,清新而淡雅。 “这是我先前便为你做好的,刚好合适。” 话语间,发冠便已被佩戴好。 闻言江映安伸手触碰头顶的发冠,微凉的触感让他只觉恍然一瞬,他又低头看了眼摆放在一侧的发带,起身走到池水边。 水面倒影中的青年眸光澄澈明亮,墨发束起更具俊逸潇洒之姿,看着如今这副面容,江映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此时楚陌钰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出一套崭新的衣服,走上前道:“先换上这套吧。” 江映安接过那身衣裳却迟迟没有动作,他抬头看了眼楚陌钰又低下头,陷入纠结中。 虽说他与师尊已经互通心意,但当着面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江映安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没等他想出结果,楚陌钰倒是先动了起来。 只见人已经走到山洞外。 “我在这等你。”说完人便转过去。 江映安松了一口气,转身将手上的衣裳换上,非常合身,这让他不由奇怪师尊是什么时候带着这身衣裳的。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随后便走出了山洞。 “师尊。” 听到身后的声音,楚陌钰转过身,眸光微闪。 淡蓝色的衣袍很衬眼前的青年,腰间的鎏金腰带更增添了几丝贵气,加上眼前人含笑温和的眉眼,活脱脱一个俊逸出尘的公子。 楚陌钰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江弈宣还在祭坛。” 闻言,江映安点了点头,他缓缓抬起手,下一刻地上的无忧瞬间飞来,平稳落在他的掌心。 江映安抬眸反手握住无忧,体内的力量已经恢复,灵力比之先前更加汹涌深厚如泉水般源源不断。 “你们回来了!”看见江映安和楚陌钰的身影,江弈宣急忙上前。 然而他的脚步在看见江映安时猛然一顿,霎时,惊愕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大概任谁也想不到,才半天不见的人,竟然变了模样。 “你……你怎么?”江弈宣颤巍巍伸出手,结巴道。 江映安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个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实在是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楚。 江弈宣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神色变了又变才收回视线,低声应了一句:“好。” 适应了江映安的变化,江弈宣回过神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要说的事情,急忙开口:“对了,你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我在这祭坛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完,他便拿出一截小臂长的木刻雕像,那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小人,坑坑洼洼的,几乎没有一处平滑的地方,木头小人抱袖站立,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映安接过木雕,越看越奇怪。 若说此物雕刻得粗糙,但其上的刻刀痕迹却清晰利落,完全不像是新手所做,可要说雕刻得精致……貌似更谈不上了。 “你这是在哪找到的?”看不出所以然,江映安侧目问道。 “就在这水里,楚仙尊离开后,这木雕就浮了上来。” “水里?” 江映安看向祭坛周围的一圈水面,先前的木偶也是从这里出来的,他手里的这个木雕比那些木块还要大一些,模样倒有点相似。 回想起那个山洞中的水池,江映安忽然眼眸一亮,立即追问:“你刚才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声音?” 江弈宣点了点头,“刚才好像有一阵巨大的水流声,但我刚想靠近声音就消失了。” “听见了几次?” 江弈宣低下头思索片刻,“好像,是两次。” 那就对了。 江映安握紧木雕走上祭坛,巨大空旷的祭台上,只有一张略显斑驳的桌案横在身前。 江映安弯下腰将木雕放在桌案上,直起身子反手拿出了几张符篆。 他意念一动,符纸瞬间化作了一撮幽蓝色火焰,片刻,祭台周围的篝火便被点燃了起来,映照出偏偏光辉。 江映安站在祭台上,他将自己的佩剑高高举起,模仿墙壁上最后一副画上的动作,围绕着祭台缓缓踱步。 第132章 若是他没有记错,当时在幻境中看到的祭坛景象中,燃烧的火焰应该也是冥火。 此时江弈宣却疑惑起来,他走上前想要开口询问,却一下子就被楚陌钰按住肩膀。 “我们在这着就好。” 江弈宣眸子压低,问道:“楚仙尊知道他要做什么?” 楚陌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回江映安身上,半晌才开口:“不知,但映安不会乱来,他如此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那就是,就算江映安只是想在上面转着玩,那也完全没问题。 见楚陌钰拦着,江弈宣撤回迈出的脚,收了声,眸光一同落在祭台上。 幽蓝色的火光熊熊燃烧,江映安走到一处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脚向前一迈。 “咔嚓。” 他的脚下骤然塌陷了一小段距离,紧接着祭台上两跟柱子开始转动起来,不断发出沙沙声。 没一会儿,柱子便调转了方向,镶嵌在其上方的两面窥心境也正对着江映安。 镜面轻微波动一阵,映照出一个模糊身影。 在江映安的注视下,那个影子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楚陌钰的眉眼出现在他的眼前。 江映安不由垂眸轻笑。 而站在外面的楚陌钰却刚好站在了背面,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而镜面倏然又发生变化,幽蓝色的火光忽然出现,光线交辉,映照出一道蓝色光线。 顺着那道光线,江映安跑下祭坛,高举起长剑,对着地面迅速刺了下去,剑刃触碰到地面的一瞬产生了一道轻微灵力波动。 霎那间,眼前一无所有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架木台。 江映安将木雕横过来刚好与木台上的缺口吻合,刹那,祭台下水池中的水流缓缓流淌进木台上,穿过木雕中的坑洼孔洞。 瞬间,他身后的祭坛消失,空荡的祭台变为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根系缠绕,错综复杂。在这颗树下,一个巨大的法阵不断旋转。 见此,楚陌钰神色一怔,他走到江映安身边,道:“这难道是……” 江映安点头,“这就是最后一处封印。” 第108章 争斗 江映安看着眼前的封印神色凝重。 先前在山洞中,萧泽宁将他推入水中是为了代替被带走的黎沐风。而那道封印也并是不什么诅咒,其存在就是为了遮盖被掩藏在这里的魔族封印。 只是如今那道结界已经被破除,魔族封印的力量被压制太久,这才冲破了机关,将那枚木雕冲出了水面。 其实最后一道魔族封印一直存在于他们脚下。 江映安走上前,伸出手,掌心抚在眼前的树干上。这棵古树已经在此地伴随了这道封印千年…… 他的眸光愈发坚定,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人道:“我要彻底将这里封存起来。” 杳梦洲不同于其他地方,告知封印位置让其他仙门派人前来驻守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可若不管不顾肯定也不行,所以江映安才打算重新筑起一道结界,用自己做阵眼,只要他不死结界就不会破,彻底把这里掩藏起来。 如此,杳梦洲也不会再被打扰。 听到江映安的话,楚陌钰定定看了他半晌,而后笑道:“好。” 江映安又转头去看江弈宣,而后者则是眼睛直勾勾看着身前的封印法阵,并未做出回应。 “江弈宣?” “啊?哦,我没事。”看见伸手在自己眼前来回晃的人,江弈宣敛眸道。 然而江映安却先一步探上他的灵脉,“莫不是体内的毒复发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楼亭。” 还好,江弈宣体内的灵力运转顺畅,并不凌乱。 江映安决定,等将杳梦洲的事处理完,就去从萧泽宁手中拿解药拿来,大不了就动手抢。 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江弈宣眸光闪动,开口道:“好。” 楚陌钰微微抬眸看向此处,却未曾出声。 江映安站在古树前,屏息凝神,知音在空中飘荡,铃声激荡。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盈盈升起。 江映安睁开眼眸,只要将这个法阵套在魔族封印之上,就能掩盖住其力量的波动,不会再被人找到。 然而就在这个法阵将要完成时,一道剑影忽然出现在江映安身侧,利剑刺破长空,在即将刺向江映安时猛然被挡下。 楚陌钰握紧手中长剑盯着身前的人,“你果然有问题。” 江弈宣微微偏头,笑了起来,道:“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 下一刻他便持剑冲了上来,楚陌钰立即挥剑,然而对方却剑锋一转,径直攻向几人身前的古树。 树干剧烈轰动,掉落下一截枝干,封印大阵的光芒瞬时减弱。 见状江映安也只能收了阵法,召出长剑,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能有撼动封印的力量,眼前这人绝非善类。 江弈宣转过身,唇角勾起,“我吗?” 下一刻他的身形顷刻拉长,墨色衣袍随风微动,乌发垂落,他的面容虽被面具覆盖却挡不住眼眸中透露出的野心。 南域的新君主,楚朔。 “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楚朔抬眸望向两人,姿态散漫。 楚陌钰眉心皱起,上前挡在江映安身前。 看着眼前的楚朔,江映安深吸了一口冷气,质问道:“真的江弈宣在哪?” “他啊。”楚朔似是苦恼地想了想,嗤笑一声,“如今应当已经到了黄泉路。” 什么! 江映安身体犹如针刺,心骤然收紧。他知道楚朔的话并不假,就像曾经他杀死自己一样。 “说起来,你也真是命大,竟然还能活过来。” 这话,楚朔是对着江映安说的,楚陌钰却精准捕捉住话语中的字节。 在南域时,是这个人杀了江映安! 楚陌钰先一步动作,银色剑刃迎面袭来,楚朔迅速向后退去,凌厉剑气卷起千层波浪,即便及时躲闪,剑刃还是将其臂膀划破,鲜血涌出。 看着方才那一击的力量,楚朔眸色暗沉,笑道:“哦,楚仙尊这是,生气了?” 楚陌钰没出声,玄音颤动,浩荡剑气跟随他手中长剑应声而下,剑刃在空中只留下一丝残影。 楚朔当即举起噬魂剑,魔气席卷而来,正面与楚陌钰对上。 霎时两股力量相互抵制,不相上下。 “看来你是真得想杀我。”楚朔握紧噬魂剑,低声道。 楚陌钰瞥了其一眼,剑刃向前横扫,直接将人击退。 后者起身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可没有与你打的想法。” 说完他径直朝着魔族封印飞去,楚陌钰紧随其后。 就在楚朔即将到达劈开这棵古树时,一道结界将他抵挡在外,他低头看去。 不远处,江映安站在树下,青年唇角带笑,正看着他。 “我倒是把你忘了。” 知音落回到江映安手中,顿时一阵阵低沉铃铛声响起,爆发出犹如浩瀚山河之力,直接将人击飞。 与此同时,楚陌钰已经追了上来,银色剑影迎面而来。 楚朔见状并没有露出半分慌张,他缓慢向后退去,唇角勾起。 就在玄音即将触及眼前之人,楚朔的身影却在一瞬间消散,楚陌钰停在空中,眉间蹙起。 “你刚才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从下方出来,楚陌钰闻身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紧。 此时,楚朔已经出现在江映安身后,黑色长剑此时已经架在青年的脖颈上,划破皮肤,血顺着流淌下来。 江映安完全被钳制,此时动弹不得。 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这个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楚陌钰飞身落地,眸光阴冷,“放开他。” “你竟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简直荒谬。”楚朔眸光怪异,盯着楚陌钰笑了起来。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地动山摇,原本屹立不动的古树此时也开始晃动起来。 众人身形不稳,反应不及之时,一道青色身影骤然出现,下一刻两人便消失不见,偌大的空间中只留下楚朔一人。 楚朔眸光一闪,他猜到了到底是什么带走了江映安几人。但是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楚朔转过身,看向他身前的魔族封印。 “这里是只有杳梦族人才能开启的密道,他找不到这里。” 萧泽宁转身看向两人,“还活着?” 江映安看到来人惊讶道:“你,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救你们,若不是我,你们今日恐怕就要葬送在那人手里了。” 说完萧泽宁看向楚陌钰,道:“对吧?” 楚陌钰缓缓松开手,他的胸口此时已经渗出血迹,面色苍白起来。 方才的争斗中,楚陌钰已经负伤,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故隐瞒了下来。 第133章 “师尊!” 江映安立即跑到楚陌钰身边,手停留在胸口的伤痕处,一股温润的灵力渐渐将伤口覆盖,止住了流淌的鲜血。 楚陌钰覆上他的手,笑道:“没事。” 他抬眸看向萧泽宁,声音附上几丝寒意,道:“萧老板能有这样的好心?” “当然没有。”萧泽宁悠悠道,伸手指向江映安,“我要你帮我个忙。” 回到山洞,面对躺在池塘边双眸紧闭的人,江映安脸上露出愁容。 “怎么样?”看江映安迟迟没有动作,萧泽宁焦急询问。 江映安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他的身体内部已经被蚕食殆尽,灵力全无,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恐怕,很难再醒来。” “你说什么?”萧泽宁瞬间怔愣在原地。 他回过神,绕过江映安来到黎沐风身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像是失去力气般低声喃喃道:“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倏然他抬眸看向江映安,神色阴沉下来,“你既然得到了洛念尘的传承,不可能没有办法。说,怎么样才能救他。” 楚陌钰眸色一动,上前挡江映安身前,将两人隔开,正对上萧泽宁阴鸷的眼神。 见状萧泽宁嗤笑一声,视线在其胸口的血迹上停留,声音狠厉:“我们这些人之中只有我最熟悉这里,若是救不活他,你们谁也别想离开杳梦洲。” 楚陌钰持剑的手倏然握紧,道:“那我倒要试一试。” “师尊等等。” 江映安忽然出声,伸手拽住了楚陌钰的衣袖。 楚陌钰垂眸看向拉住自己的人,将已经出鞘的玄音收了回去,转身走向后方。 江映安抬起头看着萧泽宁,一字一句道:“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萧泽宁眼眸霎时亮起,追问道:“是什么?” “他体内经脉灵力全无,就像已经干股的河底,但若是有人愿意将体内的部分灵脉移到他的身体中,为河底注入河水或许还有救。但这也只是可能,代价却是,付出灵脉的人不断从此不能修炼,还会损害一半的寿命。” “且并不是什么人都合适,两个人的灵根需为同属性。”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楚陌钰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映安眸光复杂。很快,他又将头低了回去,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泽宁低低笑了起来,他伸手抓住身侧人的手,“看来,我们还是缘分未尽。刚好,我最不缺的就是寿命,若是仅用一半的寿命就能把沐风换回来,很划算!” 他转身看向江映安,道:“我与他同是木灵根,把我的灵脉换给他。” 江映安沉下声:“你,确定吗?就算成功了,他也不一定能够醒来。” 萧泽宁抬眸,神色坚定,“不搏一把,又怎么会知道结果?” 第109章 前尘 一片莹白色光辉中,萧泽宁紧闭双眸,盘膝而坐。他的手紧紧攥着身侧黎沐风的手。 江映安站在两人身前,正用灵力在空中画下法阵,知音在空中布下结界将几人笼罩。 楚陌钰缓缓后退,警惕地提防周围可能出现的异动。 在法阵的作用下,萧泽宁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灵根似乎正在被抽离,顿时身体如被撕裂一般的剧烈疼痛起来。 萧泽宁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江映安低下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撑住,现在若是动了,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闻言,萧泽宁撑住身子,握着黎沐风的手又紧了紧,失去了血色的唇缓缓张开,低声道:“好……” 但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萧泽宁的意识陷入混沌,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过去。 看到了自己刚从杳梦洲离开的时候。 大约是百年前,那时萧泽宁刚流落到洛州城,因为什么都不懂,他很快便被一伙盗贼骗走了。 那些人原本是看萧泽宁长得俊俏,人又傻,打算将人卖掉好好赚上一笔。可还没等他们联系好买家,就被萧泽宁绝佳的偷盗技术折服了。 这小子紧紧是跟着他们几天,就把他们施展过的偷盗技巧全部学了个遍,就连他们老大的钱袋子都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了青年手中。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们一样?” 面对对方一脸清澈的笑容,盗贼们沉默了。 当着贼的面偷贼的东西,也太不把他们这些贼当贼了!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青年脑子有点问题,他们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简直就是侮辱。 然而,盗贼老大摸着自己空空的腰间,看着萧泽宁的眸光沉了下来,半晌,笑道:“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改变了注意,眼前青年未来可以帮他们赚到的钱可远比现在卖了他要得到的多。 于是萧泽宁便被留了下来,渐渐成为了这群盗贼中偷盗技巧最出众的家伙。 更因为天生出众的外貌,穿上华丽的衣袍完全就是一个俊秀公子,压根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就这样,萧泽宁在洛州城混的风生水起,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时却遇上了一个人。 当时洛州城内的酒楼中正在举行赏灯会,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华灯高照,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萧泽宁在盗贼老大授意下,开始在街道上物色目标,很快,一个人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男子,面容温润俊美,正站在河岸边观赏夜晚的风景,宛若一幅画卷。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就很有钱! 萧泽宁眉梢微挑,循着人群缓缓靠近。 就在众人齐齐扬起头看天边升起的烟火时,萧泽宁已经靠近了这个人身边,手已经伸向了对方的腰间。 猛然间,他的手被抓住,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这位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你这是何意?” 萧泽宁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双眸出现在他眼中。那人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脸困惑,自言自语道:“这里人这么多,你不看烟火反而靠近到我身边,莫不是……” 萧泽宁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正欲催动灵力把人甩开时,那人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见有缘,想与我结交?” 萧泽宁一愣,“……啊?对,对啊。” 他硬着头皮接下话茬。想找时机开溜,没想到那人拽住自己的力道更重了。 “真的?我见公子也很投缘!刚好我云游至此对周围也不太熟悉,不如我们同游,也算不负这场夜景!” 萧泽宁暗自咬牙,表面上还是笑道:“不,不必了。” 对方一脸遗憾,随手扯下腰间的钱袋,“这样啊,那可惜了,我本想着今夜将这些银钱花掉,既然……” “唉,等等!”看着对方手里拿满满的钱袋,萧泽宁立即改了注意,笑道:“我忽然想起今日刚好空闲,兄台若不弃,便一起同游?” 这钱他偷不到还骗不到吗? 那人微怔,随后笑道:“好啊,在下黎沐风,敢问公子尊名?” “萧……十五!”萧泽宁张口道,这也不算他胡说,他在帮派里面就是排行十五。 “萧兄的名字好生特别。”黎沐风眨了眨眼。 “家里孩子多,到我这就是十五了。”萧泽宁随口道,边说边拉着人走。 “既然你是初到洛州,那我带你去这里最有意思的酒楼!” 酒楼中,萧泽宁与黎沐风坐在一起,两人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赌桌,众人围着不停喧嚷,而不远处便是一处高台,台上歌舞声不绝。 黎沐风神色古怪,侧目看了一眼萧泽宁,“这里,就是你所说的最有意思的地方?” 萧泽宁点头,“输赢只在一瞬,一念银钱遍身,一念身无分文,还不有意思?” 萧泽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想不想试试?” 黎沐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必。” 闻言,萧泽宁啧了一声,他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指,站在赌桌上的人立即会意,转身离开。 “既是这样,便跟我来吧。” 萧泽宁站起身,引着身后的人走到酒楼后门,穿过走廊抵达了一处小院。院中萧条,仅有几株稀疏的树木立于院中。 黎沐风不明所以,转身问道:“萧兄,这是何意?” 萧泽宁的目光在其腰间的钱袋上扫过,抬眸笑道:“当然是要好好招待你。” 说完他拍了拍手,瞬间小院中便围满了人,这些人一个个手中都带着家伙,凶神恶煞地盯着面前的人。 萧泽宁:“既然你不愿把钱挥霍在赌场上,我也只能这样了。” “做得不错!”领头的老大走了出来,扬起头喊道:“小子,早点把钱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话音刚落,这些人便向着中间的黎沐风缓缓靠近。 第134章 此时萧泽宁收了声,默默退了出去,他还是不习惯看这种场面。 小院内顿时响起打斗声和惨叫声。只是这声音萧泽宁岳听越不对劲,之前那些被骗来的人要么立即交出钱财求饶,要么被结结实实打一顿再交出钱,但从未像今日一般持续这么长时间,而且里面的哀嚎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忽然,所有的声音隐了下去,一时寂静无声…… 萧泽宁皱起眉来,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他虽说没什么道德可言,但害人性命这事未免太过了。 萧泽宁一咬牙,径直冲了进去,“老大,别杀他!” 倏然,气氛又陷入了安静中。萧泽宁睁大眼眸,一脸难以置信。 本该跪地求饶的人此时好端端站在原地,而之前的盗贼们全部倒在了地上,他的脚下还踩着一人的手臂。 听到声音,对方转过头,有些惊讶道:“哎呀,你竟然还在这里啊?” 黎沐风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早就听闻洛州城有一伙烧杀掳掠的盗贼为祸百姓,我蹲了三日,可算让我找到了。” “说起来,我应当对你道声谢。” 黎沐风已经走到萧泽宁身边,剑刃出鞘的声音瞬间响起。 萧泽宁此时也意识到面前的人绝非普通人,他谨慎地向后退去,在那道剑光出现时,他眉头几乎皱在一起,反手召出了许久不用的法器。 玉箫与长剑碰在一起,黎沐风露出惊讶神色看着萧泽宁手中的法器,调侃道:“想不到萧兄也是修道之人,何以与这些人为伍?” 萧泽宁吃力地抵御对方的力量,闻言立即扬声反驳:“关你屁事!” 对方的剑锋偏转,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萧泽宁连人带法器一同击飞出小院。 萧泽宁捂着疼痛的腹部爬起来,看着那人缓缓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就在他以为这次死定了时,那人忽然收起了佩剑,蹲下身子与自己平时,笑嘻嘻道:“看在你还愿意回来救我的份上,我也好心好意,饶你一次。” “什,什么?”萧泽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他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立即翻身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江湖永不再见!”说完,人便已经迈开腿准备离开。 倏然一根麻绳缠上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拽住。 “慢着,我可没说你能走了。” 萧泽宁僵硬地转头,挤出笑容咬牙道:“你不是说,放过我吗?” “是啊,但我又没说放你走。” 黎沐风转过身,绳索因为惯性也拽着萧泽宁跟着向前了几步。 “告诉我,你们把那些偷来,骗来,抢来的钱放哪了?” 萧泽宁内心切了一声,没有做声。 绑着他手腕的绳索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捆了起来,眼看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萧泽宁急忙喊道:“我,我带你去!” 此话一出,身上的绳索这才将他松开,重新捆住他的手腕。 只见黎沐风手持另一端,笑得和煦,“那就请吧。” “全都在这里了,还有一部分已经被花光了。”萧泽宁打开暗库大门。 饶是闯荡过不少地方的黎沐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两人面前是数不清的钱币银锭堆成的小山,其中还有不少金银玉器。 看着对方一脸惊讶的样子,萧泽宁得意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些钱都够你花一辈子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侧的人笑了一声,平静道:“确实未曾见过。” 说完黎沐风便打了个响指,瞬间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萧泽宁知道钱是被对方收了起来,不由低声喃喃道:“真贪心。” 紧接着他手腕的绳索倏然收紧,那根绳索顿时隐形了起来。 黎沐风拽了拽绳子,道:“走吧。” “唉,钱你都拿到了,还不放了我!” 然而,令萧泽宁更加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黎沐风竟然是将这些钱一家一户地还了回去,碰到穷苦人家的,他甚至还会拿出自己的钱贴补。 至此,萧泽宁对黎沐风的印象从一个厉害且奇怪的人变成了一个傻子。 而有些因为时间太久找不到失主的,他也尽数散给街边那些几乎吃不上饭的老人和孩子。 “你找我们麻烦就是为了把钱还回去?”萧泽宁嗤笑一声,“您还真是侠义心肠。” “那些钱,寻常人看见了恐怕连眼睛都挪不开。” 黎沐风拽着绳子,边走边道:“不义之财,不可取。你以后也不要再偷摸拐骗了。” 萧泽宁刚想回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声音就瞬间止住。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眼前的人带着离开了洛州城。然而捆着自己的绳索依然没有解开。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他警惕起来,萧泽宁想起当初遇上盗贼老大时的情景,他之后才知道那些人原本是打算拿他去换钱的,也因此,萧泽宁虽然和那些人一起行骗,却从未真正信任他们。 这人莫不是看自己长得好看,也打算把他卖了吧。 萧泽宁这边还没想出结论,黎沐风的声音先出现了。 “为了防止放了你以后你继续作恶,我决定暂时把你带在身边,直到你真诚悔改为止。” 萧泽宁:“啊??” 黎沐风回头,“对啊,难道……你想和那些人一样?” 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些人就是那些盗贼,萧泽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现在打不过这人,不如暂且服软,之后再找机会逃走。 于是萧泽宁急忙摇头,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萧泽宁开始跟着黎沐风四处游历,而黎沐风也问到了他真正的名字。 “萧泽宁。” 黎沐风笑道: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萧泽宁对此并嗤之以鼻。 渐渐的,他发现黎沐风这个人完全就是生活上的白痴,甚至比他刚离开杳梦洲时还要呆。若不是他修炼天赋极高,可能都活不了这么久。 记得有一次,黎沐风为了帮助几个逃难的灾民,把自己身上仅剩的银钱撒了出去,结果两人晚上没有钱住宿,还是靠着好心人家才借住了一宿。第二人黎沐风还硬拉着他帮这家人砍柴以作报答。 一开始萧泽宁还很无奈,可后来他也习惯了。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游览了大片山水奇景,每到一处,黎沐风便会找出纸笔描绘下眼前景色,以及记下自己的见解。 萧泽宁有时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偷东西了,甚至都忘记了要逃走这回事。 看着黎沐风时,萧泽宁时常想这个人在没遇到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萧泽宁甚至已经完全习惯这个人呆在自己身边,而黎沐风也默契的从未提过要让萧泽宁离开的事情。 直到一次两人共同面对一只妖兽,那只妖兽是靠吸食周围村们的精气修炼的,凶煞其力量强大。 萧泽宁抵御不住直接被一巴掌拍中胸口,径直滚落到一侧的河水中。 这水看着平静,其实河水中都是暗流,加上受了伤,萧泽宁根本没有力气游上去。 蓦然间,他看到一个素色身影向着他游来,口中被渡过真气,那道身影硬是拉着他到了河岸。 “没事吧?”黎沐风呼吸急促,不忘转头问身边的人。 而方才的妖兽现在已经倒在了地上。 萧泽宁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黎沐风身前,将人紧紧抱住。 黎沐风一愣,却没有将人推开。 之后在相处中,萧泽宁告知了黎沐风自己的来历,并打算回到杳梦洲一趟,也算是与他背负的过往道别。 黎沐风刚好对杳梦洲颇为好奇,便答应和萧泽宁一同前往。 身为杳梦一族的族人,萧泽宁轻松地打开了外面的结界,看着昔日的家乡,他难免会回忆起那个恐怖的夜晚,他记得族长说过,那是他们所有族人都要付出的代价,只为了守护那个传说中的魔族封印。 “这就是你们的祭坛?”看着眼前偌大的祭台,黎沐风感叹道。 萧泽宁则有些无所谓道:“算是吧,不过自从我有记忆起,这里一次祭祀都没举行过。当时族长告诉我们,除非有万分火急的事情,否则都不许进入这里。” 他简单将桌案上的灰尘收拾干净,抬起头,眸光看向镶嵌在柱子上的镜面,笑道:“现在就是重要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打算从祭台上走下来时,倏然一道刺目光线在他眼前闪过,他的手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血滴落下来,掉入了祭坛周围的池水中。 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钳制住,水池中浮现出一只由水凝结成的手掌,直面扑来。 危急时刻,黎沐风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那只手的目标很明确,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挡在萧泽宁面前。 第135章 眼睁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被,萧泽宁身上的束缚瞬间消失,他的心脏狂跳疯了一般跑过去,可浅清的水面中看不到一点黎沐风的身影。 他的意识一瞬间陷入了空白,绝望的氛围感染了整个祭坛。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眸光闪动,连夜翻找起了族中关于祭坛的书籍记载。 终于,萧泽宁在祭坛后的山洞中找到了被封印起来的黎沐风,青年阖起眼眸,似乎在酣睡,可萧泽宁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想叫醒他。 可是他做不到,这个结界与传说中的魔族封印相关联,除非能得到洛念尘昔日的法器,知音铃,否则绝无可能把人带出来。 百般打探下,萧泽宁得知知音铃就被封存在玉陵贾家的一处秘境中,他也曾去过那处秘境,但并没有得到守护灵的认可。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 萧泽宁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寿命漫长,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再次重逢。 于是他回到了两人最初相遇的地方,并在那里扎根。萧泽宁虽然在修炼上资质不好,可在做生意赚钱上却是得心应手。 哪怕在他最初艰难的时候,很多人因为他没有户籍,来历不明不收他做工时,他也没有想过做回一个偷盗者。 而是给自己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扮成女子的样子,登台演出。 他们一族本就擅舞,外加舞姿苍劲有力,跳的舞也是这些人不曾见过的,红珊这个名字在洛州响亮了起来。 引来无数人夸攒。 之后萧泽宁又创立了的楼亭,并一直派人探查着秘境的消息,等待时机。 而当江映安一行人进入符罗秘境,并传来秘境异动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映安终于成功将萧泽宁体内的灵脉分开,看着眼前快要坚持不住的人,他加快了动作。 知音缓缓落回到江映安手中,随着灵力的注入,铜铃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动。声波中的灵力徐徐将萧泽宁的半数灵脉渡入黎沐风体内。 “成功了。”江映安抬手擦了下脸颊上的汗珠,声音虚弱下来。 听到江映安的话,萧泽宁立即睁开眼,想看看人有没有醒过来,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黎沐风依旧紧闭着眸子。 见状,江映安低声道:“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看他自己了。” 萧泽宁的眸光暗淡下来。 猛然间,躺在地上的人眼眸动了动,他的手渐渐回握住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黎沐风睁开眼,清明的眸子眨了眨,缓缓道:“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山洞忽然轻微晃动起来,洞顶掉落的碎石掉在楚陌钰脚下。 楚陌钰神情微动,他释放的灵识也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第110章 离开杳梦洲 山洞内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顶部掉落的碎石越来越多。 萧泽宁立即扶起黎沐风,对着几人喊道:“快出去,这里要塌了!” 江映安正欲抬脚,身形猛然一僵,他额间的金色印记也在此时发出微弱光芒,顿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席卷而来。 不好,是封印被破除了! 江映安回神,此时一颗巨大的石头正朝着他的门面而来。 江映安的手忽然被拽住,下一刻他便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中,熟悉的清淡香气涌来。 楚陌钰看着怀中的人,手倏然收紧揽住腰身,带着江映安离开了山洞。 到了外面,他才缓缓松开手,问道:“发生什么了?” 江映安眉头蹙起,抬起头看向楚陌钰,“魔族封印,被破除了。” 果然是这样。 楚陌钰眸色微动,道:“我们必须尽快回云洲山。” 萧泽宁此时出声道:“刚好,之前的仙舟还在,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楚陌钰忽然神色一边,转头看向一侧,冷声道:“出来。” 一个身影向着几人靠近,楚朔扬起头,声音中夹带着阴森笑意。 “原来你们躲到了这里。” 他微微偏头,轻笑一声,“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下一刻楚陌钰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剑鸣,剑光映照,直冲前方之人。 “哦。”楚朔后退半步,顿时带着强大魔气的噬魂剑出现,他挥动手中魔剑,将楚陌钰击退。 同时他的身侧忽然出现一道凌厉剑锋,楚朔转过头发现一柄长剑擦着自己身侧而过。 江映安见人躲过立即剑锋一转向后扫去。 楚朔立即反击,噬魂剑剑刃寒光映照,强大的魔气直接将人击退。 江映安稳住身形,抬手召出知音,铃声清脆,声波激荡间化作细细密密的牢笼,将中间的人牢牢困住。 看着自己身前的束缚,楚朔嗤笑一声,侧目看去,道:“你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我?” 江映安同样笑了起来,“确实不能,但哪怕一刻也够了。” 与此同时,在楚朔的身后,玄音瞬间化出千道剑影,利刃齐聚而发。 银色剑影掀起层层烟尘,寒气弥漫侵入楚朔体内,如银针刺骨。 然而那人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再度抬起的眼眸中夹杂着复杂的寒意。 “你们师徒还真是默契。” 倏然,楚朔手中剑刃魔气轰然爆发,巨大的冲击直接把江映安布下的牢笼震碎。 法阵反噬到江映安身上,他的胸口顿时如被一把重锤敲击,眉头蹙起,冷汗直流,不禁蜷缩起身体。 一时不察,他的身边猛然出现一个身影。 楚朔的声音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阴森且冰冷,“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即便江映安立即集中精神,侧身躲闪但还是被一掌击中,摔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楚陌钰等人也被那股力量逼退,玄音在空中转了几个跟头才飞回到楚陌钰手中。 而方才的打斗令他身上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奔涌浸染了白色的衣衫。 楚陌钰却似毫无感觉一般,眸光紧盯着面前的人。 楚朔的眼神在楚陌钰的伤口上短暂停留,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挑衅的眸光。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陷入昏迷中的江映安。 “别动他。”一道明显带着愤怒的声音瞬间在耳畔出现。 回头时,楚陌钰已经出现在身后。 对方这次的动作明显快了很多,出招也更加狠厉,像一头失去珍惜之物而疯魔的野狼,只想要死死咬住眼前的敌人。 即便受了伤,剑招威力不减分毫,剑气浩荡波澜。 楚朔被迫得后退了几步,眸中也闪过厉色。月色浅薄的微光下,两道身影有来有回,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但萧泽宁却变得越来越紧张,他知道楚陌钰一旦败下阵来,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放过他和黎沐风。 他必须尽快带着黎沐风离开。 想到这里,萧泽宁的手悄悄背在身后。 忽然,他感觉身边的人动了起来,萧泽宁立即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抓住。 “你要干什么?” 黎沐风回头,道:“那人太厉害了,楚仙长还受了伤,一个人可能撑不住。”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能去!”萧泽宁想把人拉回来,可他忘了,黎沐风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而且虽然被封印了百年,但他怎么说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人,身上的功夫还在。 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冲了上去。 面对这个突然加入战场的家伙,楚朔怔愣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 而有了黎沐风的出现,楚陌钰这边倒是略显上风。 萧泽宁此时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他能感知到,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还没有使出全力。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但他心中的不安在不断增加。 无奈之下,萧泽宁召出自己的玉箫,随着萧声不断传远,远处的深林中传来一阵兽鸣。 顿时几人周围升起滚滚浓烟,一只巨兽落在几人中间,正是几人在祭坛门外遇到的那只,只见那只巨兽咆哮一声,挥出利爪扑向楚朔。 后者在没有防备之下愣是被击退数尺,趁着烟雾未散,萧泽宁立即喊道:“快走!” 楚陌钰点头,转身抱起江映安跟着两人一同乘上巨兽。 这只巨兽的速度极快,仅是眨眼间,它的身影便消失在天际。 烟雾散去,附近只剩下了楚朔一人。他仰起头看着苍茫夜色,缓缓笑了一声。 …… 江映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楚陌钰怀中,而在看清对方身上的血迹时,他立即想要起身,声音虚弱,“师尊……” “醒了?” 楚陌钰低下头,眸色温和,伸手将乱动的人按住。 “别乱动,你现在伤的很重。” “可你……”明明受了更重的伤。 看到江映安眼中透露出的担忧,楚陌钰唇角勾起,他牵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道:“血已经止住了,无事。” 第136章 江映安能够感觉到他的掌心下,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在不断跳动。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江映安的脸忽然染上了一层薄红,但皱起的眉宇渐渐松开。 楚陌钰眸光闪动,抱着人的手悄悄收紧。 而不远处,萧泽宁正一下一下抚摸着身前巨兽的翅膀。 “今天多谢你了,快回去吧。” 那只巨兽亲昵地靠近,把脑袋抵在萧泽宁身上蹭了蹭才挥动翅膀离开,身影又再度消失。 它原来飞得这么快吗? 看着已经飞远的巨兽,江映安不由心想。 “你醒了?”萧泽宁走了过来,笑道:“这次我也救了你一次,上次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江映安知道萧泽宁说的是拿他换黎沐风的事,他缓缓站起身,正欲说话,一道声音却率先出现。 “好了,泽宁。” 黎沐风忽然站起来,走到江映安身前,诚恳道:“之前的事多有得罪,另外多谢阁下相助。” 江映安急忙摆手,“前辈不必如此,我也只是尽我所能,您能醒来也是靠……” 江映安的话说到一半,萧泽宁急忙插话,“行了行了,我们现在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如今封印被破出,那人应该也会离开,你们应该也着急回云洲山吧。” 萧泽宁冲江映安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黎沐风此时也搭话:“也对,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话音刚落,黎沐风眸色忽然一暗,他的头发在众人面前瞬间化作白色,如枯草一般。人也失去力气倒了下去。 “黎沐风!” 萧泽宁立即上前将人接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慌了神。 江映安上前,探上对方的灵脉,神情僵硬一瞬。 萧泽宁见状问道:“怎么样?” 江映安抬眸看向萧泽宁,犹豫片刻轻声道:“他,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 萧泽宁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他不死心问道:“不是已经换了灵脉吗?为什么还会这样!” “还,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映安沉默了下来,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萧泽宁的手垂落下来,低声问道:“还剩下多久?” 江映安:“七日。” 一滴泪水从萧泽宁的眼眶中涌出,无声的滴落下来。 “如果,我没有带你来这里就好了,是我害了你。” 此时黎沐风笑了起来,他伸手抓住萧泽宁的手,重新站了起来,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天边泛起的光辉,又回头看向萧泽宁,“此生能够游览山河景画,能遇到你,就已经足够了。真条命长也好,短也罢,起码,我此生无憾。” 萧泽宁明白黎沐风的意思,低头又很快抬起,他走到江映安身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牌递到他手上。 “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离开这里之后把这枚玉牌送到楼亭,就说是我的意思。” 江映安本想问,为何需要他去送? 就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 “离开的仙舟就停在东侧海岸,我和沐风要留在这里。” “七日的时间太短了,我想,他也不会愿意那段时光是在船上度过的。” 萧泽宁回眸看向黎沐风,后者同样点了点头。 江映安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枚玉牌,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还有……”萧泽宁扫了一眼楚陌钰,靠近江映安,用仅两人可听到的声音说道:“世人皆有私心,不要太相信别人,包括你师尊。” 这句话,江映安不明所以,他想询问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萧泽宁却不愿再多说。 “之前的一切是我对不住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 天光大亮,仙舟徐徐行驶过杳梦洲外的结界,眼前的陆地转眼便消失在云雾中。 江映安站在甲板上,眸光回望。 一切似乎结束,一切似乎又在开始。 楚陌钰站在他的身侧,与他一同看向逐渐远去的杳梦洲。 “接下来我们回云洲山。”楚陌钰问道。 想起萧泽宁交代的事情,江映安抬起头。 “我,想先回洛州,去一趟楼亭。” 第111章 易主 洛州,楼亭。 江映安将手中的玉牌交给赵锡平。 “这是萧老板托我交给你的,他说,是他的意思。” 房屋内,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入,赵锡平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玉牌,而后抬头看向两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江映安身上。 他眸光微闪,将手中的玉牌缓缓攥紧,而后沉声道:“我明白了。” 下一刻眼前的人忽然跪下行礼,将手中玉牌双手奉上。 “属下赵锡平,拜见主上。” 看着赵锡平对着的人是自己,江映安一惊。 楚陌钰此时也露出疑惑神色。 江映安立即上前将人拉起来,“赵管事,您这是做什么?萧老板他,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然而后者却摇摇头,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牌,声音低沉缓缓道:“主上临行前说过,若是有人带着这枚玉牌来到楼亭,并说是他的意思。那么这个人就是楼亭新的主人。” 江映安顿时僵住,萧泽宁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整个楼亭交给自己,他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然而赵锡平的下一句话却如一记重锤,敲开了所有困惑。 “主上他,从未想过再回到这里。他说过,此行若是成功了他便带着人远走高飞,若是,不成功……” 赵锡平话语一顿,压下声音道:“他也不会再让那人一个人留下。” “主上说过,会把楼亭交到一个合适的人手上。” 江映安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他回想起离开杳梦洲时萧泽宁的神情,平静无波却似乎透着一丝哀伤。 江映安只当对方是已经放下,原来他早已经将一切都打算好了?就连自己都又一次进入了他的圈套。 赵锡平定定看着江映安,“如今,您就是楼亭的主人,我和楼亭上下皆听候主上调遣!” 江映安垂下的手渐渐攥起,凭借他的能力真得能撑起这个庞大的楼亭吗? 且不说他马上就要回云洲山,就是能留下来,他也帮不了这里多少。 “我……”看着对方眼中闪过的希冀目光,江映安的话又停留在嘴边。 “楼亭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可以代为打理。主上不必为此忧虑,也不必刻意留在洛州,但这里永远是属于您的!”似乎看出了江映安的想法,赵锡平立即补充道。 “这……”江映安下意识转头去看楚陌钰,想看对方的反应。 注意到江映安纠结的目光,楚陌钰神情微动。他转头用审视的目光在赵锡平身上扫过,确认此人所言属实且没有异心,开始思索起来。 楼亭不止在洛州势力庞大,更是有这遍布三十六州的消息网,完全就是个各种层面上的香饽饽。但这样的地方愣是没有人敢咬一口,可见萧泽宁为了这里费下多少心力。 并且他还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楼亭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萧泽宁将楼亭交给江映安,无非就是希望楼亭日后能得到云洲山的庇护。但有这样势力强大且中立的地方作为江映安身后的护盾,似乎没有什么坏处。 想到这里,楚陌钰转头看向江映安,勾起唇笑了起来,他放低声音,温和劝道:“到底是萧泽宁将这位置交给了你,或许可以试一试。也不算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听到楚陌钰的话,又看向赵锡平那几乎请求的神色,江映安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对赵锡平郑重道:“好。” “我也向你,向整个楼亭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好这里。” 赵锡平脸上露出喜色,立即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是!” “只是我现在要尽快赶回云洲山,不能再多逗留。” “主上无需担心,这里有属下在,不会有事!” 江映安点了点头。想了想,他拿出一张空白符纸,额间的印记发出微弱光芒,没一会儿一张符篆便已经做好,他将其交给赵锡平,“若有情况,通过这个便可找到我。” 回云洲山路上,江映安依旧有些恍惚。 如今所有的阵眼封印都已经被破坏,只剩下屹立在魔界边缘的大阵封印。按照他之前看过的剧情,现在已经接近结局。但最令江映安想不明白的是剧情不仅提前了那么多,还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人顶替了凤无明在书中的剧情,开始破坏魔族封印。 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凤无明并没有走上书中的剧情。 江映安叹息一声,若那人真是为了代替凤无明的剧情而出现的,那么他下一步应该就是彻底释放魔族。 第137章 看到江映安似乎有些沮丧,楚陌钰放慢了御剑的速度,回眸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楚陌钰的声音,江映安抬起头,眼前的人眉眼柔和,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江映安扬起头笑道:“没事,只不过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有些不真实。” 比如他竟然成了楼亭的新主人,比如楚朔的出现,又比如,他和楚陌钰…… 在杳梦洲的那一夜,师尊想他坦露心意之后,两人便没有再单独相处过,也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现在仔细想想,他是不是答应的太仓促了? 江映安抬眸看向楚陌钰,眸光停留在对方俊美的脸庞,手不自觉缓缓收紧。 修仙界寻道侣确实没有性别之分,但他和楚陌钰不一样。 他们是师徒,师尊和徒弟成为道侣,相伴一生,多少会有人产生非议。 青年柔和的眉眼中渐渐流露出忧虑、纠结以及恐惧。他开始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害得师尊要背负上骂名。 渐渐,他的心底升起了一丝退缩的念头。 或许是江映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又或许是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澄澈眼眸中溢出的哀伤,江映安这一瞬间的想法被楚陌钰敏睿德捕捉到了。 楚陌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眨眼间眸光变幻。 下一刻,江映安的手便被紧紧拽住,一股几乎是不容反抗的力道拉着他,倏然,他便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两人迅速掉落入一片密林之中。 光线透过层层枝叶落下斑驳光点,方才的声响引起鸟雀惊飞,转眼间又再度陷入安静。 江映安被抵在一棵宽大的树干上,他整个人都快被身前的人影遮挡住, 淡金色的光线落在其白色的衣袍上,渐渐消融。 楚陌钰俯下身,贴近身前的人,温柔的的语气萦绕在耳畔,低沉却带着诱惑。 “映安,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映安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微微挑起的眼眸,忽然心头漫上来一阵心虚,使他不敢与那双含着深情的眼眸对视,于是他将头偏向一边,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这话楚陌钰当然是不信的,他伸手将青年的脸摆正,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等回到云洲山之后该如何?是不是怕因为你,我会遭受非议。是不是,后悔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近到江映安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的五官和蹙起的眉宇,近到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闷声闷气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楚陌钰却又半强迫性地将他的头抬起,一双眼眸中喜怒参半,一时让江映安猜不出眼前人的情绪。 “映安。”楚陌钰放低了声音,“看着我。” 江映安闻言顺从地抬起眼眸,安静地与楚陌钰对视。 “别怕,这些都不会发生。” 楚陌钰的语速一点一点放慢,却又无比坚定。 “我从很久以前便喜欢你,但我却不敢让你知道,怕你会因此远离我。不过我很高兴,你并没有。所以,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江映安怔怔看着对方,耳边不断回荡着方才的话,心跳声如擂鼓般炸开。 下一刻,面前人的人缓缓靠近,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这一次江映安没有躲闪,却逐渐被身前的人掌控。 他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唇被身前的人堵住,随着一点点深入,呼吸也开始变得凌乱。 寂静的密林中,只有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人轻微的喘息声响起,直到怀里的人被吻到脱力,身子瘫软下来,楚陌钰才松开了手。 江映安抓着楚陌钰的衣襟,整个人都被抱在怀中,好看的眸子中泛起一层水雾,不断喘息着…… 楚陌钰放柔了动作,轻轻拂过青年散落的发丝,眼中溢出笑意。 …… 洛州城街道上走过一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那人的衣袍华丽却不张扬,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正穿过人群缓缓向前。 楚朔在一处院落外停下脚步。推开门,里面的人迎了出来。 “属下参见主上!”聂子萧走上前恭敬行礼。 楚朔径直越过对方走向屋内,视线在房屋中扫过,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转过身问道:“人怎么不见了?” 此话一出,聂子萧身体猛然颤抖,立即跪地解释道:“是属下看管不利,让,让他跑了。” “跑了?”楚朔的声音愈发寒冷,“他能从你手里逃走?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聂子萧低下头,“属下不敢!” 楚朔冷哼一声,抬起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露出被藏在面具下的面容。 “你最好是不敢。” 聂子萧低垂着头,“属下自是忠于主上。” 楚朔对此不置可否,仰起头,眸光深沉。 “我不管你藏着什么心思,之后的事情绝不容许出错,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聂子萧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人,声音压低道:“属下遵命。” 第112章 身份暴露 苍山派山脚下。 微风引起树梢枝叶沙沙作响,一位身穿青色衣袍的男子站在山下,正抬头张望。 来人似乎着急赶路,其下方衣摆沾染了不少泥土,脸上也带着伤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江弈宣看着不远处的师门,神色凝重起来。 他不知道聂子萧为何会突然放了自己,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被抓起来时意外听到的事情还需向掌门禀报。 如此想着,江弈宣呼出一口气,身影逐渐隐没在山林中。 而苍山派掌门周盛谨在得知自己门下的弟子险些丧命,又得知南域的魔君已经前往杳梦洲寻找最后一处封印,惊讶不已。 他思索再三,决定带着江弈宣以及心腹弟子前往云洲山找顾秋鸿商议对策。毕竟如今的会凌阁的阁主还是顾秋鸿,他总不好越过去。 …… 回到云洲山之后,楚陌钰便前往了主峰向顾秋鸿禀明在两人在杳梦洲所遇之事,并商议四处封印被破之后的对策。 江映安则一人暂且留在了问道有宣。 小院中的东西一切如常,之前抽条的桃花树如今已经冒出了花苞,小小一个挂在枝头,再过上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开花了。 到时候应该还可以再酿上几坛酒。 江映安缓缓笑了起来,倏然间他的眼眸瞥到放在桌案上的储物袋,神情一顿。 而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抓起储物袋就下了青悟峰,直奔青竹峰而去。 山峰间云雾飘渺,清风卷卷撼云。江映安这边才挥袖落地,便看到了要找的人。 不远处的院落中,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青年正提着水壶为其身边的灵植浇水,细微的光线落下,为眼前的人倾洒下一层暖光。 听见脚步声,洛司寒抬起头,便看到江映安走了过来,他转手放下水壶,笑道:“江师兄来了。怎么突然来青竹峰,可是需要我帮忙配药?” 江映安摇了摇头,拿出了自己的储物袋递给对方,“我来给你送这个。” “这是什么?”洛司寒疑惑道。 江映安打开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锦盒,打开,一株散发着微光的灵植正躺在盒中。 “你之前说过想去楼亭看看有没有稀有的灵芝,我答应过帮你留意,便找来了这些,不知道,现在还用不用得上。” 洛司寒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神情变了又变,才伸手接过江映安手中那枚浅蓝色的储物袋,喃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转眼间他的脸上又覆上了笑容,“想不到江师兄竟然还记得,确实是帮我大忙了。” 江映安笑了笑,“那便好,既然东西送完了,那我……” “江师兄可是打算去举行宗门大比的场地?” 江映安正要转身便听到洛司寒的声音,他回眸点了点头,“确实是打算去那边看看。” 洛司寒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上又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正中下怀。 “那可能,还要劳烦师兄帮我个小忙……” 于是离开了青竹峰的江映安手上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黑漆漆还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 据洛司寒所说,宗门大比多少会有些弟子在比试中受伤,而这些弟子的伤势自然是由举办这次宗门大比的云洲山负责,于是慕泽师伯几乎不怎么会青竹峰,而是留在了比试场地,以防止出现意外。 而洛司寒则驻守在青竹峰煎药,这次的汤药便是给其中一名弟子的。 江映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碗黑得几乎看不见碗底的汤药,默默摇头,不由产生了几分同情。 这药,看着就苦…… 此时云洲山的宗门大比已经接近尾声,各门派弟子也完成了所有比试,除受伤的弟子需留下医治,其余弟子以及长老已经回到各自区域休整。 第138章 比试场地空荡的高台上,凤无明正拿着笔一点一点抄录比试结果,忽然他听到不远处响起传送阵法的声音。 知道是洛司寒来送药了,于是扬起手喊道:“师弟幸苦了……” 话音未落,传送法阵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江映安手上端着汤药徐徐睁开眼,走了出来。 凤无明看着眼前的人,手缓缓垂落下来,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他的眼眸倏然睁大。 “映,映安?” 看着眼前青年模样的人,凤无明的声音中带上了迟疑,他上下打量了江映安好几眼,疑惑道:“你,真的是江映安?” 虽然这样问,但凤无明还不至于认不出人来,他只是过于惊讶,眼前的人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怎么变了模样? 江映安这才想起他的样子有了些变化,于是点了点头,想解释道:“我……” 紧接着凤无明的话立即响起:“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什么了?” 江映安:“……”解释的话停在嘴边,已经丧失了沟通的欲望。 他无奈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温热的汤药,片刻咬牙憋出几个字,“你就当我遇到机缘了。” “哦哦。”凤无明老实点头,确实有些修仙者在遇到机缘之后洗经伐髓,容貌变化的。 江映安几乎是挤出来的笑容,“所以慕泽师伯现在在哪?” 凤无明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手里还端着汤药,于是立即伸手指明了方向,“那边,慕师叔和顾珩辰都在!” 江映安叹了口气,端着药离开。 推开门,江映安便看到慕泽和顾珩辰站在一起,他们面前正躺着一名孤云派弟子,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 听到声音几人同时向门外看去。 看见江映安的模样,慕泽和顾珩辰俱是一愣,但没有并凤无明反应那么大。 慕泽推测出江映安此行应当获得了什么机缘,又看见了其手上端着的汤药,便知其来意,于是温声道:“辛苦你了,把药给我吧。” 江映安看着那碗药被递给那名弟子,再看着对方皱着眉呲牙咧嘴地喝下去,也跟着皱起了眉。 慕泽将空碗放在一边对两人道:“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走出门外,凤无明也还未离开,看见两人出来立即扬起了笑容,放下手里的册子走了过去。 三人相聚,而凤无明和顾珩辰也从江映安口中得知了杳梦洲发生的事情,听到楚朔假扮成江弈宣甚至还破开了封印,顾珩辰的眉宇越皱越深。 “如此,魔族封印只剩最后的大阵,可能有大麻烦了。” 凤无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想不到竟是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封印,之后的事也只能等师尊定夺了。” “如今宗门大比已经结束,我们能做的就是维持好这里,不让师尊他们分神。” 听到宗门大比的结果已定,江映安不由好奇询问道:“此次比试的胜出者是谁?” 闻言凤无明和顾珩辰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说起来,此人你还认识。”顾珩辰道。 “我认识?”江映安一愣。 凤无明直接道:“就是贺兰瀛!那小子自从上次跟你比试完,就像突然顿悟了一样,每场都是毫无悬念地赢下了比试。” 原来是他啊。江映安心中了然。 回到问道有宣时,楚陌钰已经回来。 看到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映安眼眸亮起,“师尊!” 楚陌钰转过身,笑容温和:“我回来了。” “掌门说等这次宗门大比结束,他就召集各门派长老前往会凌阁,另外……” 楚陌钰看向江映安,声音一顿,继续道:“掌门前几日接到苍山派掌门的传讯,称其不日便会到达云洲山,带着江弈宣。” 听到江弈宣的名字,江映安猛然抬起头,激动道:“这么说,江弈宣没事?” 楚陌钰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点头,“似乎是逃了出来。” 江映安脸上露出喜色,仿佛胸口的巨石被移开,使他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天边月色朦朦胧胧不见踪影,星光于苍茫夜色中不断闪烁。 楚陌钰侧目看向身边站着的人,眸光温柔眷恋,却在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恐惧,如今洛念尘留下的所有阵眼封印都已经被破除,加之聂子萧之前的那一番话,楚陌钰知道现在南域的那位魔君与他当初的目的一样。 释放魔族是为了引出天道,但若成功斩杀天道,那么这个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曾经的楚陌钰不在乎这些,他只想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但是现在不同了。 江映安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他不愿再一次看到江映安倒在他面前。他看着眼前的人从孩童一点点成长为如今的模样,看着对方沾上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江映安一直对自己抱着崇拜之情,或许在江映安心中,他的师尊始终是正直且温柔的人。 楚陌钰想,如果可以,他会一直伪装成江映安认为的模样,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预言中的结局会不会应验在他的身上,但若是在往后的时光能与眼前的人一起度过,似乎也值得。 楚陌钰的视线落在对方垂落下来的手掌,衣袖被挽起,露出半截手臂,一抹红色纹路骤然闪过。 眸光愈发坚定,他必须要阻止魔族再次现世。 次日,众门派长老以及弟子齐聚在宗门大比比试场地。 高台上,顾秋鸿一身暗紫色云纹长袍,身姿挺拔地站在中央,他的身侧是云洲山其余几位长老。 江映安、凤无明、顾珩辰三人一同站在台下,等待着掌门宣布宗门大比的魁首。 骤然间,凤无明哎呦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 声音虽然不大,但依旧引起了身边两人的注意。 江映安问道:“你怎么了?” 凤无明低声道:“没事,就是感觉脖子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江映安刚向让对方低下头,凤无明的眼眸倏然暗沉转眼间变化为金色,一道魔气从他内体溢出。 凤无明猛然转过头,一掌打了上来。 “小心!” 关键时刻,顾珩辰及时把人拉开,压低声音,“凤无明你干什么?” 然而这边的喧闹声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凤无明身上的魔气无处遁形,金色的眼眸中倒影着众人的影子,他召出长剑,魔气翻涌而出,顿时几名弟子便被击倒在地。 楚陌钰见状眉心皱起,飞身来到凤无明身边,玄音出鞘,剑影闪烁间已经将对方手中的剑打落在地。 此时的凤无明似乎也清醒了过来,他怔愣着看向周围的人,以及那些受伤倒地的弟子,几乎僵在原地。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 见状,慕泽立即掐诀,灵锁瞬间将中间的人捆住。 看着被捆绑住的凤无明,江映安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这件事还会发生? 此时站在云洲山山门外的苍山派掌门停住脚步,他抬眸看向前方。 “魔族的气息?” 第113章 凤无明再次被关押 昔日宗门大比的比试场地,如今成为了众门派目睹凤无明当众伤人之地。 凤无明浑身被灵锁牢牢束缚住,在众人的注视中无声地低下了头,这些目光中有惊讶,恐惧以及憎恶,夹杂着窃窃私语。 方才被凤无明打伤的几名弟子也被周围的同伴扶起,带走治疗。 “凤……”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人,江映安想要上前,却被顾珩辰拦住,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而顾珩辰的目光则透过周围的人群,看向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手渐渐收紧。 人群中,顾秋鸿徐徐走下高台来到凤无明身边,跟在他身后还有白衿予和杨若芙。 看见云洲山的掌门过来,其余人也纷纷禁声,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周围人看着眼前场景,心思各异。 看着面前这个在自己身边生活了十几年的弟子,顾秋鸿威严深邃的眼眸中,眸光渐冷,厉声质问道:“你是魔族?” 凤无明的身体猛然颤抖,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拜入我云洲山门下到底有何目的?又为何要突然伤人?” 闻言,凤无明立即跪在地上,抬起头,神情悲切,声音低压,“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要伤人。” 在众人面前,顾秋鸿缓缓闭上了眼,他扬起声音道:“杨若芙,凤无明打伤其余门派弟子,以魔族身份混入云洲山门下,按照门规应当如何?” 杨若芙心中一紧,出声劝道:“师兄……” “说,应当如何?”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其未说出口的话。 “掌门,我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白衿予出声道。 第139章 “从长计议?你们云洲山果然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循着声音,苍山派掌门出现在人群之外,他看向顾秋鸿声音戏谑,“想不到顾掌门这里竟然如此热闹。” “掌门!掌门来了!” “是掌门!” 看见自家掌门赶来,苍山派弟子才从方才的震惊中脱离,纷纷上前,孙长老回头看了一眼,也走了过去。 周盛谨又看向凤无明,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变为了厌恶,“又是魔族! “浑身的魔气,你们还在纠结如何处置。难道是想要步入我们苍山派的后尘吗?当年的顾掌门可是更加果断……” “住口!” 顾珩辰忽然出声,顿时引起众人注意,他神情激动想要上前却被顾秋鸿当即喝止,“辰儿,不得无礼!” 顾珩辰脚步一顿,看向自己的父亲,最终选择了退让。 “原来这就是顾掌门的公子,也难怪……”周盛谨收了声,而后看向顾秋鸿眸色沉了下来道:“魔族之人绝非善类,依我之言,必须绞杀!” “凤无明到底是不是魔族还不能定论,周掌门是否过于心急了些。”楚陌钰忽然出声。 “不如先将人暂时关押,等一切探查清楚,再做定夺也不迟。” “也好,此事确实不能大意。”顾秋鸿深深叹了口气,转头道:“师妹,就劳烦你了。” 杨若芙微微颔首,从慕泽手中接过灵锁另一端,带着人离开了。 全程,凤无明都低垂着脑袋,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连经过江映安两人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江映安却在此时发现了异常之处,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凤无明的脖颈上有着一团黑色的纹路,像是植物一样在缓慢向周围蔓延。 刚才的,是什么? 江映安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或许那个奇怪的纹路就是导致凤无明突然失控的原因。 此时顾秋鸿才有心思面对众人,他转过身略带歉意道:“诸位,今日实在抱歉,只是如今我门中出了这样的事,也不便再举行宗门大比的事宜。我会派弟子将比试结果的名册奉上,此次宗门大比便到此结束。” “且慢。”周盛谨忽然出声,他伸出手阻拦道:“宗门大比确实可以结束,但诸位可不能就此离开。若是他云洲山有意包庇,我们岂不是也奈何不了他们。我提议大家还是暂且留下,等云洲山的人对那名带着魔气的弟子彻查清楚,再离开也不迟。” “顾掌门,我这个提议可还合适?” 顾秋鸿看着面前的人,笑道:“那还请周掌门也定要留下,否则若是不知结果,岂不着急。” “自然。”周盛谨抬眸道。 众人纷纷散去,江弈宣跟在周盛谨身后,回头看向江映安。 “江弈宣,跟上。” 周盛谨的催促声传来,江弈宣抿起唇,最终抬脚跟上了苍山派的队伍。 江映安与顾珩辰又一次抵达了关押凤无明的地牢,这一次被关在里面的人明显消沉下来。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也不动,送来的东西也未动分毫。 隔着玄铁制成的牢门,江映安尝试喊了一声:“凤无明!” 缩起来的人脑袋瞬间动了动,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顾珩辰直接上前,抓住牢门上的铁栏冲着里面喊道:“蠢货,你在那发什么呆!你知不知道要是不能证明你的清白,你就死……” “他们说得没错。”凤无明低微的声音传出。 顾珩辰怔愣住,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说的没有错,我就是魔族。”凤无明转过身,声音近乎绝望,麻木。 他抬起头,一双耀眼的金色眼眸出现在两人面前。 顾珩辰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娘是人族,我是人族和魔族生下的孩子。在我和我娘曾经生活过的村子里,大家几乎都知道我的身份,师尊他们一查便知。” “你们走吧。”凤无明把头低了下去,“现在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控,可能连你们也会被我伤害。” 就在他打算重新回到自己的角落时,江映安出声叫住了他。 “凤无明等等,你把脖子露出来。” 这样奇怪的话让凤无明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实照做了。他靠近牢门,撩开头发露出自己的后颈。 一道黑色的纹路遍布在他的脖颈上向左侧蔓延,片刻又消失不见。 果然没错。江映安心想。 此时顾珩辰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江映安:“目前还不知道,但很可能就是这个才导致凤无明突然失控的。” 两人的交谈引起的凤无明的注意,他着急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得知自己的脖子上有道奇怪的黑色纹路,凤无明捂住自己的脖颈,“这么说我突然失去意识不是因为我体内的魔族血脉!” 他的眼眸亮起微光,却又瞬间暗沉下去。 “即便如此也没用了,一旦我的身份被查出来,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一样。” 江映安道:“若是能证明你是被其它术法控制,并非本意,或许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活着,总比死了要强。你难道就想这样被误解吗?” 凤无明抬起头,眼眶中涌出泪光,他控制声音尽量平稳,“我,不想。” 江映安笑了起来,“那就别这么丧气了,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凤无明眼眸重新亮起,低声道:“好。” 顾珩辰盯着凤无明若有所思,听到两人的话,下意识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现在麻烦的是掌门他们可能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江映安探查过凤无明的灵脉,没有任何异常。总的来说,就是除了凤无明脖颈上那道偶然会出现的纹路,其余地方完全探查不出一点异常,甚至连被术法控制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这个术法真得存在。 离开地牢,江映安和顾珩辰便直奔藏书阁想要尽快找出控制凤无明的术法,然而直到夜色浓重,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这里收录的典籍太多,短时间内想要太困难了。 回去的路上,江映安迎面撞上了江弈宣,对方看见他立即出声,“哥!” 江映安动作一顿,回头才发现刚才的人是江弈宣。他走了过去,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人开口道:“你,没事吧。” 江弈宣摇了摇头,“是聂子萧放了我。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掌门此次前来本是想同顾掌门商议封印被破之事。” 说起苍山派掌门,江映安想起对方昨日的反应,于是问道:“周掌门似乎格外痛恨魔族。” 江弈宣叹了口气,“因为掌门先前最得意的弟子就是魔族中人,听孙长老说,那人是掌门最看好的徒弟,甚至打算让其继承掌门之位。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魔族,苍山派也因此受到影响,从那以后,掌门便更加对魔族深恶痛绝。” 江映安了然,被一直信赖额人突然背叛,任谁也无法轻易释怀。 回到青悟峰,江映安再三思索还是选择将凤无明可能被控制了的事告知了楚陌钰。 在得知江映安想要以此来救凤无明时,楚陌钰沉默了许久,直到屋内的烛火暗淡下来,他才轻叹一声,开口:“确实是奇怪的术法。我,听闻世间有一种术法可束缚人的灵以达到控制行动的目的,与这似乎有些相似。” “或许你可以去藏书阁上层找一找,那里有些我先前收集来的珍贵书籍,其中也有些关于术法的记载。” 楚陌钰抬起手,一枚雕刻着云鹤的木牌出现在他手中,“拿着这个你就能进去了。” “至于师兄那边,我会尽量拖延。” 楚陌钰自然知道凤无明身中的术法是什么,但他不能告诉江映安。 任何让江映安怀疑他的可能,楚陌钰都想要杜绝,所以他也只是给出了引导。 江映安伸手接过那枚令牌,看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而顾珩辰也将今日的发现告知了白衿予,希望得到一些线索,只可惜白衿予对此无头绪。 然而顾秋鸿派出去探查的人速度简直快得惊人,没多久就找到了凤无明曾经生活的地方,还带回来了一个村子中的村民。 那人亲口指认凤无明的父亲是魔族,凤无明身上有魔族血脉。 而苍山派掌门在得知凤无明父亲的名字后,怒气更盛,当众要求要求立即处死凤无明。 然而顾秋鸿对此暂时未做出决定。 顾珩辰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即赶去了主峰。 第114章 迷雾初现 主峰之上,其余门派的长老已经离去,周盛谨则在离开前要求云洲山必须在三日内给出对凤无明处置的答复,否则身为会凌阁的长老,他便会请示会凌阁。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白矜予和顾秋鸿两人。 第140章 目送众人离开,白矜予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也染上了疲惫,“总算都走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顾秋鸿,询问道:“关于凤无明,师兄打算如何处置?” 顾秋鸿缓缓抬头,眼中无悲无喜,他的视线透过殿内的大门向外看去。 “魔族,不容姑息。” “那方才苍山派掌门提议时,师兄又为何没有表态。” 顾秋鸿的声音隐了下去。 见自己师兄没有出声,白矜予继续道:“这孩子自小就在云洲山,是你我看着长大,他的品性师兄应是最了解的。他若是真想做什么,又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辰儿昨日来找过我,他说凤无明很可能是被某种术法控制了,他和江映安正在查。或许可以再等一等。” “但他始终是魔族,我不能冒这个险。”顾秋鸿的手搭在座椅的扶手山,微微攥紧。 他看向白矜予,“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一切由我定夺。” 白矜予还欲开口,却看见顾秋鸿摆了摆手,便知他不愿再听,只得收了声。 走出殿外,顾珩辰迎面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还有问询赶来的江映安。 顾秋鸿看见门外的两个孩子便知道他们的来意,开口道:“你们是为了凤无明的事来的?” 江映安点了点头,他拿出一本古朴残破的书册,道:“掌门,我们发现凤无明的脖颈上有奇怪的黑色纹路,我在这本书上找到了记载,此术法名为控魂术,凤无明是被陷害的,还请掌门能网开一面。” 江映安紧张地握紧手中的书册,这是他在师尊的书阁中找到的,只可惜这书上并未记载破解之法。他本想借助洛前辈留下的传承尝试解除施在凤无明身上的控魂术,但主峰上的消息传来。 江映安便带着这本书赶了过来。 顾秋鸿沉默着听完江映安的话,视线又落到顾珩辰身上,“这就是你们想说的?” “你也是?” 顾珩辰抬起头,坚定道:“是。”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顾秋鸿看向江映安,“别让你师尊担心。” “掌门!”顾珩辰站在其身后忽然喊了一声。 顾秋鸿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什么事?” “您还没说,凤无明的事该当如何?” “此事我自有定夺。”话毕,顾秋鸿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白矜予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先回去吧,师兄他,也必须要给众仙门一个交代。” 白衿予抬起头看着掌门离开的方向,“所以,我们暂时先不要打扰他了。” 看着离开的人,顾珩辰垂下的手渐渐攥紧。 江映安回到青悟峰时已是夜色,天际无半点浮云,月色高照,一片安静祥和。 两人居住的小院中已经亮起了灯火,楚陌钰独自坐在院中,他身侧的石桌上还摆放着一壶茶水,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看到江映安的身影出现,楚陌钰的神色才放松下来,轻声道:“回来了?” 江映安木讷地点了点头,走到楚陌钰身边坐下,随即哀叹了一声。 看见回来的人如此失魂落魄,楚陌钰伸出手抚摸上对方的额头。 “怎么了?没有找到关于那奇怪术法的记载?” 江映安摇了摇头,将那本书册拿了出来。 “找到了,凤无明很有可能是中了其中控魂术,但书中并没有记载破解之法。” 闻言,楚陌钰的视线落到江映安手中的那本书册。 这是他早年间寻到的残本,其中关于控魂术的记载其实也并不完全,更别提破解之法了。 就连楚陌钰自己都不知道中了控魂术的人应当如何挣脱。 他倒出一杯茶水递给身边的人,劝慰道:“但总算有些头绪了,不能急于一时。” 江映安接过茶水,放在桌上,叹息一声:“只怕苍山派掌门那边已经不愿再等了……” 江映安便将今日主峰中发生的事告知了自己师尊。 凤无明的魔族身份已经被证实。周盛谨要求云洲山三日内必须给出答复,否则将会以包庇之名请示会凌阁,解除顾秋鸿阁主之位。 楚陌钰虽然没见过几次周盛谨,但对他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听闻此人尤其痛恨魔族,眼中揉不得沙子。 当年之事,也有他参与其中…… 他若是执意想要杀死凤无明,确实比较麻烦。 看见江映安已是一脸疲态,楚陌钰揉了揉眼前青年的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总归还有些时间。” 江映安点了点头,拿起那本书册起身离开。 看到江映安的房门打开又关闭,屋内亮起烛光,楚陌钰才转过身面向院外。 控魂术已经被施在了凤无明身上,术法无解,他的存在始终会成为后患。 楚陌钰望着院外的眸光逐渐幽深。 当初在得知凤无明便是气运之子时,他没有直接将其除掉。 一是即便杀了凤无明,也会有下一个气运之子出现,源源不断,他的命运也依旧不会改变。 二便是他想利用凤无明除掉天道。 但现在不同,若是凤无明现在被杀死,便可以打乱楚朔的计划,下一个气运之子,也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 不过他若是真这样做了,怕是映安不会原谅他。 反之,若要保住凤无明,就要先过周盛谨那一关,但这个苍山派掌门是出了名的固执,让他松口怕是不如直接杀了来得简单。 可这人若突然死在云洲山,似乎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楚陌钰思来想去,最终在是除掉凤无明还是除掉周盛谨中缓缓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另想办法。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楚陌钰眸光微动,“谁?” 那道声音停滞一瞬,紧接着几道道寒光闪过,利刃越过楚陌钰直直钉在起身后的门扉上。 “楚仙尊,真是许久不见了。” 聂子萧徐徐展开自己手中的折扇,淡笑着走了出来。 看见来人,楚陌钰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在青悟峰外布下过结界,没有他的默许,不可能有人能进来。 聂子萧是如何进来的?甚至他都没有发现。 “你突然造访我这青悟峰,是来,找死的?” 玄音如破云之箭,飞快冲来,聂子萧即便躲闪依旧被伤到了左臂,血肉瞬间绽开,浸染了衣衫。 聂子萧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伤口,眸光闪烁,飞快转身离去。 楚陌钰紧随其后,两人在夜色中追逐,因为受了伤,聂子萧的速度明显不如楚陌钰。 直到彻底离开了云洲山的范围,聂子萧才在一处山林中停下,扶着树木艰难地站直身子。 几乎是他停下的一瞬间,楚陌钰就跟了上来,身着月白色衣袍的人面容冷峻,他淡然扫了周围一眼,扬声道:“怎么?这就是你选好的葬身之地?” 聂子萧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珠,他伸手擦了擦脸颊上汗水,稳住声音:“在下可还没有送死的打算。” 他打开自己手中的玉骨折扇,灵力倏然击碎楚陌钰身后的树木,一阵刺耳轰鸣声骤起。 顿时,楚陌钰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由灵力组成的牢笼瞬间将中间的人困住。 看着自己周围拔地而起的牢笼,楚陌钰挥剑欲要破除。可玄音如同失去了灵识一般,砍在笼子上也没有任何反应,与此同时楚陌钰发现自己的灵力也被封在这个法阵中,无法运用。 “我这份礼物,楚仙尊可还满意?” 楚陌钰面不改色,因为这样的术法注定对施下阵法的人消耗巨大,看对方的样子,恐怕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聂子萧似乎看出楚陌钰所想,隔着灵力造就的牢门,缓缓道:“楚仙尊想的不错,我如今确实在强撑。但我的任务就是拖住你,所以你也别想着离开了。” …… 回到屋内,江映安坐在桌案前又将那本书册拿了出来,仔细翻看。 书中关于控魂术的记载中,存在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重魄草。 书中写道施展术法必须要用重魄草束缚主被施法者的魂魄才能成功。 “重魄草。”江映安眼睛盯这书页中的这几个字,呢喃出声。 忽然间,他想起了在洛州城时沈茗说过的话。 沈茗曾经说过,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抓了沈闻,威胁他交出重魄草。 当时江映安推测那个人就是楚朔。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其身侧的火光将青年的面庞照亮,拉长的倒影映照在窗户上。 忽然院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争斗。 江映安立即站起身冲出门外,然而院子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其身后的木门上嵌着三把利刃。 第141章 “师尊!” 江映安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忽然他看见一个身影逐渐靠近,但依据身形,江映安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并不是楚陌钰。 院中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面容,江映安神情中露出几丝惊讶。 “洛,洛司寒?” 问道有宣的院外,洛司寒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牌匾,又转头看向江映安笑了起来,“江师兄。” 江映安眼中的警惕消散几分,走上前问道:“怎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洛司寒静静盯着江映安,并未大话,片刻后才低声道:“我是特意来找师兄的。” “找我?”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瞬间袭来,江映安眸光闪动,立即侧身闪躲。 “竟然被你躲过去了。”洛司寒站在原地盯着江映安阴恻恻道。 此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正不断释放着魔气。 这是,噬魂剑! 江映安猛然抬头,看向来人,“你,你是楚朔?” 洛司寒唇角缓缓勾起,“江师兄说什么呢?你前几日不才帮我寻回来灵植吗?” 江映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抬手召出无忧,灵力注入,长剑剑身瞬间覆上一层霜雪,顿时剑气翻涌,直冲而且。 洛司寒眉梢微挑,他握紧噬魂剑向前一挥,眨眼间方才那道剑气便消散不见。 江映安一惊,他面前的人实力似乎比先前还要深不可测。 “之前你在杳梦洲遇到的不过是我的分身,你打不赢我。” 话音落下,洛司寒便出现在江映安身后,不等身前的人反应,他抬手打向江映安的后颈。 顿时一股疼痛感传来,江映安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洛司寒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眸色微动,他蹲下身从江映安的身上找出了那本记载着负魂术的书册。 “差点把这个忘了。” 倏然,他手中的书册开始燃烧起来,洛司寒松开手,任由那本书册在空中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江映安身上。 …… 主峰,顾珩辰站在门外斟酌许久,最终走上前,抬手敲了敲身前的门扉。 “进来。”一道沉稳却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顾珩辰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暖色的烛光将整个屋子照得明亮起来,不远处桌案上的香炉正缭绕着云烟。 顾秋鸿坐在书案一侧,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册,看见来人开口道:“你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 顾珩辰走上前恭敬行礼,直接说明来意,“孩儿想恳请掌门能放过凤无明一命!” 顾秋鸿的手微动,转过头的语气中染上了薄怒,“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不是说过,此事我自有定夺。” 顾珩辰站在原地没动,继续道:“凤无明虽然身负魔族血脉,但是出身如何不是他能选择,仅凭他体内有魔族血脉就将其定下死刑,孩儿认为未免太过武断。” 闻言,顾秋鸿将手里的书册合起,看向顾珩辰,“魔族自古祸乱人间,凡正道人士看见魔族人人诛之,你让我能怎么办。” “你就是为了所谓正道人士的名声!” 顾秋鸿脸色一变,怒意涌了上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顾珩辰正面对上自己父亲的眼眸,一字一句,“你就是怕会毁了了云洲山的名声,怕毁了自己的阁主之位。” 顾秋鸿伸手揉了揉眉心,“你还不明白……” “那我娘呢?”顾珩辰忽然出声,“她又做错了什么?” “住口!”顾秋鸿将手中的书册仍了出去,砸在顾珩辰的衣摆上。 “你娘不一样,她,她是被逼的。”顾秋鸿的眸光暗淡下来,声音中隐约染上了哀伤。 “那她还不是死在了你手里!” “当年我娘被那些魔修陷害入魔,你就是按照门规处死她的。她死后只能被偷偷葬在思过崖,甚至连块牌位都没有。” “难道这些年,您都没有后悔过?” 顾珩辰跪在地上,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你难道想让教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也走上我娘的路吗?” “凤无明本性并不坏,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出去!”顾秋鸿厉声道,身体却在颤抖。 “是。”顾珩辰见状,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夜色深重,寒风萧瑟,顾秋鸿屋中的灯火一夜未熄灭。 次日,经由顾秋鸿下令,凤无明被带离了地牢,押入了云洲山的刑台。 此时周围已经站满了人,众仙门长老齐聚,周盛谨站在台下抬眸望向被捆起来的凤无明和顾秋鸿,唇角勾起,他的身后是苍山派弟子。 不知为何顾秋鸿突然改了注意,表示今日就将宣布对凤无明的处置。 虽然不知是因为什么,但周盛谨倒是很愿意看到这一幕。 云洲山的长老们也赶了过来,顾珩辰也同云洲山弟子站在一起,但他却并没有看到江映安的身影,正疑惑时,台上的声音响起。 只见顾秋鸿站在高台之上,低头俯瞰一众仙门,他走到凤无明身边,一字一句说道:“今日,我顾秋鸿与凤无明断绝师徒关系,凤无明与我云洲山再无瓜葛。凤无明身负魔族血脉,即刻逐出云洲山!” 话音落地,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凤无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顾珩辰一愣,随即松下一口气,缓缓笑了起来。 杨若芙见状立即上前想将凤无明带走,却被厉声喝止。 “且慢!”周盛谨走上高台,看向顾秋鸿。 “顾掌门这是什么意思,他是魔族,你竟然要放了他?” 顾秋鸿抬眸,正面对上周盛谨,“我云洲山门内的事,周掌门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你,你难道不怕我上报会凌阁吗?我看这会凌阁阁主的位置,顾掌门怕是坐腻了。” 顾秋鸿抬眸,笑了一声,“请便。” “你!” 双方争吵之际,凤无明忽然神色一变,他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迅速蔓延…… 第115章 阴差阳错 “顾秋鸿!你当真要放了他?”周盛谨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看着对方一脸怒气,顾秋鸿扬起头,“我云洲山之事,自然由我来决定。” “你!”周盛谨指着对方,正要说话。 忽然,被绑在台上的人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呼喊。 “啊——” 众人闻身纷纷抬头望去。 凤无明的身体在不断颤抖,青筋暴起,他的后颈处冒出一团黑色的纹理,缓缓攀上了左侧脸颊。 倏然,声音停滞。台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抬起头,他的原本深褐色的眸色已经化作夺目的金色,眼神却空洞无波,宛若一只被操控的木偶,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难以忽视的魔气。 顾秋鸿察觉到不对,他拧起眉,“凤无明?” 然而站在面前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下一刻,凤无明身上的魔气陡然爆发,巨大的冲击激起烟尘,将在场的所有人纷纷逼退。 烟雾散去,凤无明身上的绳索已经被挣脱,手上也紧握着一柄红色长剑,火焰徐徐攀附上剑身,蓄势待发。 “顾秋鸿,你这个好徒弟好像并不领你的情啊。”看着已经入魔的凤无明,周盛谨嘲讽了一句。 “长御召来!”随着一声呼喊,一柄长剑出现在周盛谨手中,他看向凤无明厉声道:“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剑锋夹带这浩然剑气直冲凤无明,两人瞬间剑刃交锋。 苍山派掌门是铁了心要斩杀凤无明,因此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冲要害,可即便如此,凤无明依旧能够招架下来。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高下。 其余人亲眼见到凤无明身上的魔气,和对方发狂的样子,同样召出法器准备上前帮忙。 忽然一声巨响在人群中爆发,夹杂着众人倒地的痛苦呼喊声,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漆黑色的长剑划出一道深邃裂隙,带着面具的男人抬起头,轻笑了一声,“你们谁也不许上前。” 众人看见来人是楚朔,顿时一惊,竟真得较硬在原地。 “楚朔!”顾珩辰看着站在中间的人,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他望向众人喊道,率先召出云宿冲上前。 剑气带动狂风骤起,天光乍现,剑锋与面前之人擦肩而过。顾珩辰立即回身挥剑却被身后人一剑抵挡住。 楚朔看着眼前的青年笑了一声,下一刻顾珩辰便被甩翻在地,地上的人艰难起身,身上已经有了伤痕。 然而顾珩辰的举动却惊醒了在场众人,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看向眼前南域魔君的眼神中不再迟疑,皆持法器上前,却被噬魂剑一击击倒,更有承受不住剑气的弟子场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第142章 孙长老堪堪接住江弈宣和另一名苍山派弟子,嘴角溢出血迹。 眼前这人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不堪一击。” 楚朔抬起手,一颗珠子出现在他手中,随着珠子发出血色光辉,凤无明眸子中的暗色更甚。 “跟我走。” 此话一出,凤无明倏然停止了动作,呆愣片刻后想着楚朔的方向靠近。 “休想走!”周盛谨紧追其后,剑光一闪,刹那间,他的剑便被凤无明挡住,后者抬眸,空洞的眼神中暗淡无光。 凤栖上的火焰蓦然化作幽蓝色,魔气逸散,顿时周盛谨便被击退数尺远,跪倒在地。 “是你在控制他。”顾秋鸿的目光落在楚朔手中的珠子上,剑锋倏起,却在即将触及眼前人时倏然停住。 只见凤无明闪身挡在楚朔身前,剑刃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才剑锋偏转。 “掌门!” “师兄!” 杨若芙和白矜予赶来,两人相视一眼,瞬间用捆仙索绑住了凤无明。 没了凤无明挡在身前,顾秋鸿握紧手中长剑,冲了上去。 两股力量对抗起来,空中乌云密布,顾秋鸿剑指长天引下一道惊雷惊雷,两人所处之地轰然炸裂,尘烟消散。 楚朔脸上的面具被雷光击碎,顷刻碎裂开,散落在地,一直以来被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面容展露出来。 顾秋鸿眼眸骤然一缩,握住长剑的手忍不住颤抖,“你,你是……” 楚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抬手对着身前的人击出一掌。 顾秋鸿瞬间被击中腹部,闷哼一声,立即向后拉开了距离,嘴角溢出血迹。 然而此时顾秋鸿已经无心去管自己的伤势,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身前的人,想要在对方身上找出破绽。 周围的人也在看清楚朔的容貌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面前的人相貌有多惊奇,而是此人,他们认识。 “楚陌钰,是楚陌钰!” 一声惊呼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众人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云洲山的人。 那张被隐藏在面具下的脸,与云洲山的云泽仙尊楚陌钰一模一样。 扫了一圈周围人的神情,楚朔敛眸,转身对顾秋鸿笑道:“师兄,别来无恙。” 顾秋鸿目光警惕,他举起长剑,剑气翻涌,厉声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我师弟!” “冒充?”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楚朔偏了偏头,声音却阴冷异常。 “那这样,我还是冒充吗?”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噬魂剑抛向空中,瞬间,黑色长剑化作万千剑影,几乎遮挡住了半数天际。 “这,这是楚陌钰的招式。他就是楚陌钰!”一人认出空中的剑影,指着楚朔道。 随着楚朔抬起的手落下,空中的剑刃顷刻落下,魔气四起。无数门派的年轻弟子因为抵挡不住被一剑刺穿。 一时之间,众多弟子倒地不起,血漫过他们的衣衫,染红了身下的土壤。 而活下来的人中不少身上已经带了伤,顾珩辰的肩膀也被刺穿,血渗出衣衫,但他却依旧站立如松。 眨眼间,楚朔已经来到凤无明身边,杨若芙和白矜予被他逼退。 凤无明身上的捆仙索瞬间掉落。 “走。” 凤无明脖颈上的黑色纹路亮起,他瞳孔骤然一缩,看着眼前惨状呆愣一瞬,转身跟着楚朔离开。 其余负伤的弟子有的走到自己死去的师兄弟身前,留下痛苦的呜咽声,有的声音愤恨,痛苦捶地。 周盛谨让孙长老带着还活着的弟子先行离开,自己则走到顾秋鸿身前,面色不善道:“顾秋鸿,你们云洲山真是教得一手好徒弟啊。还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掌门……” 杨若芙想要上前却被顾秋鸿伸手阻止。他看着周围倒在地上的弟子,面色悲楚,垂下了眸子。 “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云洲山其余弟子无关,我愿一人承担。” …… 天际间日光逐渐移动,聂子萧的脸色愈发苍白,维持阵法损耗了他太多灵力,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楚陌钰从容站在法阵中央看着对方,语气嘲讽,“看来有人快要撑不住了,你猜我出去了,会不会直接杀了你?” 聂子萧挤出一丝笑容,“这,在下可不敢赌。不过楚仙尊还是莫要得意的太早,一切胜负还未定。” 忽然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响亮的声音惊起一众鸟雀仓皇飞走。 看到这一幕,聂子萧便知事情已经办妥,转头看向楚陌钰,低声道:“回去的路途遥远,楚仙尊可要快一些赶路。” 楚陌钰冷冷盯着眼前的人,没有出声。 顷刻,聂子萧收回维持法阵的灵力,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倏然一个身影急速冲了上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玄音发出一声响亮剑鸣,利刃在聂子萧身侧出现。 下一刻聂子萧周围猛然升起一层结界,将楚陌钰的剑刃抵挡了出去。 聂子萧猛然回头,笑了起来,“在下还没有把命交代在这里的打算。楚仙尊,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聂子萧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他动作极快地消失在楚陌玉面前。 偌大的深林中,万籁俱寂,只有楚陌钰一人站在原地,风忽然出现吹动其身下月白色的衣摆。 楚陌钰的视线从聂子萧消失的方向收回,转头看向云洲山的方向。 聂子萧把他引到这来困了一夜,不知有何目的,他还是尽快赶回去为好。 等楚陌钰赶回云洲山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的身上,目露警惕,似乎只要他有什么异常动作,那些人就会立即动手。 意识到这些人对自己的敌意,楚陌钰停下脚步。 他拧起眉看向众人,才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貌似在他不在的这段瞬间中发生了什么。 “你们……” 他话音未落,苍山派掌门已经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白衿予和慕泽。两人看向楚陌钰的目光中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楚陌钰!你还敢回来!”周盛谨举起手中剑刃厉声道。 “你救走凤无明,杀害数名弟子,竟然还敢回来?” “不对,我应当称呼你为南域魔君才对,让你委身在我们仙门之中当真是屈才了。“周盛谨冷哼一声,神色愤怒。 然而听到周盛谨的话,楚陌钰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自己被人陷害了,他眉头皱起,沉声道:“那人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 “不是你?你当我这两只眼睛是瞎的吗?那你说,方才刑台之上为何偏偏不见你的踪影?为何南域的魔君与你容貌相同,还会与你一模一样的招式?你真拿我当傻子吗!” 话毕,周盛谨持剑冲了上来,楚陌钰只好躲避并解释道:“我没有带走凤无明,也不是南域的魔君,周掌门,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误会?”周盛谨眸光微动,放低了声音,“有误会就等着跟会凌阁的人说吧。” 瞬间一根灵锁攀上楚陌钰的身体,将人紧紧束缚起来,而灵锁的另一端在慕泽手中。 慕泽的眼手闪过挣扎,最终低下了头。 楚陌钰一时难以挣脱,视线在一众人中扫过,却没有看见江映安的身影,他瞬间慌了神,立即看向白衿予,问道:“江映安呢?” 白衿予一愣,但还是回应道:“我今日并没有看到江映安。” 没有看到?出了这样的事,映安他不可能不知道,难道他出事了? 想到这里,楚陌钰垂落的手攥紧,抬眸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顾秋鸿包庇门中弟子,如今再不在适合做会凌阁的阁主,这阁主之位由我暂代。”周盛谨转身看向众人扬声道。 “我将召集其余会凌阁长老赶来云洲山,届时就是将此人铲除之时!” 话音刚落,其身后响起一阵轰鸣,楚陌钰靠着自己的修为强行挣脱了灵锁的束缚,他抬眸看了一眼白衿予和慕泽,抬手召出玄音。 “找死!”周盛谨转身持剑冲了上来。 因为强行挣脱灵锁,楚陌钰的身体也到达极限,躲闪间,胸口被一剑刺中,血瞬间涌出。 关键时刻白衿予忽然上前,他挥动手中的折扇,趁机一掌将楚陌钰打出了众人围攻的范围。 楚陌钰翻身而起,玄音瞬间剑气翻涌,激起层层水雾将众人视线遮挡,转眼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可恶,竟然让他跑了!”看见楚陌钰已经不见了,周盛谨怒道。 慕泽将地上的灵锁收回,抬眸道:“他如今已经受伤,想来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周掌门,现在当务之急应当是派人去守好最后的魔族封印大阵。” 闻言,周盛谨冷哼一声,没再出声。 第143章 顾珩辰赶到青悟峰中也没有找到江映安,反而在问道有宣的小院中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他看着木门上镶嵌的刀刃,心也跟着沉下。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南域,楚朔按下机关,面前的石门缓缓挪动,随着烛火被点亮,略显昏暗密室内青年的脸庞也被照亮,他紧闭着眸子,似乎正陷入昏睡。 江映安从昏迷中缓缓醒来,他抬起手听到耳边响起锁链声,意识立即回神。 想起在问道有宣发生的事情,洛司寒就是楚朔! 江映安立即坐了起来,带动他身上的锁链也开始哗哗作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绑上了锁链,行动困难。 江映安想要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穴位都被封死,就连修为都感觉不到了。 糟了!江映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情况,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醒了?” 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江映安怔愣住,眼中露出震惊,但仅片刻他便知道这人并不是他的师尊。 “你是谁?” 闻言,对方忽然笑了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低声道:“我,就是楚陌钰。” 第116章 另一个世界 看着身前的人一步步靠近,江映安的心也跟着紧张地疯狂跳动,他挪动步子缓缓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你不是师尊。”江映安抬起头坚定道。 虽然眼前的人与师尊长得一模一样,但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听到这句话,楚朔的动作一顿,他用带着审视目光看向被锁链捆绑住的青年,偏了偏头,转而笑了起来。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我确实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楚陌钰。” 楚朔的目光停留在江映身上,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一字一句缓缓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江映安顿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眉心紧跟着蹙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来自另一个世界?难不成眼前他和自己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 但江映安并没有将这个疑问说出来,反而继续想到,即便楚朔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可他又为何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四处破坏魔族封印?这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看到江映安苦恼地蹙起眉,楚朔眉梢微挑,似是对方的样子挑起了他的好心情。 楚朔微微偏过头,被他挂在墙壁上的烛火不断跳动,火光在这幽暗的密室中格外显眼。 火光到映在楚朔深邃的眼眸中,他试探开口:“你听说过天道吗?” 天道? 江映安的思绪被迅速拉回,他还真知道一些。 天道乃万物之始,开天造物,生灵山河皆诞生于天道,可以说是一个世界诞生的本源,是世界的本身。 看出江映安对此有所了解,楚朔才继续道:“天道不只创造万物,还掌握着所有生灵的命运。每一个诞生的生灵都会按照这个命运走向既定结局。而我的命运也早在降世之时便被书写完成。” 他目光灼灼,眸中似有着翻涌的恨意,声音也跟着压低下来,“我的命运就是作为这本书的反派被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铲除,我会是他成神路上的最后一道阻碍。在那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欢喜也好,悲伤也罢,都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一块合格的垫脚石。” “你说,这样的命运如果落到你的身上,你会如何?” 听到楚朔的话,江映安已经彻底僵住,他立即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本《魔君之上》。 可是书中的楚陌钰并没有成为反派,只是一个描写比较多的角色,而凤无明也没有成神,他的结局明明是…… 江映安瞳孔骤然收缩,后背似乎侵入了刺骨寒意,猛然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楚朔,目露惊恐。 难道,他看的那本小说从一开始就是被楚朔更改过的,所以书中的凤无明才会突然被杀死。 “你猜,那个气运之子是谁?”楚朔并没有在意江映安有没有回答,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江映安,目光阴冷。 江映安正对上对方幽深的眸子,后者缓慢张口,清晰有力地说道:“那个人就是是凤无明。” 楚朔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嘲讽的笑声。 “天道想要我死,那我就偏不让其如意。得知凤无明是气运之子后,我故意让他在众人面前暴露魔族身份,让他被云洲山驱逐,被众仙门唾弃。他无处可去,心中又带着对仙门,对云洲山的恨意,只能加入南域,成为魔君。我派人哄骗他魔族才是他的归宿,让他去破坏封印,释放被封印的魔族。” “封印被解除,那些被关押了千年的魔族开始肆虐人间,屠杀生灵,凤无明也脱离了成神之路。作为那个世界的本源,天道必须出手阻止,将一切拨乱反正。而祂出现的时候,便是我的机会,我夺取了凤无明的命格,趁机用噬魂剑重伤了祂。” 楚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猛地一下攥紧。 “只可惜,天道比我想的要聪明,关键时刻竟然用自己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连通外界的裂隙,逃到裂隙之外又创造了一个新世界。而我,便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他垂下手,抬起头看向江映安,声音覆上一层狠厉,“而那个世界中的无用之人也自然不必再活着。” “可是你若杀了天道,你岂不是也……”江映安怔住很久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江映安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下来,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难以消化。此时他心中的震撼难以表达,危机感和恐惧让他看着对方的靠近,下意识开始远离。 “没错,我会跟随这个世界一起消亡,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楚朔平静道,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他看向江映安,抬起脚一步一步靠近,“你好奇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个忙?” 强烈的危机感和恐惧让江映安下意识开始远离,缓缓后退。 猛然间,他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不知何时,江映安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而楚朔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径直走上前单手抓住江映安的手腕,伸手捏住江映安的下颚,强迫对方抬起头看着自己,声音低沉且极具压迫感,“其实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我的身边?明明在上一个世界,我并没有什么徒弟。” 两人靠得很近,即便在光线幽暗的密室中,他们依旧能够看清彼此脸上的神色。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江映安的脸颊被捏得阵阵发疼,他压下心中的慌张,瞪了身前人一眼,冷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然而楚朔却没有放手的意思,他的目光在青年好看的眉眼上扫过,指尖摩挲,最终视线停留在江映安额间得金色印记上,片刻才开口道:“听不懂?” 楚朔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一下子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罢了,我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还是要交出一样东西。” 江映安皱起眉,他正欲开口询问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只见出手忽然张开手,一个圆形法阵出现在他的手心。 霎时,一股剧痛席卷了全身,身体如同被生生撕开一般疼痛难忍,江映安猛地抓住自己的衣摆,额头上因为痛苦冒出了层层冷汗,面色骤然苍白起来,嘴唇也被咬得失去血色。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出声,识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一点剥离。 江映安的周身开始冒出点点莹光,这些光点汇聚到一起凝聚出一串古朴的铃铛。 是知音。他从我的身体里把知音抽走了。 寻常剥离法器的方法并不会如此痛苦,但楚朔是要彻底斩断知音与江映安神识的连系,相当于让法器回归无主状态。 江映安看着知音铃缓缓落到楚朔手中,伸出手想要把知音召回来,却因为身体剧烈的疼痛直接昏了过去。 楚朔收起知音铃,看向倒在地上的人,他走上前伸手试探上江映安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他的眉宇不自觉松懈下来。 猛然间他的目光瞥到江映安手腕处出现的一抹红色,楚朔的神色骤然变化。他抓起江映安的手,撩开衣袖,一团血红色的印记盘踞在江映安的手腕上,渐渐隐了下去。 “同生契。”楚朔盯着江映安已经恢复的手腕喃喃道。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笑声颠狂狰狞,“他连这个都绑在你身上了。” 楚朔抓住江映安的手缓缓收紧,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楚陌钰。” 似是惊觉自己的力道过重,他又瞬间松开了抓着江映安的手。 第144章 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楚朔叹了口气,伸手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披在了江映安的身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密室。 唯留下一盏烛灯,照亮着室内。 …… 云洲山外,周围寂静祥和,唯有微风卷起枝叶的沙沙声响彻在整片树林中。 白衿予站在一处空地上,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一会儿,他的身后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看到白衿予身形一顿,随后走上前。 “师兄。” 听到身后的声音,白衿予立即回头。 楚陌钰原本的白衣已经布满了血痕,身上的伤痕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伤口依旧狰狞。 看着楚陌钰如今的样子,白衿予眼中,他将身上的储物袋拿来出来,“这里面是我炼制的一些丹药,还有慕泽和杨若芙叮嘱我带上的伤药。你这段时间先不要露面,我们都知道南域的那人不是你,但其他人未必相信。” “如今会凌阁的人也已经到了云洲山,苍山派掌门已经下令追杀你,之后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楚陌钰看着对方手里的储物袋,抬头问道:“可有映安的消息?” 闻言,白衿予眼眸垂了下来,摇了摇头,“整个云洲山都没有找到江映安,而且洛司寒也不见了,慕师弟也在找人。辰儿还在问道有宣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映安他,可能凶多吉少。” 然而楚陌钰却抬起头看向茂密树林外的天空,声音坚定道:“映安他一定还活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衿予回眸疑惑道。 楚陌钰转过头,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着实吓了白衿予一跳,“我与映安结下了同生契。” “你疯了!”白衿予差点没压出声音,指着楚陌钰道。 同生契顾名思义,就是将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一方死,另一方也不能独活。此契约一般都是用在可以生死相依的道侣身上。 “什么时候?” “在映安重新活过来的那一日。” “你,你对映安……”白衿予几乎难以置信,但看见楚陌钰并没有反驳他便已经知道结果。 但这件事比起如今面临的困难,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白衿予重重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先为那件事生气。 “我知道了。”白衿予努力将这些消息消化掉。 楚陌钰则继续道:“我怀疑映安在南域。” “你的意思是,他被楚朔带走了?” 楚陌钰点了点头。 “可他为什么要抓映安?” 楚陌钰垂眸,“因为,最后的魔族封印大阵需要洛念尘留下的法器作为钥匙。” 忽然一个计划在楚陌钰脑海中产生,他将计划告知了白衿予。 后者点了点头,觉得可行,又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赶快回去了,你多保重。” 说完,人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看着白衿予离开的方向,楚陌钰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同生契确实可以同生死,但不同的是,他与江映安的同生契是单向契约。 若江映安死亡,他则会立即感知到,并在三日后同样死去,但反之如果有一天他被杀死,江映安则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江映安,哪怕自己已经不在了,楚陌钰仍旧希望江映安能好好活下去。 第117章 争执 密室内的烛火已经燃烧殆尽,周围重现陷入寂静与昏暗之中。 躺在地上的青年睫羽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江映安抬起头看着眼前昏暗的环境,眼中透露出迷茫。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发出细细响动,一件墨色衣袍瞬间滑落下来,落在江映安脚边。 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江映安捂住自己的脑袋,意识瞬间回笼。 他想起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身体如同被撕裂的痛苦仿佛犹在,而那个人拿走了知音…… 江映安的视线看向落在地上的外袍,他沉默片刻,抬起还有些惨白的脸忽然出声:“无忧。” 瞬间,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长剑,剑身飘散着淡蓝色光辉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江映安高举起长剑猛地一下向身侧的锁链挥去,发出“铮”一声。 然而这一剑他明明用力全身的力气且无忧并非普通剑刃,面前的锁链却没有丝毫利刃划过的痕迹。 看来这并不是普通的锁链。 江映安抓起捆住他的锁链看了看,而后叹了口气。 忽然一阵石门挪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缓慢细碎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看向江映安的眼神中满是惊恐,身体止不住发抖。 女孩挪着步子走上前,快速地在江映安面前放下了一个食盒。 “公,公子,我……我来送吃的。” 看出眼前的女孩只是一个普通人,江映安眉心不由蹙起。 一个普通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和谨慎,江映安还是放柔了声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我……我还不饿。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孩闻言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反应过来的她急忙向后退,伸手捂住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会哭了,不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别怕,你看,我也是被抓来的。” 江映安伸出手臂,他身后的锁链紧跟着发出清脆声响。 小姑娘这才平静下来,开始悄悄抬头看向江映安。 看到对方似乎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且貌似也是被抓来的,女孩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解释道:“我……我是被外面的那些魔修抓来的,还有好多人都被抓进来了。我很害怕……死了很多人……” “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过来指着我,我就被他们抓了出来。他们说,只要我老老实实把东西送进来,他们就不杀我,我,我真得好害怕……我好想阿娘!” 看着眼前边说边不断用袖子擦眼泪,声音抽噎的小姑娘,江映安缓缓垂下眼眸,他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却并没有说出口。 如今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忽然他的视线瞥到了一旁放着的食盒,犹豫了一下江映安还是走上前,食盒被打开,里面除了饭菜之外还有一盘糖糕。 食物散发的香气瞬间在室内弥漫开,闻到香气,女孩的哭声也跟着止住,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盒里的东西,却没敢出声。 江映安将那盘糖糕拿了出来看向女孩,忽然笑了起来,“你饿不饿?这个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女孩急忙摆手拒绝道:“不行,这是给你的,我不能吃的。” 但对方的眼睛却没有离开那盘糕点一瞬,到底还是小孩子,怎么会不喜欢。 江映安走上前,蹲下身子,把糕点递到女孩面前,温声道:“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人知道。” 看着盘子里的糖糕,闻着空中飘散过来的香甜味道,女孩咽了咽口水又抬起头看江映安的表情,看见对方是真的打算给自己吃,她才小心伸出手在盘子里拿了一块吃起来。 自从被抓到这里,她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早就饿了,没一会儿,那块糖糕便被吃进了肚子。 对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剩下的糕点。 江映安索性将盘子放到小姑娘的身边,示意对方可以继续吃。 看着对方吃糕点露出的笑脸,他缓缓出声:“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你是怎么被抓来这里的?” “嗯……我叫诺儿!”小姑娘抬起头说完又立刻把头低了回去咬了一大口糕点才又抬起头。 “我在街上和阿娘走散了,然后出现了一个蒙着脸的人把我抓走了。” 直到一盘糕点都被清空,诺儿才抬起头露出笑脸,脸上的眼泪早已经消失。 诺儿看向江映安,诚恳道:“谢谢你,自从被抓到这里,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些好吃的了。” “那个……我,我该出去了!”诺儿似乎突然想起自己不能久留,立即站起来说道。 “好。”江映安笑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目送对方离开江映安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方才挤出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露出几丝哀伤…… 看来这些魔修又抓了不少人,连这样的小孩都不放过。 云洲山主峰上,会凌阁的长老们皆以抵达云洲山,他们都是各自门派的掌门或这颇有威望的长老,各自坐于殿中。 而会凌阁阁主的主位上如今坐着的是周盛谨。 顾秋鸿以及其余云洲山长老则站在一侧。 第145章 “如今四处阵眼封印已经被破,云洲山的凤无明和楚陌钰叛逃。如今楚陌钰已经重伤,诸位,我认为应当即刻派人讨伐南域,休要让他们成功释放出魔族!”周盛谨开口道。 “但现在楚陌钰下落不明,他很可能已经回了南域,我们现在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觉得不如加强人手守好封印大阵,以防住南域那些人。” “我觉得秦长老所言极是。”赵掌门摸着自己的胡须分析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守好魔族封印,实在不宜在分散人力前往南域。”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顾秋鸿,“顾掌门,您看如何?” 顾秋鸿还未出声,周盛谨先不满地哼了一声,厉声道:“云洲山接连出了两个叛徒加入南域,你竟然还问他的意见?不对,应该说是出了三个,当年……” “那你们苍山派就好了吗?收魔族的人为弟子,还有脸说别人!”顾珩辰上前扬声道。 “你!”周盛谨拍案而起,指着顾珩辰,“这里也是你能说话的地方!你们云洲山就是这样管教弟子的!” “我……”顾珩辰还欲说话,白矜予却先一步将人按住。 顾秋鸿上前挡在顾珩辰身前,抬起头道:“周掌门,出现这样的事并非你我所愿,我说过一切过错我一人承担,你万不该折辱我云洲山弟子。” 顾秋鸿转身看向众人,微微颔首道:“我愿意前去驻守封印大阵,防范南域魔修。” “让他去?南域的魔君都是出自云洲山,你们难道不怕他与南域那些人里应外合吗?” “周掌门此话未免言重了,当年顾掌门的道侣苏夫人被发现魔修身份,意图搅乱云洲山,还不是顾掌门大义灭亲,他又怎会与南域的人勾结。” 秦长老顿了顿又道:“我愿相信顾掌门,云洲山乃仙门大宗,不会与魔修勾结。且身为会凌阁阁主,顾掌门也付出良多,从未有出错。” “是啊。” “没错。” 其余人闻言纷纷出声附和,周盛谨咬了咬牙,最终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便依诸位所言,我们即刻前往魔族封印之地!” 走出正殿顾秋鸿转身对白矜予道:“我将带领部分弟子赶去封印大阵,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云洲山就劳烦你了。” 然而白矜予却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抬眸道:“这件事恐怕不能交给我了,师兄,这次我想与你一起前去驻守封印,魔族封印岌岌可危,我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顾秋鸿微怔,道:“可云洲山也不能无人主持大局。” “不是还有慕泽在吗,他可以处理好。”白衿予沉声道。 顾秋鸿叹了口气,抬起头目视前方,沉声道:“那便由你召集部分弟子随我出发,明日便启程。” 白矜予恭敬行礼,“是。” …… 高大宏伟的宫殿内,金碧辉煌。 楚朔依靠在宝座之上,姿态随意慵懒,微微阖起的眸子倏然睁开,眼眸深邃无波。 他抬起手,霎时一串古朴的铜铃出现在他手中,知音铃被悬在空中发出微弱声响。 看着手中的铃铛,楚朔眸色渐深,神色不明。 “主上。”忽然,一名魔修进入殿内跪地行礼。 楚朔并没有垂眸看他,而是问道:“何事?” 那名魔修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您,您吩咐我们送进去的饭菜,那,那位公子一口没动。” 闻言楚朔的目光移了过来,声音冷冽:“他不吃?” “是,是。除了第一次去送的时候少了一盘糕点,之后的几次都是原封不动地送了出来。”魔修声音颤抖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位坐在高位上的人,神情的不悦,因此立即收了声不敢再言语。 一种诡异的安静在殿内弥漫开,趴在地上的人忍不住颤抖,半晌,楚朔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魔修如蒙大赦,立即起身连跪带爬地退出了殿外。 而楚朔沉默片刻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收起手中的铜铃从座椅上起身。 墨色衣摆掠过殿外的石阶,楚朔走出殿外徐徐走远。 第118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明亮的烛火再次被点燃,江映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眼,下意识伸手遮住头顶的光亮。 等挪开手时,他便看到楚朔出现在不远处,正缓步靠近。 江映安站起身问道:“你来干什么?” 楚朔并没有回答,他盯着江映安苍白的面容,不由眉心皱起。 “听说我让人送进来的东西你一口都没动?” 江映安一怔,他没想到楚朔到这里来是问这件事,一时没有回答。 然而对方却紧接着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仿佛被气笑了一般说道:“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江映安偏过头,冷声道:“我不饿。” “哦,是吗?”楚朔笑了一声,他忽然上前抬起面前人的脸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江映安整个人立即僵住,眼中露出深深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直到对方开始尝试撬开他的唇,江映安才回过神立即伸手想把人推开,可现在的他修为和灵力皆被封住,又怎么会楚朔的对手,挣扎间他直接被身前的人扑倒在地。 楚朔盯着地上的人眸色暗沉下来,他控制住江映安推开自己的手,低头咬住对方的唇,这个吻疯狂又充满占有欲。 忽然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血顺着江映安的唇角流出,在白皙的脸颊上分外刺目。 楚朔抬起头眼眸垂落,看着江映安憎恨的眼神伸手触碰了嘴角上的伤口,笑了起来。 “咬我?”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 “疯子!”江映安吐出这两个字。 “疯子?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疯子。” 楚朔俯下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江映安的整个身子覆盖住,墨色衣袍之下仅露出一抹淡蓝色衣角。 “看着我,我也是楚陌钰,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做你的师尊。我和他,是一样的。” 就在楚朔伸手抚上面前人的脸颊时,江映安立即偏过头,冷声道:“你不是。” 楚朔动作一顿,“什么?” 江映安睁开眼眸,神色坚定道:“你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他,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楚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伸手掐住江映安的脖颈,“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他,你那个师尊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他,他就是和我一样,自私,阴险。 江映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皱紧眉头,脸色也更加苍白。 倏然,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瞬间松了力道,江映安才能再次呼吸,紧接着咳嗽起来。 “咳咳……咳……” 楚朔的脸色依旧阴沉却没打算再对江映安做什么,他知道眼前的人跑不掉,于是站起身擦掉唇角上的血迹,对着外面喊道:“带进来!” 瞬间一个穿着粉色袄裙的小姑娘便被推了进来,由于没站稳,对方一下摔倒了地上,可即便如此,女孩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映安看着被推进来的人,眼眸倏然睁大,震惊道:“诺儿?” 听到声音,诺儿抬起头,原本还算干净的脸上如今已经有些灰扑扑,看到江映安小姑娘才发出声音:“映安哥哥。” 倏然寒光闪烁,转眼间诺儿的脖子上已经抵上一柄长剑,剑的另一端握在楚朔手中。 “住手!” 看到这一幕江映安想要冲上去却被身后的锁链牢牢捆住,他身体颤抖,抬起头看向楚朔,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应该要看你如何选择。”楚朔的剑刃又逼近了几分,声音淡然,“她是负责给你送吃食的,但如今你铁了心要饿死自己,那么再留着她也就没用了。” 楚朔抬眸看向江映安,“对吧?” 看着自己面前的剑刃,诺儿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泪水早已顺着脸颊留下,眼神恐惧又绝望地看向江映安。 江映安的手缓缓攥起,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最终呼出一口气,手也跟着垂落,声音低哑。 “放了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江映安服软,楚朔勾起唇,“你最好能做到,我随时都能杀了她。” 说完他将剑刃收回,抬眸道:“记住你说的话。” 楚朔转身离开了密室,而诺儿也被后面进来的魔修带了出去。 外面的师门缓慢移动,江映安像是失去全身力气跌在地上,身体止不住颤抖,他缓缓闭上了眼。 明亮烛火照耀下是一片绝望死寂。 走出密室,楚朔脚步停顿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东西再备一份送进去,那个女孩先关起来,别让她死了。” “是!”旁白站着的魔修立马跪地应声。 第146章 楚朔目光看向前方,抬脚离去。 其实他在与江映安的对峙中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沉睡了十年。 身为外来者又妄图斩杀天道,自然是为这个世界所不容,所以楚朔一到达这个世界便被一股力量牵制,被迫在一处荒凉秘境中沉睡囤积力量。 而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十年以后。 楚朔曾经去过一次云洲山,那时候他伪装成这个世界的楚陌钰趁对方不在的时候回到了青悟峰,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江映安。 少年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袍,墨色的头发被高高束起,眼睛澄澈透亮,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 还未能他疑惑问道有宣为何会有旁人在,眼前的人似是听到了院外的脚步声,瞬间抬起头,看见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笑容。 “师尊,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少年立即起身跑了过来,眼中皆是望着自己的欣喜与崇拜。 师尊?楚朔眸色微暗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什么时候有的徒弟? 明明在上一个世界自己明明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未收过徒弟,为什么到了这里却不一样了? 尽管心中再怎么疑惑,楚朔还是颔首应了一声。 “事情还未处理完,只是回来带一些东西。” “这样啊……”少年并没有起疑,而是笑道:“那师尊可要早些回来,师尊交给我的剑招我都已经学会了,到时候给师尊看!” 楚朔眉梢微动,笑着应下,“好。” 之后楚朔经过调查才直到在青悟峰上碰到的少年名为江映安,是这个世界的楚陌钰在十年前收入门下的弟子。 时间不偏不倚刚好是十年,这让楚朔不禁对此产生怀疑,他疑心江映安会不会是天道安排下的棋子,又疑虑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与他先前的世界不同。 但对于这一点变故,楚朔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只要在这个世界,魔族封印还在,凤无明还是气运之子,他就有把握再次引出天道。 可渐渐地,他开始意识到到这个世界的楚陌钰变得越来越不对劲,甚至在他杀死江映安这个变数后完全丧失了理智,对一切都不管不顾。 可楚陌钰不应该是这样。 那时的楚朔已经成功以新的身份混入云洲山,他看着楚陌钰抱着江映安的尸体回到青悟峰,看着他目光空洞,看着问道有宣外因为江映安的死而围满了人。 直到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楚陌钰对于江映安特殊的感情,一切似乎都得以理顺。 可是,凭什么? 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这个楚陌钰就可以遇到能够相爱的人,可以将所有抛掷脑后,彻底放弃斩杀天道。 为什么这个人又偏偏是江映安。 楚朔不知道自己对江映安是什么样的感情,他恨江映安改变了楚陌钰,阻碍了他的计划,却又会记起再他是洛司寒时江映安柔和的一面,记起对方会因为自己的玩笑而无奈的笑容。 在南域时,江映安死在他的手上,可现在,他却不想再杀他一次。 楚朔有时甚至会荒谬地想,为什么成为江映安师尊的那个楚陌钰不能是他? 或者说,应该只能是他。 “主上。”忽然一道声音在殿外出现,聂子萧站在殿外,恭敬地低着头。 听到聂子萧的声音,楚朔回神,他揉了揉眉心,道:“进来。” 聂子萧走上前恭敬行礼,“主上,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妥当。” “凤无明呢?” “他已经完全受控于控魂术,且有北冥玄珠在,不会有问题。” “好。”楚朔直起身,深潭水一般的眸子看着殿中站着的人,薄唇轻启:“明日我们便前往魔族封印大阵。” …… 魔族最后的封印大阵位于云洲山北方的摇光林中,因为封印力量的影响,曾经树木茂盛的土地早就已经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残壁断崖间,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出现在这片大地上,封印上血红色的光芒来回闪烁,透露着灾厄的气息。 顾秋鸿站在法阵之外,看着他身后的云洲山弟子,“我们暂且在此地扎营,轮流派人看守封印,一旦发觉有行径诡异的人,别着急上前,立即通过传讯符告知所有人!” 云洲山弟子皆面容肃穆,听到顾秋鸿的话齐声应下。 白衿予走上前,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扬声道:“顾珩辰你带领几名弟子前去探查,三个时辰后回来交换。” 顾珩辰走上前,拱手行礼郑重道:“弟子领命!” 看着走到身边的顾珩辰,顾秋鸿走至其身边,沉声道:“一切小心。” 闻言,顾珩辰眼眸闪了闪,低下头应了一声。 而就在云洲山弟子抵达摇光林后,没几日就有人在封印附近发现了凤无明的身影。 夜色朦胧,乌云密闭遮闭住月光,凤无明单手持剑,站在封印法阵之外。 他转过身,一身红色衣袍衣袂翻飞,俊逸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麻木。 而收到消息赶来的云洲山众人也恰好与南域的魔修撞上,双方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第119章 魔族封印 看着已经完全被控制的凤无明,顾秋鸿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伤感。 楚朔站在所有魔修最前方,垂眸看向云洲山的众人,语调缓慢轻蔑,“你们果然还是来了,不过和上一世一样,不过都是来送死。” 话音刚落,其身后的魔修便立即聚了上来,冲破两方之间的界限,拔剑相向。 人群中兵器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术法交汇缠织,一张漫天大网在白矜予的控制下捆住几名魔修,瞬间网上便开始燃起火焰,烈火将网中的魔修尽数燃烧殆尽。 见状楚朔眉梢微动,看向呆站在一侧的凤无明挥了挥手。 下一刻凤无明的眼眸闪烁起来,他飞身进入战场,手中长剑在他的催动下升起幽蓝色火焰,顷刻就将周围的云洲山弟子纷纷逼退。 而那些弟子看到赶来的人是凤无明皆身形一顿,脸上明显闪过犹豫之色。 可凤无明却已经记不起站在这里的弟子们,他抓住众人愣神的时机,眸光瞬间狠厉,剑刃直逼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云洲山弟子。 忽然一声铮鸣在几人耳畔响起,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抵挡住凤栖释放的威压。 顾珩辰突然出现在几人之间,他伸手将那名弟子推开,反手持剑迎面袭来的剑刃。 两股剑气对抗在一起瞬间发出一阵轰鸣,顾珩辰被这股力量击飞,落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而凤无明也没捞到好处同样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站起身擦了下脸上的灰尘,看向周围人的眼神中充满敌意。 “顾师兄!” “顾师兄你没事吧?” 几名弟子见状立即聚在顾珩辰身边声音关切。 “我没事。”顾珩辰摇了摇头又看向自己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又看凤无明忍不住骂了一声,“混蛋,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厉害。” 似是听到了顾珩辰的声音,凤无明抬眸,眼神中带上了一些疑惑,但仅是片刻便有举起了长剑。 “顾师兄,凤师兄他……”眼看凤无明准备动手,一名云洲山弟子犹豫道。 顾珩辰看了眼周围的人,以及还在和魔修缠斗的弟子们,他们的人数有限,如今不少弟子都已经受了伤,正是却人手的时候。 “你们先前帮沐青,这里有我。” 几名弟子相互对视一眼,都知道现在没有时间纠结,于是立即应下,纷纷赶去了沐青所在的位置。 等几人离开,顾珩辰站直身子看向凤无明忽然笑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云宿,看着眼前浑身魔气的人,郑重道:“我们两人之间,似乎也没能好好比试一回,如今竟然也算实现了。” “我不会让你轻易过去。” 话毕,云宿发出一声剑鸣似是相应主人的意识,顾珩辰身影迅捷如风,急速靠近,后者会意立即握紧长剑迎战。 一时之间,魔族封印外皆是兵器交互的碰撞声以及人声呜咽,战死的尸身横梗在地面再无声息。 云洲山的人毕竟有限,彻底除掉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楚朔收回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巨大封印,眉间舒展开,他飞身来到封印前站定,拿出知音领抛向空中。 在铃铛即将落下之际,楚朔召出噬魂剑向空中一挥,知音铃顷刻被斩断,铃铛发出最后一次声响转眼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结界之中。 原本稳定的封印结界开始颤动,封印上一道符文缓缓消散。 见状,楚朔唇角勾起,他挥剑欲将结界彻底击碎。 顾秋鸿解决掉身边的几个魔修,抬起头便看到楚朔站在封印边上,心中顿感不妙。 他转头对身边刚除掉了一个魔修的白矜予道:“你先带受伤的弟子撤离,这里我顶着!” 第147章 说完也不等白矜予回应,顾秋鸿便立即飞身到楚朔面前,在对方即将动手时挥剑。 “住手!”长剑呼啸直逼身前人而来,后者忽然发出一声嗤笑,闪身躲过方才一击。 “许久不见,师兄的修为倒是精进不少。”楚朔看着地面上因为方才那道剑气凿出的深坑道。 顾秋鸿死死盯着楚朔,声音冷然:“你也不差,但我不是你师兄!” 瞬间顾秋鸿剑锋一转,挥动长剑扫向眼前人,利刃划破长空,发出一声爆鸣,威力十足。 即便楚朔闪身躲过但耳侧发丝却被尽数斩断。 “师兄还真是一点情义也不讲。”摸着那缕被斩断的发丝,楚朔道。 他说话时虽是笑着,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楚朔握紧手中的噬魂剑,眸色暗沉下来:“那我便也不再手下留情了。” 顿时天际骤然黑了下来,乌云密布,滔天魔气从楚朔的噬魂剑中翻涌而出,宛若黑云压昼,顿时一道惊雷炸响,转眼间顾秋鸿已经被击中。 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长剑,顾秋鸿的额头上已经冒起了冷汗,他强撑意识神色一凛,立即抬手击出一掌,因为两人间的距离很近,这一击楚朔避无可避,直接被一掌击退。 而这一掌也耗费了顾秋鸿全身的力气,径直从空中掉落。 楚朔正欲追上,身后猛然出现一个身影。 “这么着急是打算去哪?” 听到这道声音,楚朔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来人:“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他面前站着的人正是楚陌钰。 楚陌钰唇角带笑:“我不来,又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众人急匆匆赶来,人群最前方的是苍山派掌门周盛谨。 众人立即注意到空中拥有相同样貌额度人,有人指着上方发出惊叹:“快看!竟然有两个楚陌钰!” “真的,有两个人!” 周盛谨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难道楚陌钰说得没错,南域的魔君真的不是他? 可现在不是叙旧说话的时候,周盛谨把目光从空中的两人之间移开转身加入了战场。 其余人也纷纷加入抵御魔修,这次赶来的人皆是各宗门的弟子,其中还有慕泽和杨若芙以及两人带领的云洲山弟子,众人紧随其后相继赶来。 有了援兵,局势瞬间逆转,云洲山手上的弟子被迅速带离,其余人补上空缺,与南域魔修难分胜负。 而顾秋鸿则被白衿予用灵接住,他稳住身形伸手捂住胸口的伤,鲜血渐渐弥漫出来。 “师兄!”白衿予立即向对方输送灵力却始终止不住伤口上的血。 “没用的。”顾秋鸿摆了摆手示意白衿予不要浪费力气,“我的身体已经被噬魂剑贯穿,无力回天了。” “不,不,师兄你撑住,慕泽!慕泽你快来啊!” 听到白衿予的呼喊,慕泽立即赶上前,但看到顾秋鸿的伤势他直接愣住,眸光不可察地暗下,而后立即回神开始尝试治疗。 空中两人依旧对峙着,楚陌钰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声问道:“映安在哪?” 听到江映安的名字,楚朔眸光一闪,他扬起头伸手抚上位于唇角上的伤痕,缓缓笑道:“你猜?” 楚陌钰冷着眸子,玄音剑身撼动,一道剑光直冲天际,席卷寒风,霎时寒光闪烁剑刃直逼而来。 楚朔笑了一声,持剑正面迎上,两道剑刃相撞在一起,他看向楚陌钰说道:“别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你与江映安不是一路人。” “那你就是了吗?”楚陌钰眸色一暗,玄音瞬间翻涌起剑气,寒气刺骨。 楚朔迅速拉开距离挥剑将那道剑气挡下,而后迅速闪身到其身后,抬手击出一掌,正中楚陌钰的后背。 “我还说过,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楚陌钰暗道不好,立即转身持剑挡住了袭来的利刃,从空中跌落,在即将落地时才得以站稳。 周围因为众仙门的加入魔修已经节节败退,有了颓势。 聂子萧这边击退几名仙门弟子后看向楚朔,“主上,我们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一群废物!”说完楚朔在空中站定拿出了北冥玄珠,血红色的珠子发出光芒,他看向凤无明,声音冰冷。 “把他们全杀了!” 随着北冥玄珠发出指示,凤无明的眸光暗淡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跟着变化,他身上的魔气似是不受控制一般开始溢出,口中开始发出痛苦地呜咽声。 “哐当”一声,凤栖从他的手中掉落。 “凤无明?” 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对劲,顾珩辰停下了动作。 眼前的人在迅速变化,下一刻凤无明原本墨色的头发变为耀眼的红色,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似有流光闪过。 凤无明停止了痛苦地哀嚎,缓缓伸出手,地上的长剑便瞬间回到他手中。 利刃带着强大的魔气直冲顾珩辰而来,而这股力量并不是顾珩辰能够应付的。 他直接被这股力量击飞,摔在了地上,其余人也纷纷受到了凤无明身上魔气的影响,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就在凤无明来到顾珩辰身前,举起长剑准备杀掉眼前的人时,他的剑瞬间被打掉。 而地上的人也被捞了起来。 顾珩辰怔愣着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人,鲜血浸染了其衣衫,让本就是深色的衣袍颜色更加压抑。 “爹……”顾珩辰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秋鸿拦住。 “我没事。” 顾秋鸿看着已经受伤的顾珩辰,又看向被激发出魔族特征的凤无明,眸色复杂,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顾珩辰道:“你先去找白衿予,这里交给我。” “可是您也……”顾珩辰想说您也受伤了,而且更加严重却见顾秋鸿摆了摆手,笑了起来。 “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闻言,顾珩辰顿了顿,最终道:“好。” 等顾珩辰离开,顾秋鸿重新将目光放到凤无明身上。 第120章 生与死 面对顾秋鸿突然出现并救走了到手的猎物,凤无明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看似更加强大的敌人身上。 瞬间,凤无明身上的魔气更加浓重,立即提剑冲了上去,剑影的寒光倒映在他的侧脸上,阴冷的目光中是将面前人除掉的决心。 顾秋鸿后撤半步,挥动手中剑刃,顿时一股强大剑气翻涌而出,生生将冲上来的人击退。 凤无明应声飞出,堪堪用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 顾秋鸿剑锋微转站在原地,可凤无明的这一击并非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顾秋鸿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被震裂,血瞬间蔓延浸染了外层衣袍。 对此顾秋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丝毫退后的打算。他抬起头,略显苍白的面色下是一双深邃却难得柔和下来的目光。 仿佛眼前的凤无明并不是什么魔族之子,人人得而诛之的敌人,而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活泼却正直的徒弟。 渐渐,那双眼眸逐渐坚定,缓缓握紧了剑柄。 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凤无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停顿片刻后木讷地举起长剑对准面前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挥剑上前。 他的动作极为迅捷,在出手被顾秋鸿抵挡住之后迅速变换方向再次攻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誓要将眼前的人彻底撕碎。 顾秋鸿身上虽带着伤,反应却不逊与眼前的青年,凤无明的每一次进攻,他几乎都能立即判断出具体方位从而出手抵御。 但现在的凤无明毕竟已经拥有了独属于魔族的力量,顾秋鸿每接下一招,脸色便苍白一分,逐渐,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更令人奇怪的是,从始至终,顾秋鸿都是单手持剑应对凤无明,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未曾动过。 忽然,就在凤无明靠过来的瞬间,顾秋鸿眸光一闪,立即松开手中的剑,伸手抓住眼前人的手臂,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光芒闪过…… “噗”一声,长剑刺入了顾秋鸿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抵在了凤无明的额头上,一抹紫色流光在其指尖若隐若现,又迅速流入凤无明的眉心。 在顾秋鸿被楚朔重伤之后,他便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不断流失,甚至连慕泽都无法剥离噬魂剑在他身上留下的魔气。 顾秋鸿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阻拦了自己师弟继续施法的动作。他看向慕泽和白衿予目光淡然。 “你身上应该带了还血丹吧,都给我吧。” 白衿予闻言一愣:“可你的伤势……”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还血丹虽可以在短时间内助服用者提升修为,可对身体的损伤也极大,就算是正常的修士在使用之后都要闭关修养,何况是现在的顾秋鸿? 顾秋鸿摇了摇头:“我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最清楚。哪怕不用这个丹药,我恐怕也撑不到离开这里,不如再最后出一把力……” 第148章 顾秋鸿的目光看向正在与凤无明交战的顾珩辰,眸光停顿一瞬又收了回来。 “可是……”白衿予还欲说些什么。 “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秋鸿坚定道。 慕泽呼出一口气,缓缓偏过头。白衿予也仿佛泄了气,他看着自己师兄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咬牙拿出了一瓶丹药放到了顾秋鸿的手中。 顾秋鸿便借着丹药短暂恢复了行动力,去找了凤无明。 他想自己早已无力回天,索性最后拼一把,把仅剩的修为传给凤无明,助他抵抗体内的魔气,脱离控制。 随着力量的注入,凤无明眸光闪了闪,安静了下来,渐渐他的眼眸恢复了清明,迷茫地看向顾秋鸿。 “师……师尊?”凤无明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和眼前被红色浸染的衣袍,刷一下松开了手。 剑又一次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随着最后一丝力量进入凤无明的身体,顾秋鸿径直倒了下去。 “师尊!师尊你醒一醒啊!”凤无明将人扶起,声音随着喊声变得沙哑,眼泪也跟着在眼眶中打转。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是我害了您。” 凤无明紧握着自己师尊的手,大声哭了起来,声音沙哑抽噎,在他进入云洲山修行之后,他便已经将顾秋鸿当作了自己的父亲。 “师尊,求求您醒过来好不好?我……我以后都听您的话。” 顾秋鸿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流血,他撑着最后的意识看向自己的徒弟缓缓道:“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而放心不下再度折返的顾珩辰同样愣在了原地。 “爹……”顾珩辰呼吸一滞,吐出这一句话,立即跑了过去。 看到顾珩辰,顾秋鸿的眸色柔和下来,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自己儿子的手臂,眼含愧疚。 “抱歉,这些年对你总是过于严苛了。”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你娘。” 顾珩辰垂下头,身体无声地颤抖起来,积攒多年的心结似乎也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顾秋鸿闭上了眼,抓住两人的手同时松开,转眼间,身前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下无声的悲伤。 “呵。”注意到这里的楚朔眉梢挑动,他挥手避开楚陌钰的攻击,转身拿出了北冥玄珠。 血红色的珠子浮在空中,如雾一般的光芒萦绕其上。 忽然,凤无明脖颈上的纹路开始疯狂蔓延,一直延申到左臂。他的眸光也开始迅速闪动似乎在与另一股力量挣扎。 凤无明立即起身远离了顾珩辰身边,脸上的神色来回变幻。 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顾珩辰正欲说话。 “别过来!”凤无明对顾珩辰喊道。 然而他的左手却率先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地上的凤栖开始颤动,欲要回到自己主人身边。 凤无明金色的眼眸逐渐染上红色,他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顾秋鸿面露痛苦,泪水无声顺着脸颊留下。 “休想……再控制我!” 凤栖立即飞起回到凤无明手中,剑影寒光间,一抹血色在眼前迅速闪过。 凤无明站在原地,眸色坚毅清明,而他的左臂被一剑斩断,剧烈的疼痛使他足以保持清醒,就连其脖颈上的黑色纹路也有了退缩的意思。 顾珩辰睁大了眼睛,神色呆愣。他亲眼看见凤无明挥剑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北冥玄珠的光芒瞬间减弱,光滑的表面出现了几条细微的裂痕。 这一变化瞬间引起了楚朔的注意,他眸色一转,伸手欲将空中的北冥玄珠收回。 楚陌钰眸光凛然,抓住这一时机,立即挥剑上前,成功在其触碰到北冥玄珠的一瞬砍向那颗珠子。 为了保下这颗珠子,楚朔只能用身体抵挡,这一剑便砍在了他的后背,血瞬间涌出。而北冥玄珠也回到了楚朔手中。 他身影一闪避开了楚陌钰,来到了凤无明身边:“有点本事,但就凭这样,可摆脱不了我。” 说完他挥手直接将人打晕了过去。 楚朔看向已经被众门派打得节节败退的魔修们,他知道今日已经不宜再战,便准备带人撤离。 他随手拎起已经昏迷的凤无明。 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 “放开他!”顾珩辰站了起来,他看向来人厉声道。 “哦?”楚朔似是来了兴趣,浅笑道:“你打不赢我。” “我说,放开他!”顾珩辰又重复了一遍,同时他手中的剑刃也开始颤动。 楚朔停下脚步,正欲动手,忽然楚陌钰出现在他身侧,寒光席卷激起层层烟尘。 “可惜,让你避开了。”楚陌钰冷声道。 而白衿予也赶了过来,他看向已经失去气息的师兄瞬间攥紧了手,眸中透露出怒气。 此时聂子萧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主上!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楚朔阴森的眸子闪了闪,喊道:“撤!” 话音一落,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所有魔修都想着法阵的方向赶去。 看着眼前众人,楚朔笑了一声,他挥动噬魂剑,水雾瞬起,雾气散去,人已经消失不见。 凤无明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楚朔将凤无明带回了南域,其手臂上的血已经被他用灵力止住。 他将人往牢房中一扔,对聂子萧冷声道:“别让他死了。” 聂子萧立即低头应下,而后抬眸小心问道:“主上,我们的人此次伤亡惨重,下次再寻找机会毁坏封印怕是更加艰难。” 楚朔回过头,他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于是道:“我已经用知音铃破开了最外层的封印,且那些修士也没捞得多少好处,破开封印是迟早得事,用不到你在这说这种话。” 聂子萧:“是属下失言。” 楚朔盯着眼前得人半晌,才转身离开。 聂子萧抬起头,眸色微动。 密室的石门缓缓挪动,这一次没有烛火被点燃,借着微弱的光线,楚朔走到了江映安身前。 角落处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一侧,听到身后的声音,江映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楚朔缓缓开口:“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江映安依旧没有动静。 楚朔自嘲般笑了一声,声音瞬间压低:“你知道今日我去了什么地方吗?” “我去了摇光林。或许你不知道,那里就是魔族封印之地,我还遇到了许多云洲山的人。”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影动了起来,锁链发出细微声响,证明其对此的在意。 楚陌眼眸死死盯着江映安,继续道:“你的师兄弟战死在战场,就连顾秋鸿都死在了那里。” 江映安的身体颤抖起来。 “对了,还有凤无明。他为了摆脱我施下的控魂术,竟然直接斩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他话还未说完,面前的人影迅速转过身,锁链哗哗作响。 一柄剑刃顷刻出现在楚朔面前,然而这对于楚朔来说算不上什么。 剑刃未曾触及他的衣袖便被甩飞在地。 江映安双眸猩红,面容略显憔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中透露恨意与厌恶。 “滚!” 看出江映安眼中的恨,楚朔眸色一变,他走上前钳制住青年反抗的手,捏住他的脸。 “你恨我?”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好记住这张脸,记住你恨的是谁。” 江映安偏过头:“滚!” 楚朔却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继续道:“他们都在为了守护封印厮杀,而你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江映安,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一辈子被我困在这里。” 江映安表情一变,眼眸瞬间灰暗,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挣扎的动作也缓和下来。 就在楚朔以为他攻破了江映安心中的防线后,原地躺在地上的长剑忽然动了起来。 只不过楚朔没有在意,只是一柄剑还伤不了他,而就在他侧身躲过的瞬间,长剑径直朝向江映安刺了过去。 他眼眸倏然睁大,立即抬手攥住了剑刃,不让其再前进分毫,掌心的血沾染到无忧上,楚朔一把将无忧扔了出去。 他回眸看向江映安,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颠狂:“你想死?你竟然想死?” 江映安抬眸看他,沉默不语。 楚朔逼近了一步:“没这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 “我虽然逃不掉,但若是想死,我有很多种方式,你拦不住我。”江映安抬眸看他,笑了一声。 这仿佛是极大的挑衅,楚朔抓住江映安的手倏然收紧,随之也笑了出来。 他举起江映安的手,撩开衣袖露出手腕。 绯色的纹路盘踞在江映安的手上,若隐若现。 第149章 江映安瞳孔猛然一缩。 “看到了吗?这是同生契,知道是谁下的吗?”楚朔的眼中流出嫉妒与颠狂,却又在极力保持平稳,“就是你的好师尊,他把你的命和他的命绑在一起,你死了,他也活不了。他就是想一直掌控你,死也不会放过。” “你如果死了,楚陌钰也会死。”他故意把楚陌钰这几个字咬的很重,仿佛要嚼碎一般。 江映安此时却觉得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深深发寒。 他的命竟然是和师尊绑在一起的? 江映安看着眼前这个与楚陌钰有着同样容貌的人,面色更加惨白。 他……如今甚至都不能选择死亡。 看到眼前的人似乎放弃了寻死,楚朔才松开手,他退后了几步不再让眼前的人赶到压迫,转身离去。 回到殿内,楚朔盯着手中的北冥玄珠眸色深沉。 他知道江映安厌恶他,而他留住对方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江映安束缚在自己身边。 楚朔知道,一旦有机会,江映安就会立即离开他,绝不会回头。 若是有另一株重魄草让他施展控魂术,他是不是就能让江映安顺从,是不是就能从楚陌钰手中把人抢过来。 可惜,重魄草已经没有了,就算是上一世,他控制凤无明的重魄草也是从沈茗手上拿到的。 密室的石门再一次缓缓移动,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第121章 让我前去吧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映安眸光闪烁几下,抬起了头。 就在他以为是楚朔去而复返时,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江映安能够看清楚来人的相貌。 大概没想到此人会到这里来,江映安神色略显惊讶而后立即谨慎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进来的人步伐一顿,眉眼似笑非笑,一身青色衣衫上暗纹浮动,其手中还拿着一柄玉骨折扇,正是聂子萧。 “原来他把你藏在了这里。”聂子萧四处打量着周围空荡的墙壁,而后看向江映安,眸色瞬间一变。 昏暗光线下他的眸光异常阴冷。 聂子萧压低声音,似是怨恨厌恶般开口:“又是因为你。” “果然,你就不该活着。” “你……什么意思?”江映安一愣。 他完全听不懂聂子萧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突然发什么神经,但此时的聂子萧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恨意与厌恶却是他能感受到的。 聂子萧似乎非常痛恨自己。 “哦?看来你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江映安手脚上的镣铐,聂子萧眉眼下压,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跟着勾起。 “确实,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似乎有些可怜。” 他也不着急,徐徐展开手中折扇,走到江映安身边,缓缓开口。 “你可知我在效忠于楚朔之前,听命于谁?” 看着面前的人,江映安眉间蹙起。他不知道聂子萧为何会突然谈起这个,但在楚朔之前,聂子萧所效忠之人,不是夜冥吗? “并不是夜冥。”似乎知道江映安心中所想,聂子萧摇了摇头否定道,“之前我只不过是假意投诚,就是为了从夜冥手上拿到北冥玄珠。而命令我做这一切的人……” 聂子萧语气微顿,抬眸看向江映安,眸色幽暗:“正是你的师尊,楚陌钰。” 此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江映安脑海中炸开。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聂子萧在骗自己。可看着那双幽深又带着幸灾乐祸的眸子,江映安便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他一时沉默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处在另一个世界的楚陌钰为了斩杀天道不惜释放魔族把世间搅得天翻地覆,这个世界的楚陌钰又会有多少不同?” “是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还是猜到了却又刻意逃避?” 聂子萧把手中的折扇收起,轻轻拍向掌心:“而我之所以愿听命于他,也是因为他敢妄图与天道抗衡,是个有意思的人。” “只可惜因为你,他竟然放弃了我们筹备已久的计划。” 聂子萧的声音瞬间低沉:“因为你的死,楚陌钰生生把自己关在了青悟峰守了你那具无魂的躯体五年。那时起我便知道他的心中动摇了,而我自是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你就投靠了现在的楚朔?”江映安道。 “没错,对于我来说做此事的人是谁都无所谓,更何况他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楚陌钰。且比起你师尊,他更加坚决狠厉,对天道的恨意也更加强烈,我自然会选择向他投诚。” “只是你的存在似乎也影响到了他。我们原本的计划中只需要得到你身上的知音铃,可楚朔竟然直接把你带回了南域,还特意关在了这里,这很难不让我产生担忧。” “我可不能让你再一次破坏我的计划,所以你必须死。” 聂子萧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玉骨扇就被灵力覆盖,尖锐利刃瞬间从扇面飞刺而来。 忽然一阵铮鸣声消散,并没有出现任何刺破血肉的声音。一柄银色长剑出现在江映安身前,替他抵挡了飞来的利刃。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无忧剑,聂子萧惊疑一声:“他竟然把这柄剑留在了你身边?” 随后他罕见地啧了一声,看向江映安的眼神更加不善:“当真是个麻烦。” 说完,他掌心催动灵力,抬手间将无忧打了出去,长剑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哐当声。而江映安也在那柄折扇迎面袭来时迅速躲闪。 他身上还绑着师尊的命,可不能死在这里。 “你若是不再挣扎,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一些。”聂子萧挥动手中折扇,灵力瞬间击出。 江映安没有做出回应,而是立即动身躲闪,锁链跟着他的动作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看来你是不同意了。”聂子萧轻叹一声,神色附上阴鸷。 忽然,江映安身体一僵,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在方才的躲闪中,捆住他的锁链已经被缠成一团,完全束缚住了他的行动。 聂子萧见状唇角勾起,玉骨扇中倏然出现一排映着寒光的剑刃,直冲而来。 然而就在利刃触及江映安额头的瞬间被一股力量击飞出去,紧接着聂子萧也被一掌打倒在地。 “谁让你动他的?”楚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密室内,他走到两人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子萧,愤怒不言而喻。 看到来人,聂子萧眸光骤然变化,立即起身跪了下来:“主上,属下……属下也是担心您会受此人影响,耽误大计。这才前来……毕竟,您似乎待江映安不似旁人。” 他抬起头,眸子幽深似是在提醒眼前的人不要忘记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楚朔看了一眼江映安,而后对聂子萧道:“你不必装作这副模样,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不会因为一点事或人就会改变,另外我的事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不杀你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用。” 他轻拂几下衣袖,眸光骤然阴冷下来:“没有下一次,滚!” “……是。”聂子萧立即低下头,起身快速离开。 室内又再度剩下江映安与楚朔两人,空气瞬间凝结安静下来。 楚朔转头看向江映安,对方颦眉同样也在看着他,那双眸子中是一如既往的疏离与警惕。 他伸出手,噬魂剑出现在手中,下一刻束缚住江映安的锁链被尽数斩断,散落在地。 骤然失去了束缚,江映安站在原地面带疑惑地看着对方。 “你的灵脉如今被我尽数我封死,只要你不想着逃走,我便不再锁着你。” 楚朔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无忧剑转身扔给江映安:“拿好了,下一次有人闯进来我可不一定出现得这么及时。 接过无忧,江映安抬起头道:“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乖乖留在这里。” 楚朔笑了一声:“我知道,但那又如何?你走不了。” 这话可谓充满了自信,江映安一时竟然难以反驳。他如今无法动用灵力,估计也是因此,楚朔才没有拿走无忧。 离开密室,楚朔刚走到大殿外,就有魔修躬身上前行礼道:“主上,人都安排好了。” 楚朔微微颔首,抬眸看向远处。 …… 摇光林,大战结束,南域的魔修暂时撤离,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顾秋鸿的尸身被暂时放置在冰棺之中,和其余在战场上死去的弟子一起等待回到云洲山安葬。 顾珩辰站在自己父亲的冰棺外,看着里面紧闭双眸的人,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你打算一个人前往南域?”白衿予愕然看向楚陌钰。 面对众人,楚陌钰缓缓点头:“我已经得到消息,映安就在南域。南域的人此次战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而那时也是我前往南域最好的机会。” 第150章 这消息是楚陌钰从楼亭那里知晓的,楼亭的消息网遍布各地,其中自然也包括南域。 而楚陌钰之前便联系了赵锡平,对方得知江映安失踪后,立即派人四处探查消息,最终在一个魔修口中套出了消息和关押江映安的具体位置。 “我知楚仙尊爱徒心切,但顾掌门已经故去,大敌当前,此时离开是否有些不妥?”周盛谨仔细分析道。 “之前的事是我多有得罪,但我还是认为仅为了一个弟子便将世人安危置之不理,不是明智之举。” 楚陌钰眸子冷了下来,正欲开口,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让我去吧。”人群身后,顾珩辰一身素白衣衫站在门外,抬眸看向众人。 方才的话他基本都听到了,顾珩辰走上前,看向楚陌钰已经白衿予等人,诚恳道:“那些人看不到楚师叔势必会起疑,我也曾跟随师尊他们去过南域,对那里也算了解,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定会把映安带回来。” 闻言,杨若芙与白衿予面面相觑,慕泽垂眸沉默下来,就连楚陌钰都没有应声。 因为只身前往南域无疑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一旦被发现,孤立无援,随之而来的只会是南域魔修的追杀。 顾秋鸿已经离开,他们又怎么能让顾珩辰前往赴险。 见所有人不做反应,顾珩辰声音拔高:“师尊,师叔!让我去吧!我不想……不想连映安也留在南域。” 一阵沉默过后,白衿予率先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温和,看向众人:“让他去吧。” “师兄……”杨若芙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楚陌钰沉默片刻,走上前将两枚符篆交到顾珩辰手上:“这是传送符,我已经做好阵法,注入灵力后可将你们带回来。” “万事小心。” 顾珩辰伸手接过,眸光坚定:“好。” 第122章 归途 摇光林上空万里无云,一点浅白直穿天际而过,荒芜断壁之上,镇压魔族的封印前聚集了很多人。 各宗门皆派弟子守封印前严阵以待,警惕任何出现的奇怪迹象。 而南域的魔修也在楚朔的带领下在摇光林中逐渐汇聚。 聂子萧站在一侧,垂眸不断抚摸着手中的玉骨折扇,等待站在最前方的人发号施令。 队伍的最后方,凤无明呆呆站着,与魔修的众人保持一段距离,双目无神,似乎任何声音都无法引起他一丁点的反应。 青年红褐色的衣袍上,原属于左臂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衣袖垂落在身侧,随风轻轻摆动。 楚朔垂眸看向手中的北冥玄珠又看向呆愣的凤无明,自从顾秋鸿死后,凤无明虽然没有清醒过来,却不再完全听从自己的命令,常常处于发呆的状态。 而北冥玄珠也已经出现了裂痕,或许要不了多久,凤无明真的会挣脱控魂术的束缚。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想到这里,楚朔眸光逐渐幽暗,他抬眸向前挥了挥手。 见状,魔修众人立即跟随前行。 …… 南域。 顾珩辰借助楼亭帮忙伪造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南域,并成功混入宫殿之中。 看着周围陆续走过的魔修,顾珩辰小心隐藏着自己身上的灵气,快速从他们身边经过。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找到关押着江映安的地方。 只是这宫殿内远比他记忆中宽广许多,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到具体位置。 “唉!站住!”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出现,顾珩辰猛然僵住。 “你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一个魔修靠近顾珩辰说道。 顾珩辰精神紧绷,没有做出回应,他的手缓缓攥起,准备召出云宿。 “我跟你说话呢!把身子转过来!”魔修说着就要上前。 就在那个魔修伸手拍向顾珩辰肩膀时,一道惊天轰鸣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声音震耳欲聋,惊起林中飞鸟仓皇逃窜。 “完了完了!我的锅炉啊!”那魔修手立即顿住,身子调转方向,便喊边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狂奔,完全忘记了顾珩辰的存在。 顾珩辰缓缓舒出一口气,倏然,不远处传来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他眸光闪烁几下,立即躲藏在树丛后。 片刻,一群魔修慌乱地从前方掠过。 “今日到底是谁负责看炉子?怎么炸炉了!” “这要是回来被聂护法知道了,他不得拿我们这些人烧锅炉啊!” “快快!说不定还有的救!” 看着一众乌泱泱跑过去的魔修并没有发现自己,顾珩辰的眉宇舒展下来。 正当他打算出去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骤然在他身后响起,并快速靠近。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顾珩辰神色立即变化,他召出云宿便向身后挥去。 两方剑刃倏然相撞,不同的是一方进攻,一方则是挥剑抵挡。 江映安手腕一转,借助剑身卸力,堪堪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映……映安?”看清眼前一身黑袍的人是江映安,顾珩辰眼眸顿时睁大,立即收回了长剑。 江映安同样收起无忧,点头道:“是我。” 在楚朔不再用锁链束缚他之后,江映安便下定决心不再坐以待毙,他趁着外面看守密室的魔修进来送吃食的时候,趁其不备用剑柄把人晕了过去。 然后江映安便换上了那名魔修的衣服,用兜帽遮住了自己的面容,提着空食盒走了出来,外面的人并没有对他起疑。 可要避开这么多人的视线还是有些困难,于是江映安找到了这里的炼器炉,往里面放了些在路上随便摘的花花草草…… 炼器炉本身对材料质量就要求严苛,稍有不慎就会失败甚至炸炉,往这里面随便放一些东西,结果可想而知…… 而当江映安做完这些走出来时,就看到了在眼前匆匆而过的顾珩辰。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还是循着对方的身影跟了上去。 得知江映安的灵脉被全部封住,顾珩辰垂下眼眸长叹一声:“没事就好。” 他拿出临行前楚陌钰交给他的传送符说道:“师叔已经设下的了传送阵,我们先离开这里。” 江映安却先一步伸手拦住他:“等等。” 他看向顾珩辰手上的传送符,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走,有很多无辜百姓也被抓到了这里。” 若是不将那些百姓救出去,他们在南域难逃一死。 闻言顾珩辰明白了江映安的意思:“你是想用传送符把他们也带出去?” 江映安点了点头。 “可这传送符只有两张,就算你我不用,也不能把那些人全部传送走。” 江映安露出一抹浅笑:“这个不是问题。” “你身上带了多少符纸?” 顾珩辰立即会意,从身上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不少空白符纸,还顺便翻出了笔墨。 江映安将这些符纸铺在地上,开始根据记忆中的符文绘符,虽然没有了灵力,但脑子中的记忆还在。 没多久,十几张传送符便出现在江映安手中。 这些传送符经过江映安的改良,从只能传送一个人变为了以中心范围传送,虽然这个范围并不大,但也能加快不少速度。 他将这些传送符交到顾珩辰手中,诚恳道:“之后就交给你了。” 江映安如今用不了灵力,所以催动传送符的事情就只能落到顾珩辰身上。 顾珩辰看着手中的传送符,点头道:“好。” 两人迅速找到了那些魔修关押那些百姓的地方。 那是一处荒凉的断崖,男女老少被关在几个巨大的铁笼中,里面的人个个眼神惊惧,表情绝望麻木。 血腥气透过生锈的牢笼中在整个崖壁上弥漫开,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一个魔修正从笼子中拖拽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那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笼子,害怕地哭喊,生怕自己被带走。 “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倏然一道剑光飞快闪过,抓着男孩的魔修已经倒在了地上,顾珩辰出现在魔修身前,嫌恶地甩了下剑上的血,转身将地上的孩子扶了起来。 “没事吧?” 那孩子抽噎几声,飞快地摇了摇头,又瞬间变为恐惧,退后了几步,惊恐地看向来人。 “想不到竟然有人找到了这里。”一个身着紫色衣袍的魔修走了进来,看向顾珩辰的神色阴沉。 “敢一个人闯进这里,胆子可真大。” 说完他便立即召出法器,而顾珩辰看向对方则是忽然笑了起来。 下一刻那魔修的胸口便被一柄利剑刺穿,江映安站在其身后,神色冷然。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江映安看着倒在地上的魔修,蹲下身在其身上找到了笼子的钥匙,挨个打开了面前的笼子。 第151章 被放出来的百姓看向忽然出现的两人,又看向已经死去的魔修,空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 “谢谢,谢谢你们!”一人率先开口,紧接着是连片的感谢声。 “谢谢……” “多谢恩人!我以为再也出不去了……” 江映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请各位放心,我们会带大家出去的!” 顾珩辰将灵力注入手中的传送符,符纸发出阵阵微光,瞬间其面前的几人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而远处摇光林中,楚陌钰布下的法阵开始转动,渐渐浮现出几人的身影,他们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众人,一时不敢出声。 紧接着又有几人从阵法中出现……源源不断…… 而楚陌钰和白衿予等人看到回来的人并非顾珩辰和江映安,惊讶的同也知道是这两个孩子做的事情。 白衿予出声安抚众人,并和其余人将他们带回驻守的营地暂时安顿,而楚陌钰则是继续留在原地等待,紧紧盯着面前的传送阵,等待那个身影的出现。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被传送符带走,顾珩辰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额间冒出了层层汗珠,施展灵力的动作也变得迟钝。 传送符需要消耗的灵力庞大,一次性使用这么多,顾珩辰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但他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在最后几人被传送符带走,江映安望向周围眉宇忽然蹙起。 不对,还少了一个人。 想起在密室中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江映安的心沉了下来。 诺儿并不在这里…… “怎么了?”看出江映安神色不对,顾珩辰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走上前问道。 “还少了一个人。”此时江映安能感觉到因为紧张,自己的心脏狂跳。 将这里被关押的百姓传送出去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再过多逗留便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而且顾珩辰也快要接近极限,江映安不能也将他置于危险中。 可若是就这样放着那个小姑娘不管,江映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至少也要先找到她,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江映安沉沉呼出一口气,转头对顾珩辰道:“你先用传送符离开,告诉师伯他们我没事。等下一次,我会再找时机离开,你……”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便被猛捶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顾珩辰站直身子,似是开玩笑般,笑了一声,“而且,你难道觉得我会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吗?” 江映安否认道:“当然不是,但……” “那便够了。”顾珩辰握紧手中长剑,“走吧,抓紧时间。” “人,我帮你们带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出现,他们迅速转过身,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楚朔手持噬魂剑站在两人身后,嘴角噙着笑意,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女孩。 正是不见的诺儿。 小姑娘一脸惊恐,看见江映安的瞬间,眼泪决堤而出,那女孩怯生生地喊道:“映安哥哥,救救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顾珩辰面露惊讶,从摇光林赶回南域路程遥远,即便是楚朔也不可能这么快。 江映安面色凝重,召出无忧,声音压低道:“这是他的分身,不是本体。” 顾珩辰:“分身?” “不错,真正的我确实还在摇光林,但这道分身对付你们也足够了。” 楚朔将目光放到江映安身上,声音染上了愠怒:“你果然还是跑出来了,真是不听话。”他飞至上空将手中拎着的小姑娘拎起,其下方便是悬崖峭壁。 “是你主动跟我回去,还是我把她丢下去?” “你……”江映安的手攥了起来。 “拿一个小姑娘的性命威胁人,你这魔君做的可真丢脸。”顾珩辰走到江映安身前喊道。 “是吗?可仅用一个人便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何乐而不为?”楚朔满不在乎道。 忽然,顾珩辰飞身上前挥剑直冲楚朔,后者下意识向一侧躲闪,远离了悬崖边。 此时又一柄剑刃直冲而来,楚朔眉梢挑起,挥手抵挡,眼前的人已经没了修为,这一击自是造不成威胁,然而他的手中忽然一轻。 顾珩辰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手中的人抢走。 顾珩辰面色多了几分苍白,他耗尽最后的灵力催动传送符将眼前的小姑娘传送走,随后便被楚朔一脚踹了出去,滚落下悬崖。 “顾珩辰!”关键时刻,江映安伸手抓住了掉落下悬崖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挂在了崖壁上,锋利的石块把江映安的手臂割破,血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江映安死死抓住顾珩辰的手臂,生怕人掉下去。 看着楚朔一步步走近,顾珩辰急切喊道:“快松手!不然你也会被我拽下去。” 江映安没有应声,手上拉住人的力道并没有松懈一分。 “我若是你,就会放开他。”楚朔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显然已经被惹怒,“这样他也能死得痛快些。” 说着,楚朔飞至上空,手中的长剑带动凌厉剑气,瞬间劈下。 就在那道剑刃落下的一瞬,江映安眸光忽然变化,他额间的符文亮了起来,他强行冲破了身上灵脉的封印,强大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挡住了两人身前的利刃。 江映安眉心紧皱,他用力将顾珩辰拉了上来,而后迅速抓住传送符,注入灵力,下一刻两人便消失在南域。 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断崖,楚朔眸光逐渐幽深…… 摇光林的传送法阵开始剧烈震动,法阵上忽然发出刺目光辉,此异变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楚陌钰紧张地看向传送法阵,手几乎是下意识握紧。 光芒散去,江映安扶着顾珩辰出现在法阵之上。 他的眸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到楚陌钰身上时意识忽然变得昏沉。 江映安的七窍开始流出鲜血,下一刻两人便直挺挺倒下。 “映安!”看到这一幕,楚陌钰瞳孔骤然缩,立即上前将人接住。 然而此时他怀中的江映安已经失去了意识。 摇光林中,楚朔缓缓睁开眼,眸色狠厉。 “主上,我们已经攻破了那些仙门弟子的防守,聂护法让我前来禀报。”一名魔修走上前行礼道。 楚朔的手在座椅扶手上随意点了几下,抬眸道:“知道了。” 第123章 我不会再瞒你 江映安似乎听到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不断环绕在他耳边却又悉悉索索的听不清楚。身体也像石头一样僵硬沉重,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渐渐,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力在不断离开这具身体,像一盏被打碎的瓶子,里面盛着的水在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随着身体力量的流失,江映安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身体冷得发抖,灵脉如同干涸的河堤,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灵力。 忽然一股带着暖意的力量进入了他的体内,充盈了原本干枯的灵脉,借助这股力量,江映安意识回笼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便是一间帐篷的挡顶,四处倾落而下,温暖的火焰在不远处的炉中来回跳动。 江映安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似乎正被人紧握住,他转过头便看见了楚陌钰一脸担忧的表情。 对方眉头紧皱,眼睛也直勾勾看着自己。 楚陌钰的手紧紧抓着江映安的手,同时他的灵力也在不断向江映安的身体中输送。 只是这灵力并不能在江映安的身体内停留,输送多少就会消散多少。 看到江映安睁开眼,视线看了过来,楚陌钰焦急的眸光中闪出几分光亮,他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欣喜。 “映安,你终于醒了。” 然而江映安却只是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手从楚陌钰手中脱离的一瞬间,那只修长的手又顷刻覆了上来,抓得更加牢固,其中的灵力也再次涌来。 “你才刚醒,先别乱动。” 即便察觉到了江映安的抗拒,楚陌钰还是不愿松开手,声音中甚至掺杂了几丝祈求的意味。 “我没事。”江映安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灵力无法在我体内停留,一直输送灵力给我也只是浪费。”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推开楚陌钰的手。 “顾珩辰怎么样了?”江映安环视周围并没有发现第三个人,问道。 “他回来时灵力耗尽,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些被传送回来的人也已经安置妥当了。” 楚陌钰垂眸看向空荡的掌心,眸子暗淡一瞬,手缓缓握了起来,温声解释着。 江映安听完眉间舒展几分,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152章 偌大的帐篷中一时陷入沉默,明亮的火光照映在两人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映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楚陌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压低身子低声询问,甚至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江映安在南域一定经历了许多事情,他本不应这么着急询问,可江映安对他的态度太过疏离。 这让楚陌钰心中产生了恐慌,那个南域的楚朔与自己有着一样的容貌,他怕江映安将他与那个人混为一谈。 江映安闻言抬头看向楚陌钰,看向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悲寂。 “你……是不是原本计划破除魔族封印引出天道?聂子萧……是不是曾经也是你的手下?” “你……想要斩杀天道?” 楚陌钰身体一僵,他眸中闪过震惊与慌乱,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楚朔告诉我,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楚陌钰,在那个世界里他破除了魔族封印,重伤了天道,追着天道创造的新世界来到了这里。他说,你和他是一样的。聂子萧告诉我,他本是效忠于你,就连向魔君投诚都是你的授意,是吗?” 江映安的声音闷声闷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楚陌钰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本可以撒谎告诉江映安:不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看着江映安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双询问的眼眸,搪塞欺骗的话卡在他的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楚陌钰呼出一口气,干巴巴吐出一个字,声音颤抖沙哑,甚至不敢看江映安是什么神情。 江映安苦笑了一声:“我身上的同生契也是你施下的?” 楚陌钰垂下了眼眸没有回应,却也已经给出了回答。 “楚陌钰,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江映安阖起眼眸,疲惫又无奈。 他本以为这十几年的相处,两人是熟悉且亲近的。可现在看来,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楚陌钰,眼前这个人也没打算告诉自己。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为他好,是不是于他有关。 所有他认为的对楚陌钰的了解不过都是自以为是,他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江映呼出一口气,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越过楚陌钰向外走。 “等等……映安。”楚陌钰下意识抓住江映安的手臂,巨大的力道不容人挣脱。 他有一种直觉,若是让江映安就这样离开,那么两人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确实想过毁灭天道,也确实曾与聂子萧有联系。”楚陌钰看向江映安,“但那都是曾经。现在的我早已经放弃了那些的念头,一直瞒着你,是怕你知道了以后会厌恶我,怕你知道我并不是众人口中的高尚仁和,怕你会因此远离我。” 楚陌钰从背后抱住江映安,低头靠到青年的肩膀上,声音卑微祈求,“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江映安低垂着眼眸站在原地,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 楚陌钰的话,江映安是相信的,不然聂子萧也不会那么想杀了自己。可是江映安还是会生气,生气这个人隐瞒了自己这么多事。 可感受到身后人的温度,和对方埋入自己颈肩的脑袋,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江映安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伸手重新握住了楚陌钰垂落的手,他又何尝不是喜欢身边的这个人呢? 江映安转过身带着强迫性地伸手揽住面前人的脖颈,压低下来,抬头亲了上去。 这一吻在楚陌钰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便分开,江映安抬眸看着他:“我相信你。” 楚陌钰眼中闪过惊讶又瞬间化作欣喜,他伸手环住江映安的腰身又低头亲了上去,撬开唇瓣探入,缠绵而炙热。 …… “我的经脉……全都断了?”江映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其实也猜到了,毕竟现在他就连灵力也聚不起来,身体也比往常沉重疲惫。 江映安身边站着慕泽和杨若芙等人,他们都是收到楚陌钰的传讯赶来的,顾珩辰也在其中,他的面色虽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在南域时好了一些。 众人围在床前,神色担忧。而慕泽则是上前为江映安探查了灵脉,最终无奈摇了摇头,告知众人这一结果。 江映安强行冲破体内灵脉的封印,导致灵力暴走,灵脉也因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而断裂,没了能够承载灵力的容器,其身体内的灵力便会逐渐消散,修为也会随之衰减。 而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没了灵脉,江映安的修为只会散得越来越快,直至变成一介凡人,甚至更加孱弱。 从听到这件事之后楚陌钰的眉头就不曾舒展,看向江映安的眼中露出心疼,灵脉俱断,这其中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重塑灵脉?”楚陌钰问道,如果真的有办法,不管需要什么他都会找来。 慕泽低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云洲山的书籍记载中也没有提到过重塑灵脉的方法。” 一瞬间,所有人都失落下来。 慕泽:“但我们还有时间,总会找到办法。” 寻常人修为散尽都会立即恢复凡体肉身,顷刻作古腐朽,但江映安好就好在他年轻,身为凡人的寿命本就没有渡完,即便修为散尽也暂时威胁不到性命。 江映安眸光波动几下,放下了手,抬起头挤出一道笑容:“没关系,至少我还活着,对吧。” 楚陌钰看向他,温和开口道:“明日我送你回云洲山,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江映安正欲开口,一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循着这道声音,众人转身看去,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从帐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道袍的青年。那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正眼含笑意看着帐篷内的人,正是沈闻和沈茗。 而他们站在他们前方的人是沈洛书。 “沈前辈?”看着进来的沈洛书和沈闻沈茗,江映安惊讶道。 而白衿予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一到摇光林便询问你的踪迹,我便带着他们来这里了。” 白衿予虽不认识沈洛书,但对方身上深厚的修为以及手中的幻天境都让他知道眼前的人一定是来自昆山一脉,并非是敌人,更何况对方能够帮到江映安。 沈洛书笑着点了点头:“如今世间遭逢劫难,我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待在昆仑境。” “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江映安身边,拿出一名圆形玉佩交到江映安手上:“这是我师兄留下的秘境钥匙,在这秘境中有一处灵泉,可白骨生肉,重铸灵脉,而你是如今唯一能打开这道秘境的人。” “可我如今修为尽失,如何能打开这道入口?”江映安问道,若是有机会能重铸灵脉,他是愿意尝试的。 沈洛书:“这……我也不清楚,在来这里之前,我罕见地占卜到了师兄留下预言,他让我一定要把这件东西交给你,我想,他应当是预见了你的情况。” 江映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玉佩通体圆润,上面还刻有一排细小的符文。 这符文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映安将玉佩举起,凑近去看。他记起在杳梦洲时他在壁画上看到过相似的符文,那时他并不知道这符文中的含义,不同的是杳梦洲的符文是左半部分,这玉佩上的则是右半部分。 而将两者合起来,其代表的含义是江映安能够看懂的。 “前今生,后生死。” 话音落下,江映安额间的金色符文猛然亮起。 玉佩悬空而起,一道光线展开的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瞬间,江映安整个人便被吸入了那片空间中。 “他已经进入了秘境之中,我们只需要等待便好。”看着江映安消失的位置,沈洛书沉声道。 魔族封印大阵外,南域魔修再度袭来,与仙门各派展开厮杀,楚朔站在众人上方与周盛谨交手,后者被一掌击飞。 就在对方剑刃即将刺来时,一道剑光挡在其身前,楚朔看向来人微微挑眉:“我以为你会带着江映安回云洲山,毕竟灵脉受损,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楚陌钰冷眼看他,手中力道加重,凌厉的剑气呼啸而过,瞬间楚朔的手臂便被砍出一道血痕。 他猛然后退,用灵力将伤口的血止住。 “这是给你的回礼。”楚陌钰冷声道。 两人同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厌恶,瞬间剑刃相向,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 沈洛书在后方施下结界,沈闻沈茗则帮忙救治受伤的弟子,而他本人手持幻天境,将一众魔修困在幻境中。 此时魔族封印也开始发生颤动,凤无明站在封印外,举剑欲刺,忽然他的手被一道灵锁捆住,慕泽施法将人拦住。 第153章 杨若芙,顾珩辰以及云洲山弟子皆在与那些魔修缠斗,誓死守护这最后的防线。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比心比心…… 第124章 两世的洛念尘 江映安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周围皆是浓重的雾气,烟雾弥漫遮挡住了眼前的视线,目能所及之处不过脚下。 江映安看着这片空间微微出神,他记得自己念出了玉佩上的字,再睁眼时便已经到了这里。 想来,这里应当就是沈前辈口中的那处秘境。 可是这里什么也看不清又如何能找到秘境中的灵泉? 江映安想了想,抬手唤出了无忧。 他用剑在脚下做了个标记,试探着向雾中走去。可走着走着,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之前留下来的记号。 看来他又回到了原点。 江映安抬起头看着周围的雾瘴,透澈的眸子眨了眨。 在雾气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以为自己在一直向前走,其实已经被这白雾带着在原地绕了好几圈。 想到这里,江映安也不再着急继续前进,而是在自己已知的记忆中搜寻。 这白雾明显是洛念尘设下的防御术法,想要破解的话,其留下的传承中应当有办法。 而就在他寻找的功夫中,眼前的雾气好似有生命一般开始急速飘动起来,浓重的雾气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风,席卷着尘沙袭来。 江映安来不及躲闪,正准备硬抗时,他额间的金色符文瞬间亮起,那道光芒迅速包裹住江映安的身体,温暖而柔和。 而迎面而来的飓风也在这一刻停滞下来,仿佛等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眼前的白雾变得温和起来,其围绕着江映安转了两圈后向周围散开,露出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 白雾凝聚成实体在江映安的后背轻轻推了推,像是在催促。 江映安看着那条突然出现的道路,抬脚迈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到原地,而是沿着那条石板路不断向前,周围的白雾也渐渐化成幽静的翠竹,竹叶随风轻轻晃动。 道路一路延申到一座竹子铸就的小屋,房屋一侧则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平静的水面上,水流激起一点涟漪,波纹层层。 而泉水的前方赫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江映安,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仿若松柏,似乎任何事也不能使他弯下身子。 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江映安停下脚步:“洛前辈。” 听到声音,洛念尘转过身看向江映安,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像是面对朋友一般到:“你果然来到了这里。” 洛念尘走到江映安身边抬手在他额间轻轻一点,包裹着江映安的金色光芒便尽数消散。于此同时江映安体内的灵脉重新充盈起来,虽然断裂的灵脉并没有恢复,却不再有撕裂一般持续的痛苦。 “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见到你。”洛念尘看向江映安缓缓开口。 “在这片空间中的我是千年以前封印魔族后留下的残魂,而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 “等待我?”江映安有些不解。 洛念尘点了点头,继续道:“千年前,在魔族还未肆虐人间时,我便偶然测算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我会以身封印魔族,而在千年后会有人为了引出天道而破除魔族封印,让其卷土重来。” “可我得到的只是模糊的预言,并不知道该任何阻止,为此,我回到了杳梦洲。” “你应该已经去过那里了。我们杳梦一族擅长卜天问卦,我将自己预见的内容告知族长,在族长的带领下,我们举行了一场祭祀,向天道询问未来。” “可天道并没有给出答案。”洛念尘垂眸。 “甚至在刻意回避。但这场祭祀并不是没有收获。”说着,洛念尘后退了几步。 江映安看到眼前人的魂灵闪过一瞬光辉,瞬间出现了又一个洛念尘的身影,两道魂灵一明一暗,而又顷刻融为一体。 “另一个世界的我的魂灵也来到了这里,通过祭祀进入到了我的体内。只不过穿过过世界缝隙后的另一个我魂灵的力量被削弱了不少。” “借助他,我知道了前世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们都曾预见过未来,但我依旧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的命运早已在这个世界书写下。危难发生在千年后,而我也必定会在千年前为封印魔族献出生命,所以我只能尽力保留这缕残魂,等待你的到来。而四处阵眼封印被破除的时候也是我的魂灵重新汇聚的时候。” 洛念尘看向江映安,眸光坚定而柔和:“因为你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天道在创造这个新世界的时候会造成空间波动,而那股力量恰好影响了你,所以你才会与前世的我,以及前世楚陌钰一同来到这里。外来者的命运不在天道掌管的范围内,因此,你可以阻止一切。” “所以,我将知音交给了你,在符罗秘境中设下守护灵,我想或许只有拥有两世记忆的人才能通过那道试炼。” 江映安的思绪飞快转动,理顺洛念尘的话,他抬起头道:“可我,真得能做到吗?洛前辈,就连知音也……”被楚朔拿走了。 洛念尘摇了摇头:“知音本就会到那个人的手中,我将其交给你,只是希望在那之前能帮到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江映安问道。 按照他现在的修为,哪怕灵脉重塑也不会是楚朔的对手。 洛念尘伸手指向身侧的泉水:“这泉水不仅能够帮你将断裂的灵脉重新连接,还能作为媒介将我的修为和灵力过渡到你的身上。” 江映安:“什么!可您……” 洛念尘制止了江映安的话,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眸光中带着悲悯,轻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这个世界的黎明百姓只会遭受和前世一样的劫难。” “去吧。” “对了,你应当去过昆仑境了,我师弟他如今如何?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小孩子脾气?” 江映安:“沈前辈一直留在昆仑境中,但他百年前收了两个徒弟。沈前辈他,一直都记得您。” “这样啊。”洛念尘笑了起来,“也好,有弟子陪着,他应当不会觉得孤单了。” 话音落下,洛念尘的身影如同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泉水,清澈平缓的水面还透露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江映安深吸一口气,进入到泉水中。 他屏气凝神,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接纳这不断涌入身体的力量。 他体内断裂的灵脉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连接。江映安觉得自己的每一处脉络都如同被噬蚁撕咬一般痛苦,钻心的疼痛充斥全身。 渐渐,江映安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可即便如此,江映安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 他抿起唇,用力攥紧拳头,将所有的痛苦都咽在喉间,努力稳住心神。 …… 摇光林,楚陌钰挥剑挡住迅速飞身,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碎砾堆就的土坑。 高空之上,楚朔单手持剑看着面前的人一脸不耐烦。 “你还真是顽强。” 楚陌钰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血痕,鲜血浸染了白色衣袍,他握紧了因为使用过度而发麻的手,笑道:“你也一样。” 楚朔看着对方的样子,啧了一声:“狼狈不堪。” 下一瞬,滔天的魔气从噬魂剑中涌出,楚陌钰立即举起玄音,剑刃相对,两人再度交战。 而南域的魔修也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前仆后继,不知恐惧与疲倦,誓要攻破眼前的防线。 顾珩辰持剑刺向一名魔修,立即转身将身后冲来的魔修击退,忽然一柄折扇出现他的眼前,扇子上的利刃飞速掠过。 顾珩辰猛然偏头,折扇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前飞过。 “可惜,让你躲过去了。”聂子萧收回玉骨扇,轻轻在身前扇动,皮笑肉不笑道。 他的眸色骤然狠厉,夹杂着灵力的玉骨扇瞬间幻化出几柄利刃。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顾珩辰立即挥剑抵挡,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而站在封印外的凤无明却显得平静得多,他的身体被慕泽用灵锁束缚着,却没有一点要挣扎的迹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也一直望着远方,可以说是呆若木鸡。 可即便如此,慕泽也不敢放松警惕,毕竟现在的凤无明依旧没有摆脱控制。 而楚朔恰好注意到了凤无明的位置,他眸色倏然一变。 在又一击打退楚陌钰之后,楚朔拿出了北冥玄珠。 他盯着凤无明的方向,用灵力催动手中红色的珠子,北冥玄珠立即发出耀眼的赤色光辉。 楚朔冷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凤无明猛然偏头,他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生长,甚至蔓延到了脸上,可即便如此,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动作。凤无明的眼睛忽明忽灭,脖颈上青筋暴起,似是在挣扎抵抗。 第154章 见地上的人不听自己的命令,楚朔阴冷的眸子寒意更盛,继续催动北冥玄珠,两股力量的抗争导致北冥玄珠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痕。 终于,控魂术侵占了凤无明的自我意识,他身上的魔气剧增,瞬间便挣脱了灵锁的束缚。 凤无明眸中嗜血,转身持剑直奔封印而去。 “不好!”见手中的灵锁消失,慕泽立即飞身追赶上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凤无明已然站在封印法阵前,本就不稳定的封印,被一剑重击,凤无明身上的魔气瞬间涌入封印中。 摇光林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而巨大的冲击力也将凤无明整个人击飞。 见此,楚朔唇角勾起。 魔族封印上的符文开始一道道消失,出现了一道裂隙。 一只漆黑的爪子从裂隙中伸出,紧接着是身子,如同是怪物一般的魔物走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而在这些魔族身后,是有着红发与金眸的魔族,虽有着类似人族的外貌,却与那些魔物并无区别,脸上满是狰狞与嗜血。 一阵阵嘶吼此起彼伏,剧烈的魔气环绕在这些魔族的身上。 被困了数千年的魔族被释放出来,他们眸中闪着暴虐的光,恶兽一般猛然冲向人群。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也快要完结了[撒花][撒花] 第125章 浮生相伴 于此同时,北冥玄珠再也束缚不住凤无明反抗的魂魄,轰然碎裂。 摆脱了控制的凤无明眸光微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好,必须拦住他们!” 眼看着从另一个空间中出来的魔族越来越多,周盛谨高喊一声。 他反手将长剑插入地下。双手结印,在摇光林上空支起足以覆盖整个地面的结界,阻拦住这些魔族的继续前进。 而其余人看到封印消失,乌泱泱一众魔族从缝隙中冲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凝重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绝对不能任凭这些魔族离开。 白衿予与杨若芙相互对视一眼,持剑冲了上去。其余仙门长老及弟子也纷纷加入,他们擅长术法的就去帮助周盛谨加固结界,修为功夫不错的就跟随长老们斩杀魔族。 一时间,摇光林中兵刃交汇声此起彼伏,荒芜的地面上沾满了同伴与魔族的血液。 此时楚朔却难得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他看着已经破裂的魔族封印,眉梢微动,远离了两方战斗中心,旁观这场修士与魔族之间的战争。 与此同时,天云骤变,乌云瞬间笼罩在这片土地上,雷声炸响,电光隐约在云层中不断闪烁,暴雨将至。 顾珩辰与陈弈宣持剑背对背站立,不断扫除冲上来的魔族以及趁乱想要偷袭两人的魔修。 不远处,楚陌钰在除掉身边几只魔物之后,将玄音抛至空中,伸手结印施法,千道剑光顷刻斩落,无数低阶魔族倒在这片土地之上。 可依旧有魔族远远不断的涌出,他们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可众修士的力量却在不断的战斗中消耗削弱…… 几个来自不同门派的弟子聚在一起对抗魔族,就在他们集中力量除掉眼前一批魔物后,一道寒光忽然出现在几人身后,瞬间在其中一身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而其余弟子也被打伤,摔倒在地。 “啊——!” “没事吧?” 几人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将受伤最严重的人护在中央,警惕地看着来人。 一个拥有人形的魔族缓缓走到几人面前,他的视线微挑,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嗤笑一声:“看来你们这些修仙门派也没长进多少,还是这么弱不禁风。看见你们这么团结,我可都要感动哭了。” 他伸出手看着立即锋利的爪子,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都死在这好了。” 魔族人的话音刚落,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枪,寒光骤然一闪。 忽然一道剑光出现在几人面前,将魔族人的长枪挡下,贺兰瀛赫然出现在几人身前。 “哦?”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魔族人收回自己的兵刃,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兰瀛,慢悠悠道:“想不到你还有点本事,只可惜还是太嫩了,要是再过个百年,你或许会是我的对手。” 贺兰瀛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而是对身后人喊道:“你们快走!” “那你怎么办?” “我能应对,快走!” 几名弟子纷纷看向贺兰瀛,面露犹豫,但他们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留下了也只能成为对方的负担。 几人相视一眼,最终转身离去。 “站住,我说过你们能走了吗?”那魔族的声音阴沉。 他正欲动身去追,却被贺兰瀛挡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对自己一脸敌意的少年,魔族人忽然笑了起来,面色阴鸷:“碍事。” 他身上魔气骤起,闪着寒光的兵刃从这魔族人手中出现,直冲贺兰瀛而去。后者同样立即挥剑阻挡,可贺兰瀛显然敌不过面前的人,几招之下,他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魔族人脸上的笑意更甚。此时,他眼中的余光看到了正在撤离的几名弟子,金色的眸子中染上了嗜血的杀意。 他立即高举手中兵刃直奔那几名受伤的仙门弟子而去。 “噗”一声,锋利的兵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 贺兰瀛忽然起身以极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挡在了所有人身前,兵刃刺穿了他的胸口,刺目的红色奔涌而出,浸染了本该是青色的衣衫。 贺兰瀛皱起眉,强撑着一口气,伸手握住自己胸口上的兵器,一把将其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贺兰瀛!”其中一名认识贺兰瀛的修士双眸睁大,喊了一声。 “别,别过来……”贺兰瀛伸手阻拦道。 他喉咙滚动几下,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别管我,快走!” 说完他猛然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魔族,眼中透露出坚决的目光。随后他冲上前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眼前的人,打算与对方同归于尽。 意识到身前的少年想要做什么,那个魔族的脸上脸上露出了恐慌。可无论他如何试图挣脱,贺兰瀛都没有松手。 “你想干什么!放手,放手!” 随着一声惊天炸响以及其中掺杂的凄惨哀嚎,魔族人瞬间化作黑色的烟尘消散在空中,荒凉的地面上只留下了贺兰瀛的尸身。 他的衣衫全被被鲜血浸染,曾经明亮的眸子紧闭起来,再无声息…… 随着魔族在摇光林聚集得越来越多,笼罩在其上方的结界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众多魔物站在边缘企图破坏结界。 此时空中的乌云也愈发厚重,漆黑的阴影覆盖在所有人的身上,沉重而压抑。 楚朔站在不远处看着众人的争斗,眼中毫无波澜。 他抬起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眼睛死死盯着空中不断流转的雷光,眸中似有烈焰闪过。 忽然楚朔眸子微微眯起,身子一动迅速向身侧退去。 一道剑影倏然从他身前闪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裂痕。见眼前的人躲过,玄音立即回转又向楚朔刺去,后者嗤笑一声挥剑将玄音挑飞。 银色长剑落于地面又迅速浮起,飞回到楚陌钰手中。 而此时的楚陌钰站在地面上,他的额间已经铺上了一层汗珠,面色苍白似雪,月白色的衣袍也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与尘土,显然是经历苦战,损耗了不少灵力。 “你这又是何必?” 楚朔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伸手挽了下耳侧的散发,语气不屑:“你也看到了,天道即将现身,你拦不住我。” 楚陌钰冷眸看他,眼中闪过怒火:“那也要试一试才知道。” “无用之功。”楚朔飞身而起,黑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二人交战,几招之下,楚陌钰便口中吐出一口血来。他之前本就受了伤加上对抗魔族消耗了太多灵力,力量已经抵达极限,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察觉到楚陌钰的状况,楚朔笑了起来,随即眸中闪过阴狠。 他闪身出现在对方身后击出一掌,转眼间楚陌钰的身体便如被投掷的石头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倒在地上,长剑倏然横梗在他的脖颈上。 楚朔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却并没有着急杀他,而是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我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毁在我手中的。” 忽然天际中黑的不能再黑的乌云中闪过一抹金色流光,那道光芒自出现之后便逐渐扩大,隐隐约约幻化成了一张人的面孔。 那张面孔双眸紧闭,眉心蹙起,似是含着忧愁,金色的光芒倾洒而出,空中的那张面孔也好似要坠落一般。 看着空中出现的人,楚朔眸子微缩,唇角紧跟着勾起…… 而后方的营帐中,悬在空中的玉佩忽然发出耀眼光芒,星星的光点从玉佩中飘出,在空中凝聚起来,逐渐汇成人影。 第155章 蓝白相间的衣袂微微摆动,江映安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金色的流光。 经过灵泉的洗涤,他的灵脉已经重塑完成。 江映安伸手握了握拳,感受到灵力重新在经脉中运转,修为甚至更加深厚,他抬头看向帐外。 外面打斗声络绎不绝,魔族的嘶吼贯彻整个摇光林。江映安眉间蹙起,飞身离开营帐。 一道金光迅速落入人群中,江映安出现在众人眼前。 青年抬起眉眼,眸子坚毅而冷然。他挥动手中的长剑,带着霜雪的剑气迅速将周围的魔物斩杀。 而跟随青年的金色光芒散落在这片荒凉土地之上,顿时,所有仙门弟子体内的灵力开始恢复。 而阻拦魔族离开的结界也得到了加固,不再需要持续的灵力维持,让原本维持结界的修士能够脱离出来。 众修士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同伴眼中看到了决心。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刃,一同冲上前对抗魔族以及那些南域的魔修。 顿时已经被魔族侵占的摇光林重新掌握在众修士手中,黑压压的魔物被纷纷逼退,消减了向外的趋势。 而空中隐隐约约出现的面孔也似乎感应到了江映安身上的气息,忽然停滞下来,随后渐渐消隐在云雾中。 “嗯?” 看到即将现身的天道化身忽然消失,楚朔眸色一闪,转头时几乎一眼,他便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江映安。 “你,竟然还在这里?” “映安。”楚陌钰也看到了人群中站立的青年。看到江映安从秘境中平安归来,楚陌钰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几分。 江映安侧目看向两人,眸光微闪,他的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出现在两人身边。 无忧剑刃扫向眼前的人,剑气凌厉,生生将楚朔逼退。 江映安扶起地上的楚陌钰,在看到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时,他的眉心皱得更加厉害。 看出江映安的担忧,楚陌钰笑了起来,缓声安慰道:“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江映安自然不信楚陌钰的话,但现在并不是两人谈话的时候。他叹息了一声,向楚陌钰体内渡入了一些灵力之后便将人带到了慕泽身边。 之后江映安再度飞向空中,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手持噬魂剑的楚朔。 “想不到最后竟然是你来阻止我。”楚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他能够察觉到江映安身上的修为变得深不可测,而对方的眸子中看向自己的都是敌意。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楚朔的目光扫过江映安。说这话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道声音中带着的期待。 “没有。”江映安冷冷吐出这两个字,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还真是可惜啊。”楚朔轻笑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斗争一触即发,空中不断闪烁出剑影,金色与黑色的剑光相互交错缠绕,剑刃发出声声铮鸣,如惊雷刺耳。 江映安闪身出现在楚朔身侧,挥动手中长剑。 锋利的剑刃划破的楚朔的臂膀,血迹瞬间浸染了其身上黑色的衣袍。 “你倒是变强了不少。” 楚朔看了眼自己流血的手臂,伸手擦掉额间的汗水,抬眸看向江映安。他将手中的长剑抛向空中,噬魂剑瞬间化出千道萦绕着魔气的剑影,齐齐落下。 江映安微微抬起眼眸,伸出手,一抹水蓝色屏障瞬间出现在上方,顷刻便将空中的剑影全部抵挡。 瞬间,江映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再度出现时,他已经出现在楚朔身后,而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 “我不能让你毁掉这个世界。”江映安沉声道。 洛念尘两世的修为加上江映安自己的力量,全部汇聚再掌心一掌打在楚朔身上。 空中轰然响起一声爆鸣,楚朔闷哼一声,直接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主上!”聂子萧高喊了一声。 他正欲上前,忽然一把利剑从他身后刺穿腹部。 “呃……”聂子萧瞳孔猛缩,怔愣地回过头。 凤无明不知何时醒来出现在他身后,青年金色的眸子重回清明,倏然收回长剑。 聂子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他瞪大双眸,骤然倒在了地上…… 乌云密布的天际再度变换,漆黑的云层中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裂隙,而缝隙的另一端是浓重且深邃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着空中的裂隙,楚朔神色惊讶,他确定,这就是他跟随天道进入这个世界时所穿过的通道。 两人的力量再次引起了空间的波动,导致这条通道再度开启。 看到楚朔分神,江映安抓住时机,金色的流光涌入他手中的长剑上,瞬间风云骤变,地动山摇,浩瀚剑气会聚与长剑之上。 楚朔回神立即起身回击,无数魔气环绕在他身侧,噬魂剑发出阵阵剑鸣。 两股力量相互抵制,可楚朔的力量终不及江映安,且过度使用噬魂剑也导致剑中的魔气逐渐侵蚀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内脏也仿佛被撕碎,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飞了出去。 而楚朔身后的裂隙在一瞬间扩大,生生将人吸了进去……转眼便消失不见,如同错乱的丝线重新回归原本的轨道。 看到楚朔消失,江映安并没有松懈下来,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结界边的魔族依旧妄图冲破结界。 魔族无法被彻底消灭,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千年前的洛念尘一样重新将这些魔族封印起来。 江映安微微垂眸,眸光闪动,下定了决心。 只不过在那之前…… 江映安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红色纹路,神色中染上了几分柔和又带着几分忧伤,最终失笑般摇了摇头。 他伸手在手腕处一抹,金光消散后,其手腕上的红色纹路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上的楚陌钰猛然抬眸,他感应到江映安身上与自己的同生契被解开了。 楚陌钰心头猛然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诞生。 “映安。”楚陌钰眸光闪动,他看着站在空中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心越来越慌乱。仿佛江映安下一刻就要在自己眼前消失。 楚陌钰立即拦住慕泽为自己疗伤的动作,想要追上去,可他的伤势太重,速度根本追不上江映安。 而江映安已经飞身踏入高天之上,催动体内灵力,双手快速结印,空中瞬时浮现出一个巨大法阵。 “天地伏身,日月为鉴,以我身魂化封祭。” 金色光辉瞬间散落下来,一道裂隙打开,地面上的魔族仿佛被束缚住一般,源源不断地被吸进了缝隙中。无数金色丝线将那道缝隙缠绕,逐渐形成一道道封印。 此时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从云雾中出现,剑刃直指江映安。 看到这一幕,沈洛书眼眸倏然睁大,这个阵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想用自己做阵眼封印魔族。”沈洛书喃喃道,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师兄。 金色长剑倏然落下,而就在江映安阖上眼眸时,他额头上的符文忽然亮起。一道金光从其中涌出,温暖的力量包裹住江映安的身体,一抹单薄的魂灵出现在江映安身边。 “洛前辈?”江映安看着这抹金色魂魄惊讶道。 洛念尘点了点头,缓缓笑了起来:“抱歉骗了你。” 他看向江映安的目光柔和而慈爱:“封印魔族的阵法确实需要以魂为引,但需要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你。” 洛念尘:“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又怎么能让你为此再付出性命呢?” “别忘了,我现在的魂灵有一半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洛念尘的魂灵渐渐从江映安体内剥离,连带着他身体内的力量在空中凝聚成实体。 “……师兄。”看着出现的人,沈洛书声音颤抖。 云层中的剑刃仿佛受到召唤,倏然落下穿过洛念尘的魂灵,顷刻他的身体化作金色光辉涌入封印之中,凝聚成新的封印法阵。 而其中一缕金光飞向天际,跟随空中那道空间裂隙一同消失。 随着洛念尘的离开和体内力量的抽离,江映安的意识也开始昏沉。他想要睁开双眼却因筋疲力尽昏了过去,脱力从空中跌落。 楚陌钰立即上前将落下的人接住,感受到怀中人还温热的身体,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江映安,楚陌钰眸中含着泪光,紧紧将人抱在怀中。 空中乌云散去重新露出湛蓝的天空,微风轻轻拂过这片土地,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吊唁。 金色光辉下,以封印为中心,地面上忽然冒出一抹嫩绿的新芽,星星点点向外延申。 “看来这里的魔气也都被消除了。”白衿予蹲下身看着那颗新长出的绿芽。 或许多年以后,这里会重新被绿意覆盖。 万般尘埃落定。 …… “这只机关手臂我已经调试完成,怎么样?还适应吗?” 第156章 院中,沈闻对面前的人道。 “好。” 凤无明点了点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只由机关术造就的手臂,试探性握了握拳,又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看着茶杯被自己拿起,凤无明眼中浮现出激动的光芒。 “真的……成功了。” 他立即转身笑道:“多谢,我都没想到这条手臂有一天还能回来。” 沈闻笑了笑:“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再过几日我们就要随师尊回昆仑境,但如果这条机关手臂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传讯给我。” “对啊,有问题直接找我哥就行,他绝对都能解决!”沈茗忽然冒了出来笑嘻嘻道。 “而且师尊已经说了,昆仑境不会再封闭于世,昆山一脉也会重新开始招收弟子,我和沈闻想什么时候出来都行。” “而且映安在这里,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我就又来你们云洲山了!” 沈茗说着说着笑容忽然消失,他抬起头看向不安远处那座高耸的山峰,声音低了下来:“说起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映安还没醒啊。” 青悟峰,问道有宣。 屋内淡雅的焚香从炉中丝丝缕缕飘散,躺在床上的青年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头顶熟悉的玉石顶,江映安眨了眨眼,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边似乎被什么重物压着。 他转过头便看到楚陌钰正趴在自己的床边,对方微阖着眸子似是在小憩。 看到楚陌钰,江映安的眸子柔和下来,他缓缓抬起手却不小心惊动了床边的人。 楚陌钰立即睁开眼,一入目便是青年微微弯起的,澄澈明亮的眼眸。 楚陌钰的眉眼随即弯了起来:“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楚陌钰握住眼前人的手,微微低头,脸颊贴近,“也不算太久。” 江映安坐起身,会想起在摇光林发生的一切。 他伸出手感应身上的力量,果然属于洛念尘的那部分连带着对方的魂灵都化作了关押魔族的封印。 是洛念尘代替了自己成为了封印的阵眼。 这位千年前的救世之人又一次拯救了万物生灵。 窗外的阳光倾洒进来,照亮了青年的脸颊,江映安眸子微闪,缓缓闭上眼。 …… 三年后,云洲山向众门派广发了楚陌钰将与江映安结为道侣的请帖。 仙门各派中有众多人到场,沈洛书收到帖子也急匆匆带着沈闻沈茗从昆仑境赶来,江弈宣也跟随秦长老来到了云洲山。 顾珩辰,凤无明,杨若芙以及一众云洲山弟子望向前方高台。 高台之上,楚陌钰一改往日的素色衣袍,一身大红色金色云纹婚服站在中央。 他的身侧,江映安的衣饰更加精细,同样是带有金色云纹的婚服上还配了一条带有金饰的腰带,头上的玉冠也换成了金玉交织的发冠。 看到身边的江映安,楚陌钰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两人在仙门各派的见证下,共同行拜礼,签下契书,生生世世结为道侣永不相弃。 微风拂过两人的衣袍,鸟雀在枝头发出阵阵悦耳鸣唱,天光普照下两人的身上都似散发着金光。 相视而笑。 道侣契约已成。 洗尽铅华,惟愿相伴左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应该会更一章或者两章番外……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可能不算太完美的故事。 也谢谢各位读者宝宝能够看到这里!(比心,撒花) 那么拜拜了[撒花][撒花] 第126章 缘灭 云淡风轻,云雾飘渺,鹤唳响彻在群峰间。 忽然天际骤变,空中一道裂隙徐徐展开,从中跌落一个身影。 而跟随在那道身影之后进入这个世界的是一缕缕耀眼的金光。光芒如细雨一般顷落,原本荒芜的大地瞬间重新焕发出生机。 时间也仿佛被倒转,大地草木新生,因魔族浩劫而死去的生灵也再次复生。而醒来的人们都失去了关于这场劫难以及魔族的记忆。 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曾经经历过了什么,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继续过着平淡且安稳的生活。 楚朔从地上艰难站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微微出神,眼前的小院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长久未曾打理,门前已经生出了许多杂草。 院门上有些歪斜的牌匾上一行俊逸字迹,名为“问道有宣”。 “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楚朔看着这座曾经在大战中毁掉的庭院,忽觉生活在云洲山的日子恍若昨日,但一切又完全不同。 猛然间,楚朔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细微的血痕从他唇角溢出。 他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露出几丝苦笑。 与江映安的那一战伤到了他的根基,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修为逸散,真要说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时日无多了。 楚朔走上前推开院门,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目光在这一方天地中一一扫过,院中的桃花树上花朵繁茂,明艳灵动,翠竹茂盛,随风轻动,目之所及皆是蓬勃的生命力。 唯有他,似即将枯萎的杂草,与这满是青色的院子毫不相符。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江映安。”楚朔一只手搭在石桌上轻声呢喃。 想到那个曾经趴在石桌上,抬头望向自己的人,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人…… 忽然他灰暗的眸子一亮。 他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在那个世界存在着江映安,那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一个江映安…… 想到这里,楚朔眼眸波动几下,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找江映安,哪怕只是见一面,以过客的身份交谈几句,他是不是也会如同那个世界的楚陌钰一样…… 赶去洛州的路上楚朔想了很多,他知道现在的江映安一定不认识自己,但是没关系,没关系…… 他又很多话想对这个世界的江映安说,说不定对方会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 “老伯,您知道这家人现在去了哪里吗?”楚朔站在江宅门外对身边路过的老伯问道。 眼前的宅院大门紧闭,门前杂草茂盛,灰尘也堆积了厚厚一层,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哦,你是说江家啊。”老伯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老爷和王夫人忽然被发现暴毙在家中,这座宅子空下来有六七年了。想不到还会有人来拜访。” 楚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江映安呢?江家江延的孩子,他现在在哪?” “江映安?”老伯摸着自己的胡须沉思了一会儿。 “没听说过啊” “我在这都住了几十年了,没听说过江家老大有过孩子啊?” “哦,江家老二江远倒是有个儿子,不过不叫江映安,好像叫什么……江弈宣。据说多年以前就跟随仙门修习去了,公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孩子?没有?” 听完老伯的话,楚朔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胸口发出阵阵钝痛。 一瞬间,他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世界之所以会变得不一样,就是因为江映安的存在。他就是能够改变的,江映安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楚朔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青悟峰的,看着自己这一方小院,清冷孤寂,安静得就连鸟鸣声都听不到。 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却十分凄凉,原来他的世界中根本就没有江映安。 那个人,不属于这里。 忽然一阵微风卷起树下掉落的花瓣在空中起舞,飞扬,盘旋,又再度落下。 楚朔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院中那棵桃花树。 他缓缓走到树下,蹲下身伸手拨开地上堆积的花瓣,一点一点挖开泥土。 忽然,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拨开一层层土壤,一个盖着红布条的酒坛出现在他的眼前。 “酒?”楚朔的神色由疑惑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坛酒来自什么地方。 空间产生的细微波动有时会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过来,而能在这里埋下这坛酒的人,应该也只有他了。 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也有机会喝到。 带着泥土的酒坛被楚朔从树下挖出,醇厚的酒香隐隐约约向外弥散,沁人心脾。 楚朔在院外的石桌旁坐下,伸手打开酒坛,瞬时更加浓厚的酒香飘了出来,仿佛只是闻上一闻便已经沾染了些醉意。 清冽的酒水被倾倒在杯中,醇和中带着些许辛辣,余味绵长回甘,确实是不错的酒, 楚朔低头看着坛中剩余的酒水,眸中生起些许落寞。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径直走向前抬手召出噬魂剑,漆黑的长剑上如今已经没有魔气环绕,锋利的寒光在一瞬间到映在楚朔的眸中。 第157章 他垂眸看着这把魔剑,叹息一声将其放到了身后的石桌上。 而后楚朔伸出手呢喃道:“玄音。” 瞬间一抹银色的光芒从群山间飞出,稳稳停落在他手中。 自从拿到噬魂剑之后,玄音便被他封印在后山,甚至连他都快记不清楚上一次挥剑是何时了。 看着手中的这柄银色长剑,楚朔沉默半晌,忽然开始在院中舞剑。干脆利落的剑招卷起地面上散落的桃花瓣,层层叠叠飞舞又再度归于平静。 一套剑招完成,楚朔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他走路有些晃动,就连玄音也失手掉落在地。 楚朔捂住发疼的胸口,拿起桌上的酒坛转身倚靠在桃花树下,花瓣掉落在他的衣袍上也不甚在意。 他举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目光眺望向群山间。 山河辽阔,苍穹无际,却似乎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归宿。 ……罢了,总该用命来偿还的。 楚朔的唇边缓缓溢出血来,渐渐闭上了眼,他的手无力垂落,酒坛也从怀中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微风吹动楚朔额前的发丝,而倚靠在树下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眸。 地上的玄音剑忽然飞起,其飞至楚朔身前,银色剑身微微撼动恰似悲鸣,顷刻剑身碎裂开,断剑散落在楚朔身边。 浮光流转,万般皆归于沉寂。 第127章 番外2 夜晚,云都的街道上处处挂着用彩绢或是琉璃制成的灯笼。 又是一年的赏灯会,家家户户几乎都会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候带着家人朋友出来游街赏灯。 明亮的灯笼沿着门楣,窗栏悬挂而起,几乎照亮了整个云都,丝竹声翩翩缭绕,似一座不夜城。 街道上的商贩也纷纷在自家的铺子外,摊位旁支起几盏明艳花灯来吸引游街客人的视线。 过往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间传来的是欢声笑语。 楚陌钰紧紧牵着江映安的手,两人一步步穿过热络的人群,走上长街。 这是他们结成道侣之后的第一年,楚陌钰也是在下山的时候偶然听闻云都城的赏灯会快到了。他想到江映安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创造新的术法,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问道有宣的房门。 楚陌钰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也可以带江映安出来透透气,总一个人闷在屋中,即便是修士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长街之上,江映安位于楚陌钰身侧,他一身水蓝色云纹衣袍,墨发被规整束起,衣摆跟随步伐微动。 锦绣花灯在眼前掠过,沿街的糕点摊上散发出阵阵甘甜气息,缓缓涌入鼻间,江映安的眸子顿时亮了亮,侧目瞥了一眼售卖糕点的摊位。 忽然他的身体向前撞上了一个结实的后背,江映安疑惑抬头问道:“怎么了?” 楚陌钰转过身看着江映安眸子微微弯起,轻声道:“来。” 话音落下,江映安便被楚陌钰拉着走到卖糕点的摊位前。 “两份桃花糕。” 楚陌钰将手里的铜钱递出去,又从商贩那里接过两份包裹好的糕点,其中一份便被他放到了江映安手上。 “方才你的眼睛都快粘在上面了,尝尝看?”楚陌钰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闻言,江映安愣了一瞬,随即看着手里的糕点笑了起来。 他刚才的表情哪里有这么夸张? 不过这份桃花糕的味道确实不错,入口软糯,甜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走着走着江映安手里的那一份糕点便见了空,只剩下一层包裹糕点的油纸。后来就连楚陌钰的那一份也到了江映安手中。 两人走至长街中央,眼前的场景更为热闹,火红色的灯笼几乎挂满了周围,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特点,几乎找不到一个相同的。 一抹绚烂烟火瞬时腾起,在空中炸出繁星坠落,紧接着又是一声烟火奔向空中的声音。 众人皆被这抹光景吸引,聚在一起仰头观看。 江映安与楚陌钰自然也去凑了这个热闹,两人站的位置刚好可以将空中的烟火全部揽入眼眸。 站在江映安身边的孩童因为个头太小,被自己的父母高高举起,小孩子伸手指向天上的烟火,发出欢乐的笑声。 江映安微微侧眸,而后缓缓笑了起来。 起码在这一夜,这一刻,所有人脸上挂着的的都是安康幸福的笑脸,这是平淡安稳生活中最好的点缀。 忽然一只手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背,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楚陌钰向江映安身边靠近了几分却没有出声。 江映安眉眼弯起,回握住那只手。两人默默地靠在一起,暖色烟火之下,垂落的手也紧紧相握在一起。 烟火散去,街上的热闹却没有停止。舞狮队敲锣打鼓,热闹的声音横穿整个街道。 他们沿着道路一路前进,引起不少人驻足观看,更有人跟随在队伍之后,不停鼓掌。 街边上的花灯整齐排列,被挂起的灯笼下皆挂着一张张字条,是一些字谜,谁能猜出谜底便可挑选一盏花灯带走。 商贩站在摊位前忙前忙后,围在摊位上的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看着灯笼上的字谜,只为给自己,或心仪的人佳人赢下一盏花灯。 江映安看到楚陌钰正提着一盏花灯向自己走来,那是一盏带有绢画的纱灯,银色挂饰垂落四周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轻纱之中流露出浅色光辉。 转眼间,提着灯的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我猜出了谜底,便挑了这盏灯。” 话音落下,花灯便出现在江映安手中。 江映安提起手里的花灯看了又看,眼睛眨了眨,转身也向着猜灯谜的摊位走去。 楚陌钰回眸望着江映安的背影,似乎在等待。 没一会儿,江映安便又出现在他的眼眸中。 此时江映安的手上又多了一盏花灯,不同的是,这次的花灯是一只彩色鲤鱼灯,尾巴还会跟随步伐时不时摆动。 而这盏灯自然是到了楚陌钰的手上。 用江映安的话说,他怎么能自己拿着花灯,让楚陌钰两手空空呢? 但两人都知道手中这盏花灯的寓意为何,赠灯与意中人,而意中人就在眼前。 一夜繁华,河岸上的花灯也带着人们的心愿渐渐飘远…… 第二日,两人便启程回到了云洲山。 刚到青悟峰,走入小院中,江映安就看到院子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竹篮,上面还用布盖着。 “这是什么?” 江映安走上前,伸手将篮子上的布揭开,里面是两坛被封好的酒,与此同时一抹红色光点从篮子中跳了出来,停在江映安耳边,是凤无明的传讯。 大致的意思就是,凤无明在外铲除邪祟时,听闻此村中是附近远近闻名的酿酒村,便花钱买了几坛酒带了回来。 凤无明给各峰的长老各送了一坛酒,而当他到青悟峰时却发现两人都不在,便把酒放在了这里,留下传讯。 另外其还附言道:“听闻这个村子酿造的闻香醉入口醇厚,余味绵长。楚师叔这么喜欢喝酒,我特意多放了一坛,映安你也尝尝!另,别让白师叔知道,不然他得让我出去再给他补上一坛……” 凤无明的声音消失,悬在空中的红色光点也紧跟着消散。 江映安看了看篮子里的酒坛,笑了起身,他正准备伸手拿出一坛时,楚陌钰也走进了院中,他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摆放的竹篮。 “这是?” “是凤无明带来的酒。” 江映安举起酒坛笑道:“好像是叫……闻香醉。” 夜晚,明月高照,室内灯火明亮,暖色烛光将屋内人的影子到映在窗户上。 江映安与楚陌钰并排坐着,他们身前的桌上是已经空了的酒坛,清淡的酒香隐隐约约从空酒坛中发出。 江映安身上也沾染了酒的气息,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尾泛红,撑着身子靠在桌上,显然已经有了些醉意。但其实大部分的酒都被楚陌钰喝掉了,此时的楚陌钰半眯着眸子,单手撑着自己的身子看向身边的人。 江映安见酒坛见了空便要起身去拿另一坛。 凤无明带回来的酒别的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就连江映安这样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人也被这酒吸引住了,闻香醉这个名字确实名副其实。 只是江映安刚站起身,便被楚陌钰伸手拦住,对方眯起的凤眸微皱,道:“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你本就不胜酒力,再喝怕是要头疼了。” 面对楚陌钰的劝阻,江映安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又乖乖坐了下来。 而他一沾桌子就直接趴了下来,呼吸也开始变缓。 没多久江映安的意识开始朦胧,断断续续说起了胡话。他睁开眼盯着楚陌钰,眼眸弯了起来低声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 话还没说完,江映安的声音便彻底隐了下去。 第158章 “嗯?”楚陌钰俯下身子想要听清楚江映安的话,耳边传来的却是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楚陌钰一愣而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酒虽然入口醇和,后劲却大,江映安今日喝得确实不少了。 看着江映安熟睡的脸,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楚陌钰的思绪竟然罕见的回到了从前。 他回想起江映安刚到云洲山时的事情,那时候的江映安还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虽是如此,但江映安常常给楚陌钰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小孩。 江映安不会像其他弟子一样向自己的师尊撒娇,也不会依靠自己,反而相对于其他孩子要稳重得多。 虽然字写得有些潦草,但江映安在学子阁时的学业却并不差,学什么都理解得很快,从没让楚陌钰操心过。 而那时候的楚陌钰虽觉得奇怪,但也只当自己带回来得孩子听话乖巧,并没有太在意,也就相应没有过于关照江映安的生活。 直到有一日清晨,楚陌钰走出房门便看到江映安僵直着身子站在院中,像一具木桩。 “映安?”见江映安实在奇怪,楚陌钰疑惑出声。 但江映安并没有回应,身子依旧僵直着站在原地。 楚陌钰疑惑上前,此时他才看到在院门口处盘踞着一条青色长蛇,那条蛇似是得了些灵力,高抬着头,瞳孔竖起,吐着信子死死盯着江映安,是不是发出嘶嘶声。 而江映安的脸上也露出了恐怖的表情,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同样盯着地上的蛇,一点也不敢松懈。 楚陌钰眉心微微皱起,上前一剑将地上的蛇斩断。 瞬间,江映安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楚陌钰收回玄音,正欲说话,就看见一个小身影猛然扑进了自己怀中。 “师尊,我好害怕……” 楚陌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怀中小小的,发抖的身影和对方紧紧抓着自己衣袍的手以及颤抖的哭腔,都昭示着江映安方才的恐惧。 他第一次知道江映安其实很怕蛇。 楚陌钰也才真正意识到江映安是个需要好好照顾的小孩子,而他这个师尊,做得似乎有些不合格。 他伸出手在身前人的脑袋上揉了揉,轻声安抚道:“没事了。” 于是他不再忽视江映安的存在,而是亲自教其练剑,寻找炼材为江映安铸造佩剑。江映安对术法感兴趣,他便寻来记载的书籍…… 江映安也如同一盏带着温暖光辉的明灯,让楚陌钰觉得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相伴了十几年的光阴。 屋内的烛火暗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楚陌钰的意识才开始回笼。 他转过头如今看着身边的青年,往日的时光也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楚陌钰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自己能留在江映安身边,以道侣的身份。 他起身弯腰抱起身边的人向床边走去,刚将人放在床榻上,江映安忽然睁开了眼眸。青年的眼睛清明有神,伸手揽住楚陌钰的脖颈笑了起来,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楚陌钰可以闻到江映安身上轻微的酒气,但他身上的酒气应该更重。 面对江映安的主动靠近,楚陌钰的喉咙滚动几下,声音哑了下来:“映安,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映安眼睛眨了眨,微红的脸颊笑了起来:“知道啊,我又没有喝醉。” 他抬起头附到楚陌钰耳边,声音染着笑意带着酒香的气息:“楚陌钰。” 两人靠的及近,楚陌钰微微低下头,手轻轻抚摸着江映安的脸,唇凑了下去,一点点加深。 江映安闭上眼眸…… 衣衫剥落,掉落在地,床榻纱幔落下。 屋外,露水轻点,微风带动枝头摇晃,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