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动物园》 第1章 《末日动物园》作者:叶渔【cp完结】 简介: 霸道一根筋东北虎x蠢萌天然呆白虎 后腿受伤的东北虎啸林在莱泊动物园接受治疗,他暴戾恣睢、难以圈养,但优越的基因让园长心动不已,所以迟迟不肯放归啸林。 然而败死病毒来势汹汹,位于安全区边缘的莱泊动物园爆发疫病,仅仅半天便全面沦陷。园中人类被全面感染,成为无知无惧的怪物,没被感染的动物也因无法逃出笼舍濒临死亡。 唯有天生强健的东北虎啸林,在动物园沦陷的第三天,强行冲破了笼舍。 啸林本想一走了之,但隔壁笼舍里,动物园曾经的大明星——白虎布白,正趴在滚烫的地砖上艰难喘息。 啸林心软了。他选择带走白虎,毕竟布白漂亮又呆萌,他需要漂亮的伴侣,彰显自己山神的威名。 然而布白却说有个熊猫是自己的儿子? 即使整座动物园一个活人都不剩,他也要去找那个见鬼了的熊猫儿子? 啸林无法理解。 谁来告诉这只呆傻的白虎,老虎的后代不可能是一只熊猫…… —这是两只公老虎在末世养熊猫的实录— 艰辛、困苦、吃不饱、睡不好 养崽不易,请给虎儿们一点鼓励~ 标签:毛茸茸动物文不是人变的也不变人欢迎来撸毛两只老虎谈恋爱 第1卷 正文 第1章 莱泊动物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园区,此时正值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地表温度超过五十度。这样可怕的高温下,老虎的吼声穿透数十公里,喊醒了整座莱泊动物园还活着的所有动物。 一只成年雄性东北虎,正在疯狂地撞击着铁笼。 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上黄黑条纹横竖分布,两颊的白色毛发干净整洁,厚实的爪子一只就有人类的脸那么大,隆起的脊背乃至浑身都遍布强壮的肌肉。 这是莱泊动物园最强壮的一只东北虎,名叫啸林。顾名思义,虎啸山林,嗓门非常大,一嗓子吼醒了死气弥漫的动物园。 三天前败死病毒再度爆发,正在营业中的莱泊动物园全面沦陷。次日高温来袭,饲养员却都成了丧尸,没有人给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喂食,也没有在高温来临时打开的新风循环与制冷系统,最重要的是,没有水。 啸林在前两天还能等待,像这座动物园里绝大多数的动物那样,平静地等待,好像等够时间就会有食物和水、也会有清凉舒适的住所。 但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回神了。 作为一只野生东北虎,他来自林海雪原,那里靠近西伯利亚,所以他也被称为西伯利亚虎。由于是世界上现存体型最大的老虎,啸林全家都长得极为威猛壮实,它更是其中翘楚,刚成年空腹体重就已达到260kg,是名副其实的虎王。 莱泊动物园地处东南海岛附近,夏季漫长难熬,而林海雪原一年四季都没有如此高温的时刻,酷热让啸林无比烦躁,也让他回忆起曾经被子弹射穿后腿,濒死时的痛苦。 偷猎者在啸林和父亲抢夺领地时放了暗枪,啸林后腿被击穿,栽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而戴着面具的偷猎者握着剥皮刀,蹲在一边等啸林断气,只要啸林停止呼吸,虎皮就会立刻被寒光闪烁的刀刃剥下。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啸林摇晃着站了起来,后腿却毫无知觉。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模糊,但他依旧亮出尖锐的犬牙,死死盯着偷猎人和还在冒烟的枪口。 后来的事啸林都不记得了,他失去意识,倒在被鲜血浸透的湿软泥土之上,毛发脏乱、满是血污。 等再醒过来,啸林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巨大的铁床上,后腿缠满纱布,爪子上打着吊瓶,一波又一波的人类穿着同样的衣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还剃掉了他肚子上的毛,用冰冰凉凉的机器在他肚子上乱滑。 奇耻大辱。啸林当即就要发怒。 但人类的手段很高明,恩威并施,给啸林准备的食物前所未有的丰盛,也举起手里的麻醉针剂,威胁般在啸林眼前晃过。 总之,啸林被迫妥协,带着一条受伤的虎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进了动物园。 林海雪原已在千里之外,啸林将鼻子挤出笼舍,无论怎么嗅闻,都闻不到故土的味道。 这里太陌生了,空气里混杂着无数种气味,令啸林无比烦躁。但他也没法走,只能住在这里,一住就是一整年。 现下正是酷热的夏季,高温炙烤大地,原先生机勃勃的动物园弥漫着腐臭,待在屋子里的动物尚且还能动弹,那些在外场回不来的动物,大多没了声音。 这场高温是随着败死病毒的二度爆发一同降临的,起初啸林还有一张冰床,他不断舔舐着冰块给自己降温。然而冰床很快彻底融化,缺水和酷热令啸林无比烦躁。 饿了三天没吃上饭的啸林从昏厥中惊醒,它死死盯着笼舍的铁锁,虎爪叩地,尖锐的爪子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这头体型巨大的老虎,压低身体做伏击状,肩胛隆起、前腿肌肉膨发,在黄黑相间的虎皮下若隐若现。 “吼——!”啸林蓄势,后腿蹬地,猛地跃起。 巨大的虎爪带着强劲的风,狠狠拍在摇摇欲坠的铁锁上,铁栏杆和墙角的连接处因为生锈而发脆,在这千斤重的冲击下直接碎裂,整间笼舍似乎都在颤抖。 啸林受不住劲,硕大的虎头直接撞在刚刚拍碎的地方,将近三百公斤的体重和他蓄势的力量袭来,本就崩裂的门轴彻底与墙壁分离。 灰尘疯起,灰白的墙灰纷纷扬扬,在蒸腾的热气中,一头健硕的东北虎,缓缓踏着倾倒的铁门,走出关住他整整四个季节的笼舍。 啸林心中畅快无比,他早就受够了被人类圈养,虽然吃穿不愁,但地方实在太小,根本跑不开。被关起来喂了一年,身上多了层幸福的肥膘,啸林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在山林中是如何叱咤风云。 他懒得思考为什么动物园突然没人了,空荡荡的胃部令他现下无比暴躁,只想立刻捕猎进食,吃饱了就回家,回林海雪原,继续和自己老爹抢领地。 正当他伸出舌头舔舐爪垫上细小的伤口,准备长途跋涉回家时,一声细若游丝的呼唤,从他身侧传来。 啸林警觉地竖起耳朵,猛地回头。 就在自己的笼舍隔壁,趴着一只跟强壮绝不沾边的白色老虎。 那老虎浑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白色毛发覆盖全身,黑色条纹若隐若现,体型光是看着就比啸林小了一圈。 啸林想起来了,他是有邻居的,邻居是一头漂亮的白虎。啸林缓缓上前,隔着铁栏杆,盯着趴在地上的白虎,目光灼灼:“布白,你要死了。” 白虎强撑着抬起头,他太热了,已经热得看不清东西,也闻不到味道,只知道拼命靠近一切还有动静的地方,逃离身后的酷暑。 他紧紧挨着铁门,将脑袋抵在门口,圆润又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来,但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一看就是彻底蔫巴了。 啸林心情复杂,他伸出爪子,勾住布白的耳朵,用爪垫按了按。 布白竟然配合地抬起头,把自己的耳朵往啸林虎爪下贴。 “蠢货。”啸林讥讽,“只会卖蠢讨好人类的废物老虎。” 布白的听觉也出了问题,听不清啸林在说什么,只知道往啸林身边凑一点、再凑近一点。他太热了,已经热得要死掉了。 布白的笼舍有一面窗户,刺眼的阳光毫无顾忌地洒进室内,逼得他只能紧紧贴着铁栏杆,躲在仅有的一小块阴凉之中。 那窗户是专为布白开的,动物园知道他人气高,特意打通墙壁安了窗户,这样即使布白不出外场,待在笼舍也能让游客们看到。有些时候小鸟和蝴蝶甚至能从窗户中飞进来,落在他的脑袋上休息。他脾气素来很好,住在动物园的小鸟都和他处成了朋友,时不时会来吃一些他的食物残渣。 现下这块玻璃却成了催命符,它无法阻隔阳光,于是布白在高温的环境中整整煎熬了三天,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啸林心情复杂,他硕大的虎头抵着栏杆,头顶的黄色毛发挤进布白的笼舍,被布白当做救命稻草,伸出粉色的舌头就要舔。 眼看要被这头素来蠢萌的白虎舔到,啸林一个激灵,向后跳出去两米远。 布白四肢摊开,脑袋再次无力地落下,在滚烫的地砖上摊成虎饼一张,毛茸尾巴也晃不动了,落在太阳底下任由高温炙烤。 啸林烦躁地在布白的笼舍外原地转圈。 救还是不救,对一只野生东北虎来说,绝不是困难的问题。老虎是冷酷的独行侠,拯救同类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童话故事里。 但问题就在于,啸林愉快地吃了动物园一整年的肉,长了层浪漫的肥膘,和布白做了四个季节的邻居。 由于他体型比普通老虎大得多,动物园在最开始错误估算了他的食量,导致他常常吃不饱。是每天乐呵呵跟人类玩擦玻璃游戏的布白,把自己的食物叼到两虎的隔离栏边,用爪子推给啸林。 第2章 啸林心不安理得地啃着肉,虽然担心布白会吃不饱,但布白每天都把食物叼来给他,送完食物也不多说话,晃悠着那对白色耳朵和尾巴,一蹦一跳地又跑回去跟游客玩游戏。 啸林思考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白色的老虎,布白看起来那么特别,就像是林海雪原里的雪化成了精灵。 动物园常给动物们体检,每次体检后麻醉剂药效没过的那段时间,啸林总能看见布白趴在两虎的隔离杆下,安静地看着他、陪着他,就好像真的是故土的雪在召唤他回家。 林海雪原里从没有过白色的老虎,啸林心想,就当做是对布白送肉给他吃的回馈吧……他得把这只白虎一块儿带走。 带着这样人类味十足的目的,啸林再度上前,用爪子扒拉两下沉重的锁头,弄出巨大的声响,喊醒了意识模糊的布白。 布白抬起双眼,眼珠黑黑亮亮,像两颗成熟过头的黑葡萄。他痛苦地喘息着,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内脏好似在着火,雪一样的皮毛黯淡无光。 啸林急了,他有些舍不得布白那一身油光水滑纯洁无比的毛发,那可是比林海的冬雪还要美的存在。 他低吼着:“蠢货,撑着点,别真热死了。你这门我撞不开,你想想怎么开门。” 布白强撑着站起来,四肢却疲软无力,又倒了下去。他将整张虎脸都压上铁护栏:“巴拿……猴子……拿钥匙……救我……” 气息断断续续,布白说完就又晕死过去,他的内脏每一秒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再不降温就真要热死了。 啸林记住了巴拿这个名字,他给了布白一个‘虎王的祝福’——指用爪垫碰碰布白的粉色鼻子。祝福完了,啸林迈开四肢,吼叫着冲出虎园,宛若踏风逐浪、势不可挡。 布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鼻子,接受了这道‘虎王的祝福’,之后继续趴在滚烫的地砖上,呼哧呼哧地喘息,艰难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生命体征。 【作者有话说】 布白:为什么我出场的样子这么狼狈? 啸林:因为你就是小笨虎 第2章 巴拿巴拿拿 巴拿,一只雄性倭黑猩猩。 说起来这只倭黑猩猩和布白并不算熟络,毕竟在动物园里,哪有猩猩能认识老虎的? 但偏偏巴拿不是普通的猩猩,他天生一顶好脑子,是园长自己养的宠物,从出生就万般宠爱,时常放任他在动物园内随意溜达。 于是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巴拿吃完早饭散步消食,溜达到了虎豹园区,跟刚睡醒的布白对上了眼。 布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同这只矮小的黑猩猩互换气味,也不管巴拿抱着怎样的目的来到自己面前,自顾自就将爪子从笼缝中伸出去,按住巴拿的前脚掌,开始和这只突然造访的猩猩聊天。 巴拿就这样离奇地成为了布白的朋友,以至于在灾难降临的第三日,布白还能想起来它这只倭黑猩猩。 现在是败死病毒二次爆发的第三天,高温使病毒毫无顾忌地传播,新丧尸也比五十年里的那些更加敏捷。 它们行动迅速、且不害怕阳光,浑身散发恶臭,通过听觉和嗅觉寻找新鲜的可感染者。整座动物园里,丧尸群分布在各个展区周围,漫无目的地游荡。 啸林离开笼舍后体温极速升高,刚跑到阳光下就觉得体力不支,不得不退至阴凉地,紧贴着墙边缓缓向坡路上方走。 布白说巴拿是只猴子,那应该就在猴子们住的地方。 啸林对动物园并不熟悉,只能凭着嗅觉,沿路向上,逐步逼近猴山。 整个莱泊动物园依山而建,坐落在山脚的是大象、长劲鹿这些大型动物,沿着山体向上,一条条岔路分向不同的展区,猴山就在半山腰的位置。 啸林口干舌燥,随地找了片即将晒干的水洼,一口气喝干了水洼里浑浊的水,这才觉得体温降低了些,能够再向上走走。 莱泊动物园是人类的众多保护区中唯一对外开放的动物园,它面积最大、动物也最多。在病毒爆发当日,园内游客和工作人员合计至少有两千余人,现在几乎全都成了丧尸,游荡在各处。 啸林喝了点水继续跑,很快就迎面碰上几只在树荫底下转圈的丧尸,那东西可怕的很,腥臭的气息隔着十里远都能闻到。 “人类都变成这种脏东西了吗?”啸林立刻躲在景观石后,露出半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只浑身都是腐肉的怪物。 他引以为豪的嗅觉已经失灵,整座动物园除了恶臭,闻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太臭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多少动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类变成丧尸。败死病毒的感染率并不是百分百,动物园的主干道上能看到几具被丧尸咬死后没有病变的尸体。这些尸体在高温炙烤下腐烂化水,加上丧尸和其余死去的动物共同散发的恶臭,整座动物园如炼狱般难闻。 啸林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他敏锐的嗅觉此时成了伤害他的利器,恶臭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 东北虎强大的心肺功能提供奔跑捕猎的动力,也让它们每一次呼吸都极为有力,而现在这种强劲的呼吸,导致腐臭疯狂钻进啸林的身体。 从虎豹宿舍跑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啸林已经被熏得口吐白沫。 “这么臭,到底死了多少东西?”啸林谨慎地躲在石头后。 不远处那几头丧尸,它们原本属于人类的黄白肤色成了铁青色,像是森林里那种刨开就变黑发青的蘑菇。 啸林不想和这种怪物起冲突,但他没找到别的路,只能选择走面前这条上行的坡路。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超过这几头丧尸,丧尸速度似乎不慢,好在他这四条虎腿也不是浪得虚名。 他蓄力、提气,舒展开四肢,肌肉再度隆起,脚掌抓地,后腿被子弹射穿的伤口早已在精心照顾下愈合,此时猛地发力蹬地,整头老虎像炮弹似的弹了出去,带起一阵短促的狂风。 几乎和啸林同一时间,原本在阴凉下漫无目的地互相抓咬的几只丧尸忽然朝啸林扑去,它们的手上沾着褐色的污垢,仔细看,是它们彼此身上腐烂的皮肤和肌肉。 恶臭,越是靠近就越臭,啸林飞一般地冲出去,轻松避开了朝他扑来的几只丧尸。 钻进上山路旁的绿化带中,啸林藏在茂密生长的榕树后,警惕地盯着下方失去目标后原地吼叫的丧尸。 那东西太恶心了,人类的形态,有手有脚但没有意识,只要身边有动静,就会诱发它们的攻击。败死病毒只能杀死动物,但不会诱发它们病变,只有人类会转化为丧尸,而丧尸又无差别地攻击一切会动的活物。 甩开这几只丧尸后,啸林继续寻找巴拿。 室外温度仍在升高,现在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段,太阳挂在正中央,布白还留在火炉似的老虎宿舍,如果啸林不能赶紧找到巴拿,布白那天生体弱的小身板,真就要活活被热死在室内。 想到离开前布白已经黯淡无光的毛发,啸林加快脚步。因为强行拍碎笼舍铁门而受伤的爪垫,在动物园的沥青路上行走时,疼得像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不喊疼也不想停,唯恐坏了自己虎王的面子。 巴拿巴拿,你这只该死的猴子到底在哪? 啸林嘴里的白沫越来越多,前脚掌也已经快被烤熟了,伤口鲜血淋漓,石块沙砾卡进伤口,磨得那原本细小的伤口愈发严重。 天气炎热,啸林心情也烦躁,加上空气中无孔不入的臭气,让他更是没由来的生气。 三天没吃饭,喝了点臭水沟里的水,现在还要为了只傻老虎去找只死猴子!啸林越想越气,对着路标发怒,一口咬碎了木质的路牌。 路牌碎成渣,散落在沥青路上。 这条似乎永远爬不上的坡路,一只皮毛油亮、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饱含怒火,一步步往上爬,路牌的箭头指向上方,前方正是灵长类园区。 啸林终于找对了地方。 也许是气温太高,原先每天都喧闹无比的猴山,此时没有猴鸣,只能听见知了的叫声,吵的啸林耳朵疼,时不时从树上还会掉下来几只,被啸林一爪子踩烂,翅膀抖动几下才彻底没了声音。 灵长类区的情况比动物园其他园区稍好些,面积最大的猴山属于半开放展区,没有亚克力幕墙,只有几层交叠的绳网盖在顶部。其间植被丰茂,有效阻隔了高温,虽然没有食物,但好在有块小池塘,许多猴子都还活着。 啸林时刻紧惕着四周,丧尸似乎在猴山不远处聚集,气味浓重,他必须全神贯注,提防被丧尸突然攻击。 啸林穿过景观廊桥,一跃而起,轻松跳上两米高的木质平台,如挑选狩猎对象那般,透过观景玻璃,扫视着猴山内部。 猴山植被茂密,温度比外面低,按道理说不会死很多猴子,但此时猴山太过安静,安静的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太过安静的森林都会有危险,正如此时的猴山。空气中的腐臭愈发浓重,或许是丧尸群正在向猴山移动。 第3章 啸林深深吸了口臭气,对着寂静的猴山,吼出一声震慑山林的虎啸。 啸声震天动地,瞬间叫醒了猴山,数量繁多的猴子从茂密的植被中跳出来,它们疯狂乱叫,煞有围攻啸林之势。 虎啸和猿鸣也引起了周围丧尸群的骚动,丧尸的嚎叫嘶哑难听,它们开始朝着猴山涌来。 景观玻璃挡住扑来的猴群,啸林静静地盯着猴山里的猴群发疯,直到一只长臂猿抓住藤蔓,悬挂在啸林面前。 体型最大、毛色红中发黑,这就是猴王。 啸林亮出尖锐的犬牙:“巴拿?” 猴王思索后回应:“这里是我的猴群,巴拿不是我的族人。” “什么意思?你不是巴拿?” “我不是。” 啸林怒问:“那你出来干什么?” 猴王傻眼了:“不是您在喊大王驾到统统出来的吗?” 啸林抖抖耳朵,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对猴王说:“你认识巴拿,告诉我他在哪。” 猴王沉默不语,片刻后,它指了指头顶的绳网:“王,为我的子民打开这块天,我会将巴拿带到你的面前。” “你在要挟我?”啸林眼神阴沉地盯着猴王。 猴王不进不退:“这是我们的等价交换。” 啸林冷笑一声,重新跃起,角度极其刁钻地跃上廊桥顶部,再成功跳上绳网。 这片厚重的绳网,每根绳内都包着铁丝,靠底下那群猴子,啃到饿死也啃不烂。但对于老虎来说,几根铁丝嚼起来就像是撕开鹿的皮肤那样轻松。 啸林盯着猴王,踩在绳网上,居高临下俯视猴王:“你们猴子很会撒谎,如果你敢骗我,我会咬死你的族群里全部的幼崽。” 说着,他亮出獠牙,朝着挂在绳网下的猴王扑去。那张猩红的血盆大口迎面朝猴王扑来,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慑力让猴王在惊惧中摔了下去,挂在树枝上半天没有动静。 啸林咬起绳网的死结,强悍的咬合力配合尖锐的牙齿,生生咬断了绳网。 随着绳网的崩裂,猴山打开了自由的通道。 啸林跳回廊桥顶部,直面刺眼的太阳。 阳光将他的皮毛照得发亮,金黄的毛发、黑亮的花纹、脸颊两边威风凌凌的白毛与胡须都毫无瑕疵。他太过英俊,放眼整个猫科动物界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亚成年期就已展露风采,如今步入成年,更是健硕无比。 猴王小心翼翼地爬出被啸林撕开的绳网,身后,数不清的猴子涌出,它们疯狂地逃窜,将猴王淹没。 啸林始终站在原地,就在猴王以为这头老虎已经看不见自己、打算混在猴群中逃走时,啸林一跃而起,无比精准地将刚跑出去两步的猴王压在爪下。 宽大的虎爪几乎能直接踩碎猴王的脑袋,獠牙轻轻用力就能刺穿脆弱的喉咙,不用啸林再说话,猴王尖叫着让族人全部停下。 “去!去找那只来过猴山的猩猩,找到他,带回来!”猴王当着啸林的面下达命令。 忙着逃命的猴子们终于停了下来,它们互相看看,随后雌猴带着幼崽留下、成年的雄猴结伴出发。大批长臂猿猴直接越过在猴山廊桥下方聚集的怪物,丝毫没有犹豫,朝着邻近的倭黑猩猩展厅荡去。 啸林缓缓松开虎爪,歪歪头盯着猴王:“你要庆幸你现在对我有用,否则我会咬断你这两条长胳膊,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吃掉你。” 猴王紧紧趴在地面,生怕引起啸林的怒火。 他讨好地对啸林说:“您放心,巴拿很快就会来,他是个嚣张的猩猩,您该好好制服他,他前不久还带着浑身白虎的味道在我们这耀武扬威,说自己有动物园老大罩着。您看看,那头白虎怎么能和您比呢,您才是王,巴拿这种行为,不是就在挑衅您吗。” “浑身白虎的气味……”啸林问,“哪头白虎?” “还能是哪头,咱们这不就那一只白毛老虎吗,那头白虎真是有够没脑子的,竟然整日对人类卖笑。” “你是说布白蠢?”啸林缓缓舒展着四肢,盯着眼前谄媚的猴王。 猴王还在那头高谈阔论着布白的糗事试图讨好眼前的老虎,却不想已经惹到了啸林,嘴里的话还没咽下去,下一秒,自己的胳膊就被老虎直接咬断,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猴王尖锐地鸣叫,痛苦地颤抖,所有的猴子都恐惧地后退,然而啸林看都不看它们,只踩住猴王的腰腹,低语:“下辈子管好嘴。” “我错了,我错了!”猴王求饶,“求求您、求求您,我的族群会永远记住您的威名,求您放过我!” “吼——!!”啸林一口咬断猴王的脑袋,结束这只心眼太多的猴子的生命。 他咬住猴王的尸体,将其丢下廊桥,狠狠摔进丧尸群中。瞬间,密密麻麻的丧尸扑向猴王残破的身体,将其当做活物开始撕咬。 杀死猴王后不过五六分钟,猴子们还在喧闹,廊桥下的丧尸群已经开始堆叠着向上爬,啸林逐渐烦躁,在他再次发怒前,长臂猿猴们终于带来了传说中的巴拿。听着猿声和廊桥下聚集的丧尸发出的嚎叫,啸林站起身,迎接这只倭黑猩猩。 啸林和猩猩这种生物没有太多交集,主要原因大概是猩猩们并不生活在常年寒冷干燥的林海雪原,进入动物园后,啸林才第一次闻到猩猩的气味。 被几只长臂猿扛起带来啸林面前的巴拿,刚一落地,就被啸林巨大的虎爪狠狠踩住了脑袋。 巴拿哀嚎道:“干什么!你们这群死猴子到底要干什么?” 啸林也不管长臂猿们是怎么带来的这只猩猩,他低头嗅闻巴拿身上的味道,猩猩、水果、树叶、池水、白虎…… 竟然真的有布白的味道,一只猩猩怎么会认识布白? 啸林目光一凌,爪下用力,踩得巴拿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装死。 “会用钥匙开门吗?”啸林问巴拿。 巴拿艰难地扭转脑袋,稀疏的毛发间露出皮肤的颜色,他是只算不上好看的猩猩,毛发不丰茂、颜色不深邃、体型不强壮,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个聪明脑袋。 “会会会,当然会!”巴拿连忙抓住救命稻草,开始表忠心。 啸林满意地松开爪子,还没等巴拿爬起来,他便一口咬住巴拿后脑的毛发,叼起这只倭黑猩猩,从廊桥顶部直接跳到了对面的石台。 第3章 和我一起走 猴群傻愣在原地,目睹啸林带着巴拿离开,而猴王又已经身死,族群的暴乱再也无法控制,越来越多的猴子加入到猴王争夺战中。 丧尸群在啸林离开后,终于有一只爬上了廊桥。闻到活物的气息,丧尸嗜血的本能再度激发,它们冲散猴群,在并不宽敞的廊桥中攻击着一切发出动静的活物。 这群丧尸里有热爱长臂猿的游客、猴山的饲养员、背着大嘴猴背包的孩子,但在败死病毒的控制下,它们与猴群发生搏斗。 猴群死伤无数,而啸林已经趁乱带着巴拿赶往虎豹园区。 巴拿头皮被啸林咬得剧痛,老虎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他不自觉的颤抖,抬不起手脚,只能颤颤巍巍地问:“能放我下来吗,我自己走。” 啸林一声不吭,只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 巴拿立马噤声,忍着脖颈处的痛感,咬牙抱着自己的腿,不让脚拖在滚烫的沥青路上。然而巴拿就算再矮小,也有将近八十斤重,啸林叼着这只成年的倭黑猩猩并不轻松,还没跑回布白身边,就已经气喘吁吁。 巴拿屁股在地上被拖得满是伤痕,他慌乱中伸手抓住了啸林的胡子,眼见要啸林要直接将他甩下坡路,他立马发出尖锐的嚎叫:“别扔我啊,我能自己走!” 啸林的胡须被这只倭黑猩猩死死抓住,他愤怒地松开嘴,想踩巴拿的尾巴,却发现这只倭黑猩猩压根没尾巴,就一个没长毛的屁股蛋漏在外头。 “再敢拽我的毛,我立马咬死你!”啸林威胁。 巴拿颤抖地抱着自己的腿缩在路边,还没缓过劲来,又被啸林赶着往虎豹园区里走。 等啸林带着巴拿终于赶回笼舍,布白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可怜兮兮的白虎侧躺在闷热的室内,胸膛剧烈起伏,意识模糊,舌头耷拉在嘴外,瞳孔逐渐失焦。 啸林焦急地用爪子扒着铁门,恨不得把脑袋挤进铁笼缝隙中:“布白!傻虎!快醒醒!” 见喊不醒布白,啸林扭头冲巴拿吼道:“去拿钥匙,去把笼子打开!” 巴拿被吼得心脏险些骤停,他缩在墙角,一秒都不敢缓。为了自己这条小猩猩命,巴拿大脑飞速运转,当即窜到笼舍的打扫间,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一条胶皮管子。 他抓起管子,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打开了墙边的水龙头。 被晒得发烫的自来水瞬间涌出,巴拿被烫得窜了出去。紧接着,热水流尽,清凉的水流出,巴拿松了一口气,努力抓紧胶皮长水管,把管头对准水龙头安了上去。 第4章 好在这是一只聪明的猩猩,好在这只聪明的猩猩是园长的宠物。 巴拿在人类中长大,他几乎了解人类的一切,也有一双足够灵巧的手,人类能做的许多事他也可以做。 清凉的水在胶皮水管中流动,巴拿捧着涌出水的管头,将水管拖到了啸林面前。 靠近啸林,巴拿仍旧十分害怕,但他更怕这只白虎死了之后啸林转头就一口咬死自己,于是战战兢兢地送上水管:“老虎要热死了,你用水往他身上冲。” 啸林立刻咬住水管,将管口塞进笼舍中,凉快的自来水冲在布白肚子上,逐渐湿透它滚烫的皮肤和毛发。 巴拿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问:“我能走了吗……” 啸林咬着水管,喉咙咕噜两声:“开门。” “好好好,那开完门我能走吗?”巴拿继而问。 啸林微微点头,将水管换了个角度,让水流能完整地冲洗着布白的身体,带走那些积蓄在体内的热气。 巴拿得了承诺,立马恢复本性,原地转着圈、弓着腿、不断拍打自己的脑袋:“好巴拿,快想怎么救老虎,好巴拿、你是个好猩猩,快想想快想想。” 啸林两只眼睛各有各的忙活,一只要时刻盯着布白的情况,另一只则用来看这只猩猩在发什么疯。 自来水冲在布白胸口,那里曾经因为做手术而剃掉了毛,秃了一大块,露出肉色的皮肤。布白无意间呛了两口水,终于有力气收回自己抽筋的舌头,失焦的瞳孔也逐渐聚拢。 他艰难地挪动四肢,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两声脆弱的哼叫。 啸林立刻听见布白的动静,想转头看看布白的情况,但一扭头水管的水就冲去了别的地方,他只好老老实实侧身站在布白的笼舍前,让自来水能继续冲洗着布白的身体。 巴拿用屁股蛋子冲着啸林,由于过度思考,他抓掉头顶许多毛发,终于猛拍脑袋:“好猩猩,想明白了,钥匙一定在值班室里。没错,就是那个房间,每个动物的笼舍里都会有放着钥匙的值班室。” “那还不快去拿!”啸林吼道。 巴拿一溜烟跑了出去,临走前还趴在地上舔了两口冰冰凉凉的自来水。 布白也在啸林的吼声中被再度吓醒,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摔了下去。 “好热……大嗓门,好热……”布白小声嘟囔,把自己的脑袋对准水管,一边冲水一边喝水,一连喝了两分多钟才终于恢复了神智。 模糊的视野中有一头嗓门很大的帅气老虎,是他的暴脾气邻居。 “大嗓门……”布白伸出爪子,勾住啸林的尾巴,往笼子里扒拉。 啸林咬着水管,维持着板板正正的姿势,斜眼看着布白,将自己的尾巴从布白的爪下抽出,高傲地甩去另一边。 布白看着够不到的大尾巴,有些疲倦地趴回地面,任由自来水冲着脑门,把他的脑袋淋得像是雨天的蘑菇。 “大嗓门……”布白又开始叫唤。 啸林在布白重复‘大嗓门’这三个字整整四五遍后才意识到,布白或许是在叫他。他难以置信地松开嘴,水管顺势落下,在地上像条蛇似地乱窜,被他一脚踩住。 “你在喊我?”啸林问。 布白将自己粉色的鼻头挤出笼子外,嗅着啸林的气味,闭着眼睛确认:“是你啊,你怎么没有走。” 啸林沉默半晌,回应道:“我走了,你就死了。” 布白窃喜:“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啸林不自在地甩动着尾巴,粗壮的长尾巴拍在铁笼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布白也配合地翘起尾巴,他的尾巴素来活泼,就像是另一个自己,雪白的底色上有规律地分布着淡黑色的圈纹,一圈一圈地套着,直至尾巴根。 啸林的尾巴也是这样,只不过底色是黄色,还有些淡淡的白,黑色的圈纹也更明显。 “我刚刚看到巴拿了,他怎么不在了,他去了哪里?”布白又问。 啸林顿时不高兴了,没好气地回复:“去拿钥匙了。” 背负重任独自一猩跑到值班室前的巴拿,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两只老虎尬聊的中心,他正不断给自己鼓着劲,模仿着园长的样子夸赞自己。 “好巴拿,你是最厉害的猩猩,你比许多人类都聪明。”巴拿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揪着自己的嘴皮,摸摸牙齿、再摸摸耳朵。 他不是受欢迎的倭黑猩猩,族群里的雌性都不怎么待见他,但他依然靠着自己的聪慧和园长的宠爱,在雌性掌权的倭黑猩猩族群中夺得了话语权。 现在到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想想,一直不受待见的倭黑猩猩,竟然能救自己的老虎朋友,这是多厉害的事啊!如果见到园长,园长一定会抱起他,大声夸赞:巴拿真是个好孩子。 许久没与园长见面的巴拿,心中燃起熊熊斗志,他跃上值班室的窗台,偷偷推开窗户,将脑袋探进值班室内。 情况并不像巴拿预料的那样轻松,值班室内有两只丧尸,都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珠空洞地盯着墙壁,腐臭味从玻璃被推开的缝隙中传出,熏得巴拿摔下了窗台。 摔倒的声音响起,屋内的丧尸立刻有了反应,它们挤到床边,将胳膊伸出窗外,疯狂地要抓住巴拿。 巴拿吓破了胆,立马逃回了老虎笼舍,气喘吁吁地向啸林报告:“怪物,里面有怪物!” 啸林犹豫片刻,看看布白又看看巴拿,最后松开踩着水管的爪子,将水管往布白的笼子里塞了塞,看见布白乖乖用厚实的虎爪抱住水管,这才放心地说:“我去拿钥匙。” 布白洗着冷水澡,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他乖巧点头。 啸林跟着巴拿回到值班室,里头的丧尸没抓到活物,又僵直在了窗户边。 “你从窗户进,我去对面撞门,吸引这两头怪物。”啸林一眼就看清了值班室的情况,冷静地部署任务。 巴拿坚定自己的信念,再次默念三遍‘巴拿是最聪明的猩猩’,用手指拍拍胸口再摸摸耳朵,意思是‘放心、巴拿可以’。 “知道钥匙在哪吗?”啸林问。 巴拿点头:“挂在墙上。” “速战速决。”啸林说完,绕到值班室门口,一爪子拍在木门上。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这一爪子拍得猛颤,门轴甚至隐隐又有脱落的架势。啸林急忙收了力气,免得将木门拍烂。 屋内的丧尸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刻调转方向扑向木门,巴拿趁机从窗口钻进值班室内。猩猩的跳跃能力虽然没有猿猴那样敏捷,但也是不可多得的跳高冠军,它矮小的身体一跃而起,踩着墙壁再度腾空,直接抓住了挂在墙上的一大串钥匙。 钥匙串碰撞出叮呤咣啷的噪音,屋内的丧尸发觉有活物闯入,立刻舍弃木门,转身朝巴拿扑去。 好在巴拿抓住钥匙就立刻跳出窗外,等丧尸扑倒窗口,他已经兴奋地嗷嗷乱叫,举着钥匙、岔开双腿狂奔,挺起自己的胸膛,一路高歌往布白身边赶。 啸林也离开值班室,与巴拿汇合。 现在动物园里大部分丧尸估计都被猴山的动乱吸引,虎豹园区里没什么危险,啸林也轻松些许,奔跑时尾巴随意晃动,饥饿似乎都消失了,心中的喜悦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等他们带着钥匙回到笼舍区,布白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正和水花玩得高兴,一口接一口地咬着从水管里喷出的水流,虽然浑身湿淋淋,但已经恢复了些往日的活力。 巴拿做成了这件了不起的大事,一路都在夸赞着自己,此时看到布白恢复神智,他更激动了,托着钥匙串在布白面前蹦跶:“老虎老虎,我救了你,你要怎么谢我?” 布白停下和水花的玩闹,下巴垫在自己的虎爪上,眼神温和地看着巴拿说:“我给你很多肉吃。” 啸林眼神一凛,好心情消失殆尽,他没好气地用嘴巴拱了拱巴拿,凶巴巴地催促:“开锁。” 巴拿很是自来熟,在确认啸林不会伤害自己后,胆子大了许多,一边挨个用钥匙试着锁,一边念叨:“我可是整个动物园,啊不,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猩猩,天啊,我怎么这么聪明呢?巴拿,你简直是顶顶棒的孩子。” 布白哼哼着附和:“聪明的猩猩~聪明的猩猩~” “别吵!”啸林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哪里惹到了自己,只觉得心里不高兴,那就要发泄出来。 巴拿被老虎发威吓得不出声了,蔫巴巴地缩在笼舍的大铁锁底下,老老实实地开锁。而布白则十分好脾气地将自己的尾巴探出笼子,那湿透了的尾巴沾了泥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咔哒一声,在试了十几个钥匙后,锁住布白将近六年的铁锁,终于打开。 布白站起身,浑身水淋淋地向下滴水,它甩着脑袋和身体,将多余的水珠甩出毛发间。细密的水珠洒在啸林脸上,这头气质十分正派的老虎,竟然后退两步。 第5章 巴拿见自己又做成了一件大事,立马兴奋地嗷嗷叫,撅着屁股满屋子乱转,发出各种噪音。 “疯猩猩。”啸林烦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不停劝诫自己忽视巴拿的癫狂,不要当着布白的面一口咬上去。 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布白,缓缓踏出笼舍,远离那片炙烤的阳光,站到啸林面前,抬起头用湿乎乎的额头蹭着啸林的下巴,再用粉色的鼻子轻轻蹭过啸林的鼻子。 这是极为亲昵的动作,表示布白现在非常感谢啸林,甚至愿意将脆弱的鼻子暴露在同类的犬齿边。 啸林被布白如此直白的示爱震慑到了,整只虎僵硬在原地,连尾巴都僵直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布白发出轻柔的低呼声,他正软绵绵地感谢着啸林:“谢谢你,大嗓门。” 虎如其名的大嗓门啸林僵硬地抖动耳朵和胡须,忽然朝着布白命令道:“你和我一起走,离开这里,我带你回我的故土。” 第4章 老虎与熊猫的关系 布白亲昵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下尾巴,抬眼见自己湿漉漉的毛发也蹭脏了啸林,干脆伸出舌头,舔舐着啸林脖颈处的泥水。 啸林以为这意思是‘好的,我愿意跟你走’,没想到布白收回舌头后,默默后退半步,朝他说:“我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啸林震惊,“我们都自由了,老虎就该回森林里生活,我是老虎,你也是老虎,你应该和我一起走。” 布白的脑袋很圆,两只耳朵尖上顶着两撮黑毛,抖动起来时像蜜蜂停在耳朵尖上。他此时,歪着自己的大脑袋,抬起爪垫,亮出自己被磨得无比平整的指甲:“我不会捕猎啊,自由对我没有意义,离开这里我活不下去。” “老虎怎么可能不会捕猎,你不会捕猎怎么会长这么大?”啸林无法理解,他焦躁地用前爪刨着水泥地,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这声音是歪曲断裂的嘎吱声,钻进耳朵里,令心脏都有些不舒服。巴拿停止了发疯,捂着耳朵跳到布白身旁,用自己动物园百科全书的身份向啸林解释:“老虎和你不一样,老虎从还是小老虎崽的时候就在动物园了,他可从来没杀过动物。” “我不叫老虎,我叫布白。”布白纠正巴拿对自己的称呼,同时认同了巴拿的后半段话,亮出自己的牙齿。雪白的牙齿经常被饲养员清洗,每颗牙都干干净净,但却中看不中用,从小就因为生病导致牙齿没发育好,直至现在都啃不了太硬的东西。 啸林的虎眉皱紧。 “你在撒谎。”啸林固执地向布白走去。 他体型大,肩宽与身高在同类中无虎能及,此时站在布白面前,竟然生生比布白高出半个头,压迫力十足。 若是普通老虎,此时已经被啸林吓破了胆,趴在地上翻肚皮求饶。可布白只是继续甩动身上的水珠,将浑身的毛发甩的半干,这才同啸林说:“我没有撒谎。好吧我承认,我不是因为不会捕猎所以才不跟你走的,我是要去找我的幼崽。” “幼崽?”啸林忽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像是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你为什么会有幼崽,你已经有配偶了吗?” “什么配偶?我没有配偶。”单身虎布白立刻否定了啸林的脑补,转身朝屋外走去,“你知道熊猫吗,我的幼崽一定是一只熊猫,它和我有一样的颜色,黑白色的熊猫。” 啸林两步跳到布白身前,挡住去路,质问:“你在说什么,你是老虎,幼崽怎么会是熊猫?” 布白神神叨叨地解释:“老虎为什么不能养熊猫呢,虽然老虎是老虎,熊猫是熊猫,但我现在自由了,所以我要养一只熊猫,这是很正常的事。” “开什么玩笑?你是智障吗,那群猴子说你没脑子,我看你确实没脑子!”啸林被布白的脑回路震惊到,他忍着脾气,再次向布白发出邀请,“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林海雪原,那里有很多的梅花鹿,很好吃。” 布白也再度坚定地拒绝:“不,我不去。” 啸林的耐心耗尽,他并不是好脾气的老虎,也从没对同性同类有过这般多的耐心。能陪布白耗到现在,已经是啸林忍耐值的极限,即使对布白再有好感,啸林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跳出虎豹笼舍外,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下,双眼依旧盯着布白,久久地凝视着好似雪精灵的布白,最终转身离开。 没有老虎想永远活在人类圈出的人造草坪中,至少啸林不想,他只想尽早回到林海雪原,重新做回威风凛凛的山大王。 布白站在笼舍门口,在啸林想与自己对视时盯着水泥地不吭声,在啸林离开后又盯着啸林的背影不吭声。 “老虎,你为什么不逃命?”巴拿捡起自己的战利品——虎豹笼舍的钥匙,将这串沉重的钥匙戴在脖子上,走一步响三声。 布白很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像是眯了眯眼睛:“你一点都不害怕我吗,我是老虎,我叫布白。” “不怕啊。”巴拿晃着脖子,“你是动物园养大的小虎崽,肯定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要咬死我。” “啸林说要咬死你?” “是,但是我理解他。”巴拿说,“我们倭黑猩猩是很重感情的,和粗鲁的黑猩猩不同,虽然很多人类总是简单地将我们认成同类。我理解啸林为什么着急,所以我也原谅他粗鲁地对待我。” 说完,巴拿转过身,用屁股蛋子对着布白,反手指着自己后脖颈和屁股的伤痕:“你看看,都是刚刚那头老虎搞的。” 布白看着巴拿那十分扎眼的屁股蛋,嫌弃地挪开脑袋,目视前方,前方却已经没有了啸林的身影。 “你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巴拿十分自豪:“我爸是园长,这座动物园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布白对巴拿的自吹自擂毫无反应,他压根没意识到巴拿是只多有用的猩猩,不说别的,至少在动物园,想找到梦中那只熊猫,没有巴拿事万万不行的。 但啸林决绝的离开也让布白有些困惑,他舔着毛,询问巴拿:“你觉得啸林为什么会救我?” “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动物园里的事你都知道吗?” “那也得是能看到的事啊,像什么猴山的猴王争霸赛谁是新赢家、河马一天拉屎多少斤、熊猫要吃掉多少竹子、刚出生的长劲鹿幼崽为什么那么好看。你和啸林的事我又看不到,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啸林这么急着救你?”巴拿对自己脖子上的钥匙爱不释手,它来回数着这串钥匙,“不过你最该感谢的是我,如果没有我,一百个啸林也救不出来你。” 布白憨憨地笑:“一百个大嗓门还是可以救我出来的,他力气那么大,会把铁笼撞开的。” 巴拿:“哦,我忘记了,你们老虎力气大。” “我要去找我的幼崽了。”布白说着,站起身。他转头看着自顾自玩着钥匙的巴拿,忽然长大虎嘴扑了上去,接着啸林咬过的地方,咬住巴拿松弛的皮肉、拖着他闯入阳光中。 巴拿脖子上挂着的钥匙仍在叮呤咣啷,他狼狈地想抬起自己的屁股,但屁股仍旧在滚烫的地面上摩擦。他尖叫:“你也是头坏老虎!” 布白模仿能力极强,已经学会了啸林霸道的行为和语气,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沉的呼声:“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熊猫。” “大的还是小的?”巴拿认命了,伸手揪住布白的胡子。 布白吃痛,停下脚步松开嘴,巴拿顺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钥匙甩出聒噪的哗啦声。 “黑白的。”布白说。 动物园的参观路线两侧都是绿化,草丛茂盛、树木品种也很多。布白和巴拿刚发出点声音,左侧的草丛中忽然扑来一道黑影,散发着浓烈的恶臭,直直地朝着布白冲来。 布白吓了一跳,逃窜时甚至脚底打滑摔了个跟头。巴拿也尖叫着死死抓住布白的尾巴,拼命往布白身上爬:“怪物啊!怪物又来了!” 布白的尾巴在太阳下晒了没一会儿就干了,重新变得毛茸茸。尾巴是老虎最脆弱的身体部位之一,被巴拿当绳子抓住,疼得布白当即发怒,回头就要咬巴拿。 但这一回头,就看见那奇形怪状的怪物又嚎叫着扑来,布白立刻带着巴拿飞窜而出,也管不上自己的尾巴了,逃命最要紧。 等终于逃到了个安安静静的展区,确定那只突然冲出的丧尸没有追上来,布白这才暴跳如雷,爪垫将地面拍得哐哐响。 “你为什么咬我尾巴!” 巴拿缩到一旁:“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带我一块儿跑。” “坏猩猩!”布白气得又有点想晕,他本就刚从中暑状态中被救回来,现在跑了几步,又觉得心脏不舒服,连忙趴在阴凉下休息。 巴拿小心翼翼地摘掉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再三抚摸着其上精美的花纹,最后忍痛丢掉这串珍贵的战利品。 第6章 布白瞥了眼被丢掉的钥匙,没吭声。 “布白,你还好吧?”巴拿小心地将手掌盖在布白剧烈起伏的肚皮上。 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升高的体温,布白又开始难受,他将虎头搭在两只前爪间,疲惫地半阖眼。 一颗不健康的心脏,跟了具不强壮的身体,所以生病难受是布白生命的常态。这头白化的孟加拉虎总是打针、吃药,甚至被剃光肚子上的毛送去手术台,从还是一只小虎崽时就是如此。 来到动物园前,布白住在阴暗的地下室,他每隔几天就要打针,打完针心脏就不舒服,好在那时候布白身边有很多朋友,都是和他同龄的幼崽。狮子、花豹、棕熊这些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的动物,在那间地下室里相依为命。 来到动物园后,布白终于见到晨昏交替,但他依旧要打针。和以前不同的是,在动物园打完针后没有朋友的安慰,布白只能独自窝在小床上舔伤口。 这样长大的布白,早已经习惯了身体里这颗脆弱的心脏总是出毛病,也习惯了独自吃药打针。 饲养员大多时候会为了安慰布白,准备半盆加了蜂蜜的羊奶,甜甜的香香的,很是好喝。 大概也是在今年,布白总是在外场展览的那段时间,他打针的频率稍有降低。在每周固定的兽医检查日当天,饲养员带给布白一只大熊猫玩偶,小小的,还没有布白的脑袋大。 布白好奇地叼起玩偶,压在爪子下观察。 兽医准备给布白静脉注射,饲养员担心布白乱动,不仅拌了蜂蜜羊奶,还带来一只在动物园年会上抽奖得到的大熊猫玩偶。 她试图转移布白的注意力,指着被布白舔得湿漉漉的玩偶说:“你看看,这是熊猫,你认识熊猫吗?大熊猫和你有一样的颜色呢,你们都是黑白的,这就是大熊猫,是比较小的大熊猫。” 布白似懂非懂,粗壮的针管扎进皮肉,注射液在血管中流动,他一动不动,咬着熊猫玩偶,盯着兽医给自己扎针。等扎完了,他又松开嘴,放下玩偶,乖乖喝掉饲养员给的蜂蜜牛奶。 这只熊猫陪布白度过许多个兽医检查日,被布白咬得脏兮兮,饲养员担心太脏的玩偶会让布白生病,于是趁布白睡着的时候,把熊猫玩偶掏了出来,带回家清洗。 布白再醒过来时怎么都找不到玩偶,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当时住在他隔壁的、被誉为全莱泊脾气最差的啸林,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最后发怒撞墙的布白被麻醉飞针制服,饲养员因为未能及时干预布白的心理情况而被停职,那只洗干净的熊猫玩偶也就再没能回到布白身边。 对啸林来说,自由是林海雪原。他可以在山野中肆无忌惮地奔跑、标记每一处领地、捕食鲜嫩的狍子。 对巴拿来说,自由是被园长抱着在动物园里散步,人类能去的一切地方、人类能做的一切事,他都想去做到。 而对布白来说,自由不是离开铁笼、更不是离开动物园,他想要的自由就是有只能陪着自己打针吃药的熊猫。 念叨着熊猫,布白快速呼吸着,加速体表热量散发。但高温环境下,静止不动的散热效果微乎其微,布白感到心脏很不舒服,隐隐的刺痛让他四肢发软。 这样的天气,连巴拿都受不了。巴拿又想安慰白虎,又热得不想靠近那一大坨热源,只能和布白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蹲在另一颗榕树的树荫下,扣着地砖缝里的泥土。 为了不引来丧尸,巴拿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布白,你不会死的吧?” 布白没回应,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闭上眼睛大喘息。现下只有找到水源,直接钻进水里才能快速降温,或者回到刚离开的笼舍,继续用自来水冲洗身体。 巴拿见布白不搭理自己,往前挪了两步,换了个地砖缝继续扣:“你说你非要找熊猫干啥,现在动物园里到处都是怪物,咱们两个老弱病残,说不准还没爬上山见到熊猫,就被刚刚那种怪物给咬死了。” “你才是老弱病残,我才六岁,虎生最精彩的年纪。”布白随口吐槽。 巴拿将粗壮的手指抠得满是干燥的泥土,整只猩猩都显得脏兮兮的。倭黑猩猩毛发本就不如黑猩猩那么密集,因此许多人类老是觉得它们不够好看,而他又被啸林和布白接连咬秃了后脖子的毛,现下就显得更加年迈了。巴拿抚摸着自己胸口的黑黢黢的毛发:“其实我也没多大……算了,我是老,你是弱病残,这样行了吧。” “你话好多。”布白烦得不行,身体又不舒服,干脆抬起两只前爪搭在头顶,捂住耳朵,压根不想跟巴拿说话。 他现在是一点都走不了路了,得赶紧休息,不能再奔跑,否则又要热中暑。但动物园里危机四伏,正如巴拿所说,他们很可能还没找到熊猫,就被人类病变后的丧尸给拆吃入腹了。 如果啸林不走就好了。 布白闭上双眼,被热浪裹挟。他嘟囔着:算啦,他有自己的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第5章 低温夜 日落西山,地表温度终于有所下降,煎熬许久的布白总算能好好喘口气,他放肆地大口呼吸着逐渐清凉的空气,久违地感到生命力在回笼。 说来也奇怪,以前他一有点小毛病就要被压着打针吃药进仪器,好像不这么做他就活不了,现在没了照顾他多年的人类们,他竟然自己熬着熬着也活了下来。 心脏依旧在跳动,为身体提供能量,血液安稳地进行循环,体内的热量随着夜色的降临而逐渐降低。从正午到日落,这间空荡的展厅十分安静,没有丧尸的威胁,只有饥饿的肚子时不时抽搐着发出两三声鸣叫。 巴拿在太阳落山后,跑来靠在布白的肚子上,手掌抚摸着布白的毛发,慢吞吞地梳理,扒开外层的硬毛,再扒开内层的绒毛,寻找其中是否有小虫子。 惹烦了布白后被粗壮的虎腿一脚踹飞出去半米远,巴拿躺在地上唉声叹气:“坏老虎。” 坏老虎布白摇摇头站起身,见温度已经降低到合适的区间,回头朝巴拿喊:“走吧,去找吃的。” 巴拿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布白的尾巴,像人类牵手那样跟在布白的屁股后头。 “这是一个成语。”巴拿说,“叫猩假虎威。” “什么意思?”布白问。 “意思就是,我借了你的威风。” “听不懂。”布白加快脚步。 自败死病毒二次爆发后,气候骤变,白天气温急剧升高、到了夜晚又飞速下降,昼夜温差可达五六十摄氏度,完全不像正常的夏季。 由于夜间寒冷,巴拿越走就和布白挨得越近,甚至将布白的尾巴围在自己脖子上,想靠布白厚实的毛发给自己取暖。 倭黑猩猩的皮毛在低温环境中很难起到保温作用,他们常年生活在温暖湿润的雨林地带,如果不是来到动物园,一辈子都不会见到雪。 寒冷对巴拿来说比饥饿更可怕。 布白浑然不知巴拿已经冻得发晕,他继续沿着蜿蜒的景观路上山,走到一半,却忽然感觉尾巴被狠狠拽了一下。 “巴拿,不要拽我的尾巴!”布白回头,却发现巴拿缩着身体,浑身颤抖,身体表面浮起一层白霜。 布白跳到巴拿身边,焦急地用爪垫扒拉着猩猩的身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了?” 巴拿上下牙齿疯狂打颤,嘴唇上翻,两眼发白:“你怕热,我怕冷……啊……” “你怎么不说呢?”布白埋怨这只嘴硬的猩猩,赶紧咬住巴拿的肩膀,拖着巴拿往路旁的绿化带里走。 他还记得白天绿化带里冲出来的怪物,走到路缘台阶边,他先伸长脖子,将虎头探进灌木丛中,仔仔细细观察这块小灌木丛,确认没有危险,这才拖着快冻僵的巴拿钻了进去。 动物园植被丰茂,布白将巴拿拖到灌木丛后的避风处。这里前有灌木丛挡风,后也有高大的榕树能做遮挡,虽然寒霜已经逐渐浮现,但布白厚实的皮毛让他能无视严寒。他把这只个头矮小的猩猩圈在自己怀里,温暖的腹部贴着巴拿的后背,提供热量。 巴拿感动得涕泪横流,一边用牙齿打快板,一边抱住布白的大尾巴盖在胸口:“好老虎,我没白救你,以后我再也不说你是坏老虎了,你简直是动物园里顶顶好的老虎。” 布白被夸得无所适从,默默趴好,佯装高冷,尾巴尖却在巴拿身上愉快地拍打,将巴拿裹得更严实了些。 今晚本来是打算找熊猫的,但没想到巴拿没法顶着低温行动,布白只好留在灌木丛中陪着巴拿,计划等太阳重新升起,他们再趁高温还未来袭前的间隙,继续上山找熊猫。 除了熊猫,还有食物和水源,都很重要。 布白虽然白天喝饱了水,但满打满算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饥饿让他体力不支,如果遇到危险,很可能没有力气抵御。 第7章 明天清晨一定要找到吃的,如果没有新鲜的肉,布白就只能跟着巴拿一块儿啃草皮树皮野浆果。 夜晚对布白来说,只是闭上眼睡一觉,他完全没有戒备的意识,即使身处危机四伏的病毒爆发中心,也睡得十分安详。 巴拿也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灌木丛时苏醒,他抖落脑袋上顶着的白霜,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感受到温热的血液还在皮肤下流动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冻死。”巴拿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再低头一看,布白睡得四仰八叉,还像是生活在笼舍中那样,恨不得把整张肚皮都对着天空。 作为园长的好孩子,巴拿认为自己也有保护动物园的责任,他摇晃着布白,将这头白虎摇醒。 布白睡眼惺忪,半睁开双眼:“干嘛啊?” 巴拿竖起手指对布白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啊,动物园出大事了,人类都变成怪物了,还死了很多动物!就连你昨天都差点死了!你竟然还翻肚皮睡觉,你还是小虎崽吗?” “干嘛这么凶我?”布白嘟囔着,慢悠悠站起身,舔了舔自己的爪垫,满不在乎道,“我是老虎,没有天敌。” “如果昨天那种怪物昨晚站在你身边,它一爪子就可以挠破你的肚皮!”巴拿终于明白了园长为什么总说虎豹园区里都是一群熊孩子了,布白现在就是比棕熊黑熊还要熊的孩子。 “以前你住在动物园里,人类保护你,现在我们都要独自生活了,你要像啸林那样生活,不然会死的。” “大嗓门是外来的,我是人类养的,我怎么会像他一样呢?”布白走出灌木丛,迎着初升的晨曦,在灰白一片的雾气中,伸长前爪压低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况且大嗓门都回家了,我没有家,我的家就是这里,我要去哪里生活?” 巴拿弓着背,跟在布白身后走出来,依旧碎碎念:“至少要先活过这几天吧,说不准园长很快就回来救我们了。还有,你不是想要一只熊猫吗,你如果有了熊猫,却不能保护它,那它也会死掉。” “不会的,我会保护它的,我会一直守着它。” “你总要吃饭睡觉吧,万一怪物趁你睡觉把熊猫掳走了,你敢去怪物堆里抢吗?” 布白在路边的石阶上磨了磨爪子,低头斜眼甩给巴拿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随即低声回答:“我是老虎,老虎什么都不怕。” 巴拿无奈,知道这头白虎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实力不详,但至少脾气好心态棒。他歇了说教的心思,再也不想劝说倔强的虎崽子。 饥饿驱使着布白拼命嗅闻空气中的气味,希望找到一些吃的,但空气中的腐臭久久不散,丧尸不知道聚集在哪里,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十分谨慎。 今天是败死病毒二次爆发的第四天,整座动物园已经没有活人了,连活着的动物都很少。周遭寂静,巴拿挨着布白,时不时站在原地,眺望身下的坡路。 “雾气好大。”巴拿看不清前方的路,心中很是担忧,它张嘴想发出喔喔的叫声,又担心引来丧尸,只好作罢。 布白的皮毛沾着露珠,清晨的水汽附着在他身上,夜里的白霜逐渐融化,虽然空气中还带着凉意,但气温已经开始迅速回升。 “先找吃的吧。”布白感到胃部偶有抽搐。 提到吃,巴拿又开始唉声叹气:“我们会饿死吗,难道我们要啃草皮吗?” “我要吃肉。”布白眼神坚定,“我们、” 前方弥漫的雾气骤然增厚,雾中隐约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布白话还没说完,余光就发现了前路不对劲。他止住声音,缓缓向后退。 巴拿浑然不知,还在向前走,嘟囔着:“哪有肉吃,啃点树皮子算了。” “巴拿!”布白焦急地喊,“快过来!” 巴拿迷茫地抬头,稀疏的毛发被风吹动。风从身后来,带着腥臭的气味。 雾中冲出一只腐败的手臂,直直杵在半空中,紧接着,路中央的丧尸冲出浓雾。那浓雾中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丧尸,而第一只丧尸发现了巴拿,朝他冲来,身后无数只丧尸也一并行动。 巴拿吓得一屁股摔坐在沥青路上,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布白跑在最前头,可还没跑出多远,忽然一个急刹车,利爪在路面留下深邃的白痕。 后头拼命逃跑的巴拿直接撞上了布白的屁股,摔倒在一边。 布白咬紧牙关,发出威胁的低吼。他没有多解释,直接咬住巴拿,将他甩上自己的后背,在身后的丧尸潮即将袭来时,紧急转弯,冲进了未知的岔道。 “怎么了!怎么了!”巴拿死死抓着布白后背的毛发,在老虎全速奔跑时不断运动的骨骼和肌肉上颠簸,无数次快要被摔下去,又被颠回来。 布白没功夫跟巴拿解释下山的路也被丧尸潮堵住,两波庞大的尸潮汇合后,一并朝他们追来。岔路较窄,尸潮在路口向内挤,许多丧尸被踩倒,新的丧尸又继续往里扑,追击的速度慢了些许。 从岔道跑出,前方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空地正中央是一大块下凹的池塘,池塘边有土壤和洞穴。 布白想也没想,直接两步翻越栏杆,跃入池塘。 白虎带着猩猩重重落在表层湿软的泥土上,紧接着冲进狭小的洞穴,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缩成一团,直到完全被洞穴遮挡。 巴拿趴在布白的后背,紧紧贴着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心有余悸:“刚刚发生了什么?” 布白自豪地喘着粗气:“你看吧,我是老虎,有怪物也不怕。” “我不是问你怕不怕……” 布白反问:“那你问什么?” “算了,不和你说了,你智商堪忧。”巴拿将半边脑袋探出窗外,打探着上方的动静,“好像没有追来。” “不会追来的,这里有水,水源会掩盖我们的气味。” “你竟然知道水能掩盖气味!”巴拿诧异道,“我以为你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老虎。” 布白粉色的鼻头湿漉漉的,他喘着粗气,缩在洞穴里,送给巴拿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智商很正常。” “是是是,我就说我们布白是动物园里最好的老虎,危难之际还带我一起逃命,这么顶顶好的老虎竟然是我的朋友,天啊,这完全是神的赐福。” “好了别夸了。”布白害羞地扭开头,盯着黑漆漆的洞穴墙壁,低下头偷笑,“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啦,我可能就比啸林稍微厉害那么一点点吧,就一点点。” “不要虎脸。”巴拿撂下四个字,摸索着走出洞穴,仰头看着距离他们至少有三四米高的平底,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这是哪呢,怎么会离平地这么远,难道是猴山吗,可是猴山没有这么大的池塘啊?” 布白也紧跟着走出洞穴,他踱步到水边,为又多活一刻而感到庆幸。池水清冽,布白俯身在池边喝水,肩胛骨隆起,身上的斑纹无比华丽,从头到尾都只有纯洁的两种颜色。黑的黑白的白,两种颜色互不打扰,都在晨曦中油光发亮。 粉色的舌头卷起池水送入嘴中,布白美滋滋地喝水,甚至期待能有鱼可以主动钻进他的嘴巴里。 身后的巴拿托着下巴思考,头顶的丧尸潮似乎又没了动静,这片下凹的池塘也十分安静。 动物园里有水的展厅,除了猴山就是河马馆吧? 不对!巴拿忽感恐惧。还有一个展区,展区里有水池、土壤、洞穴,且离平地很远,游客只能俯视其中的动物。 巴拿猛地抬头,拔腿朝池边的布白跑去,大喊:“快跑啊,有鳄鱼——!” 池水骤然翻腾出白色的浪花,一只巨大的湾鳄朝布白发动了攻击,它是这片水池的主人,从布白带着巴拿跃入它的领地中时,它就已经盯上了这头老虎。 湾鳄是现存体型最大的爬行动物,它们不靠牙齿撕碎猎物,而是咬住猎物将其摔得软烂,再连皮带肉大口吞下。 莱泊动物园的湾鳄独占大片水域,布白的忽然闯入被认定是侵占领地,它潜藏在水下,只露出棕褐色的口鼻,与水面融为一体,趁布白毫无防备之时骤然发动攻击。 水花翻腾,湾鳄以迅雷之势朝着布白的前腿咬去。 与此同时,在莱泊动物园的南大门外,一头威风凛凛的东北虎,随口咬断了巨松鼠的脖子。 由于常年需要在野外补充动物园内各种动物的数量,莱泊动物园完全算不上是安全的堡垒。它坐落在东之塔保护区的东北角,与人类栖居地之间隔着两公里的缓和区,却与保护区外的荒野仅仅一墙之隔。 一只巨松鼠,无法让啸林填饱肚子。 昨天跟布白分开后,啸林没多久也被高温阻挡前进的脚步,为了保存仅有的体力,他选择泡在一块安全隐蔽的水洼中,待夜色降临再行动。 老虎是曙暮性动物,总是更喜欢在黄昏或黎明时活动,暮色初落至深夜的时间,对老虎来说是绝佳的捕猎时机。 第8章 然而啸林在动物园南门外游荡一整夜,只吃到两只嘎嘣脆的知了,如果不是方才捉到的松鼠,他真要空着肚子上路。 “从这里出去,或许要走半年才能到家。” 啸林丢下巨松鼠的骨架,放弃了吃饱饭再出发的念头:“反正在路上也可以捕猎,先出去再说。” 他离开莱泊动物园的南门区域,逐渐靠近保护区的高墙。 啸林在高墙内交替的楼梯间飞奔,很快便来到墙头,再跳上瞭望塔的顶端。 他立在东之塔旗帜旁,远远地看向墙外的荒野,在离地十五米高的半空,瞳孔因光而缩小,狂风大作,风中不再是腥臭、而是深秋万木萧条时漫山遍野的腐坏味道。 东之塔保护区的高墙外,黄土地被数以万计的丧尸占满,它们还穿着身前各色的衣服,大多已经在数年的风雨中变得赤裸。这是败死病毒五十年前首次爆发后就从未清扫干净的丧尸,它们竟然聚集在了东之塔保护区外。 啸林身旁的旗帜迎风破浪,那鲜亮的颜色此时却昭示着灾难的降临,宛若战场上的冲锋号。它飘扬,冲锋号就吹响,高墙下的尸潮就垒起肉梯。丧尸们们宁可让自己成为台阶被踩成烂泥,也要一层层堆叠、朝着墙上爬。 东之塔保护区到底怎么了,这群怪物从哪来的,又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攻破东之塔? 眼前如此庞大的尸潮,估计是几十年间规模最大的一次袭击,可东之塔保护区竟没有一人值守这堵高墙。 整个世界安静的诡异,周遭只有风声和丧尸不断摔落的闷响。 啸林十分不安,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转头重又朝动物园奔去。 第6章 我不在 你好狼狈 在巴拿的尖叫声中,头顶的丧尸群再次发现他们。布白被湾鳄狠狠咬住右前爪,他疯狂地挣扎,却一点点被拖进水中。 见布白将要力竭,甚至被这头巨大的湾鳄带着原地翻转了几圈,巴拿急忙抱住布白的后腿,拼命将其向岸上拉。 前有湾鳄紧咬不放,后头的丧尸也被这动静吸引,前仆后继地向下跳,一个个直接摔在错落的石块上,七零八碎地滚落。没摔碎的,抖落身上的碎肉碎骨,竟然也歪着脖子站了起来,扑向还在和湾鳄搏斗的布白。 “白啊!!!快快快!!!我们要完蛋了!!”巴拿惊恐地大叫,他完全拽不动布白,也被带着往水中移动。 危急关头,布白一爪子挠在湾鳄的鼻头,又张开大嘴,狠狠啃上湾鳄那覆盖着鳞片的脑袋。犬齿刺穿那双外凸的绿眼睛,湾鳄吃痛,松开了嘴,立刻沉入水中。 “我的爪子破了。”布白狼狈不已,来不及甩干身上的水,转身扑倒朝他扑来的丧尸,直接咬断了丧尸本就歪七扭八的双腿。 趁着更多的丧尸还没跳下来,巴拿打头阵,爬上了湾鳄区的景观石道,布白紧随其后。 等他们再次远远地甩掉了丧尸群,巴拿才一屁股坐在林荫小道旁,抱着自己的脚掌哀声叹气:“吓死猩了,你差点就被鳄鱼吃了!” 布白的右前爪有湾鳄咬出的伤口,虽然不是贯穿伤,但湾鳄在攻击时喜欢带着猎物翻转,布白被扭了好几圈,现在前爪火辣辣的疼,很快就肿得像坨大馒头。 白白胖胖的虎爪此时更显得圆润,连巴拿都忍不住凑过来戳了戳老虎爪子:“哇塞,你这爪,怎么这么胖?” “讨厌的鳄鱼。”布白情绪低落,他不停舔舐着右爪的伤口,因为受到惊吓和过度的疼痛,导致他心脏又有些不舒服。 巴拿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布白的不对劲,他走到布白身边,用手掌贴住布白的肚皮,安慰道:“没事的,伤口会好。” “我很饿。”布白可怜巴巴地抬着自己肿大的爪子,坐在巴拿面前。 巴拿哀叹:“我也饿啊,但是哪有吃的啊……” 他说着,又打算啃两口草皮充饥,没想到一回头,却惊喜地发现,他们闷头跑来的地方,竟然是动物园的一区仓库。 “快跟我走!”巴拿兴奋地跃起,催促着一瘸一拐的布白,“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动物园储存动物口粮的仓库!” 布白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精神,顿时爪不疼了心脏不乱跳了,唯有饥饿多日的肚子开始叫嚣。 一虎一猩站在仓库落锁的大门前。 布白:“怎么进去?” 巴拿:“不晓得……” “你不是说动物园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布白斜眼白愣巴拿,“骗虎。” 巴拿顿时涨红了脸:“我确实是说大部分事我知道,但就像我不知道啸林为什么要救你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进这个装满食物的大仓库!” “那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用?”布白用圆滚滚的虎头撞了撞仓库的大门,本意只是想发泄下怨气,没想到这一撞,直接给仓库大门撞开了一道缝。 布白傻眼了,用完好无损的左前爪,扒拉着沉重的大门,没想到那古朴的插锁竟然只是装个样子,这门根本没锁,直接就被推开了。 “你简直神了……”巴拿目瞪口呆。 布白十分高兴,蹦跳着跑进仓库,见到那堆放整齐的各类蔬菜、米面,他整只虎都要飘起来了。 来不及感叹自己的机敏,布白一头扑在进门就看见的大南瓜上,抱着硕大的南瓜,嘎嘣一口啃下来一嘴厚实的南瓜皮。 巴拿也从布白的嘴里分到一大块南瓜,背靠铁质货架,啃得嘴边的毛发都染上黄色。 “好饿,好难吃……”布白恨不得将整只虎头都埋进南瓜里,南瓜籽粘在他脑袋上,黄澄澄的瓜瓤连带着白嫩的籽,越看越滑稽。 巴拿啃着南瓜,感动的快哭了出来,他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布白:“你们老虎也喜欢吃南瓜吗?” 布白头也不抬,嘴里塞满脆生生的南瓜,一说话就漏渣。他粉色的鼻头贴了颗南瓜籽,回头看向巴拿时,整只虎,只有虎头是黄澄澄的,尤其是嘴边,雪白的毛发被染成黄色。 “你怎么吃成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巴拿伸手想帮布白梳理毛发,布白却一个扭头躲开了猩猩的手。 他把剩下的南瓜丢给巴拿,自己继续探索整间仓库。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到了肉的味道,就在这间仓库的深处,一定有肉。 布白贴着仓库的墙壁,缓缓向深处走去,很快就在正前方看到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走廊两侧分别有两扇紧闭的大门。 “想吃肉啊……”布白扒拉着左边那扇门的门缝,妄图将脑袋挤进去。但他右爪受伤,一落地就疼,只能虚搭在门板上,浅浅挠两下。 巴拿捧着南瓜走了进来,边啃边说:“你要干嘛?” 布白撞上紧闭的大门,门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布白被自己的力量弹出去半米远。他肩膀撞得生疼,咬牙蓄力打算再来一次,被巴拿挡下。 巴拿神神叨叨地摇头晃脑:“你撞上一百年也撞不开这扇门的,这是科技,懂吗,人类的高科技呢。” “人类有啥科技?”布白不屑一顾,“这不就是个大冰箱吗?” “哎?你竟然知道?” 布白:“我说了,我又不是智障。” “哦哦抱歉,我以为你是。” 布白大吼:“臭黑猩猩你才智障!” 巴拿也不甘示弱:“我是倭黑猩猩!不是黑猩猩!” “黑猩猩黑猩猩黑猩猩黑猩猩——” “笨老虎蠢老虎呆老虎傻老虎——” 布白龇牙威胁:“你再说我,我吃掉你。” 巴拿脖子一梗,犟道:“你来啊,咬死我这个聪明伶俐的猩猩,你永远找不到想要的熊猫。” 布白无能狂怒,跳起来用完好的虎爪挠两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这声音穿透性极强,一出声,布白和巴拿都僵硬在原地,片刻后,布白小心翼翼地问:“怪物没来吧?” 巴拿抱紧自己的南瓜:“好像没有……” “你想想办法,帮我开门。”布白仰头,脑袋顶上掉下来两粒南瓜籽,显得他丝毫不威风,“我要吃肉,这里面有肉,我闻到了。” 巴拿拱起鼻子在空中乱嗅,困惑:“我怎么没闻到?” “你和人类很像,你们的鼻子闻不到空气中的信息吧?”布白终于有了能在这只猩猩面前炫耀的资本,“我可以闻到两三公里远的距离里所有的气味,在外面是因为有怪物的味道干扰我。仓库里味道不杂乱,虽然肉的味道很弱,但我能找到。” 巴拿服气了,但也拿这扇门没办法,坐在走廊正中央继续啃南瓜:“我只是一只猩猩,哪能帮你做到这么多事?” “门上不是有把手吗,你去拉,我的爪子握不住。”布白焦急地将鼻头贴在冷库门边细小的缝隙中,凉气很明显、丝丝溢出,其中掺杂着微弱的肉味,尽数被老虎的鼻子捕获。 巴拿只好放下南瓜,抹了把嘴,甩动手臂,跳起握住把手,将自己挂在门上。但他身材矮小,握住把手后脚掌就碰不到地,也使不上劲。 第9章 “我来帮你。”布白咬住巴拿的后脚,拽着猩猩往后拉。然而大门纹丝不动,只有巴拿被拽得嗷嗷叫。 “往右边拉!往右边拉!”巴拿死死抱住门把手,让自己成为拉力绳,在布白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扇平移的大门时,冷库也适时打开一道缝隙。 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出,布白见门已经打开,干脆放下巴拿,率先用虎头挤进门缝,将大门撞得更开,兴奋地窜了进去。 冷库里排排码放着牛羊肉,还有处理干净的整只鸡鸭鹅,全都堆在箱子里。 布白一个猛子扎进肉堆,虽然被急剧降低的温度冻得受伤的右前爪更痛,但对食物的渴望,让他完全忘却了一切不适,也忘了一只矮小的倭黑猩猩根本控制不住冷库沉重的大门。 巴拿拼命蹬着墙壁,在布白进入冷库不久,这扇门就隐约有回弹的架势。当它正式开始自动闭合时,巴拿朝布白急促地大吼:“喂喂喂快出来!” 布白浑然不知,扒拉出来一箱牛肉一箱整鸡,他贪心地想多要一些肉,于是一口咬住三只鸡的脖子,又用爪子推着半扇牛肉,缓慢地往冷库外赶。 虽说老虎皮毛厚实,但也无法长时间抵御冷库中的极端低温,而布白体型不大,身上能御寒的脂肪很少,因此也比大部分老虎都要怕冷。 走廊中的巴拿拼命想控制住冷库的大门,但无异于螳臂当车,这扇厚重的门猛地合上,发出沉闷地巨响。 布白傻眼了,盯着完全闭合的大门,嘴里还叼着的三只鸡也全都摔了下去。他不停地刨门,顾不上受伤的爪子,焦急地对着门缝嚎叫:“巴拿?巴拿?” 巴拿也急得甩着胳膊拍打地砖,趴在地上与布白对话:“怎么办怎么办,我打不开门!” “好猩猩,你快想想办法,你不是最聪明的猩猩吗?”布白哭丧着一张虎脸,身后的冷库虽然有吃不完的肉,但他也不想留在这么冷的地方等死。 就算死,也得死在泥土和草丛里啊!布白仰天长啸:“救虎命啊!” 巴拿也长嚎:“救虎命啊——” 这只倭黑猩猩一脚踢开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南瓜,手脚并用跑出仓库,飞速爬上树顶,朝着远处呐喊:“救虎命啊——” 悠长的高哨音穿透莱泊动物园所在的高山,许多丧尸被这声音惊动,躁动不安地寻找声音的来源,一时间动物园上下响着此起彼伏的嚎叫。 而在这危险的嚎叫中,一声同样嘹亮的虎啸穿透层层阻碍,直达巴拿耳中。 巴拿双眼一亮,朝着这声虎啸的来处发出回应:“啸林,是你吗啸林,布白被关起来了,你快来救救他!” “在那别动。”不知藏身何处的啸林最后传来的虎啸言简意赅。 巴拿立马飞身下树,在仓库门口焦急地等着啸林。老虎的嗅觉十分敏锐,而布白在上山时也沿途做过标记,只要啸林闻到布白的味道,就一定能顺着气味找到他们。 “笨老虎傻老虎呆老虎蠢老虎,找个吃的都能把自己关住。”巴拿骂完,又烦躁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失落地坐下,抱住自己的肩膀,“傻猩猩坏猩猩,园长会失望的,园长会说你没有保护好小老虎。” 巴拿也不懂,究竟做一只怎样的猩猩,才是园长永远喜欢的猩猩,或许是要守护动物园吧。可是他很没用,动物们死了很多,现在连最受欢迎的小白虎也被关在那种大冰箱里,说不准马上就要被冻成冰块。 “都怪我……”巴拿心烦意乱又十分沮丧,抱着脑袋不停撞击地面,发泄心里的不适。 他险些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好在很快啸林就找了过来,他身上还沾着丧尸的血液,虎爪间尽是那种肮脏的血肉碎片。 啸林扑向巴拿,将倭黑猩猩压在身下,刚咬死无数只丧尸的虎齿就明晃晃压在巴拿的脖颈边。仅仅一天过去,被圈养四季的啸林恢复了曾经暴戾恣睢的模样,眼中流露着凶光,攻击性极强。 “布白在哪?” 啸林面容可怖,巴拿甚至以为他是要来咬死自己再咬死布白,颤巍巍地说:“在、在后面,冷库里面……” “带我去。”啸林松开爪子。 巴拿匆促站起身,连滚带爬朝着冷库冲,边跑边大呼:“阿白啊——有虎来救命啦——” 布白“嗷呜嗷呜”两嗓子,顶着乱糟糟的毛发、头上还有几粒南瓜籽,扑在冷库的门后,委屈地诉苦:“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 巴拿跳上门,抓住门把手,扭头对跟上来的啸林说:“快来,你咬住我的脚,把我往右边拉,这扇门就可以打开了,注意点牙啊别真咬死我了。” 啸林目光如炬,盯着眼前约莫离地一米的把手,从鼻尖喷出炙热的气息。他对着巴拿说:“猴子,让开,别碍事。” 巴拿连忙跳回地面,嘟囔着退到一边:“都说了我是猩猩,倭黑猩猩懂不懂,根本就不是猴子……” 啸林充耳不闻,他偏头朝着门内被困住的布白低语:“别扒门了,小心夹到爪子,躲远点。” 说完,他抬起身体,将前爪搭在扶手上,后肢用力,带动身体的肌肉,将这扇沉重的门向前推。 冷库的大门被推出一道缝隙,布白的毛发露出踪迹,随着这道缝隙越来越大,啸林强壮的躯体完全展露在布白眼前。 威猛、强壮,亮黄色的皮毛和透黑的花纹在啸林身上无比融洽,向腹部渐变的白毛,虽然沾着丧尸的血,但依旧无比美艳。 布白不等大门完全打开,率先挤出脑袋,灵活的耳朵抖动着,鼻尖蹭到啸林腹部的侧面,欣喜地乱蹭。 “大嗓门大嗓门,你来了啊!”布白激动之余,仍不忘自己的三只鸡半扇牛排,转头把肉叼了出来,这才极为亲昵地和啸林蹭蹭。 啸林冷静地将大门推倒底,确认不会回弹后,也进入冷库,来回两三趟,叼出来不少肉。连看都没看布白一眼,也根本不在乎布白的贴贴。 布白像只大型的毛绒玩具,和矮小的倭黑猩猩坐在走廊的另一边,右爪肿得像大肉包,嘴里还塞着一只冻得跟石头似的小鸡,看起来十分呆萌。 “大嗓门,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不理我?”布白不死心,趁啸林趴下啃肉,又凑上去,将自己的脑袋贴着地面,大眼睛盯着啸林转溜。 啸林瞥了一眼布白,这只白虎似乎就是仗着自己好看,恨不得把什么脏东西都往身上揽。头顶诡异的黄色组织、腹部被泥水浸透又晾干后结块的毛发,灰扑扑的爪子红肿流血。 比大多数老虎都要爱干净的啸林,实在不想接受自己一贯白白净净的邻居,忽然变成了脏小孩。那如雪般美丽的毛发也黯淡无光,布白整只虎都狼狈无比,只有琥珀色的双眼依旧炯炯有神。 “我不在,你好狼狈。”啸林将自己爪下的肉分了一半给布白,“吃吧,傻老虎。” 第7章 舔舔干净 布白难得在啸林脸上看见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按理说老虎怎么会有无奈的表情呢?但偏偏现在啸林就是两眼耷拉着,用一种平静到显得疲惫、疲惫中又带着淡淡呆滞的眼神盯着布白。 “干嘛这么看着我?”布白努力咬着被冻实的肉。 啸林被布白脸上头上那些黄色丝瓤弄得心情复杂:“你以前很干净,为什么一天就变得这么脏了?” “干净?”布白没啃动牛肉,抬起头,下意识用舌头舔过鼻子,带着刚刚啃下来的一堆碎渣,又把脸蛋弄得更脏。偏偏这头已经脏兮兮的白虎还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干净,重新努力啃着冻牛肉,毫不在意道:“我很干净啊,我的毛毛是白色,白色是最干净的颜色。” 啸林将视线转向别处,盯着巴拿的背部,木然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会给自己舔毛吗?还有,爪子怎么受伤了?” “有只鳄鱼咬了我,所以爪子就成这样了。”布白‘啪’的一声将肿成馒头的大白虎爪落到啸林面前。 巴拿听见声音,捧着南瓜扭头看热闹。他吃饭也很不讲究,南瓜瓤弄得满身都是,恨不得把头塞进南瓜肚子里啃那些最软和的果肉。这一扭头,南瓜籽甚至飞了一颗在啸林脑门上。 “哦,抱歉。”巴拿将头扭回去继续吃饭。 啸林忍无可忍,干脆闭上眼睛,完全让出了牛肉,躺在一旁休息。 “不舔毛,舔毛太累了,反正有莫娜姐姐给我洗澡,毛毛脏了也没关系。”布白顺理成章地霸占整块牛肉,继续用舌头上的倒刺刮磨,刮出一堆带着冰碴的肉沫下来。 “现在没有什么莫娜了,你把自己弄干净点,老虎不能这么脏。”啸林很是嫌弃布白浑身的污浊,甚至也嫌弃自己身上的污渍,于是好好吃了顿冷冻食品填饱肚子之后,他靠着墙,开始给自己舔毛清洁。 布白原本也想有样学样,但没舔两下就累了,索性继续用舌头舔着冻肉,继续刮肉沫吃。啸林听着耳边淅淅索索的声音,实在忍不住,跳起来踩住牛肉,严肃地问:“你连肉都不会吃吗?用牙齿咬,咬下来,吞进肚子里,不要一直这样舔。” 第10章 “这么大声干嘛?”布白将舌头搭在牛肉上,两颗白亮的犬齿露出,“喏,我的牙齿不好,我咬不动这么硬的肉。” 啸林忍无可忍,想发脾气又觉得没有由头,但是心中就是莫名烦躁。他一口叼起剩下的牛肉,越过还在啃南瓜的巴拿,向仓库外走去。 “我的肉……”布白亦步亦趋跟在啸林屁股后头,咬住啸林的尾巴尖,坏心眼地威胁,“把肉还给我,不然我要咬断你的尾巴了。” 啸林嗤笑一声:“现成的肉都啃不动,还咬我?别把你那几颗小牙齿崩断了。” 布白愤愤不平:“切,你的尾巴又不是铁做的,我的牙也没有那么坏,只是不太稳而已,是这块肉冻得太硬了,等他软一点我一样可以吃。” “那就跟着我,带你和你的肉去晒太阳。”啸林将牛肉放在仓库外的阳光下。 此时已是八九点,户外温度开始急剧升高,像昨天那样的高温似乎又要袭来。冻肉在阳光下融化得很快,布白守着肉,时不时舔舔血水,以免血气散开太远被丧尸闻见。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布白问。 “猴子喊了几嗓子,我正好在找食物,离得不远,就听到了。”啸林言简意赅。 吃完南瓜又开始啃圆白菜的巴拿,抱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水果蔬菜大拼盘爬上树,低头对树下的啸林解释:“再说一遍,我是猩猩,不是猴子。” 啸林冷眼如利刃,扫向巴拿,巴拿立马歇了动静,默默抱着白菜爬上了更高的树杈,离树下这两头老虎又远了些。 动物园的雾气散尽,短暂的喧闹过后,时间仿佛再度被按下暂停键,一切都静谧着,不曾发出响动,连东之塔保护区外的狂风似乎也吹不散莱泊山的腥臭。 布白抱着肉啃的很是欢快,脏兮兮的尾巴在身后摇晃,甚至有意无意往啸林脸上蹭。啸林挨着布白躺下,与布白后背靠后背,并眯起眼睛做饭后休息。他习惯在吃饱后梳理毛发并睡上一觉,好让食物在肚子里好好消化,尤其是一顿吃太多的时候,更需要长时间的休息为下一次的捕猎积攒能量。 但布白完全没有老虎的天性,他吃饭的样子比起进食,更像是幼虎在玩闹。啸林时常觉得布白不是老虎,只是有着老虎的模样。以前住在笼舍,隔着铁门铁锁铁窗子,啸林就认为布白不像老虎,现在大家都游荡在外,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十分爱干净的啸林,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的脏污,即使不慎沾到,也要很快打理干净,因此他每天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用于舔毛,以此保持毛发清洁。 可布白实在太懒,啸林又觉得那身脏兮兮的皮毛刺眼,只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抱着虎妈照顾虎崽的心态,从布白的头顶开始为他舔毛。带着密集倒刺的舌头就像梳子一样,不仅能剔除脏污,还能将打结的毛发梳开。副作用就是肚子里容易有毛球,需要时不时吐两口,将毛球吐出来。 布白完全没有被强大的同类舔毛时应该感到的屈辱和恐惧,他甚至挪动后腿,将自己更完整地露给啸林,好让啸林能把他舔得干干净净。这一行为连树上的巴拿看到了,都啧啧称奇,高声问:“你多大的虎了,竟然还要别的虎帮你舔毛,不知道的还以为啸林是你妈妈呢。”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大嗓门是公虎啊,公虎是不能做妈妈的,只能做爸爸。”布白开动脑筋,牙齿镶在肉里,抬头时嘴里还挂着一坨被啃得稀稀拉拉的肉串。 啸林看得眼角狂跳,伸出爪子勾住那串没被咬断的肉,帮布白拽了下来,在继续低头给布白舔毛。 “哦谢谢。”布白乐呵呵地猛抬头,险些撞到啸林正在奋力舔毛的舌头,然而他本意只是想蹭蹭啸林的下巴表达友好。 巴拿将白菜啃得嘎嘣脆,仰天长叹:“我们莱泊动物园真的出问题了,把老虎养得跟猫一样,没想到这辈子我这只猩猩还能看见野外来的公虎给圈养的公虎舔毛,真是神了……我老爸知道,肯定要骂饲养员没有把老虎们的野性培养好。” 布白吃饱饭后不想休息,非要跟啸林玩,猴窜到啸林身上,张大嘴巴咬空气。啸林被压倒也没生气,而是盯着眼前那片同样被泥水弄脏过的腹毛,纠结要不要继续舔。 老实说,给同类舔毛已经够离奇了,啸林又不是哺乳期的母虎、布白也不是幼年小虎崽,舔毛行为是万万没理由发生的。舔舔背毛头毛还能解释成互相排解压力,但舔腹毛…… 啸林闭上眼,真想直接晕过去。 偏偏布白晃悠着脏兮兮的腹毛在啸林面前转悠,一会儿跟空气打架,一会儿又来抓啸林的尾巴,一刻都停不下来。 巴拿在枝头为啸林答疑解惑:“小虎崽就是这样的啦,我爸经常说,布白就是没有一颗好心脏,要是他不生病,那整个动物园都能被他闹翻天。” “不好的心脏是什么意思?”啸林问。 “你不知道?哎?你不是一直住他隔壁吗?”巴拿也很是惊讶,“你来的时候,他刚做完大手术没多久呢,我跟着我爸爸去看过,特别特别吓人!要在身上捅一个特别大的口子,用各种刀子在心脏上面做手术,然后再用线把刀口缝上。” 啸林沉默片刻,悄悄在布白的腹部寻找巴拿所说的伤口。那是一道很明显的疤痕,就烙在布白胸前,那里已经长不出毛发了,只能靠四周的白色长毛将它遮住。 先天性缺陷,心室间隔缺损。 在最初被接到莱泊动物园时,饲养员们发现即使他们准备再多有营养的食物,布白也总是瘦巴巴的没有精神。他发育很慢,常常痛苦地蜷缩在角落,起初饲养员以为这是幼虎来到陌生环境后的应激反应,于是向园长申请创办了食肉幼崽混养区,将同一批从非法实验基地救出来的幼崽们重新养在一起。 这种方法在短时间内,确实缓解了布白的紧张,在他发病时,同样从基地出来的动物幼崽们会围在布白身边进行安抚。但久而久之,周围所有幼崽都长大了很多,布白还是和刚来动物园时一样,甚至食欲日渐下降、最后连路都走不稳。 饲养员莫娜多次申请对布白进行更全面的体检,最终园长阿铂尔同意了莫娜的申请,从人类现存最大的保护区-明珠之巅内请来了一批动物医学专家。莫娜原本所做最坏的打算是布白有抑郁倾向,没想到经过几次精密医疗器械的检测,专家们发现在布白的心脏内,有一个‘洞’。 这个小洞的存在,阻碍了布白的生长发育,使血液无法顺畅地流通,也就成为悬在布白头顶的一道催命符。 布白跨过啸林,将肉乎乎的肚子搭在啸林的后背,用舌头卷起巴拿掉下来的两片白菜叶,咔嚓两声嚼碎吞下肚。 吃完他耷拉着舌头,嫌弃道:“呸呸呸,真难吃。” “难吃就别吃了。”啸林说,“吃肉去,别乱动弹。” “我吃饱了。” 啸林虎目瞪圆:“你才吃多少就饱了?” “这是什么话,吃饱了就是吃饱了,吃多会不舒服,莫娜姐姐不让我一次吃很多肉,消化牛肉也很累的,我要留着力气去找我的幼崽。” “你还没有找到你的熊猫幼崽吗?”啸林十分关切,眼神却并不柔和,“我告诉过你,老虎的幼崽不可能是熊猫,况且如果你真有熊猫幼崽,你也养不活他。” 布白一跃而起,双爪重重拍在地面:“我可以养活它!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养不活它?” “因为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啸林骤然起身,将布白压在身下,锐利的犬齿贴近布白,狩猎的气息愈发浓郁。 布白完全不服:“我可以,我现在也没有死,凭什么说我不可以?” “如果不是我正好回来,你就在那个冷库里等死吧。”啸林心头不爽,垂眸又瞥见布白胸口的伤疤,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如果巴拿没有撒谎,那布白以前送给他的肉,其实都是莫娜给布白准备的术后加餐。 白吃人家那么多顿恢复餐,啸林郁闷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地面竟然也软乎乎的,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布白的后腿。 布白抬高下巴,顺势去舔啸林的下巴:“那谢谢你救我虎命,下次我也救你,我也给你舔舔毛。” 啸林僵硬地扭头看向别处:“你这舔的什么毛,全是口水,恶心死了。再去吃两口肉,吃完趁温度还没升到头,赶紧去找你那个见鬼了的熊猫幼崽,我倒要看看你这头老虎的幼崽是个什么东西。” 布白一咕噜爬起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往啸林身上压,左边蹭蹭又去右边蹭蹭,蹭着蹭着就继续往山上走了,留下还没吃完的几口肉在原地。 “喂!我还没跟上呢!”巴拿急忙丢掉没啃完的圆白菜,又往嘴里塞了十几颗小番茄,飞窜下树追着两只老虎的屁股跑,含含糊糊地嘟囔,“邓邓唔、邓邓唔唔——” “猴子快跟上。”啸林脚下不停,头也不回。 第11章 巴拿一蹦三尺高,嘴里的小番茄飞出去两颗,被他一把抓住又塞回嘴里:“唔是猩猩!” 有巴拿带路,啸林也跟在身旁,布白瞬间有了底气,根本不怕下一个弯道后会不会有丧尸,大步向前迈,雄赳赳气昂昂,尾巴高高翘起。 巴拿一路碎碎念,时不时双手双脚着地快跑两步,等跑到布白脑袋边,就立起来慢慢走,边走边唠叨:“布白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布白吗?” “不知道。” “你猜一猜啊。” “不想猜。” 巴拿瘪着嘴,脸上皮肤的皱纹十分深刻,他甩甩手自娱自乐:“因为你还是小虎崽的时候就不爱干净哈哈哈哈,你一点都不白,白虎不白喔喔喔~” “你别发疯了。”布白被巴拿吵得眼皮直跳,默默走到啸林另一侧,用威猛高大的东北虎,挡住喋喋不休的巴拿。 没想到啸林竟然开始和巴拿搭话:“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巴拿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是这座动物园里最聪明的猩猩,我爸是园长阿铂尔,我在动物园里生活了十年,这里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这么说,你见过布白还是幼虎的时候?” “见过啊。”巴拿说,“我还摸过他的脑袋呢,小虎崽来的时候六个月都还没我大。” 啸林光听着巴拿念叨,也不怎么吭声,继续向前走,时不时侧头跟布白碰碰脑袋,在彼此身上留下气味。 莱泊动物园占地广,园里动物也多,主干道是漫长的上坡路,一路从山脚攀升至山顶。而人气最高的熊猫馆,就坐落在山顶。 越是靠近熊猫园,布白就越是兴奋。然而只差最后几十米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大熊猫时,啸林忽然止住脚步,咬住布白的皮毛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布白疑惑:“干嘛啊,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崽。” “别过去,前面很多怪物。”啸林说完,带着布白钻进绿化带中,用眼神示意巴拿爬上树视察熊猫园内的情况。 危险是有气味的,老虎可以闻到危险所散发出的味道,那是附着在木柴上被炙烤过的焦糊。敏锐的嗅觉与直觉告诉啸林,前面一定有危险。 第8章 熊猫营救计划 布白完全不会爬树,啸林由于体型太大,也不适合上树,于是侦察的任务落在丛林生存大师——倭黑猩猩的身上。 巴拿抬起手,挡在眼前,乌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表情十分严肃,不多久跳下树,背着手走到布白面前:“前面非常非常多的怪物,多的数不清。” “那怎么办?”布白有些焦虑,他扭头看向啸林,寻求帮助,“我们要直接闯进去吗?” “进去找死吗?”啸林反问。 “那怎么办……那,那我的崽岂不是很危险?我得去保护它!”布白说着就要冲进熊猫馆。 啸林眼疾爪快,一爪子按住布白的尾巴,把白虎控制在原地。他郁闷地问布白:“非要去找熊猫?” “当然要去找啊!”布白说,“巴拿说熊猫们都笨笨的,碰上这些怪物他们跑不掉的,我当然要去救他们。” “你……”啸林欲言又止,最后在布白执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但他也真不想送死,也不愿意让布白去送死,于是他抖动两下胡须,将巴拿推了出来:“你,想个办法。” 巴拿重新爬上树冠,这次更加仔细地观察熊猫园每一处的情况,加上对动物园的了解,他很快就在大脑中制定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跳回地面,巴拿捡起三块石头,一字排开摆在啸林和布白面前。 粗黑的手指,指向第一块石头:“这里是外场,四天前,也就是这场灾难刚爆发的那天,外场里待着的是明星熊猫,同时间有超过三百多人挤在外场的景观栈道,现在都成了丧尸。我们不能从外场进。” 第二块石头被高高抛起,“这是熊猫幼儿园,在熊猫园的正中心,非常大的一块地方,里面有七八只没成年的熊猫幼崽,但是幼儿园和成年熊猫的外场一样,都没有封顶,而且人气也很高。综合考虑,幼儿园也很危险,不能去。” 第三块石头是块鹅卵石,外表圆滑、颜色黯淡。巴拿举起这块鹅卵石,在啸林和布白眼前晃来晃去,卖了个关子:“猜猜看这是什么?” 啸林很不耐烦:“快点说。” 布白积极互动:“小石头!” “……”巴拿沉默半晌,“和你们老虎没话好说。这个呢,是熊猫园的养老院,里面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熊猫,不常出外场,平常生活就是吃吃喝喝散散步,没有游客,也不对外开放。” 啸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从这里进?” 不曾想巴拿随手丢了石头,嘿嘿一笑:“其实我就是想说,熊猫馆不管啥时候人都很多,哪里都危险。” 啸林一爪子扣碎了板结的泥块,浑身散发着阴恻恻的怒气,吓得巴拿立马滑跪求饶:“你看你又着急,我刚刚没说完呢。这个熊猫馆虽然很危险,但是养老院有后门啊,平常垃圾清运车会从后门进熊猫馆,养老院就在后门旁边。非常近,钻进去就能看到。” 布白急着窜出去:“那我们快去吧!” 啸林再一次按住布白的尾巴:“等等。” 布白焦急:“又干嘛?” “我带着猴子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啸林想了想,又补充解释,“你进去会添乱,在外面接应吧。” “我是猩猩……”巴拿声音微弱。 布白却不同意:“我不会添乱的,我也是老虎,我会帮到你。” “你看看你的爪子,路都走不好,进去送死吗?老实在这里待着。” “我就要去!”布白用没受伤的爪子往啸林脑袋上拍,被轻松躲开。爪垫拍在灌木丛上,布白气得大呼大叫:“你不让我去,我咬断你的尾巴。” 说完,白滚滚的虎头就往啸林屁股上凑,大张着嘴巴,一副要啃屁股的架势。啸林甩开尾巴,将布白溜了两圈,最后无奈地叹气,眼神又短暂出现疲惫和呆滞,眼睛上那几缕白须也显得沧桑许多。 巴拿在一旁看戏偷乐,龇着牙笑得停不下来,竟然开始哼起自己改编的童谣:“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嗓门很大,一只脑子有坑,真奇怪真奇怪~” “别唱了,吵死了。” “我要去!”布白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滚撒泼,虽然有损作为一头成年老虎的尊严,但在心心念念两年的熊猫幼崽面前,这都算不上事。 实在拗不过白虎,啸林只好勉强同意让布白一块进熊猫园,但在开始行动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发出声音,潜行着向前,知道吗?” 布白乖乖点头:“知道。” 看着眼前行为举止还带着幼虎味道的布白,啸林也没辙了。动物园将老虎养得太好,导致它们即使长大了,也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只有年龄和体型在增长,但阅历却仅仅局限在那一方笼舍。 从小不愁吃喝,还群居,这样违背老虎的天性圈养出的虎,虽然受人喜爱,可一旦离开人类,独自生存必然困难重重。 拯救熊猫小分队绕路进竹林,穿过成片的景观竹,能看到一条隐秘的水泥路。待靠近熊猫馆的后门,门旁还停着辆运输车,车里是熊猫吃过剩下的竹叶和粪便,堆在车斗里,尚未被运走。 巴拿四肢着地,小心警慎地向内挪动。啸林示意布白跟在身后,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前行。 布白学着啸林的样子,这是伏击捕猎时常用的姿势,但布白从来没捕猎过,自然不懂这些。他只能模仿动作,却不懂如何控制脚步的重量。 好在从后门进去熊猫馆,馆内只有两只丧尸僵直在两间笼舍夹着的空隙中,呆滞地双眼蒙着灰雾,青黑色的皮肤无比可怕。 这两头丧尸挡在路中间,身上还穿着莱泊动物园的工作制度,脖子上挂着工牌。笼舍里,两只年迈的大熊猫靠在墙角,在发现有动物闯入后,缓缓抬头。 巴拿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示意大熊猫们不要发出声音。 左边的大熊猫体力透支,很快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只剩下右边那只仍在盯着他们看。 笼舍里已经没有食物了,粪便甚至被蹭到了墙上,肮脏的地板再没人打扫,以往千娇万宠的熊猫们,此时狼狈地瘫坐在各自的笼舍中。 但恒温系统仍在工作,空气中湿度稳定,温度适宜。 巴拿贴着地面爬到还清醒的那只大熊猫的笼舍外,朝它招了招手。大熊猫侧头看了眼路中间僵直的丧尸,也贴着地面慢慢向巴拿靠近。 等大熊猫将耳朵送出笼舍,巴拿在那对又黑又大的耳朵边,从喉咙里咕噜出几声:“有别的熊猫还活着吗?” 大熊猫摇头:“我不清楚。” 啸林直接问:“这个房间有多少这种怪物?” 第12章 “只有这两个。” 啸林扭头看向布白,又看看布白那只还肿着的爪子,犹豫要不要让布白跟着一块儿行动。布白先一步发现了啸林的意图,急忙表现自己:“你说吧,要怎么做,我可以的。” 啸林观察房间内丧尸的站位,第一只面向他们、第二只背对他们。只要能在它们发出声音前咬断它们的喉咙,就能安全地继续深入。 “待会你跟在我后面,我扑倒第一只丧尸之后,你要立刻将后面那个也扑倒,不能让它发出声音。”啸林重新伏低身体,这次却不是潜行,而是蓄势待发。 布白在啸林身侧,做出同样的姿态,严肃道:“放心吧,我很厉害的。” “但愿。”啸林做好最坏的打算,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转瞬便扑倒面向他们的这只丧尸。 布白竟然也配合默契,高高跃过啸林,从高处直接将背对他们的丧尸狠狠压向地面。 啸林无视丧尸腥臭的嘴,一口咬断它的喉咙,将那还未出口的嚎叫声彻底斩断,又立刻赶到布白身边,同样咬断第二只丧尸的脖子。 丧尸这种怪物,即使断手断脚也毫不影响行动,只能咬断脖子或者损坏大脑,斩断寄生在大脑中的病毒对身体的操控,才算彻底杀死它们。 养老院内两只丧尸毙命,巴拿在他们身上找到笼舍的钥匙,放出了两头年迈的大熊猫。 大熊猫们道过谢,打算从后门离开,它们在那两只断了脖子的丧尸身边徘徊许久,最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下一片区域是中心的熊猫幼儿园,这里地势开阔,丧尸已经进入外场。巴拿爬上树,俯视幼儿园内的惨状:“没有活的熊猫幼崽了,怪物已经进了展区……” 他又看向更远处的成年熊猫展区,无比遗憾地通知布白:“最外面也没有活的了,没有继续往里走的必要。” 啸林站在树下,没有说要离开,而是观察着布白的情绪,十分不熟练地安慰:“至少你已经放出去了两只熊猫。” “巴拿你再看看吧!”布白用前爪抱住树干,也想往树上蹿。但他是人类养大的老虎,没有虎妈教他爬树,他只会抱着树干在树根处绕着圈蹦跶。 布白不死心:“你再看看,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啸林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戒备地紧盯四周的情况,两只耳朵竖起。 “等等!”巴拿忽然惊叫。他绝佳的视力让他忽然看见了景观石缝隙中一闪而过的白色毛发,那是属于熊猫的毛发,就在那块木头架子压着的石头后面,竟然还藏着一只活着的熊猫。 “怎么了怎么了!”布白抱着树干急得不行,仰头朝巴拿呼喊,“是不是还有活的?” 啸林也扭头看着巴拿。 巴拿从树上跳下来:“我刚刚看到了,就在幼儿园里,还有只熊猫在动。” “准确位置在哪?”啸林问。 “幼儿园里唯一一张木头床,底下有块石头,那只熊猫就在石头缝里。” 布白立正站好,虎脸上满是坚定:“我去把它带出来。” “你和猴子留在这里。”啸林鬼使神差地做了个伟大英勇的决定,“里面丧尸太多了,正面打不过,我进去把那只熊猫带出来,你们在这等我,带出来我们就跑。” “不行!”布白立刻反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这么多的怪物,万一你受伤了呢?我也要去,我能帮忙。” 啸林摇摇头,实话实说:“你们两个攻击力不高,跑的也不快,跟我一起就是在给我拖后腿,提前去后门那等着,我带上熊猫很快就出来。” “我怎么样也比巴拿跑得快。”布白仍坚持想与啸林一起,他犹犹豫豫、磕磕巴巴,最后嘟囔出一句,“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想要的东西而受伤。” 啸林忽然将耳朵凑到布白嘴边,毛茸茸的圆耳朵抖动着,耳上的白斑显得很是雀跃。他语气轻松不少:“傻老虎,你也会怕麻烦我?” “我……” “就当你以前给我那么多肉吃的报酬吧。”啸林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布白的虎脸,“还有,你比我弱太多了,我独自去、不会受伤,带上你反而身陷险境,知道吗?” 布白十分挫败,趴在原地,将虎头平搭在土地上,眼神落寞。 他妥协道:“好吧,但我不去后门等你,我就在这等你,这样如果出事我也可以救你。” 啸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松开踩住布白尾巴的虎爪,直接从侧边飞蹿进熊猫幼儿园。 幼儿园里植被丰茂,众多丧尸游荡其中。自啸林跃入草坪,这些丧尸顿时惊醒,尖叫着朝啸林围来。 啸林没有时间多加思考,踩着两只丧尸的脑袋,跳到木床边,用脑袋顶起木床,奋力掀翻了它。木床倒地的声响吸引了更多的丧尸,有一只甚至已经抓住了啸林的尾巴。 敏感脆弱的尾巴被丧尸铁钳般的指骨狠狠攥紧,啸林吃痛地怒吼,转头一口咬断了丧尸的脖子。 趴在树下的布白浑身一激灵,他无比焦躁,听见啸林的声音立刻就想冲出去,被巴拿抱着后爪拖在原地。 幼儿园内一片混乱,木床被掀翻后,一只毛茸茸的熊猫幼崽从景观石下爬了出来,它已经吓破了胆,应激反应十分严重,毛发上沾着呕吐物,像个发抖的小毛球,走一步摔两步。 纵使如此,在发现自己无处可藏时,这只仅剩的熊猫依旧努力朝树丛爬去。 啸林转身咬住熊猫的脑袋,片刻都不敢停,直接朝出口跑去。刚跑两步,虎嘴里传来两声尖锐的嘤叫,穿透性极强,意外地吸引来更多的丧尸。 第9章 黑白绒毛小团子 “唔啊——啊——嗷!” 被啸林叼在嘴里的熊猫幼崽因为恐惧不断尖叫,声音又细又尖,周围乃至更远处的丧尸,听见这声音顿时发了疯,纷纷朝啸林冲来。 啸林原地跳起,直接用前爪扒住了熊猫幼儿园的外墙,四肢配合很快就重新回到平地。 远远看见啸林回来,布白立刻让巴拿趴在自己后背上,紧张地盯着追在啸林屁股后面的丧尸。 平地上的丧尸将啸林团团围住,啸林想要突围,一只姿势扭曲的丧尸却从天而降,扑倒啸林。啸林原地翻滚,重新夺路而逃,但后腿却被狠狠啃了一口,鲜血瞬间涌出。 布白原本就白扑扑的虎脸更白了,他接应啸林,愤怒中竟然也直接踩碎了挡路丧尸的肩膀。 “唔唔!(快走)”啸林嘴里叼着持续尖叫的熊猫,撒脚丫子向熊猫馆外飞奔。 布白来不及关心啸林的伤势,立刻紧随其后开始逃命。巴拿死死搂着布白的脖子,搂不住了就抓、抓不住甚至上牙啃,总之死也要留在布白背上。 在疯狂地颠簸中,他们很快便超过了刚离开不久的那两只老年熊猫。 巴拿抽空朝它们大喊:“别慢吞吞走了,赶紧跑起来!要死了!” 两头老年熊猫都是雌性,一眼认出了领头的老虎嘴里叼着的幼崽,幼崽非常害怕,不停发出求救的叫声。但这不是她们的孩子,她们并没有跟上老虎,而是回头看了眼追来的尸潮,转而跑进了密集的景观竹林中。 “啊!啊!”整个脑袋几乎都在啸林嘴里的熊猫幼崽,被浓烈的猎食者气息裹挟,动物的本能让它无比恐惧,控制不住地尖叫。奔跑中,熊猫的身体向下坠,脑袋却被虎牙叼住,只有脖子在发痛。 眼见下山的路又来了一波尸潮,巴拿灵机一动,指挥方向:“前面的岔路口跑进去,冲破栅栏就是海洋世界!” 啸林目光坚定,在路口急刹车拐弯,熊猫被惯性带动,险些飞出去,趴在布白身上的巴拿也差点被甩飞。 冲进岔路,身后的丧尸终于被狭窄的道路阻拦速度,但啸林仍不能停,他一头撞翻了轻飘飘的栅栏,窜进海洋世界的灌木丛中。 布白紧紧跟着啸林,奔跑速度却越来越慢,胸膛剧烈起伏,四肢也有些打颤。 “喂喂!没事吧没事吧!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巴拿急得要命,“加油加油!你可以的!你一点事都没有!” 布白强撑着,跟啸林一起冲进了海洋馆的侧门。在冲进海洋馆、爪垫感受到瓷砖冰凉触感的第一瞬间,布白一头栽倒。 巴拿被甩出去两三米远,撞到路牌才堪堪停下。他急忙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被撞得剧痛的后背,连滚带爬地去推刚刚的侧门,几个助跑加冲刺,终于将这扇玻璃门关上。 “布白?”啸林放下还在尖叫的熊猫,来不及喘气,一回头就发现布白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整只虎状态非常不好。 他焦急万分,用头拱着布白的后背,想让布白站起来。但都无济于事,布白感受到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血液似乎又无法顺畅的流动,他根本不能动,一动弹,心脏就剧痛无比。 巴拿也围在布白身边,伸出手抚摸着布白的胸口,在临近那道手术疤的位置缓缓揉搓,鼓励道:“没事的,你肯定没事的,小老虎你生命力顽强,这里开了个大口子都能活下来,跑几步路不会有事的。” 第13章 布白双眼有些模糊,他搞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心里又痛又酸。 作为一只老虎,他似乎脆弱得有些过分了…… 柔软的肚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拱了拱。 布白嘴里还吐着白沫,艰难地挪动脑袋,最后还是靠着啸林帮忙,才成功看见了自己肉乎乎的肚子旁边,拱进来的东西。 是啸林从熊猫馆里,顶着数百只丧尸救出来的熊猫。这只不怕死的小家伙,竟然迷迷糊糊拱开了布白的肚子毛,一口咬住布白的虎咪咪开始猛嗦。 “救、救命……”布白气若游丝。 熊猫没吸出来奶,换了个咪重新咬。 啸林将耳朵贴近布白,轻声问:“说什么?” “我说……” 还是没奶,再换。 “我……” 鬼鬼祟祟的熊猫一点点挪到了布白的胯下,张口咬住最后的‘希望’。 “啊啊啊啊——!”布白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爪子踹开没嘬到奶的熊猫,躲到啸林身后,“我说你把它拉走,它咬我!” 或许是被咬的险些断子绝孙,布白对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熊猫幼崽,竟然有了些畏惧。他藏在啸林高大威猛的身体后头,偷偷打量着蜷缩在地板上的熊猫。 很小一团黑白毛绒球,尚还处于幼儿期。 啸林好笑地看着布白:“这不是你的幼崽吗,你怎么不喂它喝奶?” 布白拼命摇头:“我是公虎,我没有乳汁。” “那怎么办?那它要饿死了。”啸林遗憾地原地躺下,扭头去舔自己后腿刚刚被丧尸挠出来的伤口。 伤口因为快速奔跑而渗血,鲜血在皮毛中渗透,凝固后黑红一片。啸林舔舐着这道不算严重的伤口,清理伤口并加速止血。 而布白又趴回地面,虽然身体难受,但又对熊猫很好奇。他一点点挪到熊猫面前,用粉色的大鼻子拱了拱蜷缩成小球的熊猫。 熊猫睁开眼,抬起小手小脚,直接抱住了布白的嘴巴。它亲昵地贴着布白,嘟嘟囔囔地喊了声:“ma!” 布白傻眼了。 “它不会是在叫你妈妈吧?”巴拿凑过来,戳了戳熊猫软乎乎的屁股。令他惊讶的是,这只小熊猫的尾巴竟然秃了一块。 别的熊猫都是一条短粗的白尾巴,但这只熊猫的尾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半长毛一半不长毛,看起来十分滑稽。 巴拿盯着这条秃尾巴,揪着自己的嘴唇拼命思考,猛一拍手:“这是青青叶吧!我爸说动物园里有只熊猫特别好玩,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尾巴有点秃,一直不长毛!” 抱住布白嘴筒子不撒手的熊猫,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转身朝巴拿爬去,边爬边喊:“猴子,ha!” 巴拿将这只黑白绒毛团子抱起来,用粗糙的掌心抚摸青青叶柔软的毛发。 布白用鼻子蹭了蹭青青叶的胸口,渴望已久的熊猫就在眼前,但他却口渴难耐,转头摇摇晃晃地去找水喝。 “要去哪?”啸林起身。 “我去喝水……”布白说完,闷头朝海洋馆里头走。他的鼻子闻到了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腥气,不远处定有一大片水域。 啸林起身跟在布白身后,半晌从嘴里蹦出来一句,“笨。” “别这么说自己。”布白回应,“我觉得你已经很聪明了。” 虽然还有心情耍宝,但布白的声音虚浮在半空中,尾音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啸林隐隐闻到丝丝缕缕的血气,究其根源,竟是从布白身上散发出来的。 两只老虎都往里走了,巴拿独自一猩抱着熊猫青青叶待在原地有些瘆得慌,于是也迈开脚掌,跑步跟了上来。 他们进来的位置是海洋馆的侧门,直接往里走就是水母馆和海底隧道。由于身体不适,布白完全没心思看水母,只是一味地寻着气味,朝开放的水源地走,一路都没有抬头。 如果抬头,就能看见海底隧道依旧如梦似幻,五彩缤纷的鱼类在其中游动,循环过滤系统维持着水源的洁净。 巴拿很是好奇,求知的欲望让他走走停停,将脸紧紧贴在弧形玻璃上,恨不得直接跳进水里跟这些鱼类聊聊天。 “嘿,青青叶,你也是见过鱼的熊猫了。”巴拿将青青叶举过头顶,让它能亲眼看看这些鱼,就像是人类电影里,狮子王的孩子被狒狒举起,现在老虎的‘孩子’也要被他这只猩猩举起。 这幅画面简直太离奇了,两头老虎一前一后穿过海底隧道,后头还跟了个倭黑猩猩,猩猩怀里抱着吱哇乱叫的熊猫幼崽。 穿过海底隧道,眼前灯光骤然昏暗。由于病毒爆发当天海底世界不在营业时间,场馆内人影萧条,灯光也只稀稀拉拉地开了几盏。 布白轻嗅着空气中复杂的味道,继续朝下一片区域走去。 这是间模仿洞穴的展厅,墙壁用特殊的涂料制成,看上去滑腻腻的像是在滴水,进门后是廊桥,廊桥两侧各有楼梯从巨大的水缸边盘旋而下。 这里是中华鲟鱼的展区。 别出心裁的造景让游客能在廊桥俯视水面之下巨大的鲟鱼,也可以走下楼梯,透过玻璃与鲟鱼合影。 为了方便每日的喂食和清理,鲟鱼展缸并没有封顶。 布白走到这间展厅内,停下脚步。 “你要喝这里的水?”看着水面下缓缓游动的黑影,啸林无法确定这些巨大的鱼是否存在危险,因此并不打算靠近, 但布白已经跃过楼梯的栏杆,四只爪子同时踩在玻璃缸的边缘,将脑袋垂下,用舌头卷起缸中水。 啸林虎眉紧皱,无奈地摇头,耳边又传来猩猩兴奋地吠叫。低头一看,巴拿已经带着青青叶跳下楼梯,模仿人类那些抱着孩子的游客,将青青叶抱在臂弯中,带它观察缸内的鲟鱼。 处于幼儿期末尾的青青叶体型并不算很小,巴拿抱起来十分吃力,但仍舍不得放下,即使累得直不起腰也要把青青叶举起来。 喝水,喝水。 布白不停将水卷进喉咙再咽下去,舌头卷起的水珠洒在自己脸上,他头晕眼花,右前爪被鳄鱼咬到的伤口似乎更严重了。 “嗵、” 毫无征兆的,自布白体内传来微弱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心脏跳到一半忽然卡住。 紧接着,布白眼中的世界骤然颠倒,水花化成一张张苍白的鬼脸朝他扑来,刚刚还在水里的鲟鱼,竟开始在他的身边游动。 第10章 盖世英雄大老虎 鱼……好大的鱼…… 布白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游动的黑色巨影,体型超过三米的巨型鱼类在鱼缸中疯狂逃窜。布白迷茫地看着这几条鱼,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一般,竟开始浮浮沉沉。 好奇怪,我不是在喝水吗?布白张开嘴想喊一声,但刚吸一口气,进入体内的却不是空气,而是水。 无数的水随着布白的呼吸涌进呼吸道,布白后知后觉感到了窒息,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四肢在水中划动,却怎么也浮不出水面。 他想起来了,刚刚他在缸边喝水,突然失去意识一头栽进了水里。 虎命又又又要休矣! 布白在水里翻了两圈,愣是没浮上水面。原本就很不抗事的心肺完全无法支撑布白在水中闭气太久,他拼命挥动四肢,想游出水面,但越挣扎就沉得越深。 光影浮动,水波流转,惊惧中布白甚至隔着玻璃看见了倭黑猩猩不停捶打玻璃的样子,还有旁边那个想念了许久的熊猫,也趴在玻璃上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沉在水底的默剧,周遭的一切都好似被放慢数倍,只剩下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无声地呼喊着布白的姓名。 柔软的白色毛发在水中漂浮,中华鲟鱼擦身而过,布白缓缓向缸底沉去。 生命消逝前的两分钟,忽然一道橙红色的影子刺穿水体,带着花白的气泡,宛若盖世英雄身披霞光。 那串气泡直直地朝着布白冲来,裹住布白的身体,橙红色的霞光游至布白身下,用身体将布白向上顶起。 在水体的浮力之下,布白竟然真的被顶了起来,逐渐向水面移动。 冲破水面的那一刻,布白如释重负,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身体从未像这般感到氧气无比重要。他的毛发被水浸透,骤然增加的重量使得他难以爬出水面。 啸林从布白身后浮出,他面色很差,没有说话,只是甩干头上的水珠,率先跳出水缸。紧接着咬住布白的后脖颈,用力将布白向上扯。 巴拿也带着青青叶跟了过来,他揪住布白湿哒哒的皮毛,跟啸林一块儿用力,牙关咬得死紧。就连没什么力气的青青叶,也嘤嘤叫着,努力往缸边爬,想帮忙抓住布白,但被啸林一脚踢到了身后,委屈地重新缩成了毛球。 几只动物好一通忙活,布白还在混乱中用后爪踹了几条巨大的鲟鱼,终于借力爬出了水缸。 浑身湿透的白虎连甩毛的力气都没有,趴在缸边的平台上,双眼半阖,疲惫地用爪子勾住啸林的皮肤。 第14章 “谢谢……” 啸林也有些力竭,顺势倒下,气喘吁吁地看着布白,喉咙里呼噜两声:“笨老虎,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喝水都能摔下去。” 布白将脑袋平放在地面上,整只虎摊做饼状,黑白相间的毛发水淋淋的。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趴在啸林身边,迷迷糊糊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见布白睡着,啸林才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跳回廊桥。巴拿急忙爬了上去,把青青叶塞在布白的肚子旁边,用布白挡住这只熊猫,以防它也掉下水。 巴拿在啸林受伤的后腿处绕了两圈:“你腿还能走吗?” “没什么事,被那些鱼用尾巴抽了,骨头没事,肉有点疼。”啸林用舌头舔了舔后腿被中华鲟的尾巴抽中的地方。 刚刚布白摔下水后,中华鲟鱼群躁动不安,啸林在跳下去救布白时,必须要穿越正在躁动的鱼群。这群巨鱼虽然胆小,但受惊时为了逃窜会疯狂摆动尾部,即使在水中,迸发的力量也不小。 啸林穿过鱼群时被狠狠抽了几尾巴,其余地方都没什么感觉,就是后腿因为有伤,被击中的瞬间便失去了行动力。 勉强将布白带出水缸,啸林的后腿也疼得不行,为了那点子脸面,他愣是撑着没吭声,等布白睡着才开始舔伤口。万幸的是,中华鲟只是因为害怕而躁动,并不是主动发起攻击,否则这种平均体长全部超过三米的巨型鱼群,足以将受伤的老虎困在水下。 巴拿重新跳回布白身边,将柔软的青青叶抱在胸前,平躺在安全台上,仰头看着上方廊桥露出的橙黄色毛发,惆怅道:“这下真是老弱病残幼了……” “你是老?”啸林随口问。 巴拿撅着嘴唇,试图掩盖脸上的皱纹。但是没办法,倭黑猩猩从小就显老,长得不符合人类审美,在动物园里都没什么游客喜欢。 如果按老虎的年龄算,巴拿确实算老,他比布白还大四岁。但灵长类普遍能活的时间久,十岁的倭黑猩猩正值壮年,甚至才刚刚步入性成熟期。 “老就老吧,我爸说了,年龄越大越成熟,阅历越多越聪明。”巴拿轻拍着青青叶的后背,“我是要做全世界最聪明的猩猩的,老一点也很好。” “那弱病残幼分别是谁?”啸林舔累了,躺倒在廊桥,隔空与巴拿对话。 巴拿:“弱病残是布白,幼是这只熊猫。” 啸林见自己不属于这一行列,满意地点头,顺带将话题引到自己想听的方向:“你上回说布白心脏不好的事,有没有更详细的说法,说给我听听。” 巴拿深思后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把布白的故事当成睡前夜话来讲:“这都是听我爸说的啊,我是我爸最喜欢的孩子,他知道我聪明,所以什么都和我说。其实我爸很久没回动物园了,他走之前还让我保护好动物园,没想到我就回了趟族群去庆祝新诞生的幼崽,动物园就突然乱套了。” 啸林:“别说你,说布白。” “哦哦,我这不是铺垫一下吗。”巴拿抹了把嘴巴继续说,“布白是我爸六年前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那个时候我才四岁,没成年,被我爸领着摸过小布白的脑袋。妈呀你说小虎崽咋能那么好玩呢,我都没见过白色的老虎,我觉得布白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白色老虎吧。” 啸林认同道:“他确实很特别,小虎崽一向很好玩,我母亲从前也说过我只有小时候长得可爱。” “我在说布白呢,你不要扯到你身上,你是黄色老虎,和我们莱泊动物园的镇园之宝白虎布白能一样吗?” 啸林闭上眼睛,懒洋洋道:“行,你继续。” 巴拿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将青青叶夹在自己和布白中间,继续说:“布白也蛮可怜的,跟他一块来的那些食肉幼崽都长得个顶个的大,就他瘦瘦小小,怎么吃都吃不胖。后来我爸找来一堆专家,那群人类把布白架在各种机器里做检查,结果查出来布白心脏有毛病。 “有病不就得治吗,那个时候布白应该还不到一岁吧,在胸口开了个刀口做手术。手术之后被关在一间透明的房子里,我爸就天天领着我去看。我听说啊,第一次手术效果不好,手术之后布白也一直没恢复,差点就要被安乐死了。 你知道安乐死吗?是人类的一种针剂,扎进老虎的血管里,半个小时老虎就死了。我爸说,安乐是为了减轻痛苦,让布白能早日解脱。” 啸林一个猛子窜起来,后腿的伤口被扯开,鲜血直往下流。他将脑袋抵着廊桥的栏杆:“什么鬼话,这是杀虎。” “你不懂,人类是很复杂的。”巴拿又翻了个身,重新平躺,“我也不懂,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哪怕救不好、很痛苦,我也不想我爸给我打针让我直接去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非常非常难过……” “别说你,说布白。”啸林又提醒。 “哦,又说岔了。”巴拿抓了抓脑袋,“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布白肯定没被安乐死啊,他虽然恢复的慢,但是最终还是恢复了。恢复好了之后吃啥都香、每天傻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啸林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横在廊桥中间,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布白。他看着布白身边那坨同色系的毛球,抖了抖胡子:“那熊猫呢,他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幼崽是熊猫?” “不好说……老实说我觉得布白确实笨笨的,他可能没分清熊猫玩偶和真熊猫的区别。”巴拿翘着腿抠鼻子,“我爸的女儿,也就是我姐。我姐是布白的饲养员,跟布白可亲了,她给过布白一只熊猫玩偶,布白当宝贝似的天天咬着。我姐特别溺爱布白,我觉得她这个人类完全就是为了老虎而存在的,她恨不得自己也是头老虎。你估计没见过我姐,你来的时候我姐就不在动物园干了,我和你说,她” 啸林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敲击栏杆:“别说你姐,说布白。” 巴拿尴尬地笑两声,在平台上蹭背:“这个熊猫的事啊,就是我姐把布白特别宝贝的那个熊猫玩偶带回去洗了,结果布白找不到熊猫开始发疯撞墙,为了不让布白撞死,他们给布白扎了针麻醉剂。结果坏事了,这一针给布白心脏又扎出来毛病了。 反正就是你来动物园前后的那段时间,我可怜的小白虎又被拉去做了手术,不过这次恢复的挺好,还能跟你做邻居嘞。” 巴拿盯着中华鲟展馆黑沉沉的吊顶,迷茫地呢喃:“如果我是族群里唯一的黑白猩猩,我也会喜欢同样是黑白色的熊猫玩偶吧,喜欢到不相信玩偶只是玩偶。” 啸林沉默了,他将下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华鲟的展馆寂静一片,整日的喧闹结束。待在室内可以免受剧烈浮动的气温影响,不论是老虎、熊猫还是猩猩,都睡得很好。 次日一早,老虎准确无比的生物钟喊醒了啸林,他站起身舒展身体,将近300公斤的身体跳到水缸边的平台,竟然也落得轻飘飘,没发出声音。 啸林将耳朵贴近布白,确认布白呼吸稳定后,松了口气,转头一脚踹醒了巴拿,又叼着青青叶丢到巴拿怀里,自己占据布白身边的位置,刚躺下就开始给布白那只多灾多难的右前爪舔毛。 酥酥麻麻的感觉叫醒了布白。历经昨天那几轮磨难,布白被幸运之神附体,愣是在心脏骤停又溺水休克后顽强地活了下来。 刚活,就看见昨天的盖世英雄啸林在给自己舔毛。布白伸出舌头想回礼,没想到没控制好方向,直接舔到了啸林的鼻子。 啸林浑身僵硬。 允许同类舔舐自己的鼻子,意味着绝对的信任,或者接受对方的求偶。啸林震惊不已,如果他有人类那样的手掌,此时一定捂着鼻子跳出去八百米远。 “你在做什么?”啸林难得瞪圆虎眼。 布白迷茫道:“我想谢谢你的,你又救了我的虎命,唉……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了,现在我也没有肉,没法把肉分给你。” “老虎不用舔鼻子表示感谢。”啸林用爪垫拍打地面,“你知不知道舔鼻子是、是” “是啥啊?不就是舔了一下吗,你不是也在舔我吗。”布白十分单纯。 啸林看着确实不懂的布白,逐渐冷静下来,眼神也逐渐呆滞,最终平淡地说:“没事,舔吧。”和完全不懂怎么做老虎的老虎说复杂的社交规矩没有意义,布白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布白慢悠悠地站起来,四肢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他努力伸了个懒腰,抬起受伤的前爪,一蹦一跳地往啸林身上蹭。 “我饿了,你饿吗?”布白问。 巴拿托着青青叶凑上来:“饿饿饿!我们去找找海洋馆的仓库吧,昨天在动物园都没吃爽,早知道昨天那么累,该多吃点的。” 青青叶咬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对布白咿呀叫了起来,挣脱巴拿的双臂,往布白肚子下面钻,嘴角还喊着含糊不清的,“ma!ma!” 第15章 布白低下头,万分喜爱地舔了舔青青叶的毛发,高兴地恨不得把青青叶含在嘴里。他恢复了些精力,也忘却了昨天青青叶差点一口给他绝育时的惊恐。 “它把你当妈了。”啸林斩钉截铁道。 “啊?可我想当爸爸的……”布白难免有些失望。 巴拿挥舞着手臂打圆场:“好说好说,妈妈爸爸都一样、都一样。” 布白叼起青青叶,抬头乖乖看着啸林:“唔们去找石的!” “他说我们去找吃的。”巴拿自告奋勇来翻译。 啸林嫌弃地瞥了眼巴拿:“我听得懂。” 离开中华鲟的展馆,啸林打头阵,在空荡的海洋馆内寻找食物。 青青叶从昨天就饿得直叫唤,身上的毛还脏兮兮的全是呕吐物,也只有同样不怎么爱干净的布白不嫌弃这只脏得发黄的黑白毛球,愿意一直叼着它走路。 他们在海洋馆内到处转悠,光是海底隧道就来回走了两三遍,最后寻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走进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大型展厅。 展厅里很是安静,看上去没有任何动物,也没有丧尸。但啸林敏锐的直觉再度拉响警报,他拦住布白,停在展厅门口,如刀般锐利的眼神扫过展厅的角落。 在那片巨大的弧形透明墙后,有一庞大的黑影正在蠢蠢欲动。 第11章 大碴子熊 布白默默躲在啸林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打量着面前的弧形墙。这大概是亚克力或者玻璃做的墙,从侧边看足足有三十多厘米厚,墙内有水池、有平地,还有只直径超过一米的球形玩具,住在里头的定然是只庞然大物。 啸林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警惕地盯着那只露出边角的黑影,他将布白挡在入口处,独自向前。 布白嘴里含着的青青叶却不老实地突然叫出声,几乎在声音发出的瞬间,啸林警惕的那道黑影,从被遮挡的地方窜了出来,同时发出一声威慑性十足的吼声。 一头巨大的棕熊露出全貌,他浑身毛发茂密又厚实,长得圆头圆脑几乎成了个球体,脑袋大肚子大、四肢也无比粗壮。他被青青叶的叫声惊扰,误以为啸林等动物是入侵者,愤怒地用熊掌拍打地面,将整片墙内的池水都震得激起浪花。 老虎和棕熊,永远的死敌。 啸林杀过很多只熊,不管是幼熊还是成年熊,只要惹到他的全都死在虎爪下。朝着棕熊露出尖锐的犬牙,眼神中闪烁着暴戾的暗光,啸林已经亮出了利爪,死死盯着眼前的棕熊,随时准备扑上去厮杀。 这头棕熊比啸林曾见过的所有熊都要大,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了千斤,体重上的悬殊让啸林心生忌惮,但他不允许自己作为百兽之王的权威被挑衅,在死敌面前认怂比战败更耻辱。 布白把青青叶甩给巴拿,用脑袋顶着巴拿让他藏起来,自己则跳到啸林身边,也学着啸林的样子朝棕熊宣战。 啸林瞪着布白:“你来添什么乱,自己找地方躲着。” “我不。”布白毫不解释,固执地站在啸林身边,毫不畏惧地看向眼前比他和啸林加起来都要大的棕熊。 这是场一旦爆发便两败俱伤的战斗,布白默默祈祷自己的小心脏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时刻准备着跟啸林一同发起攻击。 然而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对面的棕熊忽然将头抵在幕墙之上,鼻子被压扁,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布白,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这声低吼没有具体意义,只表示棕熊没有战斗的意愿,并且心情突然变好。 布白疑惑地歪头,棕熊竟然也歪歪脑袋。 “大嗓门,你觉不觉得这头熊很眼熟?”布白说着,向前走了两步。 啸林快步上前挡住布白,丝毫不领棕熊的情,警惕地瞄着莫名其妙开始卖萌的棕熊。 棕熊从刚刚的阴影地里拖出一条肥硕的海豹,灰白色的肚皮被啃出个大洞,白花花的脂肪被扯得稀碎,内脏已经被吃空了。他毫无征兆地带着海豹钻进了展厅的内门,消失不见。 巴拿带着青青叶躲在远处,见棕熊离开,以为是啸林和布白打了胜仗,兴高采烈地拖着青青叶往展厅里走。刚踏进展厅,从侧边的昏暗处忽然走出一抹巨大的棕色身影。 棕熊叼着海豹,瞅着还没他一条腿高的倭黑猩猩看了半晌。 突然消失又出现的棕熊将局面搅乱,主动走出展厅的棕熊看起来更加庞大,啸林发出阵阵低吼,驱逐棕熊离开。 被棕熊的大屁股挡住视线,啸林和布白都看不见巴拿的情况。倭黑猩猩跟大熊猫幼崽在棕熊面前比蚂蚁强不了多少,一巴掌拍死两个也只是眨眼睛的事。 正当空气中的火药味再度烧灼起来时,巴拿忽然兴奋地哦哦乱叫,带着青青叶从棕熊庞大的身体旁边探出脑袋,指着棕熊朝布白喊:“布白,你不认识他吗?” 布白迷茫地歪着脑袋,对着棕熊的大屁股和短小的尾巴冥思苦想,想破虎脑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应该认识一头住在海洋馆的棕熊。 最后棕熊主动转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前爪抱着海豹,用一种完全放松的姿势面对两头老虎。 这完全不是会发动攻击的姿势,甚至有些像是在求和,啸林不得不收起犬齿,但仍警惕地在棕熊周围踱步。 棕熊将自己吃过一半的海豹往布白面前推了推:“小虎,你瞅我眼熟不?。” “小……虎?”布白在原地怔住。 按老虎的年龄来说,布白已经走过三分之一的生命,而‘小虎’这两个字,久远得像是上辈子做老虎时听到的了。 啸林疑惑不解,刚想询问,却忽然被巴拿拖住。巴拿神神叨叨地招手:“你别打扰他俩了,他俩多少年没见面,就让他们叙叙旧呗。” “叙旧?”啸林冷笑,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到,“老虎和熊有什么话好叙?” 巴拿摸摸青青叶的脑袋,摇头晃脑地说:“这你就不懂了,你见过老虎、熊、狮子、花豹这些动物共同生活吗?” “你在发臆症吗?” 巴拿撅着嘴唇,漏出点层次不齐的牙齿,感叹:“你是野外来的,不理解也正常。我昨天不和你说了吗,布白小时候跟很多食肉幼崽住在一起,这头熊就是其中一个。” “你说的那些幼崽,不是别的小老虎?”啸林虎眉紧皱,焦躁地在原地转圈。 “不是啊……待会你问布白吧,我也不太了解,我就是刚刚突然认出来这头熊了而已,他叫” “大王!”布白惊喜地扑到棕熊身前。 啸林冷着一张虎脸,听见这两个字当即就要亮爪子跟棕熊打架,被巴拿再次死死拖住,这次青青叶也努力抱着啸林的后爪,不让他挣脱束缚。 “他什么东西让布白喊他大王?”啸林不仅是感到震慑和离奇,内心更深处,也有一股愤怒。 无人理会啸林的愤怒,布白前爪踩在海豹上,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棕熊,尾巴翘起、脑袋微微晃动:“大王你怎么长得这——么——大——” 棕熊哈哈大笑,对自己的身材十分满意:“俺们熊就得这么大。” “你之前都去哪里了?”布白郁闷道,“你的样子、你的气味,全变了,我认不出你。” 棕熊抖动自己圆润的耳朵,憨笑:“害,你咋嫩笨呢,都认不出我来。” 啸林站在布白身后,阴郁着一张虎脸,眼里透露着凶光。他十分不爽地想找棕熊的茬,但布白沉浸在喜悦中不可自拔,他只能阴恻恻地来了句:“布白,回来。” 棕熊很是和善,虽然长了个大个子,但脾气出乎意料的温和,见啸林态度不好也不生气,而是举起手掌朝啸林挥动,憨憨地开始自我介绍:“艾玛你好,你多大岁数啦,瞅着真壮实啊这大东北虎,你也是东北那嘎达的吧?那咱是老乡啊!我是鲁大王,科迪亚克棕熊你知道不,我就是。” 张嘴一股碴子味儿的棕熊让海洋馆骤然成了人类的脱口秀大舞台,啸林无语凝噎,完全不想认下这位‘老乡’。只有鲁大王一个劲在那上演‘见老乡泪汪汪’的戏码,操持着一嘴流利的东北话,跟布白勾肩搭背,朝啸林热情搭话。 布白从鲁大王的熊爪下钻出,走回啸林身边,因为激动所以话变得很多,兴奋地向啸林介绍鲁大王:“大嗓门,鲁大王是我好兄弟,从我刚出生我们就是好兄弟了。你们快认识吧,大王是头好熊,你们别打架,刚刚都是误会。” 鲁大王配合地点头,跟毛绒玩具成精了似的,呆萌的眼神加上短粗的嘴筒子,浑身的气质和布白倒是很像,一样没棱角、一样不懂如何做熊。 “你们聊吧……”啸林已无话可说。 三根动物园老油条围在一起叙旧,剩下熊猫幼崽青青叶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也搞不清是真困了还是饿晕过去了。啸林用爪子将青青叶勾到自己面前,本来想给这只黑白毛球舔舔干净,但舌头刚伸出来,眼睛瞥见那糊在毛上已经风干的呕吐物,顿时没了舔毛的心情。 第16章 爱屋及乌也有底线,啸林默默将青青叶推远了些。还是得坚守底线,做一只独行侠老虎。 “大嗓门啊——”布白忽然转头,蓄力朝啸林大吼。他大吼时眼睛会紧紧闭着,前爪抓地,上半身压低,耳朵呈飞机状,一看就很用力。 啸林抬眼:“什么事?” “你想不想吃肉?”布白用后爪踩着肥硕的海豹,漂亮的虎脸满是骄傲的小表情。 “又是什么鬼点子?” 布白嘿嘿一笑,把海豹弄到啸林面前,趴在海豹软绵绵的肚子上,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啸林,把啸林看得一头雾水。 “大王把海豹送我们吃了,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布白期待地用牙扯下块厚实的脂肪,送到啸林面前。 啸林紧闭着嘴扭头:“不吃。” “为什么!”布白可怜巴巴地往啸林身上蹭,压在啸林身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刚刚是误会,大王是被青青叶的声音吓到了,不是真的想和你打架。” “不吃。” “啊……”布白失望地趴下,双眼耷拉着,“好吧,那待会儿我去抓鱼给你吃。” “你要上哪抓鱼?” “就我们昨天那个地方,那些鱼那么大,一条就够我们俩吃饱。”布白跃跃欲试。 啸林肚子里有火,说话也不好听:“你有脑子吗?昨天刚摔进去,现在还敢往那跑,这么不想要自己的命,何必浪费我的时间要我救你?” 布白愣住,没想明白啸林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尖锐,两只耳朵快速地前后转动、显得焦躁不安,尾巴也赌气似地离啸林远远的,一点都不想跟啸林的尾巴碰上。 他也不吵架,转身扑到海豹身上狼吞虎咽,边吃边嘟囔:“你不吃我吃,我自己吃,吃完也不会去给你捉鱼了,你就饿着吧。” 绵软的海豹脂肪口感并不好,红肉很少,皮下大多都是白花花的脂肪,加上还有股臭味,引的布白越吃越想吐。他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嗓子眼里噎了两下,直接转头哇哇吐了起来,从胃里呕出刚咽下的脂肪和一团团的毛球。 啸林猛地站起身,咬住海豹的尾巴,将这坨海里的大肥鱼扔掉。 布白吐完就开始生闷气,谁也不搭理,啸林想来蹭蹭,他直接用后背对着啸林,一声不吭。 巴拿坐在海豹尸体上,幸灾乐祸:“哦哦闹脾气喽,你刚刚说话他不爱听,现在生气不理你喽。” “我说什么了?”啸林无法理解,“难道我真让他去昨天的池子里抓鱼,让他再淹死一次?” 鲁大王举掌打圆场:“别吵吵,这事怪我,这海豹是我捡来的,捡到的时候就嘎屁了。小虎刚说想让你尝尝味儿,我寻思着你们老虎也挺壮实,吃点带味儿的尸体没啥事,就送给他了。害,是怪我!” 啸林冷脸:“老虎不吃腐肉。” 第12章 别生我气 鲁大王忙点头:“我带你们几个去找吃的?” 听见‘吃的’这俩字,一路都昏昏欲睡的青青叶忽然醒了过来,缩在布白身边好奇地向鲁大王所坐的方向张望。 鲁大王也发现了这只熊猫幼崽,盯着青青叶那根秃了一半的尾巴看了许久,忽然捧腹大笑:“艾玛这小熊猫尾巴咋妹长毛呢?” “他不是小熊猫。”巴拿跳出来一本正经又摇头晃脑地解释,“小熊猫是小熊猫,大熊猫是大熊猫,一看你就不爱学习,青青叶最多只能算小大熊猫,怎么能叫他小熊猫呢?小熊猫可是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的。” 鲁大王抬起宽大的熊掌爽朗地大笑:“害,我是熊,没你们猴子有文化。” 巴拿蹦得更高了:“我是猩猩,倭黑猩猩!不是猴子!” “哦哦,不好意思啊兄弟。”鲁大王知错就改,“那啥,那你们黑猩猩也挺聪明的,我比不上。” 巴拿暴跳如雷:“倭黑猩猩!倭倭倭!你认字吗?倭黑猩猩和黑猩猩不长一个样!” 鲁大王被骂得抱头躲到布白身后,庞大的身躯完全藏不住,他稀里糊涂地只觉得自己闯祸了,但又没想明白错在哪里,于是就还像小时候那样,闯了祸就躲到布白身后。布白身体弱,人类一般见到他张牙舞爪保护棕熊的模样,也就不惩罚闯祸的棕熊了。 这招熊假虎威,这么多年来屡试不爽。 布白将青青叶揽在怀里,郁闷地问鲁大王:“你长这么大个子,怎么还怕一只猩猩?” “我可不是怕,只是不对朋友发脾气而已。”鲁大王此时又像个哲学家,“我的饲养员说,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感情就是友情,我要守护好每一份友情。主要还是我们东北熊都仁义,有良心,干不来那对朋友发火的事。” 布白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斜楞不远处的啸林,意有所指:“你都懂的道理,某虎不懂。” 啸林回头和布白对视,还没来得及说话,布白就又闭上眼,硬是要和啸林冷战到底。 啸林干巴巴地张开嘴,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卷起舌头从鼻头扫过,又干巴巴地把嘴闭上。 久别重逢总有些激动,鲁大王跟布白并排走着,时不时用庞大的身躯撞一撞叼着青青叶的布白,撞得布白打了好几个趔趄。 啸林跟在这一虎一熊屁股后头,鲁大王撞一次布白,他就龇一次牙,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没吓到鲁大王,反倒把倭黑猩猩巴拿吓得不轻。 跟着棕熊,他们很快就穿过海底世界四通八达的各个长廊,从a12口离开,经过淡水鱼展区,再掉头沿着悠长的玻璃栈道,从巨大的白鲸缸前缓缓走过。 超六米高的白鲸缸内,水体清澈,却只能看见两条白鲸在不停地游动。四下空无一物,白鲸在空茫无依的水中转圈,隔着厚实的亚克力缸璧,啸林随意瞥了眼白鲸,很快便移开视线。 倒是布白,好奇地将前爪搭在栈道的栏杆上,歪头去看白鲸,瞳孔随着白鲸在缸内不停变换的方向而来回移动。鲁大王呵呵憨笑:“小虎,喜欢鱼啊?” 布白跳回栈道,在玻璃上磨了磨爪子,率先向前走,嘴硬道:“不喜欢。” “你……”啸林超过鲁大王,走到布白身边,欲言又止,扭头又看着缸里的白鲸,两只体型巨大的鲸鱼只能在这方水缸中旋转浮沉,若是独一只,应当早就撞死在缸中了。 鲸鱼尚且需要同伴,被圈养的老虎,又如何能耐得住孤独…… 在林海雪原,偌大的丛林里,即使没有同类,啸林也不会感到孤独,只觉得老虎生来就该独行。可来到莱泊动物园,每每被麻醉剂放倒,连四肢都无法控制的时候,眼中总有布白趴在笼舍的相接处静静相陪的身影。久而久之,啸林竟然开始背离老虎独居的本性,渴望身旁有同类相伴。 他很是不熟练地向布白搭话:“你喜欢吃鱼?” 布白斜眼,心里还记着刚刚啸林说自己没脑子的事,提起伤口愈发严重的右爪,蹦跳着向前走,没搭理啸林。 啸林完全被冷落,站在原地,略有些不知所措。 棕熊上前用雄壮的肩膀,撞了撞啸林,宽慰到:“没事兄弟,没啥事,他不能真跟你掰了。” 啸林被撞得虎躯一震,下意识想反击,虎爪扇到一半,想起这是布白的朋友,只能默默放下爪子,远离自来熟的鲁大王。 离开白鲸缸,鲁大王终于带着大家来到仓库前。这一路竟然没什么危险,没有丧尸,只有无底的寂静笼罩在海洋馆上空,好似整座场馆都沉进了深海,一丝一毫外界的声音都传不进来。 鲁大王轻轻松松撞开门,海洋馆的仓库没有动物园那么大,虽然也是冷库和常温库相连,但里头的空间明显狭小许多,储存的食物也并不丰富,蔬菜水果只有一小部分,其余常温保存的大多是各种粉类和鱼类罐头。 啸林在踏入仓储间的瞬间,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开始在数个货架间游走巡视,锐利的双眼配合嗅觉,扫射着每一个角落。 仓储间后方有冷库,冷库里食物或许会多些,但不同于莱泊动物园能直接平移开的隔温门,这里的冷库门被层层锁住,门上不仅有密码锁,还有一柄圆形的旋转把手,必须转动足够的圈数配合上密码才能打开门。 巴拿研究冷库大门许久,最终遗憾放弃,跳回地面:“打不开。” 布白难免失望,但周围的仓储架上也有些食物,他干脆挑了个西瓜,一爪子踩烂,连皮带肉吃得嘎嘣脆。 “这罐头好吃,何摩前几天在车上还给我开了两桶。”鲁大王用脑袋顶翻满满一架的鱼肉罐头,给众动物各自分了一罐。 说是罐头,其实更像是桶,个个都有油漆桶那么大,里头塞着满满的鱼肉,鲁大王光是隔着铁皮,就已经馋得疯狂流口水。 “罐头好啊,我乐意吃罐头。” 鲁大王碎嘴子发动,看到什么都要说上两句,绝不让场子冷下来。 “嘛!介不大肥鱼吗,我就愿吃鱼!” 第17章 “这时候要能整点蜂蜜那才叫舒坦啊!” 布白吃了一半的西瓜,把剩下的留给巴拿和青青叶,自己顶着满脸西瓜汁,板着张脸趴在货架上用鼻子推翻一排罐头,也没回头,就自顾自地问:“你现在说话为什么这样了?” “前两年上东北待了阵,大东北是我滴家乡啊,我就搁长白山那嘎达野训呢。”鲁大王一口咬开罐头,用爪子小心地掰开铁皮,挖出一捧肉塞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想起来啥就说啥,“那块老虎多,你往哪走都能碰着老虎,不过我不乐意跟他们干架,遇到我就跑路。该说不说那些老虎长得真带派啊!不过肯定没你这兄弟壮实,哎,你帮我问问他吃啥长这么大的,我也搞点来吃。” 布白翻了个大白眼,咬着罐头跳回平地,用尾巴卷起一根白萝卜,丢到啸林面前。 滚来的白萝卜打乱了啸林的巡视,他沉默半晌,踩住萝卜问:“鱼也吃萝卜?” 莱泊动物园致力于精致科学喂养老虎,补足老虎食谱中各种需要的营养元素,平常除了喂肉,也喂蔬菜水果或者含淀粉量高的食物。 在各种可能出现的食物里,啸林极度厌恶白萝卜,每每遇到,都要一爪子踩烂,再埋进外场的土里。 布白不管是外场还是内场都和啸林是邻居,自然是知道啸林最讨厌白萝卜,故意丢来根萝卜,大概只是想发发脾气。 没想到啸林竟然叼起白萝卜,一口咬断,冷脸将萝卜嚼得干干净净,最后僵硬着虎脸朝布白说:“谢谢,好吃。” 布白用尾巴尖指了指地上滚落的其余萝卜:“那你多吃点。” 啸林眉毛耷下,有些破罐子破摔,直接走近布白身前,鼻头几乎都要顶上布白还挂着西瓜汁的鼻尖。 “脏虎,你非要和我这样闹脾气吗?” 布白将嘴里的肉罐头吐到地上,抬起脑袋瞪着啸林:“我没有闹,是你先说我的,莫娜姐姐都没有说过我没脑子,你说我,难道我还不能生气吗?” 眼见两虎又要吵起来,巴拿丢掉西瓜就要上去拉架,还没跑两步就被鲁大王一掌扇倒。鲁大王舔着掌缝里的鱼肉:“你可别凑热闹了,小心给老虎一口吃喽。” 巴拿也担心自己这条小命,只好又坐回青青叶身边,心不在焉地吃着西瓜,用青青叶的背毛擦手,又转头把西瓜籽往天上吐。 啸林发出几声吼叫,声音不高,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要说你,我不需要你替我捕猎,要吃什么我可以自己去捕。” “哦!那你就自己去!”布白更生气了,转头朝仓库的边角处走去,耳朵竖起、尾巴也气愤地在地砖上乱甩。 在仓库最靠墙的货架后,两个人类挤在一块儿,偷看着一屋子的猛兽,吓得瑟瑟发抖。 鲁大王三天前路过仓储间,没撞开门,那时仓库里还没有人类。但今天,开过锁的仓储大门被棕熊轻松撞开,躲在仓库里的幸存者连滚带爬地藏在唯一能遮掩身形的货架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陆续几头猛兽走进仓储间,最后进来的那头东北虎还十分警惕地四处嗅闻,巡视到他们藏身的货架边时,几乎要发现躲在后面的两人,那极具威慑力的虎目在肉罐头的间隙间扫过。 好在最后这头东北虎被白虎吸引去注意力,两人这才躲过一劫。 结果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那头白虎竟然径直朝他们藏身之处走来,浑身散发着怒气,虽然不在狩猎状态,但依然露出了敌意。 无奈之下,为首的男人握紧了唯一能求生的武器——一把子弹已上膛的手枪。 随着布白越靠越近,货架后黑漆漆的枪口也对准了他的脑袋。 握枪的男人浑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即使成功枪杀面前老虎,他们也要立刻面对另外一只老虎和体型更大的棕熊,这把手枪里仅仅只有两颗子弹,只要开枪就是必死的结局。 但不开枪,或许死得更早更没尊严。 末日之下,这些猛兽估计已经饿了好几天,个个眼冒红光,连那只猩猩看起来都无比凶恶。 心跳声剧烈,人类从没想过心跳的声音也会这么清晰,但随之而来更剧烈的声响,是霎时间穿透货架射向布白的子弹。 第13章 耳朵爪子都很痛 “咚咚——咚咚——” 啸林盯着脚下的白萝卜发呆,忽然抖动着耳朵,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声音。这声音不属于这间仓库里任何动物的心跳,而是从房间的角落传来,随着这阵声音一并传来的,是啸林无比熟悉的火药味。 扭头看向正在朝声音来源地走去的布白,啸林忽然瞳孔一缩,紧接着原地起跳,爆发出生平最可怕的弹跳力,吼叫着扑向布白。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掩盖方才躁动不安的心跳,仅仅一瞬之间,焦糊味在空气弥漫,飞速旋转的子弹几乎要点燃了空气。 赤红色的火光从货架后闪过,千钧一发之际,啸林扑倒布白,但子弹仍擦着布白的耳朵,射穿数个货架后狠狠钉在房间另一端的墙壁上。 布白的耳朵瞬间血流如注,毛发和皮肤被烧糊的味道疯狂窜进啸林鼻中。 突如其来的子弹彻底点燃了啸林的怒火,这回不是和布白的小打小闹,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刺激着东北虎的神经,他愤怒地吼叫,掀翻了货架。 在开枪的男人还手忙脚乱重新给子弹上膛时,啸林面容可怖,瞳孔充血,鼻头后方的皮肤狠狠皱起,龇起的犬齿闪着比尖刀更刺眼的寒光。 男人浑身颤抖,裤裆湿透,骚臭的尿液味道钻进啸林的鼻腔,无疑是对啸林的挑衅。 “人类的枪是最恶心的东西。”啸林说完,朝持枪者袭去,千钧重的力量直接撞碎了男人的脊椎,紧接着,拿枪的右手也被狠狠咬断,还未来得及上膛的手枪重重摔在地上。 缩在墙角的另一个人类见同伴被老虎轻松杀死,两眼一翻吓得晕了过去,直接瘫倒在前一人的尿液和血液中失去了意识。 啸林咬断手枪,虎爪踩在开枪者的腹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另一个男人。 “该死。”啸林为此人宣判死刑,喉咙中发出压抑着音调的沉重吼声。 就在啸林打算结束此人性命时,巴拿忽然惊叫道:“布白!布白你别死啊!” 布白后知后觉感到耳朵剧痛无比,他哀嚎道:“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一直是我啊!” 啸林当即放弃晕死的男人,掉头跑回布白身边,用爪尖轻轻勾住布白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放下怒火尽量轻柔地安慰:“没事了,你没有死。” 布白再也不想闹脾气了,低着头将脑袋撞上啸林的虎腿,委屈得眼下泪腺直冒泪光,没有半点老虎的威风。 鲁大王缓缓起身,走到布白身边,看了眼翻出肚皮在啸林身下哭嚎的布白,又起身朝方才出事的货架处走去。 啸林用虎爪按住布白在地上乱扭的四肢,将浑身上下沾满各种污渍的白虎压得老老实实,低头去舔布白耳边的伤口,抽空对鲁大王说:“别咬死,留着有用。” 鲁大王没回话,咬住已经死透的尸体,拖去另一边,硕大的熊头凑近剩下那个晕死的人类,仔细嗅闻人类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鲁大王想,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类的味道。 察觉到鲁大王的异常,啸林抬起头,双爪还搭在布白身上,他问:“你在看什么?” 鲁大王棕色的耳朵向后扭转,短粗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抖动,他望着没被啸林咬死的这个人类,心情很烂:“这是我的饲养员,他叫何摩。” 啸林眼神微动,随即不甚在意地继续给布白舔伤口。 子弹擦着布白的耳廓射出,耳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头顶上被烧没了一道毛,皮下血管被擦破后疯狂冒血。 疼确实是疼,但也没太严重,只是布白叫得大声。 他一叫,青青叶就也躁动不安,爬过一片狼藉的碎西瓜,浑身半湿半干,黄的黄绿的绿,刚沾上的西瓜汁又黏上地面的灰尘,整只熊猫完全看不出还有白色的毛发。 啸林万分嫌弃,眼看青青叶就要爬到自己脚下,一脚就给小脏熊猫踹了出去。这脚没使劲,但青青叶比布白嚎得还大声,好像受了多大的欺负。 一时间,布白和巴拿都瞪着啸林,连守在自己饲养员身边的鲁大王,也说了句‘公道话’:“孩子还小,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我没动手。”我动的是脚。啸林认命,将青青叶抓了回来,眼睛一闭塞给布白,也懒得管这两只都看不出本色的黑白生物了,撂挑子躺到一边,胸膛气得起起伏伏。 布白舔了舔青青叶身上还带着甜味的西瓜汁,将脑袋搭在青青叶的肚子上,压得熊猫幼崽又嗷嗷乱叫。 听着尖细的叫声,布白高兴了,很快就忘记自己差点被子弹射穿脑袋的事,翻着肚皮和青青叶玩耍。 第18章 “还是个小虎崽呢。”巴拿十分欣慰,抓起西瓜大啃一口。 “小虎被照顾得好,总是还没长大的样子。”鲁大王转身,背对着还在昏迷中的何摩,晃着自己的脚掌,“对了,你们东北虎不是都暴脾气吗?但我瞅你脾气也不爆啊,对小虎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啸林冷笑,“我对他难道不是好得要命?没有我救他,他三天能死六回,一点脑子都不长,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巴拿急忙甩掉西瓜皮,蹿到啸林面前双臂交叉,提醒道:“别说了别说了,说完他又要生气。” “不仅自己活不了,脾气还大。”啸林砸吧着舌头上布白留下的味道,口是心非,“哪来这么矫情的老虎。” 布白耳朵受伤没法乱抖,他眯着眼回头朝啸林大张嘴咬住团团空气狠狠嚼碎,假装凶狠道:“我真的想咬断你的尾巴。” 啸林卷起尾巴,在布白面前扫过:“来玩,小弱虎。” “啊啊啊太过分了!”布白原地弹起又落下,前爪狠狠拍上地面,结果右爪被湾鳄咬伤的地方伤得严重,这一跳直接让布白原地摔倒,用脸跟地面亲密接触。 围观的所有动物都吓了一跳,啸林更是虎躯一震,刚躺下没一会儿又站直身体,咬着布白的皮肉把这头白虎拽起来。 巴拿起初还在隐忍自己的笑声,但布白平地摔跤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他越笑越大声,最后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得喘不上气。 自觉丢脸的布白这下是真没心情玩闹了,抱着自己受伤的爪子不熟练的舔舐伤口,沮丧地缩成一团,将青青叶团在肚子中间。 “爪子给我看看。”啸林低头顶了顶布白的脑袋,带着倒刺的舌头蹭过布白耳边的伤口,有点痒有点疼。布白把自己依旧肿大的爪子伸到啸林面前,被湾鳄咬伤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破损,但皮下却发炎化脓,血水和脓水混在一起,都堵着出不来。 两只虎爪摆在一起,一个是白色的大山竹,另一个则是发酵过头的大馒头,看起来也怪是好笑。 布白右爪的伤势昨天看着还不怎么严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泡水后没有及时清洁,现在这只爪子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布白失落地趴成一只大板鸭,“我的爪子特别痛,我走不了路,也不想吃饭,耳朵也很痛,听不到声音……我好像要死掉了,以后你想让我给你抓鱼吃也不可能了……” “别嘟囔了,你死不掉。”啸林说,“你的小虎命是我救的,我救的就不会死。” “莫娜说,我们这些大猫如果死了,也是可以去猫星的。”布白诡异地有些向往,“猫星也会有熊猫吧?” 鲁大王无情地戳破了布白的美好幻想:“熊猫估摸着是我们熊家的,你看这小崽子长的,跟你们猫没有半毛钱关系。” 布白刚燃起的希望又彻底熄灭,半死不活地趴在啸林身边,一点精神都没了。 “别想了,你死不掉,抱着你的宝贝熊猫好好活着吧。”啸林抬起前爪拍拍布白的脑袋,把青青叶又往布白身边踹了踹,随后绕过鲁大王走向何摩。 鲁大王拦住啸林:“做什么?他没有开枪,况且他胆子很小,不会伤害我们。” 严肃的时候,鲁大王的口音也消失了,张嘴碴子味的棕熊似乎只是啸林的幻觉,实际上这头壮得跟栋房子一般的棕熊,依旧是嗜血的猎食者。 啸林直视鲁大王:“我不杀他,但他要帮我做事。” 【作者有话说】 布白向聊天频道发送语音60s // [ee们好我是小虎,今天我的好朋友小渔说她下周没有榜单,为了不失去带着我走上新书榜的机会,她打算每日更新我和大虎的故事啦! 嘿嘿,虽然没有榜单她很崩溃,但是我蛮高兴的,只要她多多码字,我和大虎就可以每天跟ee们见面。(坏笑) 今天可以给ee们摸摸爪垫,不过只能摸左爪,右爪还在受伤中。 今后我和大虎会常和大家聊天,我们已经拜托了小渔转达大家的心意。 啊!拜拜ee们,大虎喊我去吃肉了,我们下次见!] 第14章 好人好虎好熊好猩 鲁大王没有移开自己强壮的身躯,而是追问啸林:“什么事?” “布白的爪子和耳朵需要人类处理。”啸林低吼。 鲁大王犹豫片刻,扭头看着失去意识的何摩,缓缓后退,让开了身体。 啸林踩住何摩的小腿,深吸口气在何摩耳边吼叫。震撼的虎啸回荡在仓储间,巴拿本能地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害怕地从货架缝隙中偷看啸林。 这头老虎不论怎样温和,也从没有像布白那样真正被磨灭野性,他是活生生的野生东北虎,即使被圈养过一年,也未曾收敛戾气。 足以震慑山林的虎啸将仓储间震下阵阵灰尘,乃至整座海洋馆,也隐隐回荡着这声吼叫。 何摩被活活吓醒,睁眼就对上啸林紧缩的瞳孔和凶恶的目光,那带血的獠牙就抵在眼前,他当即又晕死过去。 从苏醒到再晕厥,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鲁大王微不可闻地用脚掌叩地,见啸林还打算再来一次,不得不出掌阻拦:“海洋馆里还有头北极熊,体型比我大,脾气很差。他喜欢在夜里活动,太阳已经落山,你再吼一声会把他喊醒,他可不认识布白,打起来对我们没好处。” “那你来。”啸林让出何摩面前的位置,退到布白身边。 布白用受伤的右爪,轻轻搭在青青叶身前,将柔软的熊猫幼崽拢在自己胸前,时不时用舌头为青青叶梳理毛发,但他根本控制不好口腔内的唾液,舔了半天也只将青青叶舔得湿漉漉的。 “只用舌头去舔,不要含住它的脑袋。”啸林示范舔毛的动作,用自己当教具,示意布白再来一次。 布白学得倒是很快,再去舔青青叶时,口水已经不会弄得青青叶满身都是。 躺在仓储间角落的人类,是整座莱泊海底世界、乃至莱泊动物园里唯一的幸存者。 何摩在病毒爆发当天,开着棕熊运输车途经海洋馆,依照园长阿铂尔下达的命令,在海洋馆接上北极熊,与棕熊鲁大王一同运往人类现存最大最坚固的保护区——明珠之巅。 没想到在海底世界停车等待北极熊被麻醉的中途,莱泊动物园爆发的病毒传染来海底世界,半麻醉的北极熊趁乱挣脱了束缚。为求自保,何摩不得不跟着北极熊饲养员躲入海底世界,东躲西藏三天才摸到仓储间。 北极熊饲养员就是方才朝布白开枪却被啸林反杀的人类,何摩亲眼看着他被老虎活活咬死,自己也心如死灰,干脆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想的是,‘死就死吧,好歹没变成怪物,也算死的有点尊严’。 没想到再睁眼,自己还没被老虎吃掉,那头凶恶的老虎仍然在眼前。 何摩两眼一闭又晕了一次,这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算痛死也不睁眼。 但大脑感受到的不是肢体被撕咬的痛苦,而是温和的舔舐和摇晃,就像是他养了六年的那头棕熊在和他撒娇。 天知道何摩有多喜欢自己养的棕熊,在棕熊还是小熊的时候,何摩甚至愿意陪小熊一块儿睡在熊窝里。 带着仅剩的一丝期望睁开眼,何摩看清了身旁的动物,这次他没有再逼着自己晕回去,而是揉了揉眼睛,嗷一声扯着嗓子痛哭流涕。 这一嗓子充分展露他作为脆弱的人类面对啸林这种一爪下去丧尸都能拍碎三头的猛兽时心中的恐惧,即使鲁大王是头比啸林还要大上数倍的棕熊,但毕竟是何摩从小养到大的,他潜意识里把鲁大王当成保护自己的屏障,期望鲁大王能够守护自己。 可挨着鲁大王哭了半晌,何摩抬头却看见棕熊平静的目光。他傻了,颤颤巍巍地收回手,心痛地自言自语:“大王,你真不跟我好了?” 鲁大王扭过头,把已经苏醒的何摩推到啸林面前。 何摩被熊掌推倒,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再抬头时,啸林发红的双眼比出膛的子弹还要可怕,何摩难以置信地回头问鲁大王:“鲁大宝,你真的想我死?” 鲁大王唔叫一声,虽然知道何摩听不懂,但还是解释道:“我不想你死,你给小虎处理好伤口,我跟大虎说让他放过你。” 可惜,何摩没有听懂鲁大王这声呜声的意思。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啸林面前,何摩低垂着头颅,将人类脆弱的后脖颈露在啸林面前,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没想到,啸林只是咬住何摩的肩膀,将他扯到布白身边,收起爪子用肉垫拍了拍布白受伤的爪子,又拍拍布白受伤的耳朵。 何摩愣神,看着面前动作奇怪的东北虎,拼尽全力去理解这头老虎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何摩迟迟没有动作,啸林很是烦躁,威胁似地在何摩耳边吼叫,更加急促地拍打着布白受伤的右爪。 第19章 终于,何摩终于咽下口水,声带颤抖,指着趴在地上的布白问:“你,你是小白吧?” 布白眼睛一亮,努力抬起头往何摩怀里蹭。 何摩自然是见过布白的,在布白还是小虎崽的时候,他接下照顾鲁大王的任务,带走鲁大王时,同还没做过心脏手术的布白见过一面。 因为害怕而躲起来的巴拿终于跳了出来,他直立起身体走向何摩,拉住何摩的手,让他去摸布白受伤的耳朵。 “老天!你是园长的猩猩!”何摩彻彻底底地凌乱了,捧住巴拿的脸左看右看,“小香蕉,你怎么在这!我的老天爷啊,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动物园现在怎么样,还有人活着吗?” 巴拿被何摩晃得晕头转向,喔喔叫了两声,努力把何摩的注意力拉回布白身上。 何摩终于注意到了布白受伤的耳朵和右爪,他职业病一下发作,当即忘掉了还在他身后虎视眈眈的啸林,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捧起布白的右爪仔细观察,顺手还把碍事的青青叶拎了出去。 “奇怪,哪来的熊猫?”何摩疑惑地嘟囔。 由于手头没有医疗工具,何摩只能徒手拨开布白右爪上细密的毛发,见伤口里的淤血和脓水都无法排出,某些地方明显正在发炎。 “小白啊,你这只倒霉虎,怎么每次见到你,不是生病就是受伤?”何摩也没想到在场的动物们能听明白他的话,纯粹是自言自语,“我们家大王就很皮实,从来不生病,一天能吃六十斤的饭,你多和他学学,别整天生病打针。” 布白像只大猫,伸出完好无损的左爪抱住何摩的胳膊,极为标致的虎脸上出现久违的放松。 检查过布白伤势的何摩,脸色有些糟糕,他纠结良久,试着对巴拿说:“小香蕉,听我说,外面有头在夜里活动的北极熊,它被强效麻醉剂刺激过,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我不能带着你们去拿消炎药,必须等到明天天亮,你明白吗?” 巴拿严肃地抿紧嘴唇,用力点头,随后跳到啸林身边,对着啸林的耳朵,将何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啸林很是疑惑,他分明能听明白何摩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类想当然地认为他们老虎是文盲,而猩猩就有聪明大脑? 虽然疑惑,但啸林也没有多说,确认计划后重新回到布白身边,将刚刚被何摩拎走的青青叶又叼回布白怀中,用鼻头蹭了蹭布白的脖颈,留下安抚的信息。 布白回以同样的轻蹭。 夜晚,又是无比寂静的夜晚。 鲁大王守在仓储间破损的门口,在凌晨同忽然出现北极熊远远对视,北极熊顾忌鲁大王的体型,两双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的双眼彼此放出试探的信息。 闻见陌生的气味后醒来的啸林缓缓走到鲁大王身后,朝北极熊露出幽绿阴森的双眼,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见对面还有头老虎,北极熊悻悻退场,放弃强攻仓储间,转而寻找新的食物。 危险暂时消退,鲁大王重新趴下。 在他身后,仓储间亮着唯一的电灯,仅仅能照亮三四个货架间的场地。在明亮与阴暗的交界地,唯一的人类正在来回搬动着各种食物。 何摩打开冷库,一趟趟搬着冻鱼,他数着各个动物的食量,考虑到他们可能都饿了三四天,且今后需要独自生存,干脆在每日食量上又多增加了许多,让他们能一次吃饱,今后即使找不到食物也能多抗一段时间。 鲁大王食量最大,老虎按体型不同食量也不同。何摩估摸着啸林能吃四十斤,而布白身体虚弱,大量进食对他来说也有负担,大概只能吃十五斤。 至于巴拿和青青叶,海洋馆里能给他们吃的东西实在不多。巴拿可以吃水果,而青青叶,它是只还处在幼年期的熊猫幼崽,能吃的食物更少。 幸运的是,何摩在仓储间翻出来两桶给海豹幼崽喝的特制奶粉,找来被鲁大王咬开的铁皮罐头,化开奶粉,用喂食的针管往青青叶嘴里灌。 时隔四天终于喝上奶的青青叶一口接一口猛咽海豹奶,甚至一连咬碎了两个针管。何摩吸溜着在冷库内冻出来的鼻涕,把脏兮兮的青青叶抱在怀里,喂完奶,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沾了点水,开始给青青叶处理毛发上的污渍。 何摩喃喃自语:“真是神了,这么小的熊猫竟然能跟老虎待在一块,还没被吓死。” 青青叶砸吧着嘴,回味满肚子的奶味,嘤嘤哼了两声,在何摩怀里翻个身继续睡。 第15章 危机四伏 昨天半夜出现的北极熊在短暂同鲁大王对峙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啸林在后半夜与鲁大王调换位置,守在仓储间门口,但也没有再发现危险。 如果不是这座海洋馆里有北极熊,这里确实算是避难圣地,内部没有游荡的丧尸,恒温建筑能隔绝昼夜温差的影响,仓储间的食物也能支撑他们生存很久。 感受到太阳正在升起,啸林起身舒展四肢,他呼噜两声来到布白身侧,用脑袋顶住布白的脑袋轻撞两下。 布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将左爪圈住的青青叶当枕头垫下巴,乐呵呵地同啸林打招呼:“早上好大嗓门。” “你的右爪怎么样了?” 布白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大的右爪,看大小已经有些消肿。昨晚布白的伤口过于胀大,皮肤破裂后脓血流了一地,何摩发现后就简单清理了布白的伤口。布白此刻刚睡醒,缓了会神才发觉右爪好像比昨天更痛了。 “很痛。”布白把爪子递到啸林嘴边,“舔舔。” 啸林用鼻头将布白受伤的爪子推走:“受伤后不能一直舔,伤口不是靠唾液愈合的。起来吃点东西,那个人类会带你去打针吃药。” 听到熟悉的‘打针吃药’,布白竟然有些怀念,他咬住青青叶匍匐前进:“哼哼我是最听话的老虎,我不用把药塞进肉里也会吃掉~” 青青叶十分捧场地发出今天第一声嘤叫,幼儿期的大熊猫简直是个嘤嘤怪,由于语言组织能力还很有限,面对异类时只能通过各种不同的叫声传达情绪。 布白这才发现,脏兮兮的青青叶竟然变干净了。原本脏得看不出还有白毛的青青叶,一夜之间又变成了白白净净的毛绒团子,挥舞着短粗的小手臂,趴在布白身前笑呵呵地伸手要抱住布白的嘴巴。 布白被熊猫抓住下半的犬牙,呆滞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哈喇子收不回去,就这么稀稀拉拉地往青青叶身上流。 无奈,啸林强行叼走青青叶,省得让这只好不容易干净了的熊猫又被布白玩得脏兮兮。 布白兴奋地同啸林炫耀:“你看,我舔毛很厉害吧,我睡着了都能把青青叶舔得这么干净!” 啸林眯起眼睛,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口气,顺着布白的脑回路说:“嗯,厉害,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舔干净就好了。” 布白扬起虎头:“我今天睡觉的时候就舔,哈哈,太神奇了,原来只要睡着我就会舔毛了。” “你开心就好。”啸林将何摩准备的一大堆化冻的鱼类推倒布白面前,嘱咐到,“只吃肉不吃刺,遇到骨刺就吐掉。” 布白嫌弃地用左爪推走面前腥味很大的鱼:“我不喜欢吃鱼。” “不吃鱼,那就跟巴拿去吃白菜叶子。” 布白垂下脑袋:“好吧,我吃鱼。” 动物们陆续苏醒开始进食,鲁大王一口一条肥美的多春鱼,吃得万分享受。吃鱼的间隙他还腾出空闲啃苹果,嘎嘣脆的果子酸甜可口,糖分含量高,对于棕熊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即使在野外,棕熊也更偏好食用高糖分的浆果。 何摩饿着肚子,盘腿坐在鲁大王身边,用手指梳理着棕熊短粗发硬的毛发。作为这间小仓库里唯一的人类,何摩依旧自言自语:“鲁大宝,你怎么跟我不亲了,我俩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你说咱俩能活下来吗?”何摩自问自答,“你应该可以,你在长白山的野训做的多好啊,动物园里就你最大个。” 鲁大王啃着果子,没有回应何摩的念叨,但耳朵很放松,静静听着何摩说话。 他跟何摩曾经是无比要好的伙伴,也许没有人会相信人类能和棕熊成为伙伴,但事实就是如此。 何摩陪伴鲁大王走过迄今为止几乎全部的熊生,在年幼时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在动物园送他去千里之外野训时,也毅然决然地随行住进深山老林。 就是这样的何摩,却在野训结束后,亲手给鲁大王扎了针麻醉剂,把他运进铁笼运输车,送往明珠之巅。 如果不是中途要去接那头北极熊,鲁大王或许已经在明珠之巅了…… 被最信任的同伴背叛,这令鲁大王无比愤怒。但病毒爆发后,鲁大王逃出运输车,却没有直奔荒野,而是在海洋馆里寻找何摩的下落,甚至不惜和发疯的北极熊缠斗。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鲁大王啃着苹果。 他想,他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人类,理解不了何摩。 第20章 为了补充能量,所有动物都大吃大喝一顿,将胃部塞得满满当当,生怕少吃一口饭。唯独布白,他吃了两条鱼,又咬了几口苹果,便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啸林想让布白再吃点东西,把鱼都递到布白嘴边了,布白也还是咽不下去,病恹恹地抬起眼睛,片刻后又疲倦地合上。 “为什么不吃饭?”啸林主动把自己的尾巴垫在布白脑袋下,尾巴尖时不时蹭过布白的睫毛。 布白有气无力地摇头:“不吃,我不想吃。” 听见动静,何摩把怀里的苹果都放到鲁大王的肚子上,起身朝布白走来。他满眼严肃地翻看布白的右爪,又仔细检查布白耳朵边的伤口,子弹的擦伤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右爪的伤口明显发炎的程度比昨天更严重。 炎症导致布白开始发烧。 何摩检查布白刚刚的进食状况,只吃了三条鱼外加一颗苹果,食欲降低明显,符合伤口发炎的症状。 “得快点处理伤口,给你打消炎药,不然爪子都保不住。”何摩脸色很难看。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处理动物伤口是一门必修课,而为了让鲁大王在长白山生活得更好,何摩更是进修成了伤口处理大师。 他拍拍布白的脑袋,鼓励道:“好宝,站起来,跟我走。” 布白哼哧哼哧爬起来,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身体歪斜着,要靠啸林时不时顶一把才能站直。 青青叶喝了两顿奶,恢复了不少体力,迈开小短腿跑到布白肚子下方躲着,被何摩薅了出来。完全不怕人类的青青叶放松地享受着何摩的拥抱,柔软的脸颊搭在何摩肩头,黑亮的眼睛则盯着布白看。 布白努力抬起上半身,用鼻尖顶了顶青青叶,发出亲昵的信息后,又因为高烧而晕乎乎地摔回地上。 “嘤——”青青叶担忧地大叫。 何摩抱好青青叶,再牵着巴拿,回头招呼两虎一熊跟好自己,开始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向海底世界的医疗站出发。 有了何摩领头,他们终于不用在海洋馆里绕圈,昨天遇到的那些展厅都没有再路过,而是直接出了建筑。 离开海洋馆后,啸林诧异的发现今天的温度不再高的离奇,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的像是天要塌陷一般。 太阳被厚重的雨云完全遮挡,动物对天气的预知能力非常灵敏,几乎是刚感受到空气中躁动不安的信息,大家便互相对视,分享了关于天气的预报信息。 巴拿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要下大雨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即将来袭,空气中湿度阈值已经超过巴拿十年生命里所能感知到的最高值。 同样获取到这一信息的啸林和鲁大王都明白暴雨意味着什么。即使是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暴雨也会大大降低捕猎成功率。 短暂的雨能够滋养万物,但过大的雨水却是催命符。 避开阴沉的天色重新进入恒温的室内,这栋建筑是海底世界专门的鲸鲨展区,全世界最大的鲸鲨缸伫立在此,万吨海水供养着八条鲸鲨和数不清的鱼类。 从廊桥进来,只需要走几步,就能看见开阔的展厅。阶梯台阶成弧形拥簇着鲸鲨缸,何摩带着一众动物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海水折射的波光将整个大厅都变得如同深海一般梦幻。 布白好奇地盯着缸里的巨型鲸鲨,不同于白鲸馆的寡淡,鲸鲨馆像是把大海的一角搬来陆地。 超过一米厚的亚克力板,将属于大海的鲸鲨圈养在陆地之上,空旷无人的展区内,只有波光折射的幻影,仍在欣赏鲸鲨游动的身姿。 何摩正打算继续前进,没想到刚迈出左脚,整个人就被鲁大王狠狠撞飞。他险些顺着阶梯观景台阶滚下去,被巴拿狠狠拉了一把,才避免直接摔死的命运。 鲁大王神态紧张,展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 何摩一眼就看明白了,立刻抱着青青叶,推着巴拿和布白顺着阶梯一层层向下移动,直到远离平台观景区。 “怎么、怎么了……”布白因为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刚下来就倒在何摩腿上呢喃不止。 “嘘,乖宝、乖宝,别出声……”何摩捂住布白的嘴巴,将巴拿挡在身后,又脱下外套整个盖住青青叶。 高处的景观平台遍布波光,鲁大王顶在最前方,肩头隆起的肌肉形似骆驼的驼峰,昭示着这头棕熊可怕的力量。 啸林伏低身体,紧盯着前方,低吼声传遍整个鲸鲨区。 “老天爷保佑我的大宝,千万不要是那头发疯的北极熊,除了那头熊,出来什么东西都行……”何摩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乞讨。 【作者有话说】 啸林:舔毛要像我这样,用舌头上的倒刺梳理毛发,不要把口水滴下来 布白(摇头晃脑):知道知道 啸林:那你再试一次 布白(嗷呜一口含住青青叶的脑袋):大嗓门你快看我的嘴巴大不大? 啸林:……你开心就好 第16章 一触即发 何摩的祈祷像一颗沉入大海的石子,连涟漪都不曾显现,转眼便被滔天巨浪淹没。 从景观平台的另一头,缓缓出现尊巨大的白色身影,腹下长毛沾满鲜血,癫狂的瞳孔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何摩紧紧攥着布白的嘴筒子,心态已经有些崩溃了。他千方百计想躲开这头北极熊,却还是迎面碰上。 地球陆生食肉动物的体型巅峰,在莱泊海底世界的有心饲养下,这头北极熊的体重达到了恐怖的一千六百斤,比科迪亚克棕熊鲁大王还要庞大。 五天前,过量用药导致这头北极熊在装车中途突然发疯,它疯狂地攻击一切,最后逃进海洋馆失去踪迹。 何摩原本还心有期盼,希望这五天来北极熊体内的药物能够被自然代谢掉,但现在一看,北极熊的癫狂状态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 “鲁大宝你小心点,打不过就跑!这熊完全疯了!”何摩从布白身边离开,跑过大半的阶梯,去另一头对着鲁大王高喊,喊完又悄摸爬回布白身边。 上方神态癫狂的北极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它咧开嘴角,口水混着鲜血滴落,散发出浓烈的进攻气味。 啸林回以怒吼,这是东北虎在面对敌人时常用的手段,亮出肌肉、獠牙并发出吼叫,优先以喝退敌人为主。 “这死熊跟个老母鸡走道似的晃晃悠悠,白跟他废话了,直接干。”鲁大王用后腿站立,直立身高超过三米,前掌狠狠落下,发出剧烈的闷响,极大的威慑力使北极熊后退半步。 北极熊嘶吼一声,同样起身向鲁大王展示自己强健的身体。无论从体型还是攻击技巧上看,北极熊有更尖锐的利爪、更强壮的牙齿、更硕大的体型,这都是杂食性的棕熊无法比拟的。 但好在,现在还有一头东北虎,正徘徊在北极熊身侧,伺机而动。 “就现在,你去咬他腚!”鲁大王说完,直接发动攻击,张嘴咬住北极熊脖子旁边的皮毛,抬起前肢呈搏击姿势。 北极熊同样优先使用前肢,试图通过力量掀翻棕熊。两头熊撞在一起,啸林趁机扑上北极熊的后背,一口咬穿北极熊厚实的皮毛,但犬牙只浅浅刺入皮下,连脂肪层都没咬穿,丝毫没法遏制北极熊的行动。 北极熊吃痛,当即就要向后倒去。 眼看要被这头一千多斤的巨物压住,啸林迅速跳出战场,重新寻找找机会。 “你咬他腚没?”鲁大王哼哧带喘地一掌拍向北极熊。 北极熊抬起前肢挡住,同时快步上前,趁鲁大王不备,一口咬住鲁大王肩膀处的皮肉。 鲁大王痛呼:“大虎!快去咬他腚啊!!!” “屁股上皮比石头还硬,为什么非要咬屁股,我怎么咬?”啸林难以苟同,他飞身扑上北极熊,踩着北极熊的后背,伸出利爪去抓挠那双发红的眼睛。 “咬尾巴!”鲁大王被咬得嗷嗷叫,“它尾巴皮薄!” 啸林反身盯紧北极熊的短尾,一口咬住后狠狠向外撕扯。 北极熊呜咽一声,愤怒地松开咬住鲁大王的嘴,同时将身一扭,直接甩飞了来不及松口的啸林。 啸林在地上翻滚数圈,最后狠狠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 鲁大王和北极熊都急促地喘息着,互相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北极熊声音癫狂:“我闻到了,你的身上有人类的味道,把人类给我,我放你们离开。” 鲁大王怒喝:“我凑你丫的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你来来来,你看我不给你腿肚子旋抽筋喽。” 北极熊怒极反笑,再度出招。 然而鲁大王也毫不畏惧,再度同北极熊缠斗,两头陆地体型同属巅峰层的熊类,每一次嘶吼都时整座鲸鲨馆都微微震颤。 短暂陷入昏迷的布白也被惊醒,他四肢发颤,从何摩身上抬起头,盯着前上方的战局。 被甩出去的啸林嘴里还咬着北极熊的尾巴,他忍着后背的剧痛缓缓站起,吐掉这条短粗的尾巴,重新寻找机会突袭。 第21章 “你牵制住他,我找机会锁喉。”啸林说着,重新跃入战场,在北极熊的周围快速游走。 鲁大王无法分心回应,他尖锐的利爪虽然比北极熊的长,但靠爪子无法撕烂北极熊的皮肉,加上这头熊完全疯了,满脑子就是找人类报仇,尾巴断了都不在乎。 “等我机会,先别上!”鲁大王大吼,“这家伙脖子下面全是肥油,你咬不穿的!等我撂倒他!” 北极熊一对二也毫不畏惧,反而燃起了战斗的激情:“你知道吗,我是从北极被抓来的,那时候我才两个月大,人类杀死了我的妈妈,我亲眼看着他们剥掉我妈妈的皮毛,把我卖给了这间海洋馆。” “谁不是被抓来的,就你可怜啊?”鲁大王死死抵住北极熊的攻击,“我不想杀你,我们各退一步,我的兄弟现在很危险,我们只是要带他去打针。不和你抢领地也不和你抢食物,只是借道,有必要下死手吗?” “想我放过你们也可以。”北极熊再次狠狠咬住鲁大王的肩膀,被撂倒后继续说,“昨晚我听见了枪声,把那个开枪的人交给我,我只要那个人。” 啸林龇牙:“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咬死了他。” “撒谎!”北极熊怒起,这次却没有冲着鲁大王,而是向啸林发起攻击。 啸林猛地跳开,堪堪在阶梯边缘停住。 北极熊重复:“我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我要活的他,否则你们就得成为我的食物。” “你丫脑子有毛病不?”鲁大王一巴掌扇在北极熊脑袋上,“说死了死了,你听不懂熊话,死了怎么给你找个活的出来?” “我可不管。”北极熊笑得阴森森的,“忘记问了,你们还有枪吗?” 鲁大王面色不好,体型上的差距使啸林很难正面迎战北极熊,而他多次抵挡住北极熊的攻击,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只能再拖一拖时间,寻求转机的出现。 由于担心何摩的安全,鲁大王悄悄向阶梯下瞥了一眼,却发现何摩把白虎、猩猩和熊猫幼崽都丢在原地,自己偷偷摸摸往外爬,已经快爬出鲸鲨馆了。 说不出心里的滋味,鲁大王有些泄气。 啸林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脑袋上,将他踹得偏了头,因此也躲过了北极熊忽然扇来的一掌。 鲁大王心有余悸:“谢了。” “专心,这头熊根本不是为报复人类而来。”啸林视线扫过北极熊露出的齿缝,“他想让我们成为食物。” “怎么说?”鲁大王一步步向后退,发觉这一行为有些示弱后,又重新向前。 “你傻吗,他只是听见了枪声,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开的枪?而且这头熊在吃那种恶心的怪物,多半是因为吃多了,所以脑子已经坏了。”啸林意有所指,“你们熊竟然吃腐肉,不觉得恶心吗?” “别瞎说,我可不怎么吃。”鲁大王说,“怪不得海洋馆里干干净净没有丧尸,合着全被这头熊给造了。” “他的攻击欲望很强,没有和解的可能了,直接杀死。” 鲁大王自信一笑:“行,还是刚刚那样,我顾头你顾腚。” 说着,鲁大王再度直立而起,同北极熊对撞。 棕熊天生好斗,老虎又灵活诡谲,北极熊虽然有体型压制,但行动笨拙,浑身漏洞百出。鲁大王看准时机,咬住北极熊脖颈下的皮肉,狠狠撕扯。 北极熊吼叫着,利爪挠破鲁大王的皮肉。 啸林趁机跃起,咬住北极熊另一侧的脖子,犬牙狠狠刺入厚实的脂肪中,却完全碰不到喉管。 北极熊吃痛,彻底癫狂,全然不顾搏斗技巧,只一味想压制鲁大王,不管不顾地咬向鲁大王的脖子。 鲁大王不得已,放弃已经咬穿的伤口,后退着踉跄倒地,又迅速起身,不给北极熊乘胜追击的机会。 而在阶梯之下,一头白色的老虎,晃晃悠悠地爬了上来。白虎身后跟着只猩猩,拼命拽着白虎的尾巴想把这头老虎往回拽,全程愣是一声没敢吭,最后眼瞅着要走进战场,猩猩不得不松手,逃回更远处的躲避点。 鲁大王退开后,啸林仍不愿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的犬牙已经刺入北极熊的脂下,只要再坚持一两分钟,窒息会让北极熊失去动力。 然而北极熊狠狠甩动身体,将啸林直接甩下后背,用屁股硬抗住鲁大王的冲刺。啸林短暂地失去行动力,他回过神来立刻就要跳开,但北极熊已经高举起熊掌,狠狠朝啸林扇来。 这一掌如果被拍到,后腿的腿骨会直接碎裂,啸林奋力跃起,在后腿已经感受到北极熊的掌风时,整个身体从侧边被狠狠撞飞出去。 预想中的伤口没有出现在啸林身上,从阶梯爬上来的布白,眼见啸林无法逃离,干脆眼一闭心一横,闷头撞上啸林的肚子。 这一撞毫无章法,也没有半点攻击技巧,就只是用最大的力气把啸林撞离原位,躲开北极熊的巨掌。自己的后背却整个暴露在北极熊的掌下,被狠狠抓出了三道血痕。 皮开肉绽、血流如注,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横贯整个背部,本就凌乱的毛发霎时间被鲜血浸透,布白趴在地上,撑起前肢,却只能拖着两条后腿向前爬。 鲁大王趁机再次咬住北极熊的脖子,朝啸林大吼:“快!” 啸林目眦欲裂,直接正面突击,不顾自己的腹部暴露在外,死死咬住北极熊的喉咙。被两头猛兽合力咬住,北极熊却仍不倒下,他仰天长啸,挣扎出更强大的力量。 空气里到处都是布白的血味,啸林的双眸猩红,任凭北极熊如何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也绝不松口,宁可被掰断犬齿也要弄死这头北极熊。 三头猛兽全都濒临力竭之时,鲸鲨馆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人类的怒喝:“啊啊啊啊——!!都给老子闪开,让老子来!” 第17章 你看,我能保护你 何摩扛着把快比他人高的弩箭炮,单膝跪地,将炮口对准北极熊。在鲁大王扯着啸林离开北极熊的同时,一柄长箭矢带着极强的动力射出。 长达半米的箭头狠狠刺穿北极熊的喉咙,将这头熊钉死在地面,弩箭炮带来的后坐力也让何摩狠狠向后摔倒,尾椎撞得生疼。 何摩咬牙站起,一瘸一拐地向北极熊走去:“我凑你丫的,提溜个脑袋瞪着那俩小眼珠你搁这揍我家熊,我、我凑你个熊玩意,咧个大嘴你搁这嚎嚎嚎,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恐怖直立猿!” 鲁大王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双掌搭在两腿间,呆愣愣瞅着去而复返的何摩。 喉咙被射穿的北极熊连遗言都没说,如脱水的鱼般挣扎两下,最终彻底死去。 啸林身上也带着伤,后腿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瘸着腿一点点往布白那走,低吼的声音愈发颤抖,“布白?” 啸林爪足无措地想堵住布白流血的伤口,但鲜血汩汩流出,怎么堵都堵不住。 布白努力抬起头,看见是啸林,便傻笑着邀功:“你看,我能保护你,我很强。” “傻虎……”啸林不知所措,用爪子扒拉着布白的身体,想帮布白站起来。 何摩丢掉弩箭,见布白受重伤,顿时鼻头一酸。 “鲁大宝,快把小白背起来!”何摩努力平息情绪,理智分析出最佳的施救方案。他脱下自己的上衣撕成长条,紧紧裹住布白的伤口,简单粗暴地进行加压止血,随后严肃地对鲁大王说,“要立刻去医疗站,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了。” 鲁大王同样严肃地点头,完全趴下自己庞大的身躯,方便让布白上身。 啸林帮忙将布白往鲁大王的背上拽,布白的血不知不觉也流在他的身上,显得他像是浴血奋战后凯旋的英雄。 可英雄不想独占荣光。 扛起两百多斤的布白对鲁大王来说并不困难,听从何摩指挥,鲁大王背着布白与何摩,率先跑向医疗站。 啸林想跟上,又想起巴拿说过布白生病会害怕,害怕时最渴望的就是有熊猫陪在身边,于是转头叼起青青叶,让巴拿骑在自己背上,这才跟上鲁大王。 因为疼痛,布白浑身发抖,加上伤口离脊椎太近,后腿现在完全无法动弹,无法确定是否伤到了脊椎。 鲁大王将布白送到医疗站,何摩急忙推来平常给海狮用的移动床,指挥鲁大王将布白轻轻放在床上。 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布白再次苏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啸林带着青青叶赶来,忽然软绵绵地撒娇:“你把熊猫带回来啦?” 何摩轻拍布白的脑袋,虽然听不懂布白在哼唧什么,但他依然接过青青叶,把这只熊猫幼崽放在布白的脑袋边。 “好孩子,别害怕。”何摩说,“你的伤口太大了,我要给你打麻药再缝合,放轻松,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布白哼哼两声,用何摩听不懂的语言回应:“我是大老虎,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便彻底陷入昏迷。 第22章 与此同时,何摩接通了兽用心率监测仪,开始准备麻药。布白虽然失血,但心率暂时还算稳定,为了尽可能减少痛苦对心脏的影响,何摩精确控制麻药的剂量,为布白戴上麻醉吸入管,短短几分钟后,布白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力。 啸林守在布白身边,硕大的虎头搭在床沿,隔着青青叶,长久地凝望着布白的样子。 狼狈的白虎依旧很漂亮,只是毛发不似往日纯洁。 “小笨虎。”啸林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不要害怕。” 老虎在麻醉后体温骤降,监护仪响起警报,无人辅助的何摩只得腾出手为布白打开加热垫,保证布白的体温维持在正常区间内。 何摩习惯在救治野生动物时将每一个步骤都默念出来,以保证自己不会遗漏任何步骤。 “麻醉完成,发现体温极速降低,打开保温层维持体温。” “体温稳定,准备建立静脉通道。” “调配注射液,静脉快速输注。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没有休克危险。” 何摩将粗长的针头扎入布白皮下,抬眼时见到啸林担忧的眼神,忽然鼓起勇气朝这头威猛的老虎保证:“放心吧,小白会活下来的。” 啸林缓缓点头,继续盯着布白,舍不得眨一次眼睛。 “术前检查条件不足,直接进行清创。” 何摩解开布白身上用以止血的衣物,三道狰狞的伤口再度出现。 “正在清创。” 何摩干脆利落地剃掉了布白后背大片的毛发。感谢海底世界有几只长毛的动物,让医疗站内时刻有剃刀,否则何摩真不知道要怎么给布白缝合伤口。 裸露的皮肤因为失血而透着惨白的颜色,何摩用简单配置过的消毒溶液反复冲洗布白的伤口,直到洗净全部的异物和血凝块。擦干净布白伤口周围的残留液体,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清洗过伤口后看清深度极可怕的伤痕,何摩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清创完成,生命体征平稳,开始缝合。” 何摩屏气凝神,剔除一切干扰,视线中仅能看见布白身上的三道伤口。他一点点将皮开肉绽的伤口缝好,用生平最完美的一次缝合技术,做了场无人见证的手术。 “缝合结束,术后肌肉注射抗生素4d。”何摩效率很高,拿起针管直接扎进布白软趴趴的肌肉中。 “恭喜你何摩,你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百场动物救助手术。”何摩在手术的最后,摘下手套,隔着胸膛的骨骼与肌肉,抚摸胸口跳动的心脏。 年幼时目睹母亲在丧尸群中被一头棕熊救下,从此何摩心里便深埋一颗种子,数年来生根发芽。这颗种子结出的信仰,支撑他甘冒重重多年与棕熊相伴,也促使他走上这条一生与动物为走的道路。 “手术成功,患虎情况良好,术后需准备疗养仓、抗菌素、止痛药、食物以及安静的环境,”何摩舒了口气,将青青叶抱离布白身边,摘掉手套,推着布白的医疗床,走进海底世界医疗站内的动物病房。 鲁大王挤不进医疗室,于是扯着巴拿和青青叶,也不让他俩进。最后只有啸林成功跟了进去,继续趴在布白的床边,一动也不动。 何摩换了个位置继续给布白清理右爪的伤口,依旧用稀释过的消毒溶液先清理伤口,再在伤口处涂撒抗菌素干粉。布白右爪发炎情况严重,何摩给布白又配了支消炎药,以防伤口发炎影响后背的大伤恢复。 处理好右爪,还有左耳被子弹擦过的伤口,何摩愁容满面,“这才几天,浑身都是伤……” 啸林的耳朵抖动两下,眼神逐渐黯淡,他没什么精神地趴在布白床边,尾巴随意耷在地上,浑身的污渍也没心思清理。 “来吧,到你了。”何摩处理好布白的伤口,换上新手套,抓着一整套消毒清创工具,蹲在啸林面前。 啸林眼皮耷下,双眼成半圆形,恹恹地将脑袋搭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眼不理何摩。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可别咬我啊。”何摩说着,小心翼翼地提溜起啸林的尾巴,优先给这条大粗尾巴上冒血的小口子消毒。 啸林始终一声不吭。何摩处理好啸林身上的伤口,嘱咐啸林待在布白身边要安静,随后轻轻关上动物病房的玻璃门,带着他的大医疗箱,出去给鲁大王处理伤口。 啸林见何摩离开,缓缓起身,绕着布白的病床转了两圈,最后将脑袋继续搭在布白的脑袋旁边。 还在昏迷中的布白连眉毛边的白色须须都不再抖动,平常活泼好动的白虎,此时浑身都是血污,背部的毛发被剃掉,三道狰狞的伤口缝着黑线,像三条蜈蚣爬在布白的皮肤上。 啸林忍住舔舐伤口的冲动,只是静静守着布白,这样布白只需要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就像以前他被麻醉后,睁开眼也能看到布白。 老虎之间的情谊,有时真的很难描述。 啸林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是罕见的同居夫妻。父母一生相伴而行,所以啸林的血脉里也藏着一条基因,基因链上写着——‘不独行’。 黑夜降临得比昨天更早,也许是乌云遮天蔽日的原因,在黑夜降临后,雷声很快响起,紧接着是瓢泼大雨,轰轰烈烈地将整座海底世界笼罩在雨中。 布白就是在雷声中醒来的。 麻醉效果还没退全,布白暂且感受不到疼痛,他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个黄色的虎头,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啸林。 啸林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早已褪去猩红,变得圆润温和。 “好像有只黄色的大猫咪在看着我。”布白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啸林应道:“嗯,是我。” 布白完全不记得疼,或者只是因为麻醉剂和止痛药帮他忽略了伤口的痛苦,总之这头白虎竟然乐呵呵地用自己粉色的鼻子,撞上啸林黑色的鼻子。 柔软的鼻头被撞,啸林也回以轻蹭。 布白开朗地晃动自己还扎着针的爪子:“我救了你哦。” “为什么救我?”啸林忽然问。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布白脑袋还有点晕乎,也许是失血太多的原因,他虽然心态很好,但身体却很是虚弱,很快就撞不动啸林的鼻子了,只能老老实实趴在病床上。 “没有为什么,原因就是如果不救你的话,你会死掉,我不想你死掉,所以就去救你了。”布白的理由像他这只虎一样单纯,没有半点心眼。 第18章 god's ear “只是不想我死吗……那你自己呢,如果你死掉了,要怎么办?” 啸林声音很低很轻。布白想,这一点都不像啸林,现在的啸林一点都不‘大嗓门’了。 “我没死啊,我还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想如果我死了的事?”布白非常乐观,“就算我死了,那我就去喵星当大王,我是白色猫王,依旧威风凌凌,所有小猫都得听我的,大猫也得听我的。” “你想做虎王?”啸林想,或许他可以帮布白,老虎生来就是山林的王,等他们进入荒野,布白也可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白色虎王。 但布白却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在喵星统治大猫小猫,不想在活着的时候做这件事。用布白的话来说,是:“生命宝贵,要把时间用在玩耍上。” 啸林被逗笑,轻咬布白的肩膀。 伴随着雨声,布白很快睡着,这次的睡梦里,有只黄色大猫成了他的跟屁虫,不管他走到哪,大猫都跟在他身后。布白心花怒放,狂蹭大猫的下巴,为自己拥有一只英俊的大猫而感到兴奋。 雨夜总是有些恐怖,天似乎已经塌了下来,又或者正在塌陷的过程中,黑漆漆的看不到与大地的边界。 何摩坐在医疗站的二楼阳台,打着手电筒,给布白分药。有的药要按体重吃,有一片的、有半片的,全都分好装进瓶子里,再贴上标签记录好有效期限。 雷声渐渐止息,但狂风仍卷着暴雨冲刷这个世界,何摩想打开广播听一听天气预报,调试了几个频道,都没能接受到信号,于是只能作罢。分好药瓶,何摩走下楼梯,没有吵醒熟睡的鲁大王,独自给青青叶冲了奶粉,喂完后擦干净熊猫的嘴,将吃饱喝足的青青叶放回柔软的沙发上。 从医疗站的侧门出去,走三步,紧挨着的屋子就是阿铂尔在海底世界的办公室,离开莱泊前的两个月,阿铂尔大多时间都待在这。 何摩蹑手蹑脚地离开医疗站,为了不吵醒鲁大王,他没有关上吱呀叫的门,而是随手捡来条床单团成一团堵在门缝处。 进入走廊,狂风携雨吹开窗户,冰凉刺骨的雨水被吹落在何摩身上,冻得何摩的牙齿打了个颤。 阿铂尔的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什么重要的资料了,在办公室的各个柜子里漫无目的地翻找,何摩也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最终他拿了两件能让巴拿穿上御寒的棉衣,又找了个背包将棉衣装起来,挎在肩上向外走去。 第23章 到门口,何摩忽然瞧见,在柜顶上放着个墨绿色的绒布箱子。何摩将箱子取下,吹走上层厚厚的灰尘,用指腹擦出箱盖中心的logo。 “god's ear……”何摩默念,“原来这就是神耳。” 打开箱子,里头是完整的一套跨物种交流仪。两个圆片膏药样式的接收端,用来贴在人与兽的额角,由一形状酷似猫耳的仪器连接,启动交流仪,就能与动物对话。 多年前败死病毒清扫中心提出一项名为猛兽军队的计划,托生于此的‘god's ear’神耳,可以控制大型猛兽为人所用,但控制范围局限于陆生哺乳动物,控制效果受动物本身大脑发达程度的影响较大。 何摩记得清扫中心研制的god's ear可以影响动物的脑神经,长期使用会导致动物发狂而死。但阿铂尔手里的这个是改装过后功能阉割的版本,只能用作最简单的交流。 抱着装有神耳的箱子,何摩坐着发呆,不久后,办公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紧接着,一只毛色华丽的东北虎探进脑袋,露出双机敏的眼睛,在何摩身上扫了两眼。 啸林只是来看看何摩在做什么,见何摩没什么事,叫了声就打算走。 “你想试试神耳吗?”何摩误解了啸林的意思,他抬起手,将god's ear在啸林眼前晃了晃。 形态怪异的交流仪让啸林有些警惕,他坐在房间与走廊的交界处,被戴上了这奇怪的东西。 “嗨,你好。”何摩试着按下交流仪,响啸林打招呼。 啸林吓了一跳,有道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袋里,就像是入侵了他的大脑。他警惕地亮出齿牙,朝何摩发出威胁的低吼。 何摩忙举起手:“抱歉,我只是想试试神耳。” “神耳是什么?”啸林意识到没有危险,很快冷静下来。 “就是我们现在戴着的这个,它可以让我们无障碍沟通,你现在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了?”何摩第一次用人兽交流仪,也觉得很新奇,话都多了不少,“真有意思,没想到我有一天能和老虎说上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莱泊的老虎吗?” 啸林重新坐好,转了个身背对着何摩,面向走廊被狂风吹开的屋子,对着窗户外的漆黑,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是你听不懂我的语言,但我可以听懂你的。” 何摩呆滞地眨眨眼:“哦,抱歉,我有点自大。” “你要做什么?”啸林问,“偷偷摸摸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来给小香蕉找几件厚衣服,它很怕冷,冬天不住在恒温房里,会被冻生病。” “然后呢?” “然后?”何摩抓抓头发,“没有然后了,就是这样。” 啸林浅浅歪头:“巴拿说,你一定是去和园长联系了,他求我来打听动物园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何摩沉默良久,最终疲惫地垂下肩膀,长叹一声,盘腿坐在啸林身边,与他一同面对着窗外无穷无尽的暴雨。 “永远不可能再回去了。”何摩说,“东之塔保护区沦陷,所有的人都死了,园长现在身在明珠之巅,他早已经把动物园和海底世界都卖了,不会再回到莱泊。” “你撒谎!!!”一道尖锐的鸣叫忽然刺穿走廊,巴拿站在医疗站的大门前,手里抓着那张白色的床单,愤怒地大吼大叫,“我爸爸不会不要我,我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你这个满嘴谎话的人类,不许侮辱他!” 何摩被突然冲出来的巴拿吓了一跳,但又听不明白巴拿在叫什么,还以为这只猩猩在撒娇求关注,心下惆怅万千,问道:“小香蕉一直在等着园长吗?” “张口闭口都是他爸。” “可怜的孩子……算了,总之我会在三天内送你们离开东之塔,如果丧尸潮无法遏制,总指挥部或许会直接摧毁整个保护区,他们做过这种事。” 啸林浑身的毛发被风吹得向后翻飞,他迎着风,心中却很是沉重:“我不能冒雨离开,布白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掉。” “希望这场雨能早点停下吧。”何摩摘下神耳,刚想重新放回办公室,在医疗站门口发怒的巴拿忽然冲了上来,抓着何摩的头发尖叫撕咬。 巴拿疯狂地扯烂了何摩的衣服,他嘴唇翻起,露出牙齿,双眼瞪得极大,脑袋顶上那稀疏的毛发全部竖起。 “巴拿、巴拿你干嘛?”何摩高呼,“别扯我的头发!” 东北虎啸林低呼一声,见没能呵斥住巴拿,直接扑倒何摩,咬住巴拿将他强行拽了下来。巴拿从何摩肩上扒下来的那个装满厚衣服的背包,里头都是阿铂尔的衣服,熟悉的味道让巴拿安静下来,他抱着衣服蹲在走廊的墙角发愣。 “怎么回事?”何摩捂着后脑勺站起,有些畏惧忽然发疯的倭黑猩猩。 啸林问:“布白的伤什么时候可以好?” 但何摩已经摘下了神耳,又没听明白啸林声音里的含义。他贴着墙根远离倭黑猩猩,慢慢挪回医疗站,观察布白的状态,认定没有异常后,抱着膝盖缩在鲁大王的身边,闭着眼睛休息。 啸林从走廊回来,重新进入布白的病房,把刚刚跟何摩聊天的事一五一十复述给布白听。布白睡得晕乎乎的,但仍旧好奇地表示,等明天他也要试一试那个能跟何摩说话的东西。 “虽然他没有临阵脱逃,但他本质上依旧很自大。”啸林有些郁闷地对布白说,“他总以为老虎都很蠢,实际上他也并不聪明。” “但是他救了我,我觉得他很厉害。”布白感到有些缺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以前住在外面的世界,没有人类照顾你,如果受伤了该怎么办?” “休息,在山里给自己找点草药吃。”啸林说,“如果能在饿死前养好伤口,就活着,如果伤口感染了,或者一直抓不到猎物,那就死掉。” “你受过伤吗?” “很多次。” 布白对于这样残暴的生存方式有些畏惧,他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肉垫内伸出尖锐的爪子,勾住啸林的皮毛,小声说:“我困了。” 或许是哈欠会传染,啸林也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布白的左爪,小心避开了扎针的位置。 “我要睡觉了。”布白继续说。 啸林没有再回应,于是布白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几乎没有做梦,也就没再见到那只跟在他身后的黄色大猫。他醒来后想伸个懒腰, 但麻醉药效褪去后,后背的伤口痛得像是有丧尸在生啃他的肉。 布白非常难受,哼唧了两声,声音刚传出,守在病房门口的啸林就先何摩一步挤进了病房。 第19章 狂舞之雨 由于啸林挤进房间后立刻将前爪搭在布白床边,导致何摩只能挤在床尾,量体温时被布白乱动的尾巴弄得狂打喷嚏。 布白伤口痛得厉害,耳朵向下耷拉着:“我好痛。” 啸林顶住布白的脑门蹭了蹭:“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布白疲惫地趴在病床上,由于后背的伤口,他现在完全无法侧躺或者露出肚皮,失去曾经最爱的睡姿,让布白有些淡淡的不愉快。 啸林舌头扫过布白头顶的毛发,满意地告诉布白:“我已经把你舔干净了,你以后不许受伤、也不许把自己弄脏。” 布白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扭动身体想看清自己全身,但刚动弹两下,何摩一个大巴掌就落了下来。 “嗷——!”屁股被打,布白大叫一声。 何摩见布白还在乱动,抬手又是一巴掌:“屁股通电了?憋瞎扭。” 布白委屈地继续吼叫,呼唤啸林为自己出头。不曾想啸林只是在他头顶舔了舔算作安抚,丝毫没有要为布白主持公道的意思。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虎!”布白不甘心地挣扎,“哦对了,外面还在下雨吗?” “下得很大。”提起雨,啸林不得不忧愁起来。 昨天何摩提到三天内必须离开东之塔保护区,可想东之塔的高墙外铺天盖地的丧尸,啸林完全没有成功回到荒野的信心。更何况,雨下得很大,布白不可能顶着伤口在雨水里活下来,他会在第一天就被雨水泡烂伤口,然后在第二天因为伤口感染死掉。 何摩给布白又配了两大瓶消炎药和抗生素给布白挂上,把较苦的止痛药塞进肉里喂布白吃,随手撕了张纸记下布白的体温。 “现在没法给你输血,多吃点肉补补吧。”何摩说完,拉开医疗站的门,险些撞到鲁大王的鼻子,从鲁大王身边拉进来一盆红彤彤的肉泥,放在布白面前。 布白默默扭开头:“我不想吃。” “必须吃。”啸林咬住布白完好无损的耳朵,又将他的脑袋揪了回来,然后叼起肉泥上一大块洒满各种保健药粉的肉,放到布白嘴边。 “真好,你们是好朋友。”何摩虽然不懂老虎的低呼声包含什么意义,但依旧十分欣慰,“监督小虎吃饭的事就交给大虎了,我要去做点别的准备。” 第24章 说完便推门离开病房。 布白嚼着肉,无精打采:“大嗓门,我的熊猫呢?” “外边喝奶。” “那巴拿呢?” “外边发呆。” “那鲁大王呢?” “外边吃饭。”啸林见布白吃完了嘴里的肉,又咬起装满混合肉泥的饭盆,放到布白面前盯着布白吃,顺带吐槽,“你要关心的事可真多。” 布白除了吃饭什么事都想干,舔了两口混合心肝肺血鱼的肉泥,撅起屁股轻微晃悠着尾巴:“你能帮我咬咬屁股吗,我觉得我屁股有点痒,是不是有小虫子在咬我。” “吃完再说。” “我吃不下了。”布白开始摆烂。 啸林:“你才吃两口,如果不吃肉,你的伤口永远好不了,我们就一块在这里等着被炸死。” 布白一个激灵:“啥意思?” “感染人类的病毒无法遏制,何摩说,整个东之塔保护区可能会被炸毁,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荒野。” 布白开始感到担忧:“我们会被炸死?好可怕……炸死是什么意思?” “擦破你耳朵的那个东西叫子弹,炸死就是很多颗子弹,把你全身都打穿。” 布白浑身一抖,害怕地四下张望,像个推土机似地将嘴巴扎进饭盆里大挖一口肉泥,努力嚼啊嚼再咽下肚。 “那我们什么时候跑路?”布白大口吃着肉,紧张兮兮地问。 “等雨停下吧。” 不如啸林所愿,这场暴雨,似乎永远不会止息。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啸林越来越紧张,虽然布白的伤口在缓慢恢复,但大雨不停,他们没有办法离开海底世界,悬在头顶的炸弹也不知何时会爆炸。 在医疗站滞留的这三天,所有动物都没什么精神,只有还不谙世事的青青叶,每天致力于钻进布白的病房。但青青叶实在算不上爱干净的熊猫,啸林刚带它到雨中洗了个澡,它浑身绒毛还没干爽,就又弄得满身泥浆,所以啸林从来没让它成功爬进过布白的病房。 意识到暴雨不会停下后,啸林尝试让何摩再次戴上god's ear与自己沟通,但何摩似乎有了别的计划,他每天给布白打完针喂完药、再准备好所有动物要吃的食物,紧接着就钻进阿铂尔的办公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透过办公室面向走廊的窗户,啸林隐隐看见何摩在捣鼓一个大铁皮盒子,时不时还冒出阵阵蓝光。 到了离开的最后期限,何摩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他顶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用两张透明防水布给布白缝了件雨衣,又在后背的位置仔仔细细缝上软布,防止坚硬的防水布刮擦布白的伤口。 他重新打开神耳,这次只喊来了巴拿。 “快过来小香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何摩朝巴拿招手。 自上回在阿铂尔办公室内发生争吵后,巴拿心情始终很低落,平常也不怎么吃饭,日常就是抱着衣服缩在墙角。 何摩给巴拿穿上防风冲锋衣,是阿铂尔喜欢的老款,没什么花色,但质量不错,就是巴拿身材矮小,穿上冲锋衣,衣摆直接盖住了脚踝。 “小香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何摩给巴拿戴上神耳,将另一端贴在自己额角。 巴拿抬起眼时额头出现皱纹,他不大高兴,甩着过长的袖子,又想发脾气。 “好孩子,过来,我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何摩将巴拿抱起,开始给这只倭黑猩猩卷袖口,“待会儿我送你们离开东之塔,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一次性放归这么多不同的动物,要是东之塔没出事,这都能上新闻。” 巴拿用灵巧的手指抠弄着冲锋衣的拉链头,没搭理何摩。 “小白虎免疫力很差,透明大瓶是综合维生素,每天吃一片,消炎药是红色的小瓶,伤口复发炎再吃。另外如果他伤口很疼,可以给他吃半片止痛药,止痛药是白色的小瓶。这些我都放你抢走的那个背包里了。” 巴拿终于开始说话:“你要干什么?” “我吗?我肯定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啊,我是人类,可能会开车去别的保护区吧。”何摩憨笑,“熊猫幼崽没有妈妈照顾很难活下来,你们最好把它留给我,我带着它离开。” 巴拿思索片刻,坚定地摇头:“不行,带走青青叶,布白会非常生气的。上次我姐把他的熊猫玩偶带走,他气得发疯撞墙。” “好吧。”何摩不好在这样的时候多说什么,他也不可能跟老虎起争执,况且带上青青叶,对他来说也是累赘。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天似乎开始向下塌陷,分不清白天黑夜。平地炸起的雷声随着闪电一同袭来,排水系统超负荷运转,但雨水仍然不断积蓄,仅仅两个小时就已经漫进海底世界。 海底世界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医疗站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布白在病房内发出吼声,何摩当即带上神耳往病房里赶。 病房内,布白正用尾巴在地面点沾溢进房间的雨水,洪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上涨,短短两分钟,房间内的水已经淹没人类脚踝。 “怎么突然好多水?”布白还傻乎乎地咬着没吃完的肉,没想到下一秒,屋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啸林立马跑出医疗站,站在门口向巨响传来的方向观察。比他出来更早的是鲁大王,棕熊庞大的身躯坐在雨中,于黑夜里看不清轮廓。 鲁大王心情沉重:“山洪要来了。” “赶紧跑。”啸林又冲回医疗站。 布白刚穿好特制的雨衣,右爪被包上了厚厚的防水贴,扎了三天的留置针也被摘下。 “我们要走了吗?”布白咬起三天没见的青青叶,像之前那样把它叼在嘴里。 但何摩却将青青叶抢了过来,随手拿两根绳子,盖了层雨布,把熊猫和巴拿捆在一起。 “来不及和你们多说了,早知道提前两天用神耳和你们聊聊天。”何摩急着出门,将神耳贴上鲁大王的脑门,急促地说,“大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脾气挺倔的,这么久不搭理我。你以后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饿了找吃的渴了找水喝。我给你打麻药把你往明珠之巅运这事确实不地道,所以我开车开一半就后悔了,没想到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败死病毒竟然又爆发了。” 何摩语速很快,连珠炮似地弹在鲁大王脑袋里。 布白听也没听明白,挤到何摩和鲁大王中间,抬头问鲁大王:“你原来要去明珠之巅?明珠之巅是干嘛的?” 鲁大王推开布白,问何摩:“洪水要来了,你不跟我走,要去哪?” “我开个快艇,再高的水也照样如履平地。”何摩使劲揉揉鲁大王的耳朵,眼眶通红。 洪水已经没过布白的膝盖,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大,漫天狂舞的雨恨不得淹死这个世界,群山如同巨影,太阳彻底失去踪影。 “多的话来不及说了,你们赶紧往高的地方跑。”何摩拍打鲁大王的后背,把背着青青叶的巴拿也放到鲁大王背上,在巴拿耳边嘱咐,“记得给小白吃药,园长在明珠之巅。” 巴拿发出高扬的叫声:“等一下!明珠之巅在哪?” 然而何摩将神耳用在了鲁大王身上,不懂巴拿的意思,他推着还在磨磨蹭蹭的布白往外走,急促地安排:“赶紧往上跑,别磨磨蹭蹭的了。” 雨滴狠狠砸在布白身上,被防水布挡住,但洪水此时已经蔓延到布白腹部,腹毛完全浸在水中。 布白嗷呜两声:“我们要去哪里?” 啸林先行带着布白向高处跑去,由于顾忌布白的伤口,他们奔跑的速度仅仅只比洪水上涨的速度稍快一些。 雨水肆无忌惮地捶打啸林的身体,每一次电闪雷鸣照亮天际,啸林的身体就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破开风雨。 他们跳上海底世界中心广场的地标等着鲁大王赶来,这里有一艘造型古朴的捕鱼船,是海底世界建立之初特意从远海运来的退役船,摆在这做装饰。 布白下半身湿透,虽然啸林挡住了大半的风雨,但他仍旧在每一次雷鸣时害怕地耷拉下耳朵,头顶和耳朵呈平缓的弧形,将脑袋往啸林肚子下挤。 “别害怕。”啸林舔了舔布白的鼻头。 布白抬起湿漉漉的脑袋:“我才没害怕,你呢,你害怕吗?” “你不是说老虎什么都不怕吗,我也是老虎,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我们感到恐惧的东西。”啸林扬起头,直面狂舞的暴雨,橙红色的毛发在漆黑的雨中闪着湿漉的反光。 “嗯!”布白用力点头,甩了甩脸上的雨水,同啸林肩并肩站在帆船的船头,“放心吧,就算洪水来了我也能救你,我把水喝光。” “布白。” “嗯?” 啸林又出现了平静到呆滞的眼神:“没事,你开心就好……” 第20章 再见莱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洪水快速上涨,很快便托起了这艘十余年没下过水的退役捕鱼船,船身摇晃,甲班湿滑,布白在风雨中站不稳脚。 第25章 啸林咬住布白的后脖颈:“去船舱。” “不要,大王还没来呢,还有我的熊猫,还有巴拿。”布白十分坚定地站在啸林身边,“我在这里等他们。” “再等最后一分钟,我们不能坐船走,上船就是把命丢给运气。”啸林跳上甲班的尽头,踩着船头看向被雨幕遮住的医疗站方向。 医疗站地势低,已经被洪水完全淹没,那头棕熊不知道在干什么,迟迟没有跟上来。 这条捕鱼船出现的太恰好了,莱泊海底世界建在莱泊山的谷口处,山洪泥石流从上而下冲出,竟然推着捕鱼船向山口外缓缓移动。 如果水位持续上涨,超过保护区高墙,这艘船就能带着他们彻底离开东之塔,可如果这船出了毛病,或者半路洪水就退掉,那他们很可能死在东之塔保护区外的那片丧尸潮中。 啸林朝医疗站发出悠长的虎啸,催促鲁大王赶紧跟上。 捕鱼船在持续上涨的水位中发生移动,顺水而下已成定局,如果再不离开,性命就真要跟这条船绑在一起。 “他们怎么还没来……”布白担忧地趴在船头,雨水从他身上穿着的雨衣缝隙里渗入,流过伤口时引发阵阵刺痛。 啸林用牙齿咬住布白被风吹起的雨帽,让透明的帽子把布白的耳朵压得塌向两边。虽然这样显得布白很呆,但至少能挡点雨,不至于漏水太多导致伤口感染。 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啸林有些听不清雨声中夹杂的其余声响,嗅觉也在雨水中失灵。他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抓磨着船头,朝医疗站又一次发出长啸。 穿透雨幕的虎啸依旧没得到回应。 “我们先走。”啸林顶着布白要从船头跳上海底世界的廊桥,洪水已经上涨至二楼的位置,捕鱼船浮在水面之上,高度正好足够跳上廊桥。 布白后爪叩住甲板:“不行,他们都还没有来。” “这个时候你还要逞什么英雄?”啸林怒吼,“跟我先走!” “不能这样。”布白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毛发让他的眼中也像是蕴藏了漫山遍野的雨水,潮湿的瞳孔中氤氲着雾气,“是因为我所以你们才拖到今天都没能离开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们丢下。” “那头棕熊比你有能力,他不会死的,我们先走,等洪水退掉再去找他们。” 布白坚定地摇头:“鲁大王说,朋友是棕熊一辈子都可能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对我们老虎来说,同伴也是一辈子都可能无法遇到的,所以我不能把他们丢掉,如果今天是你没有跟上,我也会等你的。” 天空适时响起雷鸣,紧接着白光闪烁,啸林在布白眼中看见了坚定,昭示着这头老虎绝不动摇自己的决定。 老虎自两岁起离开母虎独自生活,一生都在山林间独行,只有交配期才会短暂与伴侣同居,但最多不过两年便又会分开。他们的一生都没有同伴,捕食猎物、争夺领地、延续基因,所有老虎都遵循这样的生存轨迹。 啸林由于从小吃得多长得胖,一岁半就被父亲驱逐出领地,独自生活没两天意外受伤,靠母亲偷偷接济才活了下来。他在西伯利亚摸爬滚打两年,回到林海雪原后称王称霸了不到一年就被送进动物园。他从来没有朋友,对延续基因也没有兴趣,独自在林海雪原漫漫长夜中巡视领地,日复一日地留下标记,就是他最喜欢的生活。 可自从遇到布白,啸林接触到了一种截然相反的生存方式。 布白需要同伴、在乎朋友,甚至有着许多老虎都理解不了的丰沛的感情。啸林在布白坚定的眼神中看到了属于白虎的坚守,也隐约踏上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后腿逐渐放松,啸林缓缓走到布白面前,在雨中轻蹭布白的侧脸。布白半阖着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同啸林依偎在风雨中。 “算我输给你了,反正都陪你浪费了这么多天时间,死不死的,早都无所谓了。”啸林轻声呢喃。 布白抬起头,正好能用额头抵住啸林的下巴,于是他就着这样的姿势,伸出舌头舔了舔啸林下巴上的白毛,舔到一嘴的雨水。 捕鱼船最终还是彻底从铁架上浮起,逐渐远离廊桥,向山谷的出口漂去。久等不到棕熊,布白心急如焚,甚至想跳下水去找,被啸林死死咬住控制在原地。 云闪频频出现,在频繁的闪光中,啸林敏锐的夜视能力在漆黑的洪水中捕获到一只白色的圆团身影。他跳上船头,朝那团浮在水面上的白色发出吼声,传递位置的信息。 鲁大王终于出现,他驮着巴拿和青青叶,在洪水中扑腾,快速游向捕鱼船。但山洪冲下,捕鱼船的速度越来越快,鲁大王多次刚靠近船身,就被水流再度推远。 “猩猩,你先把小熊猫扔上去。” 鲁大王此时像个可靠的老大哥,在洪水中冷静地规划生路。这时候巴拿也没心思纠正青青叶是大熊猫而不是小熊猫的事了,他先将何摩给自己装的背包用力丢上船,紧接着又解开自己跟青青叶捆在一起的麻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青青叶抛了出去。 “扑通——” “啊啊啊啊啊!!!”巴拿尖叫,“救熊命啊!!” 所有动物都高估了一只身高不足一米的倭黑猩猩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包括巴拿自己。青青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半路断崖式下跌,在离船半米的位置直直掉进水中,咕噜噜冒着泡往水底沉。 布白急得当即就要往水里跳,被啸林一脚踹回甲板上,紧接着,云闪再度照亮世界,急促的闪电伴随着雷鸣,刺穿山谷又转眼熄灭。 啸林也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山里出生山里长大的老虎,为什么这么会游泳,或许是种族天赋或者其他什么的,但他现在只想庆幸自己很会游泳,并且速度奇快。 水下危机四伏,冲垮的小型建筑碎片在水中翻腾,啸林很快咬住青青叶,擦着一块裂口尖锐的钢板,将青青叶带出水面。 “啊、啊唔——!”青青叶胡乱吐着嘴里的水,发出惊恐的尖叫,前爪紧紧抠着啸林的鼻头,生怕自己再掉进水里。 啸林正好将青青叶顶在头上,扒住船身,后腿用力爬回船上。一虎一熊全都湿淋淋的,狼狈至极。 巴拿也轻松跳上了甲板,洪水中只剩鲁大王一熊还在浮沉。由于体型太大,鲁大王多次试图爬上船都以失败告终,如果他强行上船,这艘载重并不太高的捕鱼船很可能会侧翻。 “人类就不能弄一艘大点的船吗?”鲁大王喝了满肚子水,四条腿划水划得有些抽筋。 “快想想办法,船要冲出去了!”布白努力伸长前爪,试图让鲁大王咬住自己的爪子爬上船,但无论怎么努力,鲁大王始终没法登上船面。 洪水仍在上涨,水流越发湍急,尤其是靠近山谷的狭窄地界,已经冲毁了不少树木。 正当啸林打算下水再试一次时,鲁大王忽然朝着远离捕鱼船的方向游去。 “大王?大王你干嘛去?”布白急躁地在船头来回奔跑,时刻紧盯着鲁大王的方向。 鲁大王没有回应,只是顺水而下,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拼命划水,终于靠近了山体。他带着沉重的身体,在山体陡峭的斜坡上迅速跑动,向着山谷口跑去。 “鲁大王——”布白仍在呼喊着棕熊。 捕鱼船不受控制地随着水流挤入峡谷出口,这里地势高低落差大,流速极快,而鲁大王就守在出口处较高的一颗古树上。 啸林顿时明白了鲁大王的意思,咬着布白向后退离船头:“让开点,他想直接跳上来。” “这能行吗?”布白很是担忧,焦虑地咬着啸林的尾巴,自己的尾巴也狠狠拍打甲板。 鲁大王爬上这颗救命的树,深吸一口气,大喊:“熊就该有个熊样,干就完了,这辈子就活一次,这次活不了就下辈子。” 捕鱼船带着轰轰烈烈的白浪冲来,云闪再度来袭,巨大的科迪亚克棕熊朝天怒吼,与雷声合鸣。随后,强壮的后肢蹬碎古树的枝干,巨影般的身躯狠狠砸向捕鱼船。 洪水的流速超出鲁大王的预期,他的落点偏移,没能跳上船头,而是直直砸向站在船中央的布白。 巴拿吓得魂飞魄散,揪住青青叶没长毛的尾巴,带着熊猫幼崽狠狠滚向船尾。而啸林反应速度则更快,扑倒布白原地翻滚后,险而又险地将布白挡在身前,自己的尾巴也因为被布白咬着而幸免于难,没被鲁大王砸骨折。 冲出峡谷时捕鱼船原本就格外颠簸,因为鲁大王的从天而降,整艘船更是向水下陷了半米,好在洪水深度足够,这才没让老船侧翻。 鲁大王心有余悸地趴在甲板上大喘气:“熊的亲娘嘞,熊命竟然还在。” “太好了大王,你终于上来了。”布白激动地跑来,全然不知自己后背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翻滚而崩裂开来,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后背滴落。 第26章 船上的所有动物都被迫将命运交给这艘十年前就退役的捕鱼船,老船随着洪水流动的方向,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漂流。 大家不约而同地立在风雨中,回望逐渐远去的莱泊山,被淹没的海底世界和正在被淹没的动物园,都成了回不去的彼岸。 船身时不时撞上几只在水里挣扎的丧尸,三四天没见到这些怪物,啸林甚至有些不习惯,好在丧尸没那个能力上船,只是笨拙地撞上船身,然后再被洪水冲远。 “再见,莱泊……” 巴拿穿着阿铂尔的冲锋衣,雨水未能打湿衣服表层的防雨层,这只倭黑猩猩身体的大部分地方都还保持着干爽。他蹲在船舱门口,抱着湿透的青青叶,遥望自己居住了十年的动物园。雨中,莱泊山如同腐朽的老树,在断根后被时间风化,最终消失。 liber,拉丁语意为自由。 自由的囚笼就此远去了,笼中困兽被洪流送向未知的远方,一切都不可捉摸。 【作者有话说】 啸林向聊天频道发送语音60s// [今天洪水淹没了莱泊山,我们幸运地登上了船,被水流推出山谷。大家都很疲惫,布白的伤口有些发炎,吃了消炎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 那头棕熊坐在船头淋雨,我建议布白不要去找事,但布白闲不住,不是找青青叶玩,就是找棕熊聊天。 奇怪,他为什么很少找我玩? 你们说我该怎么称呼布白,亲密些的称呼。我不想跟那头棕熊一样叫他小虎,除非那头棕熊以后都不叫他小虎,我才会叫。 雨一直下,莱泊动物园和莱泊海底世界变得越来越远,我们或许要在这艘船上待很久……] 第21章 初登捕鱼船 啸林心里惦记着布白的伤口,急着带布白进船舱,鼻头刚凑近布白的身体,就闻到了刺鼻的血味。 “你的伤口裂开了,和我进船舱,立刻。” 布白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后背又有些痛,虎脸皱成一团,瘸着三条腿,被啸林半拖半拽地带进船舱。他朝着还在甲板的鲁大王呼喊:“大王你快进来!” 鲁大王没有回应,默默从甲板上爬起,走到船头、背靠着桅杆,视线始终落在莱泊山的方向。 “别管那头熊了,先管管你的小命。”啸林气得眼上两团白色的毛发都飞扬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吹胡子瞪眼。 布白偷笑:“你的样子好搞笑哦,湿湿的黄色大猫咪。” “嗯,你最不好笑。”啸林咬掉布白身上的雨衣,丢到船舱的角落。 十来年没人用过的舱室中找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无奈,啸林只能让腹毛湿透的布白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布白下意识想翻身侧躺,被啸林咬着耳朵拽了回来。 “耳朵痛!”布白瞪着啸林。 啸林更用力地咬着布白的左耳,甚至挑衅般地将这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含在嘴里用舌头舔舐,就像吃肉那样。这无疑是最严重的挑衅了,可惜布白意识不到,他只是将脑袋甩得像拨浪鼓,呜呜两声:“不要吃我的耳朵!” “不能躺下,你就这么趴着吧,伤口又裂开了,要我给你舔舔吗?”说着,啸林又自言自语地否决,“不行,人类说缝合过的伤口不能乱舔,否则会无法愈合。” 刚撅着屁股扭动后半身准备把伤口送到啸林嘴边让他帮忙挠挠痒的布白,顿时丧气地趴回布满灰尘的地面,唉声叹气:“在动物园,我虎生受过最严重的伤就是磕破了脑袋,离开动物园这才多久,差点死了好多次。” “知道害怕了?” 布白眼神呆萌,将下巴垫在啸林圆润的虎爪上,摇摇头:“老虎不害怕。” “白虎可以害怕一点点,没关系。”啸林难得在成年后还有这样幼稚的时刻,他舔着布白脑袋上的雨水,“之前为什么撞墙,心脏不健康,脑子也不健康吗?” 布白心中刚涌起的感动顿时消散地干干净净,他扭过头不让啸林继续舔自己的脑袋,脸上的黑色花纹成了表达无语的黑线:“你才脑子不健康,我当时只是药吃多了心情不好而已,你知道虎不能吃太多药的,但是我有段时间天天吃药,吃多了,虎就会不高兴。我只是头晕,想跑回内场,半路冲歪了才撞上墙的,结果那些不懂我的饲养员以为我疯了,一针麻醉剂就把我撂倒,讨厌鬼……” “这么说,你不是因为找不到熊猫才生气的?” 布白心虚道:“有一点这个原因,但也不是太大的原因。” 看着致力于把自己描述得十分成熟的布白,啸林的心情竟然诡异地放晴,甚至有心思继续跟在布白身边,给他舔干净更多被雨水打湿的毛发。 把体力消耗过大的布白哄得昏昏欲睡,巴拿也带着湿透的青青叶,窝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休息。 啸林守在船舱关不上的舱门口,用身体堵住大半的风,正好能让布白在老船的摇晃中不至于淋到雨吹到风。 遇见布白后,经历的一切都十分离奇,啸林视野内是乘风破浪的船头,以及船头处鲁大王沉默的背影。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念想自己出生的林海和林海里的母亲,起伏的浪涛与林海高低错落的树冠重叠。 “母亲,你在林海怎么样?我正在给一头白色的虎舔毛,我知道很奇怪,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我不太懂,等洪水退掉,我带这只虎去找你……” 时间在洪水肆虐的天灾下似乎被暂停,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能凭借动物的本能判断现在属于一天中的哪个时段。 布白在船舱里睡了大半夜,中途被独自爬来的青青叶顶开了爪子,再睁眼时便发现怀里多了只熊猫幼崽。不得不说青青叶和布白曾经的那只玩偶一模一样,同样的体型,同样的毛色,甚至玩偶被布白咬断的尾巴,都能和青青叶不长毛的尾巴对上。 “青青叶,我好喜欢你。”布白眯起眼睛,享受地在青青叶肚子上蹭两下,用鼻头揉着青青叶温暖的肚子,“我们有一样的颜色,你是黑白的,我也是黑白的,所以我可以做你爸爸。” 青青叶高兴极了,捧住布白的鼻子尖声叫道:“啊噗~ma!” “不对不对,是爸爸!”布白致力于纠正青青叶的错误。但青青叶依旧坚持在呼喊布白时只蹦出两种音调,要么是没意义的‘阿巴阿巴’,要么是字正腔圆的一声‘妈’。 或许是印痕效应作祟,青青叶执着于把布白当做母亲,甚至又开始不死心地往布白肚子下面钻,试图找到乳汁。 布白对青青叶的喜爱暂时未能超越咪咪的重要性,于是还不大会说话的青青叶,被布白咬在嘴里,叼着朝啸林走去。 船舱外,甲板被雨水洗得透亮,整个世界似乎都成了一片汪洋,天色阴沉,看不清船体正在经过何处,或许已经离开了东之塔保护区,或许还在其间顺水而行。随着船体摇晃,布白有些想吐,刚一张嘴,青青叶就摔在了啸林身上。 “呀——脏!”青青叶含糊不清地吵闹,迈动短小的四肢,朝啸林身上爬去。 啸林转头咬住青青叶的小手,又把这只熊猫丢还给了晕船的布白:“伤口疼吗?” 布白给青青叶舔了舔毛,扭着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去看后背的伤口。 光秃秃的后背上三道疤痕,黑线绞紧被北极熊划破的皮肉,强行将血肉重新缝在一起。布白受伤后始终保持趴着的姿势,也就没看见过自己的伤口,这下一回头,他顿时痛哭:“我的毛毛!我的毛毛怎么没有了!” “你受伤了,何摩要救你,就把毛剃了。”啸林转了个身,从背对船舱变为背对甲板,耐心地同布白解释,顺便将满地乱爬的青青叶控制在爪下。 布白毫不接受这一解释,原地崩溃:“可是怎么能把我背上的毛都剃掉呢,这太丑了,没有老虎会这样的……” 啸林莫名觉得这样耍脾气的布白很有意思,于是又继续逗他:“我以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老虎,原来你也打算做一头合格的老虎?” 布白趴在舱室内,脑袋同啸林挨得很近,伤心至极加上船体晃动得厉害,他越来越想吐,最后一伸脖子,半边身子跨过啸林,将脑袋伸进雨里,哇哇吐出来一肚子酸水。 “难过成这样?”啸林将布白带回来,舔舐着布白脸颊边的毛发,算作安慰,“毛会再长出来的,况且你现在也没有太丑……嗯,反正比猩猩好看多了,比那头熊也好看。” 说到熊,布白忽然抬头,在舱室内找了一大圈也没发现鲁大王的身影,疑惑地问:“大王呢?” 啸林向后躺下,露出一览无余的甲板,以及船头那靠着桅杆的大型身影。 “从上船到现在都是这幅样子。”啸林说,“不知道谁惹他了。” 布白将脑袋垫在啸林的肚子上,看着鲁大王的背影,心里酸酸得很不是滋味。 “我去找大王说话!”布白做出决定,抬脚踩着啸林的肚子就要出去,却被起身的啸林一步步逼退至角落。 第27章 青青叶被丢在门口,呆愣愣地坐起身,靠着船舱的门框,也学着鲁大王的样子,对着雨幕感慨惆怅,张嘴却发出毫不沉稳的嘤嘤叫。 叫声喊醒了巴拿,他揉着眼睛,因为离开莱泊山而感到不安的身体,只能靠抱紧装满衣服的背包得到些许安慰。 巴拿看看坐在舱门口的青青叶,又看看头抵着头闷声较劲的两头老虎,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超大透明塑料瓶,笨拙地抠开盖子,从瓶子里掏出一片圆滚滚的小药片,挤到啸林和布白中间。 “吃吧,何摩让你每天都吃。”巴拿把手里的药片递到布白嘴边。 布白低头看了眼,伸出舌头将药片卷进嘴里。预想中的苦涩没有出现,反倒是像浆果一样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布白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犯倔了,推搡着倭黑猩猩撒娇想再吃几片。 但巴拿坚守医嘱:“不行,每天只能吃一片。” 眼见布白又开始垂头丧气,啸林及时送来没什么效果的安慰:“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就像虽然狍子好吃又好抓,但我们老虎也会经常换换口味去抓梅花鹿。” “好吧,但我还是要去找大王,他一直在外面坐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布白砸吧着嘴里的甜味,说话时还带着黏糊糊的鼻音,加上脸部发育中还没褪去幼虎的神态,完全就像是只小虎崽在撒娇耍赖。 啸林在小虎崽的攻势中败下阵来,但依旧挡住舱门不让布白出去:“你后背的伤口不能淋雨,如果不想死就在这里待着,想说什么我可以替你对棕熊说。” 靠着门框装忧郁的青青叶淋了半身雨,又灰溜溜爬进舱室,从啸林肚子下爬过时,它尚且还有些害怕,等到了布白身下,它就又恢复了动物园小霸王的本性,甚至想站起来‘喝奶’。 巴拿赶紧把青青叶拖了出来,转头对布白说:“鲁大王就是心情不好而已,谁去找他说话他都不理的。” “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布白终于放弃出舱,趴回自己睡觉的地方,把青青叶搂在身前。 巴拿重新抱起自己的大背包,缩在墙角处躲风:“鲁大王的饲养员不要他了,他肯定会难过。就像我爸好几个月之前突然离开,没有带我,我也很难过。我爸当时离开动物园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我到处找他,还差点被一队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给抓走,还好我跑得快……” 船舱内很快就只剩下巴拿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我爸……我爸……我爸…… 布白在倭黑猩猩催眠般的唠叨中又一次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着前他砸吧着嘴嘟囔:“巴拿,你的话又变好多,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恩大家的追读留评书架投喂,我成功赶上新书精选的榜单啦()! 第22章 永远美好的记忆 气候变化愈发离奇,待布白再次醒来,船舱外依旧是阴暗的天色,天空倾倒雨水,黑的发紫。他们的船不知道漂到了哪,只能隐约看见些人类建筑物的顶部,猜测是仍在保护区内。 啸林沿着甲板巡逻,在雨中留下的气味很快又被雨水冲散,原本看水流的方向,啸林担心他们很可能一路漂进大海,但今天再观察水势,已经稍显平缓,流向也有转变。 雨不再像昨日那么猛烈,天空中也没有飞鸟,唯有一只丧尸,不知怎么从水底爬上的船舷,被发现时,它就差半步便能上甲板。 啸林前腿跃起,扶在船舷上缘,龇起牙齿,面部皱起,猛然一爪挥向丧尸。 两声不同的嚎叫后,丧尸失去攀爬的能力,狠狠摔进水中,慢慢沉底,直至透过水面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形,啸林才回到甲板上。 “你有必要这样吗?”啸林有些怒气,他在鲁大王身侧踱步,忍不住斥责,“这怪物哪怕爬上船了你也看不到?” 鲁大王缓缓扭头,在啸林的眼神中败下阵。 “为了一个人类,至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布白很担心你,因为你没跟上,洪水来了他也不肯走,又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伤口还在流血都要出来找你。”啸林越说,心里头越堵得慌,他将双耳向后扭,露出耳背极为亮眼的两块白色斑点,就像是头顶上出现的新眼睛。 这是冲突发生的前兆,意味着东北虎战斗欲望逐渐增强,对面前的动物感到愤怒。 然而棕熊只是低垂着脑袋,慢慢从船头站起,诚恳地道歉。 发紫的天空下,老旧的捕鱼船从人类保护区的高楼旁漂过,以往高不可攀的楼房,如今泡在水中,矮些的已经被水完全淹没,较高的能剩下几层,而最高的那些似乎直直地插进天空,底部沉在水下,顶部陷在云里。 啸林不好再发脾气,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船舱走去,再呼唤鲁大王跟上:“外面很冷,进来。” 鲁大王没有再继续待在船头,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尖锐且过长的爪子敲在甲板上,清脆的叩响在雨中传递。 船舱内,布白正用鼻子和嘴巴将青青叶从地上拱起来,他见啸林回来,急切地把青青叶咬到啸林面前:“大嗓门,青青叶好像生病了,它不说话,也站不起来。” 啸林在船舱外甩干净身上的水,闻了闻青青叶身上的味道,有点雨水被捂干后的臭味,可能还混杂着鱼腥和血腥。 “你把它放下来,放到干净的地方。”啸林呼唤布白跟着自己,从他昨夜巡逻时发现的通道向船舱下层走去。 船舱下层虽然空间狭窄,但好在没风,温度稍稍高些。这里大概是曾经的船员休息室,如果摆上床就会很拥挤,但这艘船在退役成为装饰物后就清空了内部所有的设施,只剩下空荡荡的外壳。 “可能是感冒,喊猩猩给它裹层衣服。”啸林给青青叶下了封简单粗暴的诊断报告——根据嗅觉得出的。 巴拿在上层探出脑袋:“喊我吗?” “上边风太大了,你们都下来吧!”布白朝上喊。 巴拿喜滋滋地背着自己的大背包蹦跳着下到舱室低层,坐在只比猩猩脑袋大上那么一点的舷窗边,时不时兴奋地看着窗外涌动的洪水。 “大王,你不下来吗?”布白重新走上楼梯,“快来吧,我们睡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 鲁大王怔愣许久,而后甩动身体,将身上大部分水珠甩出,挤进狭小的下层舱室中,甚至因为身躯过于庞大,险些卡在楼梯中间下不来。 布白欢喜地在啸林和鲁大王间来回走动,最后选择趴在啸林身边,将昏睡的青青叶围在他和啸林之间。 “我都好多年没有和朋友们睡在一起了。”布白十分感慨,“大概从我一岁左右吧,我和朋友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我们分开。”鲁大王缓缓开口,“之后大家都不在一起,互相都没再见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啸林问。 布白和鲁大王都还没说话,巴拿先蹦了起来,高举自己黑乎乎的手臂:“我知道啊,这我知道,上回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们都是一块儿被救来动物园的。” “没错,我刚出生的时候还是在森林里,人类捡到了我,我就被带去了那个实验基地的地下室,没过多久小虎出生了,还有狮子多里奥、花豹斑斓、鬣狗宝尼,我们都是一起的好朋友。”鲁大王说了一长串的名字,似乎也没什么东北口音,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系统被大雨淋短路了。 啸林对这一长串的名字不感兴趣,但架不住布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年幼时的那些朋友,他心里有些闷闷的,好像被一团潮湿的绒布堵住,虽然能呼吸,但总觉得不爽快。 布白乖巧地将脑袋搭在自己肉乎乎的虎爪上,抬眼问啸林:“你呢,大嗓门,你小时候和谁一起住。” “跟士疆和孔纳住一起。” “他们是什么物种,是熊还是狮子?” “是我爸妈。” 布白眨眨眼,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作为整个船舱里年龄最大的动物,巴拿靠在布白软绵绵的肚子上,摇晃着胳膊又翘着腿感慨:“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你们一起坐船。感觉你们都还是小崽子呢,刚来动物园的时候,个个瘦得像干柴。哦,除了啸林。不过啸林来的时候也挺可怜,嘿嘿,我也偷偷看过啸林被剃毛呢。” 被戳中最耻辱的黑历史,啸林气得将头埋进爪下,懒得搭理话多的猩猩。但布白却很好奇,追问:“他也被剃过毛吗?是像我这样吗?” “不许说!” “对啊肚子上的毛全剃了,一根都没留。”巴拿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对上了啸林冒火的双眸,顿时吓得惊起,窜到鲁大王身边寻求保护。 布白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碍于后背的伤口,他现在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别笑了。”啸林别扭地伸出左爪,用黑乎乎的爪垫按住布白的尾巴,试图控制住这只白虎。 第28章 但布白却亲昵地凑到啸林身边,抬头狠狠蹭了几下啸林的下巴:“你肚子上的毛毛长出来了吗,可不可以再给我看看?” “早就长出来了。” “啊……”布白略有些遗憾,转而又满怀期待,“那我的毛毛应该也会很快长回来。” 啸林舔舔布白伤口周边的裸露的皮肤:“嗯,会长好的。” 船舱摇摇晃晃,鲁大王恍恍惚惚。回想起过去,何摩总是出现在记忆里,好像自从和布白分开,他熊生的每一天都有何摩的身影。 “布白,你会很惦记一个人吗?就是那种,吃肉想知道那个人嘎哈呢,喝水也要看看那个人嘎哈呢,一离开那个人,总想问他现在嘎哈呢……”鲁大王苦恼地趴着,耳朵时不时抖动两下,湿漉漉的毛发慢慢被体温捂干。 布白认真思考,得出结论:“你想何摩了。” “搞不好真是有点想他……我这心里现在特别不得劲,老觉得刺挠,一阵阵地乱跳。”鲁大王说,“是不是船的原因,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我只觉得脑袋在乱晃。”布白又歪倒在啸林身上。 啸林想起方才在甲板上鲁大王失魂落魄的样子,疑惑道:“你昨天为什么来迟,坐在船头淋雨又是为什么?” “哦……就是,就是心里头不得劲啊,想再看看莱泊山,毕竟我也住了很久。”鲁大王说,“何摩人挺好的,这话我就跟你们说过啊,他这人挺仁义,对熊好,没架子,搁几年前我们都是睡一个被窝的兄弟。” 巴拿挺起胸膛,骄傲地噘嘴仰头:“我爸还给我单独准备了房子呢,是人类住的房子,床和被子都软乎乎的。” “别打岔。”啸林打断这只有点机会就满嘴我爸我爸的猩猩,只觉得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只要巴拿一张嘴,还没出声,开头的我爸两字就已经钻进耳朵。 巴拿瘪着嘴,咽下还没说完的半篓子话。 鲁大王继续说:“昨天吧,本来我是要跟上你们的,但是何摩人笨,开车开进了水沟里头,眼瞅着要被淹死了,我总不能不管他。我就去帮他顶车,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顶车的时候,他死活非要跟我解释,说什么不是他要把我卖去明珠之巅,还说他妈妈去世了,所以他才有勇气带我跑路,没想到还没开始跑,北极熊发疯了,丧尸也冲过来了……你们说何摩这人是不是挺有意思的,编啥不好,把自己老妈编死了来糊弄我。” “我觉得何摩不是会撒谎的人类。”布白说,“他人很好,不会骗你的,或许他妈妈真的去世了……” “谁知道呢,实话说我都不知道他也有妈,我反正是不记得我妈长啥样了,何摩整天跟我待在一起,说不准也不记得他妈长啥样。”鲁大王说得有理有据,但就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哄骗自己,“所以何摩很有可能是在糊弄我,他害怕我生气,所以撒谎骗我,其实他当时给我打麻醉把我装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就是要卖掉我。” 布白想再替何摩解释解释,但却被啸林按住。 啸林缓缓摇头,示意布白不要太操心鲁大王的情绪。 即使再难跨过的痛苦,也会慢慢在记忆里淡化。 船舱内逐渐安静,最后耳边只剩浪涛拍打船舷和永不止息的风雨。布白和啸林挤在一起,两头老虎的体温也温暖了正在昏睡的青青叶,巴拿蜷缩在老虎和熊中间,依靠三头猛兽的体温取暖。 鲁大王念叨着“天上下雨地上滑,棕熊摔倒要自己爬”,很快也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均匀。 睡梦中,鲁大王觉得自己还是很小很小的小熊,陪在瘦弱的白色小虎崽身边,那个时候他们有很多朋友,地下室的阴冷从来打不倒他们。后来他们一块儿被送进动物园,在新的环境短暂分开,又因为生病的布白重新聚在一起,最终在一岁多的时候正式分别。 鲁大王记不清分别那天自己做了些什么,但却能在记忆里找到何摩隔着铁栏杆露出的傻笑,他和何摩是在这一天见面的。 所以记忆真的会淡化感情吗?鲁大王有些拿不准,只觉得心里头还是不得劲。想起曾经在长白山,他对着蜂窝馋得淌哈喇子,何摩二话不说往头上套个破铁皮桶就去掏蜂窝,结果被麻麻赖赖的黑蜂蛰得抱头鼠窜。 那群黑蜂太过讨厌,竟然穿过时间的阻隔,追着蛰上了现在的鲁大王。 第23章 鱼是水底的鸟 凌晨时,青青叶从昏睡中醒来,它砸吧着自己的嘴巴,慢悠悠从布白和啸林肚子中间挤出个脑袋,在黑沉沉的舱室中四下打量。 呆呆的黑色耳朵在头顶一塌一立,黑眼圈长得标致,向两侧偏移的弧度十分完美,衬得那双黑眼睛更加明亮。 “咕?”青青叶拍拍布白的肚子,有点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布白睡得沉,尾巴在地上甩两下,转了个头又继续打着小呼噜。 “唔……”青青叶努力将自己的小脚也抽出来,迈开短粗的四肢,手脚并用向布白身上爬。刚踩上布白的肚子,忽然后脖颈一凉,整只熊被提了起来。 在空中挥舞着自己黑乎乎的四肢,雪白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青青叶难受地哼唧两声,发出不甘的嘤嘤声。 “别吵。”啸林将青青叶从布白身上叼起,转而放到自己肚子上,不耐烦地用舌头刮过青青叶的整张脸,把这只小小的大熊猫舔得向后仰倒。 青青叶躺在啸林肚子上,翻了个身,跌跌撞撞地又要找啸林玩,咧开嘴咯咯傻笑,抱着啸林壮实的脖子,当成树干往上攀爬。 啸林轻轻一甩头就将青青叶又甩了下去,他用尾巴尖戳着青青叶的小肚子:“熊猫也不喜欢在晚上睡觉?” “啊啊!”青青叶语言系统还没发育完整,只能勉强听懂,但却没法顺畅交流。但东北虎的尾巴灵活又粗壮,幼崽们最喜欢这种大粗尾巴,于是青青叶双手抱住啸林的尾巴,将尾巴尖塞进嘴里。 啸林顿时僵住,从尾巴尖僵到耳朵尖:“干什么呢?撒嘴!” 青青叶摇摇头,继续用口水给啸林的尾巴洗澡。 “小崽子,信不信我吃了你?”啸林的瞳孔在夜里反射出幽幽绿光,龇牙吓唬青青叶。 没想到青青叶丝毫不怕,反而傲娇地哼了一声,松开啸林的尾巴,撅着屁股用那条秃毛短尾对着啸林,重新往布白身上爬。 啸林嫌弃地抬起自己被咬得湿漉漉的尾巴尖,看着被青青叶弄得乱七八糟的毛发,气闷地勾住青青叶的头皮将它又拽回自己肚子上,压低声音骂道:“你这小崽子又笨又傻,布白到底喜欢你什么?” “啊!”青青叶生气地拍打自己的屁垫——啸林的肚皮。 啸林闷闷地笑,咬住青青叶的脑袋,把它塞回自己和布白的肚子中间,再用自己的脑袋压住青青叶的小脑袋瓜。 “不要半夜闹虎,快睡觉,否则老虎要吃熊猫。”啸林心情很好,尾巴慢慢和布白的尾巴缠在一起,湿漉漉的尾巴尖也把布白的尾巴弄得湿漉漉的。 青青叶缩在两只老虎温暖的肚皮下,很快又困得睁不开眼,它嗦着自己的手掌,又一次陷入睡梦。 短暂的夜间玩耍时光就像做梦一样,在茫茫洪水中漂流的老船没有航行的方向,船里五只物种各不相同的动物挤在一起取暖入睡,画面奇怪得像是会出现在人类童话故事里的水彩插图。 到了白天,啸林睡醒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是最早醒的一个,睁眼时船舱里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这群动物被动物园养得根本不管自己应该在白天活动还是夜晚活动,个个都按照人类的作息早睡早起,尤其是布白,不仅早睡,还不喜欢早起。 狭窄的舱室里施展不开身体,啸林刚起身准备去甲板巡逻,青青叶就滚了出来。 “小崽子,你要干什么?” 青青叶像布白一样呆萌地眨眼睛,慢悠悠地爬到啸林脚边,来了一声分外悠长的:“饿~” 啸林冷脸:“饿也没饭吃。” 青青叶又喊:“饿!” 啸林:“说了没得吃,就是没得吃。” “饿啊——!!”青青叶扯着嗓子开始嚎,眼瞅着要把布白嚎醒,啸林认命地咬住青青叶的嘴巴,带着这只除了睡觉安静其余时候全都闹腾的熊猫,慢悠悠地走上舱室上层。 “上来了你也没饭吃。”啸林冷漠地将青青叶放下。 吹着清晨的冷风,青青叶打了个抖,爬到甲板上一看,天已经没雨了,不再是阴沉沉的像黑夜那样的天色,云层淡了些,天地之间灰白一片。 甲板空荡,冷风吹得青青叶原地翻了个跟头,它立马害怕地躲到啸林身下,挤在老虎的腿边寻求安慰。 “又干什么?”啸林踢开青青叶。 青青叶又爬回来,继续嚷嚷着:“饿啊——饿啊——饿啊——” 魔音贯耳,啸林头疼得厉害。 将青青叶放在上层舱室,啸林绕着甲板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于是立在船头,遥望被水覆盖的大地。 第29章 捕鱼船似乎离开了保护区,已经进入荒野,船身周围时不时路过树冠,隐约能看见在树冠边徘徊的鱼。 离开莱泊的那天大家都吃得很饱,但又是洪水又是雨,体力早已经消耗的差不多,青青叶喊饿,估计布白也觉得饿了。 啸林盯着船边水下隐隐绰绰的鱼群,纵身一跃,扎进水中。 “啊!水!水!”青青叶尖叫,声音很快将所有动物都叫醒,他们挨个从舱室走出。 鲁大王朝天吼出悠长的叫声,望着终于不往下倒水的天空,感叹道:“终于不下雨了!” 布白望着空荡荡的甲板,疑惑道:“大嗓门呢?” “ma!”青青叶拍打着地面,试图引起布白的注意,“ma!水!水!” 布白低头,先是习惯性地在青青叶肚子上蹭蹭鼻子,蹭完才疑惑地问:“说啥呢?” 青青叶急着往船头跑,迈着内八步,小屁股扭啊扭的,跑步姿势像只肥硕的企鹅。 布白跟着过去,低头朝水面看,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你想玩水吗?”布白问。 青青叶努力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模仿方才啸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的样子,又张开嘴嗷呜嗷呜叫了两声,急得都快会说话了。 布白终于是明白了青青叶的意思,瞪大眼睛盯着水面:“你说啸林掉进水里了?!!” “啊!”青青叶重重点头。 布白二话不说就要往水里扎,被匆匆赶来的鲁大王咬住后腿硬是拉了回来。 “你别去,我去。”鲁大王目光坚定,身形如山,重重砸进水里。 巨大的棕色身影砸进水中,刚咬住一条鱼准备浮出水面的啸林被棕熊一屁股又坐回水底,他眼冒金星,半天才挣扎着从水面冒出头。 啸林将咬死的鱼吐在水面上,对着鲁大王怒骂:“你干什么?” 鲁大王迷茫:“哎?你咋自个儿浮上来了,我还没救你呢?” “你脑子健康吗?”啸林气得在水里挠了鲁大王一爪子,转头带着鱼爬回船上。 布白喜极而泣,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掉水里上不来了。” “我会游泳……”啸林不大适应布白太过亲密的靠近,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布白的贴近,尾巴都不自觉地翘高。 还在水里泡着的鲁大王默默抬头:“喂,我咋上去啊?” 啸林翻了个大白眼:“自己爬。” 说完,把刚刚在水里游了好几个来回才抓上的鱼递给布白:“饿了吧,你吃。” 布白舔舔嘴,肚子确实有点饿。 鲁大王干脆在水底游了一圈,也抓上来两条鱼,正好身边有颗树,他踩着树冠,奋力爬回甲板。 啸林瞳孔微缩,开什么玩笑,这头熊怎么抓鱼这么快? 莫名的胜负欲并没有爆发,在吃完这三条鱼后,无论啸林和鲁大王下水多少次,都再也没能碰上鱼群。甚至刚有放晴迹象的天空,又阴云密布,紧接着,雨水再度落下,所有动物不得不回到船舱内避雨。 后面一连三天,雨水都没有再停,洪水似乎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平原,捕鱼船在宽阔的水面平静地漂泊,入眼一片苍茫,天地间似乎除了水还是水,连树冠都不曾看见。 饥饿笼罩整座渔船,布白和青青叶最先饿得爬不起来,他们平常一顿都吃得少,能量储备完全不够支撑多日不进食。半天后,巴拿也饿得晕乎乎的,只能靠睡眠抵抗饥饿。 船上唯独剩下啸林和鲁大王还能活动。 鲁大王焦虑地盯着水面,试图寻找食物的踪迹,但久久没有见到鱼影,甚至连漂浮在水上的尸体也没见到。 “你留在船上,我再下去看看。”啸林说完,又跳入水中,四肢缓缓凫水,在水下寻找鱼群。 可惜,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由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鲁大王也不敢再下船了,唯恐下去了就回不来,只能帮啸林放风,看橙黄色的老虎在水中翻腾起白浪。 啸林冲破水面,跳回床板,甩干身上的水珠,情绪低沉:“找不到食物。” “没办法,这片水域估计就是没东西吃,再往前漂漂吧,碰运气。”鲁大王抬头看着发红的天空,空气闷热潮湿,瓢泼大雨已经转成了细雨,但气温却又诡异的升高。 这样的温度并不适合动物生活,尤其使他们脾气暴躁。 啸林回到布白身边趴下,先是看布白后背的伤口、再看右耳的伤口、最后再看右爪的伤口。这些伤口虽然恢复缓慢,但好在没有恶化的迹象。 布白饿得难受,肚子总是抽搐,他贴着啸林的身体:“你不饿吗?” “我之前让你多吃点你不听我的,现在知道难受了,以后还丢不丢肉?” 布白缓缓闭上眼睛:“别老说我,我现在没有力气和你吵架。” “算了,再等等吧,现在水底没有食物。”啸林无奈道,“等我抓到鱼,再喊你来吃。” 布白疲倦地点头,将青青叶往怀里搂了搂,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船舱外竟然出现了月光。雪一样的月光洒在天地间,洪水似乎正在褪去,甲板被月亮照得像结了层冰一样亮。 布白兴奋地撑起虚弱的身体,一步三晃地走到甲板上,仰头看着多日不见的月亮。 “月亮出来了哎……”布白满眼都是这轮明月。 啸林从背后走来,接上布白的话:“再坚持两天,月亮出来了,洪水很快就会褪掉。等水褪干净了,我抓小鹿给你吃。” 布白回头,美滋滋地去蹭啸林:“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呢?” “因为你太笨了,我不陪着你,你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布白傲娇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不就是想让我夸你吗,还非要说我笨。好吧好吧,啸林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老虎。” 啸林依旧维持着老虎的高傲,踩在甲板上,那双十分精神的耳朵在听见布白的夸赞时轻轻抖动,尾巴尖也因为雀跃而勾起。 正当啸林清了清嗓子,准备回应布白的夸赞时,捕鱼船的船舷和船底却传来奇怪的响动。啸林耳朵竖起,警惕地跳到布白身前。 下一秒,被月光铺满的水面忽然被打破平静,同一时间,无数涟漪炸起洁白的水花,在月色下,一条条肥硕的鲢鱼跃出水面,将捕鱼船的甲板当做跳板,从水中跃起,摔在甲板上,又转而再跳回水面。 这场忽如其来的飞鱼盛宴,将啸林和布白砸得逃回船舱,等意识到真的有食物从天而降后,布白率先兴奋地冲进鱼群中。 “好多鱼啊啊啊!” 布白张大嘴去咬这些跃出水面的白鲢鱼,被健壮的鱼狠狠抽了几个嘴巴子,但他依旧快乐地用嘴咬着空气和鱼尾,站在噼里啪啦往船上落的鱼雨中间,双眼都在发光。 月色之下,捕鱼船恰好进入大型水库的范围内,由于地势落差大,顺水而来的鲢鱼群因为骤然加快的水流而兴奋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被饥饿困扰多日的渔船上。 被鱼群发出的声音吵醒的鲁大王,瞪着眼前不可思议的飞鱼盛宴,喃喃道:“我还在做梦呢吧,天上掉鱼了?” 第24章 比珍珠更宝贵 鲢鱼从天而降,散落着、跳动着,如同倾洒在甲板上的珍珠,但却比珍珠更有价值,至少在此刻,它能填饱肚子。 鲁大王一爪踩住一条鲢鱼的尾巴,牙齿在鱼尾上轻轻啃咬,咬住鱼皮后狠狠一撕,鱼皮就带着鳞片整块脱落。 在场所有动物,只有鲁大王真心热爱吃鱼,他甚至有自己吃鱼的独家方法,一定要先剥皮再吃肉。若是在鱼群的繁殖季节,那便连肉都不吃,只吃澄黄的鱼籽。 布白有样学样,也试着撕下鱼皮,但刚把鱼放下,爪子还没踩上去,鲢鱼就原地蹦跳起来,用鱼尾巴狠狠甩了布白几个大巴掌。 天上下鱼砸脑门,地上的鱼扇嘴巴,可怜的布白委委屈屈地皱着脸,忙活半天,一口鱼没吃上。 啸林长叹口气,咬碎嘴里叼着的一条巨型白鲢的脑袋,等这条鲢鱼彻底失去动力,才将其丢到布白面前。 “吃吧。” 布白激动地绕着大鱼来回转圈,躲在船舱里慢悠悠地啃着鱼肉,将鱼肚子里的内脏都掏出来当玩具,因为没撕鱼皮,吃得满脸都是半透明的鱼鳞。 “你爱干净点好不好?”啸林又给布白叼来几条鱼,挨个扒着鱼皮,实在忍不住吐槽,“吃个鱼都能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布白囫囵吞着鱼肉,抽空关心啸林:“你怎么不吃啊?” “我还不饿。”啸林眼也不眨地说着假话,“你多吃一点,伤口能早点恢复。” “好,那我再吃两条!” 被遗忘在角落的青青叶,慢吞吞地爬到布白面前,努力支起身体,用后腿站着,双爪叉腰,气愤地大喊:“ma!饿啊!” 布白和啸林同步抬头,盯着忽然直立起来的青青叶,疑惑半晌才试着问:“你也要吃?” 第30章 青青叶四肢重新着地,小跑到布白面前,努力点头:“嗯,吃,鱼。” “嘿嘿,你的小牙齿可以啃动吗?”布白嘻嘻哈哈地嘲笑青青叶。 青青叶亮出自己发育良好的牙齿,直接从布白嘴里抢食,这招直接把坐在老虎后头的巴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来拖走胆大的青青叶。 “你怎么敢从老虎嘴里抢肉吃的!”巴拿抓着青青叶的秃尾巴,心有余悸地教训着傻乎乎的熊猫幼崽。 布白转而去啃另一条刚被啸林扒好皮的新鱼,很大方地让出自己吃了一半的鱼肉:“没关系,我的崽崽做什么都可以,快吃吧!” “你倒是善良。”啸林酸溜溜地评价。 布白乐呵呵地点头:“我是善良小虎,你是善良大虎。” “快吃吧,别说话了。”啸林不自在地扭过头,“谁要和你一样善良,小笨虎,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要顾着别的。” 布白浑然不觉笨虎是在指自己,他现在非常满足,有肉吃,伤口也不疼,还有好多朋友在身边,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幼崽。 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时刻了,即使比白鲢的鳞片还要明亮的珍珠从天而降,也远远比不上这场幸运的鲢鱼盛宴带来的幸福。 “哈哈~”青青叶抱着鱼,快乐地发出叫声,满身都是肉泥和血污,从干干净净的小熊变成脏兮兮的小熊,仅需半分钟。 啸林看着两边都脏兮兮的小虎和小熊,无奈地放空双眼,舔干净布白脸上沾着的鳞片,再腾出空多撕几条鱼皮,将干干净净的鲢鱼全都堆到布白面前。 还有些咬不动肉的青青叶,慢慢啃着鱼肉,半天也只啃下来一点肉沫。啸林又开始操心,伸出爪子给青青叶刮下来肉泥,让黑白小熊能大饱口福。 落在甲板上的鱼大多进了鲁大王的肚子,布白吃了五六条,青青叶和巴拿一块儿分了半条最大的,啸林则一口都没吃。 布白苦于不能仰躺,只好退而求其次,靠在啸林身上,抬起自己前后同侧的爪子,敞开肚皮吹凉风,再迎着风呼出一口满满鱼味的气,惬意地眯起眼睛。 “大嗓门,你以后要去哪?”布白开启饭后闲聊。 啸林平平淡淡地回答:“回林海雪原。” “林海雪原在哪里?” 鲁大王从甲板走进舱室,随口抢答:“北边,很远很远的北边。” “那岂不是要走很久?”布白问。 啸林道:“一年两年,总能回去。” “大王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鲁大王想了想,颓废地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我们熊在哪都能活。” 带着青青叶玩鱼骨头的巴拿说:“我要去明珠之巅,我爸在那,我姐应该也在那,所以我的家在那,我要去找他们。” “明珠之巅是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要往那里去?”布白很是不解。 巴拿清了清嗓子准备长篇大论,结果被鲁大王抢先一步:“何摩说明珠之巅是人类最大的保护区,比东之塔要大上十倍,里头很多人在买卖动物,很危险,阿铂尔原本就是打算把我卖去明珠之巅的。” “才不是,我爸很爱动物园,他怎么会卖你们呢!”巴拿急着反驳。 但鲁大王只是轻飘飘瞥了眼倭黑猩猩:“阿铂尔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咋自己跑去明珠之巅,把你丢在莱泊山?” “不是的!”巴拿大喊,“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爸不会把我丢下!” “随你怎么想吧,但你不觉得怪吗,为什么动物园里只有吃草的动物,那些吃肉的、有着利爪尖牙的动物都去了哪?” “他们、他们……可是啸林和布白就在这里啊,他们都是老虎,都是吃肉的。” “是因为布白身体不好,强卖出去容易让他死在运输车里,啸林估计是因为脾气太爆,阿铂尔不敢冒险卖他吧。”鲁大王说,“你在动物园还见过除他俩之外的其他老虎吗?什么虎豹园区,今年你见过豹子吗?” 巴拿张着嘴巴,发出焦虑的叫声,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皮,急躁地原地转圈。 鲁大王继续说:“你不是整天念叨阿铂尔,整天说自己了解动物园吗,那你知不知道多里奥在哪,斑斓又在哪?他们凭空消失,你一点也不在乎吧。” “我、我……” “阿铂尔或许真的很爱你,但他绝对不爱我,至少不爱我们这些长着利爪尖牙的动物。在他眼里,我们就是钞票,就算再强壮,一针麻醉也能撂倒。”鲁大王原地趴下,闭上双眼,“想想吧,你的族群兴旺,可食肉动物园区早就空空荡荡了。” 布白默默将青青叶咬到自己身边,警惕地盯着巴拿,片刻后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放柔了眼神:“巴拿,园长真的在做这些事吗?” 巴拿只一个劲摇头,脸上皱纹更深,头顶毛发则更稀疏,他焦躁不安地原地转圈,频繁发出呜咽的低喘声。 “有一头花豹。”啸林忽然开口,“就在去年,我刚进动物园没多久,一头左眼有疤的雌花豹,半夜被抓上了车。如果像棕熊说的那样,那头花豹或许就是那天被卖掉了。” 布白忽然有些激动,前身立起,追问:“左眼有疤?是竖着的疤吗?” 啸林确认地点头。 鲁大王想了想:“应该是斑斓,她左眼小时候就被戳瞎了。”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把斑斓卖掉,斑斓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布白气愤地皱起脸,两颊的虎毛像后飞去。 片刻的寂静后,巴拿缩在角落,胆怯地说了句,“对不起。” 鲁大王没有回应,或许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应对。最终只有布白慢慢走到巴拿身边,用肩膀蹭着倭黑猩猩的身体:“不怪你的,你是好猩猩,不是你做的坏事。” 巴拿频繁地拽着自己身上的毛发,部分地方已经有些斑秃了,他非常焦虑,眼中满是慌乱:“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事,我是不是应该知道这些,但我却不知道?” “别想了,吃饱就睡觉,说不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可以上岸了。”布白安慰巴拿,回到啸林身边,率先带头趴下睡觉。 无论是莱泊山还是明珠之巅,都离现在的他们很遥远,捕鱼船在珠玉江宽阔的江面漂流,过去和未来都难再触摸,只有当下能切实体会。 然而在寂静的舱室内,船身摇晃的幅度随着洪水褪去而逐渐减弱,除青青叶外的所有动物,都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各自心里想着各自的事,一夜无话无眠。 明月从山间落下,紧接着多日未见的晨曦刺破群山朦胧的轮廓,珠玉江在泛滥数十日后,重新回归曾经温和的模样。 不堪重负的捕鱼船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顺江水而下,最终缓缓搁浅在洪水离开后的岸边,被嶙峋的石岸卡住,彻底中止漂流的命运。 在船上颠簸许久的布白,刚跳下船,四爪碰到不会晃动地面,竟然觉得身体依旧在左右摇摆,混乱的大脑还没适应踏实稳重的大地,一时间前腿外八后腿内八,走两步摔三下。 挨个离开船舱,众动物将完成使命的捕鱼船丢在身后,潇潇洒洒地大踏步向珠玉江边的林间走。 巴拿背着自己的大背包,默不作声地跟在布白身旁。他依旧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的情形,在船上就想不通,如今下了船,更是想不通。 布白低着头,盯着脚下被洪水浸泡多日的泥石:“我感觉我的腿和我的脑袋有点不听使唤……” “先在这停,适应好地面再走。”啸林止住脚步,在江边的树上留下气味,竖立起耳朵,收集四周的声音。 鲁大王也停下脚步:“先憋往前蛄蛹了,我瞅小虎路都走不稳。还有这只小熊猫,走路咋内八呢?” 青青叶四肢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只是默默将后腿向两侧打开,努力不走内八步。 第25章 林间有驴 布白使劲抬起疲软的前爪,在潮湿软烂的泥地上留下几个明显的爪印,成功把自己雪白的爪子弄得满是黄泥。被湾鳄咬伤的地方已经没有开放性的伤口,防水贴早被布白扯掉,爪子基本恢复了原有的全部功能,能跑能跳能打闹。 啸林咬住缓缓向树林里爬的青青叶,将其丢给布白,低头蹭过布白的肩膀,轻声道:“我去捕猎。” 布白兴奋地蹿起来,围在啸林身边来回摩擦:“捕猎,我也想捕猎,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口,捕猎会加重伤势。”啸林拒绝,“等你伤好了,我再教你捕猎。” 鲁大王在树上蹭背,随口跟巴拿调侃:“大虎跟老妈似的,竟然还打算教小虎捕猎,要不是看大虎有蛋蛋,我都怀疑他其实是只母爱泛滥的雌虎。” 巴拿麻木地眨眼,呆愣地看着用树干挠背的鲁大王,似乎有些不相信鲁大王是在和自己说话。阿铂尔究竟有没有贩卖动物园里的动物尚且是个未知数,鲁大王提起这件事时总是很气愤,以至于巴拿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和鲁大王处于关系很差的阶段。 第31章 “哎?咋不搭理我?”鲁大王又说,“你不觉得他俩很奇怪吗,老虎跟我们熊一样喜欢独行,哪有像他俩这么亲密的。” 巴拿干巴巴地解释:“可能因为布白在动物园长大,不太像老虎吧……” “有道理。”鲁大王换了个方向,继续用树干蹭痒。 布白的共同捕猎请求被啸林拒绝,失落地转身,背对树林面朝江面,遥望滚滚珠玉江感叹:“哦,其实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不会捕猎,嫌弃我的爪子被磨平了,嫌弃我心脏不好,嫌弃我牙不好。反正你就是嫌弃我,搞笑,其实我也没有觉得你很厉害,不过就是牙尖腿粗跑得快,其实我根本不羡慕……” “喂,别念叨了。”鲁大王朝布白的背影喊,“大虎都去捕猎了,你说话给鱼听呢?” 布白猛地回头,只看见啸林钻进树林后留下的一抹橙黑相间的背影。 “根本不听我说话,烦死虎了!”布白气愤地刨开江边的石头,被藏在石缝里的螃蟹挥舞着钳子威胁。 布白怒道:“你也嘲笑我!” 说罢,一掌落下,螃蟹坚硬的背壳四分五裂,那双昂扬的钳子抖动几下,最终缓缓落下。布白咬住被踩死的螃蟹,丢给青青叶:“吃吧,这是我捕到的猎物。” 青青叶呆呆地看着碎到看不出外形的螃蟹,试探着伸出手,扣弄蟹壳。 林间,丝毫不知布白在和自己暗戳戳较劲的啸林,在低矮的草丛和灌木丛中快速移动,沿途留下气味,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这片山地林间的地图,同时高竖起双耳,捕捉周围的声音,判断猎物可能出现的位置。 东北虎是天生的猎食者,他们强壮的身体能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无论是多么灵巧的有蹄类生物,只要被老虎盯上,几乎无法逃脱。极负盛名的捕猎技巧,让东北虎成为捕食成功率最高的猎食者之一,尤其在西伯利亚地区,虎,几乎是食物链中最顶级的存在。 多日没有进食,且足足一年没有捕猎,啸林并不急躁,在被洪水洗刷过的丛林中缓缓游视,极敏锐的听力,让他能分辨出方圆两公里内所有的声音。洪水之后食物匮乏,蹄类生物在多日饥饿后,必定会迫不及待进食,植被越丰茂的地区,出现猎物的可能性越大。 不远处,草丛内忽然隐隐作响,啸林立刻压低身体,藏身于灌木之后,只漏出双幽光四射的眼睛,盯紧发出声响的草丛。 草丛颤抖,随后,从中跳出一匹棕褐色的野驴。野驴前嘴一圈白毛,正撅起嘴唇露出牙齿,低头在灌木丛中寻找着能吃的浆果,两只长耳朵就像是放大版的兔耳,呆愣愣地立在头顶。 啸林屏住呼吸,在心中回想年幼时跟在母亲身后学习的捕猎技巧。 伏低身体、放轻脚步、靠近、靠近…… 计算好距离,接着当机立断! 自灌木丛中扑出的东北虎,以雷霆之势,狠狠冲向正在觅食的野驴。野驴大惊之下当即就要逃跑,但还没跑两步,屁股被东北虎的利爪狠狠抓得皮开肉绽,后腿顿时失去动力,跪倒在地。 野驴像马一样的长脖子被老虎咬住,尖牙戳进血管,上下颚紧紧锁住气管,不多时,这头倒霉的野驴垂下了它呆愣愣的耳朵。 而啸林,他舔了舔嘴:“看来这里的猎物比林海雪原更蠢笨。” 说罢,狠狠撕扯着野驴腹部最鲜嫩的肉,大口吞咽脂肪和血肉,挑最有营养的内脏吃完,再吞吃掉大半扇驴腹肉。 密林里血腥味飘散,啸林留下的气味在无形中驱赶着路过的其余猎食者,直到他吃饱饭,也没有不长眼的食肉动物来打扰。 啸林用舌头舔舐自己因为捕猎而弄得脏乱的毛发,将自己恢复成最开始体面整洁的模样,随后看着地上还剩半边的野驴,开始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需要给布白带肉吗? 布白需要照顾,可老虎从不分享食物。 啸林烦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最终,他咬住野驴的脖子,拖着这头驴,重回他们下船的地方。 违背种族天性的事做过第一次,剩下的就都无比顺手。既然都给布白舔毛了,分享食物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啸林拖着野驴离开,那片杂乱的草丛,被风吹干血迹。血味四散,不久,迎来了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绿眼睛的主人低头嗅闻啸林和野驴留下的气味,许久,朝着啸林离开的方向,狠狠龇起尖牙,发出愤怒的低吼。 而彼时,啸林已经回到了江边,将自己的战利品野驴丢到布白面前。 布白原本还在生闷气,一见到有肉吃,也顾不上气了,转头就扑上野驴,大口撕咬着驴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嘟囔着朝啸林傻乐:“谢谢你啊大嗓门,你果然是好虎。” 啸林敷衍地点点头,趴在树下休息。 他发觉布白身边并没有另外三只动物,虽然不大在意,但依旧随口问道:“他们呢?” 布白埋头吃饭,胃口超乎寻常的好,头也不抬地回答:“跟大王一起去找吃的了。” “啧。”啸林有点烦,“你总叫那头熊大王,不觉得这样不好吗?” “这有什么,大王的名字就叫大王啊。” 啸林顿时失去沟通的欲望,趴下不再动弹,只有耳朵轻轻抖动,仍在捕获周围的声响。 “鲁大王说,青青叶发育的很好,按他们熊的标准,已经是可以独立进食的小熊了,所以他们一块去林子里找吃的。”布白着重强调,“不过巴拿说熊猫不能只靠吃肉活着,所以他们应该会找植物吃。” 啸林没搭理布白,但耳朵却十分诚实地向布白的方向扭动,在听见布白果然改口称呼鲁大王全名后,心中竟然涌起诡异的喜悦。 这份喜悦来得莫名其妙,啸林花费大量时间在休息中思考,仍旧不懂为什么会感到喜悦。 老虎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捕食耗费体力,消化后储存的能量需要支撑之后三到七天的活动,因此,减少不必要的运动,是东北虎的生存之道。 但显然,布白丝毫不懂。 他吃饱了饭,竟然开始玩水,跟岸边的蛤蟆玩得起劲,甚至一口将蛤蟆含进嘴里装出是自己发出呱呱叫的样子。随后,因为癞蛤蟆身上怪异的气味和粘液,布白逐渐口吐白沫,躺倒在啸林身边,凝望已经逃进江水中的癞蛤蟆:“好、好、好臭……” 啸林冷笑:“活该。” 口吐白沫的状态让布白老实了很久,但直到暮色降临,鲁大王他们也没有回来,布白不免有些焦急。 习惯在暮色时活动的啸林,此时已经完全储备好了精力,但仍没有起身,而是趴在布白身边,守着这只又困又想闹的白虎。 被人类养出来的作息实在太强大,布白在太阳刚开始落山时,就有些困得睁不开眼,到星星挂上天,已经在担忧中睡得四脚朝天。 仰躺的睡姿十分辣眼,啸林咬住布白的爪子,将这头虎拉回成侧躺的姿势,以免后背的伤口因挤压而溃烂。 分外静谧的夜逐渐笼罩江边,不知道跑到哪里觅食的鲁大王迟迟未归,啸林只好守在这颗树下,时不时低头舔舔布白的脑袋和耳朵,再抬头观察四周。 漆黑的天色下,密林靠江边的灌木丛中,隐隐露出一双绿眼睛。绿眼睛远远地盯着江边树下的两头老虎,滚动喉咙,发出无声的低吼。 野驴的残肢还丢在江边空地,只剩下四肢和头颅,以及一副雪白的骨架。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只淡金色的生物,趴在地面,靠肘部缓缓向野驴的尸体挪动。 它挪动得很慢,也很不专业,发出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啸林,但它仍未知晓,依旧自诩聪明地缓缓靠近野驴。 啸林起身,真正悄无声息地迈开四肢,靠近贸然来访的掠食客。 淡金色生物终于咬住了野驴的脑袋,它甚至在尝到肉味后兴奋地低呼半声,随即急忙闭紧嘴巴,拖着野驴想要离开。 啸林在淡金色动物的正前方,于黑夜中亮出自己的双眸。 “你爹妈教过你,不要妄图从老虎嘴里抢食吗?”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漂流求生会让感情迅速升温呢,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好像在小船上,只要能和同伴挨在一起,再大的风雨也不害怕。 大概是受《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影响,前段时间还看了部《猫猫的奇幻漂流》,都很有意思~ /———— 布白:拍爪拍爪!先要谢谢ee们这段时间的关心和投喂,我们在上岸前吃到真·鱼粮啦! 啸林:嗯,感谢 布白:希望今后依旧和ee们常见面! 啸林:欢迎 布白:总之,喜欢大家!虎虎冲击! 第26章 金色毛茸茸 金色毛茸生物浑身发抖,丝毫没有骨气地趴在地上,紧紧缩着脑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发出呜呜的低咽,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地发抖:“拜托拜托,我就是太饿了,求求你别吃掉我……” 第32章 啸林饶有兴趣地看着还没怎么样就被吓尿了的金色四腿生物,问:“你是什么东西?变色的狼吗?” “我是狗,金毛啊,金毛寻回犬。”浑身发抖的大金毛抬眼偷看啸林,“你不知道吗?我们金毛很有名的……” 啸林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金毛立马又吓得身体僵直,小便疯狂往外飙。 “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啸林视线落在金毛的项圈上,那里有一枚银色挂坠,挂坠上刻着金毛的名字。方才金毛偷食时,这个挂坠响个不停。 金毛低头也看不见自己的项圈,于是示好地仰头,露出脖子和项圈:“这是我的项圈,上面有我的名字,是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我叫平安。” “平安……”啸林嗤笑,上前半步,一爪踩住金毛的尾巴。 金毛顿时吃痛,放声惨叫,叫声吵醒了树下的布白,也让正在往这赶的鲁大王加快了脚步。 “别吃我啊啊啊啊啊!!”金毛紧闭双眼,尾巴夹紧,不管不顾地惨叫。 啸林牙齿还没碰到金毛的脖子,就听见金毛的叫声响彻山林。 “野驴都没你叫得厉害。”啸林很是厌烦,懒得多跟这只莫名出现的狗废话,踩住金毛的脊背,张嘴就要给自己加餐。 金毛的叫声吵醒了布白,布白一跃而起,将啸林扯开,挡在金毛面前:“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见过狗呢!” 金毛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原以为得救了,没想到又是一头老虎,顿时吓得尿都尿不出来。他慢慢向后蹭,趁啸林和布白说话,打算借机逃跑,谁承想刚退两步,后腿就撞上了个东西。金毛疑惑地回头,眼前出现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棕褐色脚掌。 威武霸气的棕熊,正睁着呆呆的小眼睛,歪头看着金毛。 “熊……熊熊熊熊熊!”金毛吓得挤出一长条粑粑,当即就要装死。 但鲁大王已经开始扒拉金毛的后腿和屁股:“豁,哪来的大鸡毛啊?” 奶油色‘大鸡毛’平安眼含泪花,拼命将脑袋往下低,恨不得挤进脖子里再也不要出来。 看着十分特别的金色毛茸茸,布白好奇:“你是狗,怎么会出现在这啊?” 跟在鲁大王身后的青青叶完全没发现金毛犬的存在,它迈着内八步、翘着秃尾巴,一路哼哧哼哧跑到布白身边,把自己独自挖到的植物根茎送给布白:“mama,吃!” 布白低头一看,白嫩嫩的植物,又小又细,还不够他剔牙。于是敷衍地将小树根含在嘴里,转头继续问金毛:“我不会吃你的,你快说吧,为什么要来偷我们的肉?” “我我我就是太饿了。”金毛哭哭啼啼地解释,“我在水上漂了好多天都没饭吃,好不容易到岸上,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吃的。我实在是太饿了,以为你们睡着了,才想来吃两口肉的。” 鲁大王善解狗意,原地坐下,用粗壮的胳膊搂住金毛:“你也是东之塔漂出来的?” 金毛的尾巴夹得老老实实,因为害怕,声音又细又尖,听着依旧是求饶的呜呜叫。 “别害怕啊,我们不吃狗。”鲁大王继续和善。 金毛颤颤巍巍看了眼啸林,对上那双深邃的虎目,顿时又吓得不敢动弹。 鲁大王挥挥手:“大虎兄弟也不吃狗,你这小身板半两肥肉都凑不出来,吃你还不够费事的。你就说说你从哪来、要到哪去,跟我们唠唠嗑呗,反正大晚上的,你一只狗也跑不脱。” 金毛平安听着这段略有些威胁意味的话,更是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是从东之塔漂出来的,洪水来了,我没跑过水,差点淹死的时候咬住了根大浮木,趴在上面一路漂到这才停下。” 布白好奇道:“你也是东之塔的,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啊?” “他是狗,动物园没有狗。”啸林说,“你不会以为东之塔只有莱泊山那一小块地方吧?” 布白默默闭嘴,扭头嘟囔:“我才没有这么觉得,不要污蔑虎。” 啸林轻抖虎眉上的长须,没忍住笑意。 “你吃点吧。”巴拿将包里装着的几颗捡到的苹果递给金毛,“边吃边说。” 金毛受宠若惊,虽然泡了水的苹果并不好吃,但至少比饿肚子要强。他大口啃着苹果,感动地向巴拿道谢:“谢谢你啊猩猩,我太感动了,我太饿了,这是我这么多天里吃到的第一口饭呜呜呜呜!” 巴拿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光,随后又低下头,慢慢走到一边,靠着树根喃喃道:“对,我是猩猩,不是猴子也不是黑猩猩,我是倭黑猩猩,我爸一直说,想做与众不同的猩猩,就要先认清自己只是只猩猩……” 金毛没搞明白这只猩猩怎么情绪一会儿好一会儿差,总之他吃着大苹果,眼泪花花地念叨:“我以前就特别喜欢吃苹果,还有南瓜。保护区里水果蔬菜都很贵很贵,但是我每天总是能吃到一点点,因为我的主人每次都把她那份水果蔬菜也拿给我吃。” 听到熟悉的分享食物情节,啸林默默竖起耳朵。 布白追问:“那你不是应该跟人类在一起吗,怎么会一只狗漂来这里?” 金毛吃完苹果,又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野驴。 布白犹豫片刻,摇摇头:“不行,这是大嗓门给我的,不能给你吃。” 啸林满意地放下耳朵,趴在布白身边,尾巴轻巧地扫过布白的后腿。 “我这有只螃蟹。”布白说完,从树根下刨出白天丢给青青叶玩的大螃蟹,放到金毛面前:“吃吧。” 金毛平安抱住稀碎的螃蟹,一点点舔着蟹壳里的肉,继续说:“我是在东之塔车站那里被水冲走的,本来我是要和我的主人们坐车去云浮城保护区,但是出了点小意外,我没能上车。我在车站等了几天,发现东之塔的人都走光了,就自己沿着铁路往云浮城走,结果走到一半被水淹了。” “你主人是谁?”布白有些疑惑,“对了,主人是什么?” “主人就是,嗯……会给你吃的喝的,会保护你不让别的大狗欺负你,还会经常和你一起玩耍。”金毛翘起尾巴缓缓摇晃。 “这些不是饲养员会做的事吗?” 金毛抖抖大耳朵:“说饲养员也可以啦,不过我觉得叫主人更好,因为我是听话的狗狗,只要是主人的命令,我都会无条件服从。” “搞不懂。”布白摇着头。 金毛将螃蟹肉舔得干干净净,还是舍不得那没吃完的野驴,眼神时不时就往野驴上瞥,但每每想往野驴的方向凑,就会被啸林可怖的眼神瞪回去。 “谢谢你们的食物,那个,我我我我不吃驴子了,能不能放我走了?”金毛小心翼翼地提出离开的请求。 忽然,坐在树下独自抑郁的巴拿脑海中打着的死结猛地解开,他冲到金毛平安面前,激动地问:“你说你本来打算走路去云浮城?” “昂昂昂是啊……我我我等不到主人,所以打算自己去找她们。” “那你知不知道明珠之巅怎么走!”巴拿揪住金毛脖子上的覆毛,着急地问,“你肯定知道明珠之巅在哪的对吧?” “我我我我不知道……”金毛被倭黑猩猩吓懵了,摇摆着脑袋向后退,“我只知道沿着铁路一直走,就可以走到云浮城。” “铁路在哪,你带我去吧,我要去明珠之巅找我爸,熊也要去找何摩,我们可以一起。” 平安不敢大声吠叫,只低声说:“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东之塔在哪里,怎么带你找铁路啊。” “猩猩说得对。”鲁大王起身,绕着金毛踱步,随后眼神一亮,“不如这样,俺们带你回东之塔,这一路上你可以和俺们共同觅食,等到了东之塔,你要负责带俺们找到铁路,最好知道哪条铁路是去往明珠之巅的。如果做得到,就点点头,做不到也别走,这穷山峻岭食物难找,你留着做俺们的储备粮。” “你你你不是说不不不吃我吗?”平安腿一软又倒了下去,“我身上没有肉,不好吃的。” “多少也有个四五十斤呢,虽然不够看,但填肚子也不影响。”鲁大王非常热衷于逗这只金毛玩,就像是逗弄懵懂无知的幼崽。 布白看看鲁大王又看看巴拿,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要去明珠之巅的,怎么没和我说啊?” “就刚刚,找完吃的回来的路上,猩猩说他想找阿铂尔问个清楚,我一想,正好能顺路找找何摩那个大傻蛋,就决定一块儿了。”鲁大王解释。 布白立刻兴冲冲地举爪:“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明珠之巅呢!” “行啊,一块呗,反正在哪活都是活。”鲁大王十分惬意地原地躺下,随手抓起金毛的尾巴,撸了撸狗头。 布白于是乎转头对啸林说:“大嗓门,你说我们去明珠之巅得走多久,会不会把爪子磨破?” 啸林没有回答。 他心里酸酸的,心脏传来的异样让他情绪瞬间跌至谷底。计划好的一切又被打乱,明明在船上已经想好要带布白回林海雪原了,结果刚下船还没来得及说这事,布白又要与他背道而驰。 第33章 老虎不懂为什么心里不舒服,老虎只沉默地注视着布白,虽然心中有千百句想说的话,最终却只张张嘴,撂下一句:“没有我们。” 第27章 野兽不犹豫 布白傻傻地重复:“没有我们是什么意思?” 啸林移开目光,瞧着月光下缓缓流动的江面:“意思就是,我不会去明珠之巅。” “为什么?”布白不解,把所有动物都丢去脑后,凑到啸林面前,“你不想和我们一起了吗?” “我是老虎,老虎可以活在任何地方,但不该总是待在人类的居住地。”啸林这样说。 “来到动物园非我所愿,我感激人类救治我的腿,但我也不想再与人打交道,我只想回到我的故土。” 布白不知所措地用前爪在地上抠开碎石:“可是、可是,如果你不去明珠之巅的话,我们就要分开了啊……” “你不想和我分开吗?”啸林心里忽然燃烧起一丝希望,“那你和我一起回林海雪原,我会教你捕猎,与你共享领地。” 鲁大王静静听着,将金毛犬推到巴拿身边,走向布白:“小虎,巴拿说阿铂尔曾经提起过,动物园有头雄狮去了明珠之巅,我猜测那只狮子就是多里奥。如果多里奥在那,或许斑斓和宝尼也在那里。明珠之巅是最大的野兽交易市场,那里通用的神耳,就是何摩用过的那个跨物种交流仪,副作用很大,长期对动物使用,会诱使它们发狂。面对发狂的动物,人类的解决措施只有一个……” “那多里奥他们岂不是很危险!”布白开始焦急。 鲁大王点头:“是,所以我才决定要去明珠之巅,不仅仅是为了找何摩。” 布白转头对啸林说:“我们一起去吧,这很重要的对不对?你不是说我根笨吗,我确实很笨,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早就死透了,所以” “布白,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去救他们,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啸林打断布白的话,转身越过野驴的尸体,走至江边,沐浴在月光下。 他回头,望着布白:“和我一起走,或者就此分开。”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啸林闭上眼,在心中暗骂自己:醒醒吧,你这头傻了吧唧的老虎。你被人类养了一年就把怎么做老虎忘了个干净,感情和牵绊都不该存在于一只野生老虎的身上,那些异样的情愫都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布白原地站着,夹在啸林和鲁大王之间,不知该往哪边走。在他睡着时,啸林又帮他舔干净了全身的毛发,此时一身雪白的银毛几乎要与月光争辉。 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啸林心中灰败一片:“我懂了。”说罢,咬紧牙关,转头离开。 江畔月影下,老虎的影子无比萧条。啸林这些日子瘦了很多,在动物园养出来的肥膘迅速消减,此时走在月下,脊背竟如荒山般嶙峋。 布白追着啸林跑了两步,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啊!” 啸林将耳朵扭开,不愿再听见布白的声音,布白没有做出选择,于是他也没有回头。 两只虎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啸林的身影逐渐模糊,蹲坐在巴拿身边的金毛平安忽然开口问:“他们两个是吵架了吗?” 巴拿说:“或许吧……” “吵架不好,生命短暂,有话要说开。”金毛起身,慢悠悠走到野驴边,伸长脖子确定啸林不回来了,这才咬住驴腿上的肉开始撕扯。 布白听见声音,回头见平安正在偷吃驴肉,心中怒火腾烧而起。他瞬间扑倒平安,挥舞起虎掌,直接原地扇飞了金毛犬。 “这是啸林给我的!”布白愤怒地龇牙,鼻头皱起,眼神凶狠。 忽然暴起的布白把正在摸着自己尾巴的青青叶也甩飞了出去,熊猫幼崽撞在树根上,害怕地大叫。金毛平安匍匐在地,浑身狗毛都在颤抖,耳朵死死贴在脑袋边,半点抬头的意愿都不敢有。 意识到自己竟然发怒之后,布白短暂地出神,随后急忙叼起青青叶,反复安抚:“对不起,你是不是撞疼了?” 青青叶抬起短小的手,捧住自己的圆脸盘子,嘤嘤叫着:“疼啊——疼啊——” 布白仔细给青青叶舔舔毛上的泥灰,舔着舔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便对上了鲁大王和巴拿复杂的目光。 “你们看我干什么……” 巴拿问:“虎,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要决定什么?”布白茫然的眼睛湿漉漉的,他舔着青青叶的毛发,很快就不想舔了,趴在地上,比青青叶还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崽。 “比起和我们一起去明珠之巅,其实你更想和啸林待在一起吧?”巴拿一语道破真相。 然而真相刺耳,布白塌下耳朵不愿意听。 被老虎凶了一顿后彻底老实了的金毛,缩在巴拿身后,偷看都不敢,一个劲地夹着尾巴发抖。 巴拿于是又掏出自己私藏的苹果送给平安。 鲁大王缓缓走到布白身边坐下,庞大的身躯像块巨石,沉稳又可靠。 “小虎,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多里奥他们?”鲁大王仰望江面之上的月光。 “不是,我很想他们。” 布白重复:“我真的很想,从一岁零两个月我们分开,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再见到你们。” “想念我们,那也会想念啸林吗?”鲁大王问。 布白磕巴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小虎,你去找啸林吧。”鲁大王用自己的眼睛描摹月亮的形状。 那是极圆的一轮明月,亮得将黑夜照得如同黎明般朦胧。 “可是我、我不知道……”布白轻轻舔着青青叶的耳朵,“多里奥对我也很重要,我还有青青叶,我好像不应该跟啸林走。” “你小子,怎么真像个人了。”鲁大王终于找到了布白的症结所在,松了口气,“我们是野兽啊,野兽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想做什么做就成了。” “什么意思?”布白跟随鲁大王一起站起身,抓着他颈毛的青青叶也顺势掉在地上。 鲁大王先布白一步,轻咬起青青叶,对布白说:“做个选择吧小虎,野兽不犹豫。” 一时间,天地寂静,风声水声同时止息。 布白尾巴垂落地面,许久许久,久到青青叶在鲁大王嘴里又睡了过去,布白忽然上前,舔遍青青叶的脸蛋,对着这只熊猫幼崽又亲又咬。 青青叶茫然地醒来,抱住布白的大鼻子傻笑。 布白舔舔青青叶的手掌,随后抬头问鲁大王:“大王,你能替我照顾青青叶吗?” “把心放肚子里头昂,这小熊崽子我肯定给你照顾得妥妥当当的。”鲁大王十分松弛地回答。 布白笑了出来:“我发现你严肃的时候说话就没有口音,现在有口音,听着让虎好想笑哦。” “你可别埋汰我了,赶紧走走走吧,马上啸林要跑回家了,你还搁这叽叽歪歪。”鲁大王嫌弃地闭上小眼睛,扭开大脸盘子佯装驱赶,“去去去,少磨叽了,没见过有老虎像你这么磨蹭的。” “我走了。”布白同鲁大王蹭着脖颈,又从巴拿手里舔起两片何摩留下的维生素,最后没敢多看青青叶一眼,而是轻轻抬起爪子,学着人类的样子摸了摸平安的脑袋。 多日没有接受到抚摸的平安,一时间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时,布白已经化作一道彗星的银白色尾迹,刺穿江边的晦暗,冲向珠玉江流向的方向。 奔跑,每只老虎都会奔跑。 但布白的前半生从未奔跑过,他的爪垫、骨骼、肌肉乃至心脏,都退化至不适合高速奔跑的状态。在莱泊山为了躲避丧尸,多次短距离的奔跑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然而此时,布白从萧条的江边快速掠过,从未感到如此轻盈。 擦过他耳廓的风呼呼作响,风里全是啸林的味道。 是在他因为长期笼养而抑郁发狂时,带着荒野自由且生猛的气息出现在他隔壁的啸林。 是被打上麻醉动弹不得时独自郁闷,却又常常在半夜试图越狱的啸林。 是嘴上骂他笨骂他傻,但宁可磨破自己的爪垫,也要顶着烈日来救他这只在屋子里中暑的傻老虎的啸林。 是在中华鲟的鱼缸里化作橙红色的霞光带他挣脱死神锁链的啸林。 是好多好多个时刻里,冷脸保护他的啸林。 所以老虎的本性究竟是什么呢,布白完全不懂,他现在只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作贴地而行的流星,在视野中重新出现啸林嶙峋的背影时,长大嘴巴迎着风,大喊一声:“啸——林——” 啸林猛地回头,还没看清冲来的白色生物,就被刹不住车的布白用脸狠狠撞翻。 两只虎在石块纷乱的江边乱七八糟地翻滚两圈,最后四仰八叉地停下。撞得眼冒金星的布白还没清醒就被啸林咬着头皮拽了起来。 第34章 啸林很生气:“你后背的伤口好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再受伤!” 满肚子激动与委屈一句没说出来,布白直接被骂得缩着脖子不吭声,最后瞪着啸林,倔强地扭头不看这头老虎。 “你跟上来干什么,我是不会跟你们去明珠之巅的。”啸林没好气地说。 布白干脆也没好气地回答:“对,我跟上来就是想让你骂我的!” 啸林:“你脑子不健康吗?” 布白嗷呜一口咬住啸林嘴巴前的空气:“你才不健康!你是最不健康的老虎!” “别闹了,赶紧说你要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布白生气地嘟囔,“我连青青叶都不要了,我不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吗?你什么都不问,一见面就骂我……” “你想……”啸林震惊到后退两步,“和我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如果以后都见不到你,我一定会发疯的,就像我去年发疯那样。”布白坐在江水边,明亮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啸林,“对不起,我骗了你。” 啸林更不解:“你骗了我什么?” “其实我那次撞墙,不是因为吃药导致跑歪了,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幼稚。其实我撞墙就是想死,但是笼舍里没有能让我去死的东西,我只能选择撞死自己。” 布白说得轻松:“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活着了,或许真的是因为莫娜偷偷拿走了我的熊猫玩偶吧。那天我忽然觉得活着没意思,一辈子都在小房子里转圈,连跑步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想撞死自己,结果撞第一下的时候太疼了,第二下就没敢用劲,第三下还没撞人类就给我吹了针麻醉……” 第28章 尾巴尖尖 即使是被子弹击中,剥皮刀悬在头顶,离死亡一步之遥时,啸林也从没想过放弃生命。 “你想杀死自己?”啸林在布白面前坐下,嚅嗫片刻,“为什么?” 布白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尾巴也平摊在地上,“如果你一辈子都活在笼子里,你也会想死。” 啸林问:“你在笼子里到底住了多久?” 布白在地上找着漂亮石头用于解闷,随口回答:“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笼子。出生后我和朋友们都住在地下室,如果不是动物园接走了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太阳和月亮呢。” “从地下室到运输车,从运输车到莱泊山的笼舍,在笼舍里一待就是六年,日子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不是你来了,我早晚还是要搞死自己的。” 啸林注视着布白:“和我也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嗓门很大啊!”布白忽然激动起来,凑到啸林脑袋边,“你当时天天晚上嚎得虎睡不着觉,说自己有两座山那么大的领地,喊着愚蠢的人类放我出去,坚持不懈地啃铁栏杆。所以你真的有两座山那么大的领地吗?” “当然,我是林海雪原最强壮的老虎,我的领地比我父母加在一起的还要大。”啸林扬起头颅,“我就是因为跟我父亲争夺领地的时候一时不慎被子弹打穿了腿,才被抓来动物园的。” “我知道你的腿不好,你那个时候麻药的劲还没过,在我的笼舍边喋喋不休地喊疼喊饿。”布白修长的尾巴微微拍动,尾巴尖也重新翘起,“你吵得我好烦啊,但是我又好高兴,我竟然有一个从野外来的邻居!我想和你多说说话,于是就不想死了。但是你凶巴巴的,我一直没敢跟你搭话……” 啸林欲言又止,他虎生最狼狈的时刻,估计早都被布白看得干干净净,但这头白虎从来都不说,如果不是今天话赶话到这,啸林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麻醉后竟然还会说梦话。 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涩,但这些情绪褪去之后,啸林忽然别扭地问:“你之前给我送肉吃,是因为我自己说饿?” 布白诚实地点头:“是啊,正好我不怎么喜欢吃饭,我听你说饿,就把吃不下的肉都给你了。” 啸林顿时不想再回忆自己的狼狈往昔,他从地上站起,朝布白说:“走。” “不聊了吗?” 啸林从布白爪下抢走圆润的小石头:“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林海雪原?” “怎么又问,我都说了想和你在一起待着……” “再回答我一次。”啸林执拗地歪着脑袋,向布白索要最直接的答案。 “嗯,我愿意。” “那我们走,现在就走。”啸林说着,立马推搡着布白迈开四肢大步向前。 布白被推得摇摇晃晃,频频回头:“你别推我呀,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怕你跑了。”啸林说,“你要在意的东西那么多,谁都是你的好朋友,说不准哪天你又遇到个好朋友,拍拍屁股就跟他走了。” “拍屁股?我拍不到屁股,你看我的爪子,没有办法反过去。”布白完全没抓住重点。 他很快跑到前头,蹦蹦跳跳,爪垫上像是装了弹簧,走一步蹦两下。那条修长的尾巴尖也随着逐渐放松的心情而摇晃,根部自然垂落、尖端微微勾起。 “你真不要你那只熊猫了?”啸林跟在后头问。 布白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他就轻松地笑了笑说:“留给巴拿和鲁大王了,青青叶又不喜欢吃肉,跟着我们好像活不下去,我就拜托他们帮忙照顾了。” “舍得吗?” “你别问了,不舍得就不会来找你了。”布白回过头,拿脑袋撞上啸林的嘴巴,脑门磕到犬齿时,布白心里酸酸的。 啸林很体贴地没有再提起布白的伤心事,他们走到珠玉江的分岔口,遥望离开峡谷口后骤然变得开阔的江面,没有选择渡江,转而进入山林。 两只老虎时不时并排前行,黑夜无法拖慢他们的速度,极强的夜视能力让他们能看清山中复杂的地形。他们的尾巴尖悄悄勾在一起,就像是给对方打了个结。 当布白用自己的尾巴勾住啸林的尾巴时,啸林明显浑身僵硬,连走路姿势都有些别扭。 但布白浑然不知有什么不对,依旧乐呵呵地跟啸林玩着蹭蹭游戏,尾巴尖高高翘起,偶尔几个刹那,这两条粗长的尾巴甚至会在半空中隐约比出个大爱心。 只是很快,布白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啸林独自去寻找新的水源地,布白就盘缩在树根下发呆,脑子里又想到了青青叶和多里奥。 按鲁大王的描述,或许在遥远的明珠之巅,幼时的朋友们正深陷泥沼,而他却能在啸林的保护下安全度过每一个黑夜与白天。 想到这,布白又十分难过,将脑袋撞在树干上,使劲蹭了蹭啸林留下的气味,让自己满头都是东北虎的气息。 离此不远的密林,棕熊也坐在树下,背靠百年老树,左爪按住愁容满面的金毛,右爪托着昏昏欲睡的熊猫,头顶的树杈上蹲坐着沉思的倭黑猩猩。 倭黑猩猩巴拿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来问问小鸡毛。”鲁大王松开按住平安的熊掌,咧开嘴和善地微笑,“小鸡毛啊,如果俺们想去明珠之巅,要往哪头走捏?” 平安在棕熊伪装出的温声细语中重拾自信,仿佛认定自己已经被棕熊和猩猩接纳为同伴,于是挺起胸膛,自信一笑,“只要我们回到东之塔,我就知道要往哪里走了。呃……不过,洪水可能冲走了气味,找路有点困难吧。” 巴拿跳下树,背起自己的大包,再抱起青青叶,拍拍鲁大王的后背让他趴下。 “不困难。”巴拿将青青叶放上鲁大王的后背,“我记得路,从船上一路漂过来的所有路我都记得。” 鲁大王甩动脑袋,缓缓起身,跟在近来愈发神神叨叨的巴拿身后,向珠玉江上游的方向走去。 巴拿走路不快,他依然穿着衣服,某些角度活像是个身材矮小的人类,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在密林中徒步。 “你是怎么记住路的?”平安好奇地在巴拿身边来回转悠。 巴拿:“倭黑猩猩是全世界第二聪明的哺乳动物,我很聪明,大脑发达意味着记忆力很好。” “那第一聪明的是谁?”平安的尾巴疯狂摇摆。 巴拿:“是人类。” “汪呜!”平安蹦起来欢呼,“我就知道,我的主人果然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动物!” “搞不懂你们鸡毛,为嘛总把人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鲁大王吐槽,“你自个儿没上动物聪明榜,不觉着掉相?” “谁说我不聪明了,我的主人总说,平安哇平安哇,平安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狗狗!”平安跳起来,尾巴像飞机的螺旋桨。 巴拿忽而一笑:“要是小虎在,他肯定要唱,聪明的狗狗~聪明的狗狗~” “大虎也肯定会让他闭嘴。”鲁大王补充。 众动物面面相觑,齐齐大笑。青青叶在鲁大王震颤的后背上打了个滚,险些摔下去。平安立马跃起,用脑袋顶住青青叶的背,将熊猫又推回棕熊背上。 第35章 在他们身后,林地中茂盛的植物正在缓缓抖动枝丫,所有动物都以为这是一阵轻微的风,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直到这阵风停下,一头老虎从古树后露出身形。 它瞳孔幽绿,宛若糜烂的苔藓,犬齿上是多年食肉积累下的牙垢,浑身上下伤疤众多,连脸部都横亘着一道长疤。 湿热腥臭的气息从鼻腔中喷出,掩藏行踪多时的地主虎终于露出真面目。它兴奋地盯着鲁大王背上的熊猫幼崽,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那两头老虎走了,现在只剩这只熊了……”地主虎对着鲁大王庞大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头熊可真是个大家伙,要是我再年轻两岁,怎么可能会选择偷袭!” “不过,偷袭也很好。”地主虎发出桀桀地笑声,诡异又阴森,“一年多没吃幼崽了,那头白化了的熊崽子或许是个弱胎,弱胎的味道都不错。真想尝尝啊……” 前方慢吞吞赶路的鲁大王左耳忽而反常的抖动,他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紧接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向地主虎藏身的古树。 那里安静一片,地主虎再次不见踪影。 “奇怪,总觉着林子不太对劲啊。”鲁大王念叨着,在路过的树根处仔细嗅闻。 几乎淹没整座山的洪水洗去了大部分的气味,自然也没留下地主虎的标记。现下密林中格外安静,即使棕熊嗅觉再强,也没能从树根处闻到异样的味道。 鲁大王暂时放下心。 想来也是,除了成千上万只丧尸围攻或者再蹦出来一只北极熊,陆地上还有什么动物能比科迪亚克棕熊还大?不论在哪片森林,只要有鲁大王在,不会有任何猎食者会冒险偷袭。哪怕是大象都会刻意避开强悍的棕熊,棕熊也不会傻到去挑战大象。 这样想着,鲁大王放心多了,继续跟猩猩和金毛插科打诨,时不时分享自己与何摩在长白山的趣事。 【作者有话说】 布白:报告ee们!下周我们的榜单是勤更热追~ 啸林:怎么这么激动? 布白:你真是笨虎,这意味着我俩在这个月每天都要“上班”啊,没有休息日! 啸林:你在动物园不也是全年无休 布白:也是哦……我天天出外场,一出就是五年,风雨无阻 啸林:嗯,莱泊动物园的劳模 布白:那当然,我可是大明星! 第29章 独虎挂涎 在长白山的日子久远的像是上辈子,但鲁大王怎么说都说不腻,光是何摩智斗黑蜂勇夺蜂蜜的故事,他就能唠唠叨叨说上无数遍。 在鲁大王第六次说到何摩一个猛子扎进池塘中躲黑蜂时,平安将自己的耳朵紧紧压在脑袋两侧,趴在树下装睡,恨不得两天前直接死在东北虎的嘴里,也好过整日待在棕熊身边听这段故事。 “大王,我们去找吃的吧。”巴拿将背包放在平安的尾巴边,嘱咐金毛犬看好背包,率先向西走去。 鲁大王扭头咬住青青叶的屁股,想带着熊猫一块去,但青青叶自从发现布白不见了之后,就开始闹脾气,怎么都不肯主动觅食。 无奈,鲁大王将青青叶也放到平安的脑袋边,嘱咐道:“把小崽子看好,别让它乱爬,这山上猴子多,给猴子抓去玩不到两下就噶屁了。” 说完又觉得语气不够严肃,于是将眼睛眯起,威胁道:“要是让老虎知道小崽子出了事,你这条鸡毛小命指定保不住。” 平安闭着眼假装睡觉,实则尾巴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僵直,随后讨好地翘起。 “行,我走了,你在这带崽子吧。”鲁大王把青青叶往树根下又塞了塞,让熊猫卡在隆起的树木根部,绕着树根处留下一圈攻击性十足的气味标记,这才放心的离开。 棕熊前脚刚走,跟踪他们两天的地主虎,踩着密林中的枯枝断叶,再一次露出身影。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狂热无比地盯着在平安身后露出个小脚掌的熊猫,舌头卷起、舔过獠牙:“终于让我等到了,一条狗、一只幼崽,那头蠢熊真以为滴两滴尿就安全了,哈哈……” 地主虎逐渐靠近树下的金毛和熊猫,它上唇微微翻起,长大嘴巴,在空气中分辨棕熊气味的远近。 几日前,它发现啸林在自己的领地上捕猎,感到被挑衅的它跟踪啸林一路下山,意外发现啸林并非独行,身边还跟着另一头老虎和壮得像小山的棕熊。 就在地主虎打算退避锋芒时,满地乱爬的青青叶吸引了他的注意。 很少有人能理解,老虎有各不相同的癖好,有的老虎一生只爱争夺领地,有的老虎满世界留种,有的老虎致力于用尿液养花,而有的老虎,对捕食幼崽。 跟踪啸林的地主虎几乎在发现青青叶的瞬间,就坚定要吃掉青青叶的决心。 它在掳走幼崽后并不喜欢立即吃掉,而是观察幼崽的父母是否会冒险来找孩子,如果不找,它就吃掉幼崽;如果找,它就当着幼崽父母的面,将幼崽生吞活剥、再逃之夭夭。 这头地主虎享受玩弄动物的快感,虽然它癖好奇怪以至仇家众多,但仍靠着残忍的手段,统治珠玉江流域的这片山地多年。 地主虎将身体压低,几乎贴地而行,厚实的肉垫让它每一步路都走得悄无声息。 “啧!”平安忽然站起身,烦躁地甩甩大耳朵。 地主虎猛然僵住,误以为是自己过早暴露了行踪。 好在平安只是尿急,他低头闻了闻棕熊留下的气味,有些胆颤。思虑再三,平安还是没勇气在这颗树下尿尿,夹着尾巴跑去找了另一颗树,畅快地放水。 “蠢狗。”地主虎冷笑,在平安背过身、抬起腿往树根处尿尿时,迅速上前,越过鲁大王留下的标记圈,一口咬住青青叶的脖子,带着这只瘦小的熊猫幼崽逃之夭夭,离开前不慎被树皮刮下几根浮毛。 平安放水完毕,舒爽地甩动身体,又前后抻了抻四肢,这才畅快地感叹:“爽——!” 他迈着轻盈的脚步回到树根下,靠着巴拿的登山包,尾巴正准备往青青叶屁股上甩打两下,却扑了个空。 金色尾巴在空荡荡的树根下扫过,平安浑身的毛发顿时竖立,他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原本塞着青青叶的树根。 空空荡荡,裸露的泥地还沾着几缕白色的熊猫。 “我熊猫呢?!!”平安刨着泥,妄图将青青叶从土里刨出来。他绕着大树转了四五圈,又向四周跑出去十几米,翻遍每一颗灌木,却怎么都找不到黑白色的熊猫幼崽。 “开什么玩笑!怎么不见了?”平安原地崩溃,“小熊?小熊你躲哪去了,快出来,我不想和除了我主人以外的动物玩捉迷藏游戏!” 四下寂静。 平安黑乎乎的鼻头皱起,在靠近鲁大王标记点的位置,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味。他终于意识到危险,仰头狂吠,朝着鲁大王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鲁大王正跟巴拿默契配合,一个摘果子一个吃果子,对棕熊来说,糖分高的浆果是不可多得的好食物,猩猩自然也喜欢。 他囫囵吃下去数斤浆果,喘气都是浆果味儿。 巴拿蹲在树上吃饱后,又继续摘着新鲜的果子,准备带回去给青青叶和平安吃。正摘着,远处忽然传来金毛焦急的吠叫,叫声急促,一路朝他们这冲来。 鲁大王放下浆果,面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暗道不好,立刻迎了上去。 “咋回事?”鲁大王高喊,“出什么事儿了?” 平安跑得飞起,脚下踏出湿滑的泥印,在鲁大王面前来了个漂移刹车,一头栽倒在地上,滚了满身泥。他顾不得喊疼,窜起来急着说:“青青叶、青青叶好像被老虎抓走了!” 鲁大王:“是小虎他们回来了?” 平安舌头挂在嘴外,喘着粗气:“不是他们,我就去撒个尿,一转头小熊就没影了,我在树根上闻到了老虎的味道,是没见过的老虎!” 巴拿怀里的浆果摔了一地,他跳下树,同鲁大王对视:“是不是这座山的地主虎?” 鲁大王目光严肃:“估计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这座山也有虎。” 棕熊立刻推开急冒烟的金毛犬,踩上凸起的石块,仰头朝着整座山脉发出告诫的怒吼。熊吼声震荡开来,惊起无数飞鸟,山林顿时一片喧闹。 “金毛和我一起,猩猩呆在这。”鲁大王说着,立刻朝地主虎留下的味道追去。 刚带着青青叶走进自己领地核心的地主虎,听见这声愤怒的熊吼,胡须抖动两下,将青青叶放在自己惯用的树桩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青青叶害怕地缩成个毛球。 它只需要一口就能咬死这只脆弱的幼崽,就算是熊又怎样,不仅要亲眼目睹幼崽被咬死、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大摇大摆地离开。 “哈!”地主虎想想就忍不住地兴奋。 几公里外的珠玉江峡口密林,啸林找到块安全的山泉,做好标记后,回头喊上布白,两只虎一块儿泡进山泉中降温。 第36章 布白将耳朵紧贴在脑袋两边,整个脑袋埋进水下,感受清冽的泉水逐渐浸透毛发,驱逐缝隙中的热气。 “不要泡太久,注意你的伤口。”啸林游过来,将缓缓沉底的布白向上托起。 布白慢吞吞地眨眼,下巴搭在岸边的小石头上,尾巴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全洒在啸林脸上,他兴致不高,恹恹地垮着脸。 “怎么了?”啸林甩干净脸上的水珠,关切地问,“为什么不高兴?” 布白半眯着眼睛,有些呆:“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青青叶了,你说它会不会想我啊?毕竟我是它妈妈……” “你不是不愿意做它妈妈吗?”啸林陪布白一块儿将脑袋搭在岸边,身体泡进水中。 布白打了个喷嚏:“我觉得我对它有责任,或许我对多里奥也有责任……” “你被人类洗脑了。”啸林斩钉截铁地打断布白。 “什么叫洗脑?” 啸林:“青青叶是动物园养的熊猫,照顾青青叶是人类该做的事,不是你这头老虎该做的事。你只是好心救了它,但你归根结底还是老虎,没有老虎会认为自己对熊猫有责任,有的老虎甚至连自己的虎崽都不照顾。” “你爸妈不照顾你吗?”布白忽然好奇地问。 啸林险些噎住,他无奈地解释:“和我爸妈没关系。非要说的话,他俩也很奇怪,他们是林海雪原里唯一的同居老虎,两只虎天天腻歪在一块儿。除了我,他们还养过一只捡来的弱胎,大概是别的老虎不要的。” “那你为什么说有的老虎不会照顾幼崽?” “因为只有我父母是特例,除了他们两个脑子不正常的老虎,没有老虎会捡别的虎不要的孩子回家养。”啸林说,“老虎大多两岁就要离开母亲的领地,如果不走,就会被揍。别的虎或许只会被老妈揍跑,我是被我爸妈一块儿揍跑的。两只冷血无情的老虎,呵。” “竟然揍跑了你?孩子不是应该养在身边吗?”布白很是困惑,“莫娜就经常说我是她的崽崽,她要养我一辈子。” “老虎和人不一样,成年虎需要领地独居,没有雄虎能容忍自己领地上有另一头成年雄虎,即使这头虎是自己儿子也不行。”啸林笑了笑,“不过我妈挺好的,我被他俩合伙赶出家门后,前爪受了重伤,她经常偷偷捕猎梅花鹿,把鹿拖到我藏身的地方丢下。” “妈妈真好……”布白感叹,“我就没有妈妈,我只有朋友。” 布白又想把整个身体都藏进水中,他刚动两下,立马被啸林架住,怎么都下不去水。 “好吧,我不下水了。”布白愁眉苦脸地继续将脑袋搭在石头上,“你要听我和朋友的故事吗?我从来没和别的虎说过,只和你说。” 啸林莫名有些喜悦,尾巴尖探出水面:“你说吧,我听着。” 布白傻笑一声,靠在啸林身上,歪着脑袋望向山泉上方树冠的缝隙,怀念道:“就从我第一次和鲁大王见面开始说吧,那个时候,我刚刚会爬,整天在地下基地乱爬……” 第30章 重要的你 布白砸吧着嘴,喝了两口清冽的山泉水:“我乱爬的时候,碰巧撞上了同样乱跑的鲁大王。你知道棕熊小时候有多好玩吗,他胖乎乎的,又毛茸茸的,像个大胖毛球!” 啸林微微一笑:“嗯,我知道,小熊崽确实很容易发胖。” “哎?你怎么会知道,你也有棕熊朋友吗?” “不是,我吃、”啸林忽然卡壳,他意识到自己对小熊崽的了解仅限于曾经猎杀的那些个体,这话不好跟布白说,于是他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继续说你们的事。” “好吧,那我继续说了。”布白舔舔啸林脸颊边的毛发,“然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鲁大王总是来育幼室看我,有天他带来一只小狮子,叫多里奥,我们三个就成了好朋友。” “你们不打架?”啸林有些困惑,“老虎棕熊狮子怎么会和平相处呢?” “不打架啊,我们从来都不打架。”布白静静地说,“可能因为我发育得很慢很慢吧,两个月还不会走路,多里奥经常帮我练习走路,嘿嘿,我咬着他的尾巴,他带着我四处走。” “我们本来是作为商品被养在地下基地的,吃饭长大变漂亮,都是为了被人类买走。但我查出来心脏有问题,为了治病,人类经常给我打特效药,每次打完针我都会特别特别难受。难受的时候,多里奥就偷偷从笼舍里跑出来陪我,鲁大王也是。 “因为这个病,我的价格一降再降,连累多里奥和鲁大王也迟迟没能离开地下基地。也是那个时候,我们三个认识了斑斓和宝尼,他们一个是独眼花豹,一个是生殖残缺的鬣狗。我们五个都是残次品,没有人类买我们,就这样一直到地下基地被查封,我们才被动物园带走……” 布白抬起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将耳朵向两边扒拉。粉色的鼻头皱起,眼里是少见的忧郁,被挂牌售卖、又沦为滞销品的那段日子,只有同龄的狮子和棕熊常常在隔离室的门口陪着他。 没有同类的孤独感迫使布白将所有同龄的幼崽都当做同类,或许那年地下基地里五只各有残缺的幼崽都是如此,除了彼此依靠,他们没有任何在地下基地里存活的门路。 啸林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地看着布白,伸出舌头舔舐布白扒拉着耳朵的爪子。 “都过去了,那已经是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布白松开爪子,耳朵弹回头顶:“对,早已经过去了,多里奥都和我五年没见面了……” 山泉激荡的声音清脆,石缝中冲出的泉水砸进池塘,又从另一头的河道口溢出。活水一刻不停地流动,带走白日里的酷热,在这方清凉的小天地,啸林的心却有片刻慌乱。 他藏在水下的前掌微微勾起,尖锐的指甲从趾缝间探出,在自己胸口划出红痕。心脏跳动得愈发急促,连带着他的体温也急速升高,即使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也于事无补。 啸林搞不懂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莫非心脏病也会传染?他向后仰倒,重重砸进水中,向池底沉去。泉水堵住他的耳朵,虫鸣鸟叫乃至布白的心跳,都骤然离他远去。 然而这样的静谧仅维持了片刻,啸林忽觉心烦意乱,匆匆浮出水面。他目光沉沉,注视着布白的背影,那条白色的尾巴正拍打着水面。 看着布白、听布白讲那些离奇的故事,啸林能想象到曾经在阴暗逼仄的地下基地,几只身为残次品的幼崽是如何抱团取暖。 只要幻想出布白缩在潮湿的角落,不仅要忍受身体的痛苦,还要克服精神上的孤独,啸林就觉得心脏像是破开了一个洞,正在呼呼漏风。 他在水中沉思许久,最终靠近布白,用鼻尖在布白的脖颈处轻蹭,让自己的气味能被布白沾上,也让自己沾上布白的味道。 “阿白,如果你很想那头狮子,我们就、” 啸林话未说完,远处山林忽然腾飞起黑压压的鸟群,等飞鸟的躁动结束,棕熊的怒吼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木,传到啸林耳中。 啸林立刻跃上岸,面朝吼声传来的方向。泉水顺着他的白色腹毛淅沥沥地向下滴落,水声中,棕熊的吼叫声清晰可闻。 这下连布白也听清了,他费力爬出水面,站在啸林身后,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空气中的叫声,在第三声吼叫传来时,布白脸色大变。 “是大王!大王他们遇到麻烦了!” 啸林神色严肃,虎爪叩地,刨出四道幽深的爪印。他两只耳朵警戒地竖起,向四周不停转动,收集空气中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布白咬住啸林的尾巴,焦虑地皱起脸,不停刨着泥土。 他期盼地抬头,盯着啸林后脑的花纹,又失落地垂下头。 “我们,我们回去吗?”布白松开嘴,啸林的尾巴却仍在原位,他只敢小声地问,生怕又惹啸林生气。 啸林将耳朵收平,回头问布白:“如果我们回去,你还会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会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虎!”布白丝毫没有犹豫,他恨不得掰着爪子数数啸林救了自己多少回,但次数太多,四只爪子都不够数。 啸林靠近布白,咬住布白的后颈,用力留下齿痕和气味:“待会跟紧我,如果不舒服就和我说,我会放慢速度。” 布白懵懵地抬起大脑袋:“嗯?” 啸林长叹:“你不是想去找那头狮子吗,棕熊估计也惹上麻烦了,要是不让你回去,你又要寻死觅活吧?” “我才不会呢。”布白嘴硬。 啸林:“回去找棕熊,再陪你去救那头狮子,之后你哪都不许去,必须跟我回林海雪原。” 布白忙点头,用头顶蹭着啸林的下巴:“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你真是……”啸林又气又恼,轻咬着布白的耳朵,转身用尾巴狠狠摔打地面,朝布白唤,“跟上我,不要逞强,不舒服就停下。” 第37章 两头老虎如离弦之箭,一橙一白两道霞光,刺穿密林的静谧,不过几瞬间,山泉就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啸林知道布白没法一心二用,虽然自己并不太熟悉鲁大王的吼叫声包含的意义,但仍旧一边奔跑、一边快速分析游散在空气中的声音和气味。 树木的叶片为他指引方向,虫鸣鸟叫向他汇报信息,荒野的宠儿从来都最得自然偏爱。 “前面有深沟,跳过去!”啸林提醒布白,率先跃起,灵巧的四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轻松跨过深沟。 布白有样学样,虽然弹跳力不足,在边缘打了个滑,但好在被啸林一口咬住后脖颈,硬是拽了上来。 “我没事,我们继续!”布白气喘吁吁。 从珠玉江的出山口到鲁大王所在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只是山中地形复杂,爬上爬下、迂回曲折,大大拖慢了奔跑的速度。 等啸林和布白跟鲁大王汇合时,距离青青叶被偷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布白猛冲至鲁大王面前,心率极速上升,大脑又有些缺氧。他来不及好好喘两口气,急着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了?我们哬咳咳咳咳——” 啸林让布白靠着树先休息,接着问:“怎么回事?” “对不起小虎……”鲁大王羞愧难当,恨不得把头挤进土地中,“青青叶被这座山上的地主虎掳走了。” “什么!”布白猛地蹿起来,险些心脏骤停。 啸林轻蹭布白,发出温和的安抚,转头问鲁大王:“怎么回事,详细说。” 鲁大王推了推金毛平安:“你说。” 平安尾巴缩在后腿间夹住,不敢抬头看老虎,瑟瑟发抖道:“我、我去尿尿,一回头,小熊就没影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最后在树下面发、发现了老虎的味道。” 啸林:“然后呢?” 平安:“没、没有然后了……” “然后他就来找我了。”鲁大王十分愧疚,“怪我,我想着这几天没闻到有陌生的味道,以为这山上没别的危险,就带着巴拿去找吃的,把青青叶留给平安看着了。” 布白急得浑身毛发炸起:“怎么办怎么办?青青叶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吃掉,我们快去救它啊!” “谁记得那头老虎的味道?”啸林冷静道。 鲁大王回答:“平安记得。” “一般我们猎杀幼崽都是当场咬死,很少有带走的,青青叶应该还活着,否则那头老虎没有必要带走它。”啸林分析,“我们回来的路上没有闻到陌生的标记,那头老虎一定就在这座山里。金毛,你闻到的味道清晰吗,能不能找到方向?” 平安蓄势待发,立誓要弥补错误,它用鼻子贴着地面嗅、又转向空中嗅,最终目光坚定:“我可以,我是寻回犬,绝对不会跟丢目标。” “希望你的狗鼻子有用。”啸林道。 平安夹着尾巴、喉咙挤压出求饶的呼噜声,身体紧贴地面对啸林表示绝对的服从。 布白虎扑而来,将平安从地上拱起来,推着他往山上走:“你别趴了,再磨蹭青青叶就要完蛋了,我们快去救我的小熊!” 平安血脉觉醒,回忆起曾经在保护区帮主人找食物时的动作,快速开合鼻翼,原地绕了整圈,从密林中混乱的气味中剥离出一丝微弱的虎涎味,随后目光坚定,像领到任务的士兵,身体绷紧向东冲上陡坡,在山地间快速奔跑。 【作者有话说】 布白:小熊特别胖,像大毛球 啸林:我知道,它们幼崽时期确实容易爆毛 布白:你怎么知道,你也有熊朋友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啸林:没有,但是我杀过六 布白:啊啊啊啊不能当着青青叶的面说这些! 啸林:好……我确实有熊朋友 第31章 营救计划 啸林边跑边说:“老虎喜欢把领地核心放在山林中心,隐蔽,又可以掌控整座山的情况。” “你觉得那头老虎会有恶意吗?”鲁大王仍抱有一丝期待,“或许它也像你们一样,只是比较喜欢青青叶。” “不可能,全世界有那么两三只脑子出问题的老虎就够了,你遇到幼虎难道会把它偷回去养大?” “那倒不会。” 啸林跳过隆起的树根,回头确定布白没出问题,这才继续说:“大部分老虎都是冷血无情的独行侠,他们不会对幼崽心有怜惜,会照顾熊崽的只有布白。” “小虎从小就很善良,他和任何物种都能成为朋友。”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啸林又着重补充,“他什么事都和我说。” 鲁大王跑得哼哧带喘,很快就落在后面,布白也渐渐体力不支,仅剩一心要拯救青青叶的平安仍在飞速奔跑,而身强体健的啸林紧紧跟在他金色的尾巴后头。 密林中实在太多障碍,鲁大王过于庞大的体型让他很难像老虎一样快速穿行,沉重的身体也无法负荷长时间的奔跑。 “我们落后太多了,快点大王,他们又开始上坡了。”布白嘴角挂着白沫,已经跑得昏昏沉沉。 鲁大王急忙把他按倒:“你先别跑了,别青青叶没死你先死了。” “我没事,我还可以。” “别犟,我们就喘两口气。”鲁大王累得不行,直接将胳膊压在布白后背,避开被北极熊抓出的三道伤痕,将布白压得瘫成虎饼。 休息片刻后,布白恢复了些体力,心口也不再传来异样的痛感,他缓缓爬起,推挤着鲁大王,催促道:“快,我们快追上他们。” 鲁大王艰难地抬腿,努力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挪上陡坡。漂亮的白色大猫咬住棕熊的爪子,努力将身体向后沉,帮棕熊爬上了陡坡。 “走、走吧。”鲁大王累得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又喘了会儿,这才重新爬起来前去寻找青青叶。 一虎一熊绕着山腰跑了大半圈,终于跟啸林和平安碰上了面。 啸林上前轻咬布白的耳朵:“还好吗?” “我没事。”布白努力摇头,耳朵格外软弹。 平安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下疯狂刨地,泥沙石块飞溅,他神情专注,不知不觉间刨出个大坑,连自己的指甲断了半截都没有发现。 坑底逐渐出现几块花白的骨头,紧接着又是刺鼻的腐臭。 嗅觉极灵敏的平安忍着恶臭咬住一节骨头,拖到啸林面前。 “我闻到这里有那只老虎的味道,结果怎么是骨头……”平安有些挫败,转头又准备去刨坑。 啸林喊住奋斗不止的金毛犬,踩住腐坏大半的骨头:“应该是洪水冲垮了土坡,把骨头埋进泥里了。这是熊类幼崽的骨架,月龄六个月左右的小熊。” “什么!青青叶、青青叶怎么会……”布白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这节腿骨,只觉得胸膛里传来阵阵闷响。 “这不是青青叶。”啸林补充说明。 布白顿时松了口气,不免有些埋怨:“那你干嘛吓唬我。” “我以为你有常识,今天刚死的熊是不会腐烂的。” “呸呸呸!”布白生气地瞪圆眼睛,“不能说青青叶死了,它不会出事的。” 啸林:“好……” “你快呸呸呸,要呸三下,吐口水,像我这样。”布白卷起舌头,努力向天上吐口水。 啸林神色复杂,但在布白眼神催促下,只好也卷起舌头,朝天上吐了三下口水。 “平安无法分辨气味的方向了,那头老虎就在这附近,我已经闻到了青青叶的味道。”啸林正经起来,巡视这片地势较缓的斜坡。 布白焦急地跟着平安一起刨地,甚至对着泥坑大喊:“青青叶?你在这里面吗?” “我在呀……”陌生的虎啸传来。 地主虎在自己的‘餐桌’边,一脚踩住青青叶的肚子,迫使青青叶发出痛苦的尖叫。 “棕熊,你怎么不来找我?”怪笑声尖锐扭曲,地主虎兴奋地等待着鲁大王走入陷阱,时刻准备在这头棕熊面前表演如何猎杀幼崽。他全然不知啸林和布白已经赶来,错将布白的声音听成了熊的吼叫。 啸林将计就计,同鲁大王对视一眼,确认计划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转而绕向地主虎藏身处的后方。 树影微动,青青叶惊恐的叫声不断刺激着布白的心理防线,他焦急万分,甚至想超过鲁大王,直接冲进林子里找那头老虎。 “别着急!”鲁大王急忙喊住布白,“小心被偷袭!” “哦?貌似那头白虎也来了?”地主虎守着自己的树桩,终于发现了布白的存在。它和鲁大王只隔着一片茂盛的野草,若隐若现的两个身影遥遥相对,谁也没有打破这场对峙。 然而布白可不懂野兽的对峙流程,他直接跳进野草丛中,沾了满身潮湿的腥气,头上耳朵上都挂着带刺的苍耳,就这么直愣愣地和地主虎对上了眼。 “放开青青叶!”布白回想啸林打架前的样子,皱起鼻子,发出凶狠的吼叫。 第38章 鲁大王和平安紧随其后,也跨过野草隔离带,首次与这只跟踪他们多日的地主虎面对面。 被地主虎踩在脚下的青青叶哼唧两声,费力地睁开眼,在转头看清布白的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大叫起来。 “mama、mama啊呜啊呜。”青青叶又哭又闹,四肢奋力挥舞,想往布白的方向爬。他的挣扎却让地主虎更加兴奋,咧开嘴阴森森地微笑:“喂,快和我说说,你这头老虎怎么会和熊混在一起?” 布白怒道:“放开我的幼崽,否则我就吃了你。” “我好害怕哦。”地主虎狞笑,“看到你们这么着急,我太开心了,想不想知道这只颜色奇怪的小熊有多少血?我放给你们看。” “你是变态吗?”鲁大王为啸林拖延时间,“它是熊猫,是吃竹子的熊,即使长大了对你也没有威胁。” “熊猫是什么?”地主虎没听过这种生物,珠玉江沿岸从不长竹林。 鲁大王眼见地主虎被引走注意力,心中一喜,更加卖力给啸林争取绕后的时间。不曾想,鲁大王刚开口,地主虎忽然嗤笑,更加用力地踩住青青叶的肚子,自言自语:“管他的,我又不在乎。” “不要踩它!”布白急着向前冲,地主虎却先一步咬住青青叶脆弱的脖子,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咬断青青叶的脑袋。 布白僵在原地,心中又惊又怕,只能顺着眼前这头疯疯癫癫的老虎,半点不敢乱动。 “你想要什么,猎物还是领地?”鲁大王谨慎地问。 地主虎佯装思考,实则已经准备开始自己期待已久的表演,他缓缓后退,咬着青青叶离开树桩。 随着地主虎的移动,布白这才看清,这颗被人为砍倒的大树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有的已经腐化成棕黄色,有的还带着血迹。 注意到布白异样的眼光,地主虎十分乐意介绍自己的履历:“我该欢迎你们来我的领地吗?哦,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这些年里杀死的幼崽,什么动物都有,有虎也有熊,当然熊更多一些。” 鲁大王嫌恶地皱起眉:“你这死老虎,原来是那种喜欢吃幼崽的疯子。” “不不不,这怎么能是疯子呢?”地主虎义正言辞,“当着你们的面杀死幼崽,看你们气急败坏或者悲痛哭嚎,这是多精彩的表演?我是伟大的演员,这座山是我的领地,也是我的舞台。恭喜你们,成为我第不知道多少场表演的配角,我已经准备好嘲讽你们了。” 作为领地核心,这块林地易守难攻,身后就是地主虎给自己留的退路,方便他随时离开。然而此时,那里缓缓亮起两抹深邃的绿色,虎的瞳孔在黑暗中折射出绿光。 “你准备好嘲讽我了?”啸林从林径中缓缓走出,一脚踩断手臂粗的断木,与鲁大王一前一后将地主虎夹在中间。 躲在棕熊身后的金毛犬立刻兴奋地吠叫两声,气势汹汹道:“你完蛋了,你就等死吧!” 随着啸林的成功包抄,局势逆转,地主虎骤然失去了底气。退路被切断,他不得不审视当下的情况,心头涌起被戏耍的怒火。 “好小子,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发现。”地主虎死死咬着青青叶,握紧自己的筹码。 荒野中的斗争总是瞬息万变,或许只是一瞬间的棋差一着,就可能送自己走入万劫不复之地。地主虎在这片山地中横行霸道多年,许久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原本想着只有一头棕熊,只要不正面起冲突,那自己照旧可以捕杀这只幼崽。 没想到那两头老虎竟然回来了,最强壮的那头,竟然还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他的后路。 啸林不屑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隐藏气味?” “你们四个打我一个,有些不地道吧?”地主虎说。 其余动物还没出声,平安先憋不住,哼哧哼哧蹿到最前方,冲着地主虎脸上的横疤就骂:“你简直不配当老虎,趁我撒尿把小熊偷走,你不要脸。我、我,我把你当树桩子撒尿你信不信?” 地主虎挑起眼上的白毛,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平安,语气柔缓:“好狗,快过来,我来和你道歉。” 平安傻愣愣的,真就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去。 地主虎满意地笑笑,前倾身体靠近平安,忽然将身体猛地窜出去半米,狠狠撞上平安的鼻子。 “啊啊啊救命——!”平安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夹着尾巴往回跑。 趁此间隙,地主虎将嘴里的青青叶狠狠甩向侧边。老虎的力量不可小觑,再耐造的幼崽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冲击,被吓到的金毛吸引了布白和鲁大王的注意力,啸林不得不扑过去接住被甩飞的青青叶。 地主虎趁机冲进更深处的密林,眨眼睛便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愤怒的几只动物。 “平安是胆小鬼!”布白气愤地咬住金毛的项圈,将他拽了回来。 金毛被地主虎作势要吃它的样子吓得丢了魂,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没做好该做的事,顿时羞愧得抬不起头,跟在布白身后,脸上皱巴巴的,挤出数道褶子。 而被甩飞的青青叶在落地的前一秒被啸林扑来接住,脑袋朝下磕到啸林的脊骨。嘭的一声巨响,骨头和骨头相撞的声音听着牙疼。 青青叶抱着自己的脑袋缩在地上,又在布白朝他跑来时,努力靠后腿站起,摇摇晃晃中向前扑倒,正好抱住了布白的嘴巴。 “mama,你回来了呀。”青青叶被咬破的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液,它乖乖地一屁股坐到啸林的尾巴上,小脸挨着布白的鼻子,细声细气地抱着自己说,“脑斧咬了我,好痛哦……” 布白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趴在自己鼻子上的熊猫,瞳孔逐渐向中间靠拢,成了呆傻的斗鸡眼。 他无比惊喜:“青青叶,你会说话啦?”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熊成功解锁语言系统,今天ee们的投喂全部归青青叶所有~】 第32章 重回东之塔 地主虎落荒而逃后,啸林面色僵硬,后背被青青叶的铁头撞上的位置隐隐作痛,但迫于脸面,他愣是一声不吭。 布白将受伤的熊猫圈在身前,左边舔舔右边舔舔,把青青叶身上的伤口和脏污都舔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心来。 “青青叶你快多说两句话呀,我才走两天你就会说话了,真好真好。”布白亲昵地用嘴筒子揉弄青青叶柔软的肚子。 青青叶咯咯笑着,仰头滚到啸林的肚子下,抓住啸林的尾巴,当做竹笋塞进嘴里。 “这是尾巴,不能吃的。”布白把啸林的尾巴从青青叶嘴里拽出来。 青青叶呆呆地看着布白,又笑呵呵的躺在啸林肚子上,翘起腿撒欢:“虎虎漂亮~” “我不漂亮,我是帅气的大老虎,青青叶你是小文盲。”布白自信地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黑色条纹在他脸上像是艺术家精细雕琢过的墨迹,每一寸的长短粗细都恰到好处。 青青叶摇头,嗦着自己的手掌:“就是漂亮,虎虎漂亮。” “好吧好吧唔噜噜噜!”布白甩着脑袋,将舌头在嘴里甩得噜噜响,和青青叶一起将下巴搭在啸林的肚子上,斜眼看着失而复得的熊猫幼崽,心里高兴得荡漾起波浪。 鲁大王不忍打扰这副舐犊情深的场面,但又觉得有些奇怪,老虎舔熊猫,这能算得上舐犊吗?青青叶也不是布白亲生的吧。 他抬起前右腿,踩在地主虎常年用来吃饭的树桩子上,模样吊儿郎当的像街溜子,尾巴在屁股上抖动两下,唤来皱着脸的金毛犬:“咳咳,那啥,你和人类相处多,你快想想这场面得咋形容。” 平安嘴筒子上的皮肉皱成一团,奶油金色的毛发也灰扑扑的,他无精打采地说:“这叫阖家幸福。” “这词能这么用吗,他仨都不是一个物种。”鲁大王有些不认同,转而自己思索许久,灵光一闪,“我觉着,这场面得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来形容。” 平安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棕熊、转头又看见青青叶埋头在布白怀里撒娇,只觉得世界观完全坍塌。 棕熊还架着腿振振有词:“何摩和我说过,这两个词是说两个人类感情一百年都好、还生了个孩子。我觉得小虎大虎就很符合,青青叶正好就是他们的幼崽。” “但我觉得这两个词应该不是形容词。”学历最高、上过保护区狗狗学校的平安,面对堪称文盲的棕熊,心头涌上深深的无力。 他忽然想念那只碎嘴子猩猩了,至少那只猩猩每天都活力满满,喜欢纠正棕熊的各种语法错误。 鲁大王无所谓地抖动耳朵:“害,就那个意思,能明白就行。” 他们将刚学会说话的青青叶围在中心,拥簇着向山下走,一路有说有笑,尤其是布白,甚至想将青青叶咬在嘴里稀罕,被鲁大王好说歹说才劝下来。 山脚处的巴拿正抱着自己的大背包在树下发呆,他远远地听见布白的动静,撒开脚丫就冲了上来。 第39章 “啊啊巴猩拿,我想你呀~”青青叶稀里糊涂地说着话,迈开小短腿扑到倭黑猩猩怀里。 巴拿揉揉眼睛,抱着软乎乎的熊猫,蹭了蹭那片柔软的背毛:“还好你没事,不然老虎该多伤心,我爸也会伤心,他最喜欢你们这些熊猫了。” 鲁大王一听巴拿提起阿铂尔就阴阳怪气道:“嗯呢,可不吗,啥都卖,就不卖熊猫不卖猴。” “大王你不要这样说,万一园长没有卖掉多里奥呢?”布白赶紧打圆场,“对了,大嗓门已经同意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明珠之巅啦,他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巴拿心头大喜:“真的?” “当然,大嗓门都和我说好了,我们一起去救出多里奥,之后我再和他一块儿去林海雪原。”布白歪头撞撞啸林,“对吧大嗓门?” 啸林面无表情地嗯了声,咬起青青叶,将其甩上鲁大王宽阔的后背,催促道:“现在就上路,我们尽快离开这座山,以免那只地主虎回来报复。喜欢虐杀幼崽的都是疯子,最好不要再和他起冲突。” “走吧,我们沿着珠玉江一路向上游走。”巴拿整理好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掏出何摩给的大瓶子,倒出两片维生素递给布白。 珠玉江少有泛滥的时刻,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确实夺走了许多动物的生命。洪水刚消退的那几天,由于气温还没回升,被淹死饿死的动物尸体尚未腐化,他们自然也没考虑过疫病的问题。 等踏上返回东之塔的旅途,他们才惊觉这场洪水仍在持续夺走无辜的生命。 卡在树木枝干上的尸体泡得鼓胀,飞鸟的尸体散落在岸边,羽毛杂乱、翅膀弯折,每一只都瞪大怨恨的双眼。 布白小心地将死掉的灰鹰和鸽子的尸体拖到树下,又刨了些土给这些飞鸟盖上。但沿岸尸体太多,不止有鸟,还有搁浅的鱼、淹死的鹿、被山洪砸得四分五裂的野马,以及时不时出现的几只丧尸…… “阿白,到我这来。”啸林远离江畔,将布白喊了回来。 布白看着岸边逐渐腐化的尸体,神情低落,无精打采地跟在啸林身边,再也不想下水捉鱼了。 谁也不知道鱼的肚子里会不会有丧尸的残肢。 珠玉江每天都死很多鱼,病死的、撑死的、憋死的,死法多样,越往河道狭窄的地方去,死鱼就越多。 “这几天先不要捕猎了,大家都坚持坚持,饿两天,等过了这片区域再捕猎。”鲁大王嘱咐,“这种时候乱吃东西最容易生病,实在饿得不行就啃点草根。” “棕熊说的对,脚步加快,赶紧走出这两座山。”啸林催促道,“猩猩要是走不动就去和青青叶一块儿坐到熊背上。” 巴拿背着登山包,抬头看着鲁大王,十分犹豫。 “快点儿的吧,你这小身板再来十个我也背得动。”鲁大王屈起前肢,将上半身放低。 巴拿在平安的帮助下顺利上到鲁大王背上,他扶着正在嗦手的青青叶,心情复杂地问:“鲁大王,我想问,你到底是不是讨厌我?” “哈?我讨厌你干哈?”鲁大王顿觉奇怪,“你背着我们干啥坏事了?” “你不是说是我爸把你的朋友们卖掉的吗?” “昂,我说滴咋啦?我说你爸,又没说你。” “我是他的孩子啊,我还总跟你们提起他,你们不是都觉得我很烦吗?”巴拿焦虑地卷起嘴唇,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纠结。 鲁大王毫不在意地大笑:“俺娘嘞,我说你这几天咋都不怎么说话嘞,合着就为这事啊?你真是想多了,你非说阿铂尔是你爸,那就当他是你爸。你爸要卖动物,你个矮猩猩能有啥办法?我干啥跟你过不去,跟你过不去你就能给多里奥找回来?” “我不是矮猩猩,我是倭黑猩猩……算了,其实动物园里很少有动物愿意跟我交朋友,你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巴拿揪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毛发,“如果你们也讨厌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布白回头提醒:“你可以做一只会开锁的猩猩啊,就像你救我出来的时候那样。” 啸林补充:“做修水管的猩猩。” 鲁大王点点头:“讲故事的猩猩。” 青青叶吸溜着口水:“桌,葱明猩猩~” 平安甩动尾巴拍打鲁大王的后腿,快跑两步赶上来,也跟着说:“还可以做导航,就像现在这样。” 巴拿因为焦虑而卷起的嘴唇缓缓放下,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肚子,上面的褶皱依旧是那几道。从鲁大王的背上站起来,巴拿伸长手臂,正好够到路过的浆果树上结着的一串紫红色的小浆果。 “也可以做摘果子猩猩。”巴拿将浆果分给所有动物,最后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大把,美滋滋地咀嚼着甘甜水润的浆果。 珠玉江在群山间的水道迂回曲折,绕着一座座山、能转上百八十圈。回东之塔的路很不好走,平安漂了十来天才落地,啸林他们也在捕鱼船上颠簸了数日,船在水面上漂流时尚且不觉得这些路有多难走,如今再想回头,却是难了千倍万倍。 长途跋涉中,青青叶的文化水平日行千里,在珠玉江下游时还只会‘啊呜啊呜’,队伍走到上游,他已经学会了巴拿和平安的那套说话逻辑。 巴拿张口就是“我爸”,平安脱口而出“我主人”,青青叶不一样,他总是睁着那双水亮的眼睛,从来不说“我”,只用“青青叶”称呼自己。 “虎虎,青青叶想吃饭噜。” “拿拿,吃果只。” “狗狗喜欢青青叶。” “哈哈,大大熊也喜欢青青叶。” 十分自恋的一只小熊,自信地认为整个队伍都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于是愈发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再也不跟布白一起在泥坑里打滚了。 啸林看着雪白干净的青青叶,忽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歪头又看见布白在刨泥坑,家门不幸的哀叹油然而生。 珠玉江实在太长,这么一路走一路教青青叶学说话,竟然走过大半个月的光阴。平安慢慢适应了与猛兽一同生活,开始肆无忌惮地摇尾巴、打闹,甚至可以分享到布白吃剩下的食物。 随着遇到的丧尸越发密集,他们也越发确定,东之塔就在不远处。高墙拔地而起,被山洪冲垮的断裂口几乎有六七层楼那般高,丧尸的残肢遍布,有的只剩下了半个身体,却还在麻木地扭动身体。 平安率先向东之塔的高墙跑去:“我们到了,从这里进去就是主城区!” 他兴奋地跳上石堆,踩着长满绿苔的废墟,朝着灰败死寂的东之塔仰头吠叫,“我的家就在里面,离开这么久,我主人估计在急着找我呢!快来呀,我带你们去我家里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海星~欢迎大家留评论跟我唠嗑(≧w≦)] 平安:叮咯咙咚呛,大难不死果真必有后福,人类诚不欺狗,我姜平安终于回家了! 第33章 狗狗帮 平安率先爬过废墟,钻进东之塔的城区。他高扬着脑袋和尾巴,气质昂扬身姿卓越,身上沾着老虎和棕熊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也像个威风凌凌的猛兽。 身后,鲁大王直接顶起整扇巨石,开出一条较为平缓的路,慢吞吞地走进东之塔。 他们大多时候都在莱泊山,虽然也属于东之塔保护区,但离人类居住的城市区还有很远。洪水淹没城市时,他们也没来得及看看东之塔内部究竟长什么样,只记得有数不清的丧尸漂在水上。 那时啸林还不明白为什么城区里会有那么多丧尸,只以为是东之塔也像莱泊动物园那样全面沦陷,如今看见这面倒塌的高墙,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 原来聚集在东之塔外铺天盖地的尸潮,随着洪水一起被冲进了东之塔。这座屹立在陆地东南角的人类保护区,彻底沦为败死病毒的巢穴。 洪水之后的疫病让这座遍布断壁残垣的保护区更显萧条,低矮的房屋损毁严重,路上满是淤泥,时不时能看见几只呆滞的丧尸站在街头。 太阳似乎也不愿莅临这片死寂之地,竟然叫厚重的云层笼罩在东之塔上空。 平安全然没有意识到东之塔的异样,他刚踩上湿软的淤泥,就兴奋地汪呜起来,朝布白呼唤:“快来呀小虎,我带你去我家里玩!汪汪汪——!” “别喊!”啸林怒喝。 平安尾巴僵直在空气中,害怕地嘤叫两声,东之塔寂静的城区上方一遍遍回荡着犬吠和虎啸。声音来回碰撞,街上的丧尸被惊动,但由于回声范围太广,它们未能找到方向,只是在原地打转。 见到城里全是怪物,平安默默跑到布白身后,小心翼翼地道歉:“我就是有点兴奋……” 布白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别再叫了,我们慢慢走。这些怪物特别吓人,之前我在动物园,就是被它们追着跑到了鳄鱼池里,差点被鳄鱼咬断爪子。” 第40章 啸林回头看了眼布白早几天前就完全愈合的右爪:“你的黑爪子别再受伤了,现在可没有人类能给你打针。” 布白默默将自己的大黑爪收了收,嘴硬地反驳:“我是白虎,没有黑色的爪子。” “小虎,我觉得你该洗脚了。”鲁大王凑上来看了眼布白脏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白色的爪子,嫌弃道,“青青叶的爪子都没你这么黑,你这是整天干啥了搞得这么埋汰。还有你这后背,伤口还没好透呢,憋整天滚泥,我跟你说,脏久了不长毛,小心一辈子都是秃背。” “知道了知道了,你话好多。”布白随意找了块石头蹭了蹭爪子上的泥。 鲁大王:“我说话你不爱听,但你也考虑考虑大虎吧。我瞅他每次给你舔完毛都得自己偷摸喝水洗胃,哇哇吐出来一肚子带泥的毛啊。” “我没有。”啸林冷着脸向前走,抵死不认。 布白被训得虎脸一红,低着头跟在啸林屁股后头,视野中正好是自己脏得冒烟的黑爪子和啸林漂漂亮亮的橙色爪子。 布白很是困惑,啸林为什么总是这么干净呢?难道是泥坑不好玩吗? 鲁大王仍在唠唠叨叨,劝布白洗洗澡、别整天见到泥坑就发疯,说得吐沫横飞、说得背上的青青叶昏昏欲睡。 “先闭嘴。”啸林低吼,“别说话,有情况。” 鲁大王立刻闭上嘴,锐利的小眼睛扫视四周:“发现什么了?” 东之塔城区内部尽是断壁残垣,破损的房屋被冲垮,建筑废料全堆在街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偏偏这些钢筋水泥之下,竟然缓缓亮起数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天色阴沉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平安胆子小,又缩到老虎和棕熊的后头,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平安,要不咱别去你家了……”布白和那片猩红的瞳孔对视两秒便匆匆挪开视线,低头问金毛犬,“东之塔一直都是这样吗?” 平安茫然地摇头:“不是,以前这里是很热闹的街市,是洪水毁了这里。” “真可惜,我们换条路吧,我觉得街上这些东西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布白说着,转头就要跑。 啸林一爪踩住布白的尾巴,布白痛呼半声,又急忙闭上嘴,怒目向啸林。 “胆子这么小怎么当老虎?”啸林不屑地歪嘴。 “有你胆子大就足够了。” 啸林勉强认同:“躲我后面。” “好嘞。”布白立马咬住平安脖子上的项圈,带着原本就缩在啸林身后的金毛犬,又往后躲了躲。 为了弄清楚街上的的情况,以及那些红眼睛究竟是什么,啸林逐步靠近城区。街口处徘徊的几只丧尸不足为惧,啸林直接跃过废墟,三口咬死这些丧尸,占据有利地形。 正当啸林准备继续逼近时,成群的红眼睛纷纷从断壁残垣中钻出,它们大小不一、毛色不同、甚至都不是同一物种。 啸林有些震惊,看着废墟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各种动物,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其中一双红眼睛,站到啸林面前。 这是一只獒犬,浑身上下被泥浆包裹,厚重的毛发挂在身上,显得身材更为魁梧。她声音很粗,像是发动机的轰鸣,面对比自己体型更大的老虎也毫不畏惧,反而充满敌意:“你们来做什么,这里是东之塔,没有食物、没有领地,不欢迎外来者。” 啸林极少见到不怕老虎的狗,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的雌性獒犬。獒犬也不甘示弱地回视,干脆撂下逐客令:“立刻离开。” “你在驱逐我?”啸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讥讽地冷笑,“从没有人敢驱逐我,老虎不可以,狗更不可以。” “你可以试试。”獒犬发出愤怒地低吼,眼中是困兽的决绝,啸林少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几乎只有哺乳期的母虎陷入绝境时才会为了保护幼崽露出这样的目光。 于是啸林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只獒犬是在护崽:“我对你的幼崽没有兴趣,只是借道,我们要去明珠之巅,来找铁路。” “我凭什么相信你?”獒犬分毫不让。 在她身后,越来越多的红眼睛聚集在一起。在厚重的乌云之下,天空飘起细雨,还没落地就被狂风吹离。 先是体型最大的大白熊和混血藏獒、紧接着是混血阿拉斯加和哈士奇、大丹犬和罗威纳、马犬和杜宾、瘦得肋骨突出的狼犬、还有各个品种的牧羊犬。 啸林保证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种狗聚在一起。 大型犬身后还跟着更多的小型犬和宠物猫,折断了翅膀的鹦鹉站在柯基的头顶、鳞片脱落的猪鼻蛇挂在无毛猫的脖子上,断了腿的狐狸和水豚互相倚靠…… 啸林有一瞬的迷茫:“这些都是你的幼崽?” 獒犬被这不知所云的问题弄乱脑子,她露出自己尖锐的牙齿和利爪,头部毛发炸开,让她像狮子一样威风凌凌。 “立刻离开。”獒犬再次下达逐客令,她身后的大型犬也共同发出低吼。 感到被嘲讽的啸林顿时摆出战斗姿态,他甚至不顾街上其余丧尸,仰天发出悠长的虎啸,以此震慑獒犬。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躲在街外的金毛犬平安一路连滚带爬冲过来,甚至因为湿滑的淤泥而摔了好几个跟头。 “金毛,回去。”啸林抬起腿就想把平安踹回去。 没想到平安灵活地扭着屁股,竟然直直地朝着正在战斗状态中的獒犬扑过去。 远观的布白以为平安要舍己为虎,立刻追了上来,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在獒犬嘴里抢下平安的小命。 但平安直直地闯进红眼睛内部,撒了欢似的转圈发疯,和面若恶鬼的大丹犬互相咬着嘴筒子。 “太好了朋友们,真的是你们!”平安激动万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你们都还在这!” 獒犬打量着平安,又面向啸林:“你们和平安认识?” “你到底要怎样,要打架就好好打一场。”啸林厌烦了这种谁和谁都是朋友的剧情,他用爪子刨地,不耐烦地问,“别磨蹭,我能感觉到你很强大,其实我很少和雌性战斗,尤其是体型不如我的雌性。” “别打架别打架!”平安急忙冲上来,“老胖,你别跟大虎打架,大虎是好虎,我们是一起的。” 獒犬老胖咬住平安的皮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你这小子,跑哪里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淹死了。” “差点就淹死了!”平安夸张地大吼,转身向獒犬老胖介绍自己这些天来的同伴,“多亏了有他们,要不是他们愿意带着我,我就算没被淹死也要饿死。” 獒犬十分礼貌地向啸林低头:“既然是平安的朋友,那就没事了。东之塔欢迎你们,我是狗帮的老大,叫我老胖就行。虽然我们没有发生冲突,但我依旧要重申,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领地,不适合老虎和棕熊生存,希望你们尽快离开,否则我的孩子们会觉得很有压力。” “孩子?”布白好奇地歪着脑袋,“你的孩子在哪里?” 獒犬露出身后一大帮不同物种的宠物:“我是狗帮老大,狗帮成员都是我的孩子。” “好酷!”布白立马叼起青青叶,也骄傲地展示,“这是我的幼崽,他是熊猫。” “你也很酷。”獒犬礼貌互夸。 啸林看着剧情再度走向真善美,无力地发出质疑:“你们是和人类待久了吗,就这么爱交朋友?” 鲁大王也不解释,只一个劲地点头。 “我爸说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朋友的动物,和人类混久了,应该也会变得需要朋友吧。”巴拿有理有据地推测。 【作者有话说】 [感谢书架留评弹幕投喂(≧w≦)~] 布白:看我的崽!是我捡来的熊猫 老胖:厉害,你也很酷 啸林(警惕):你不会又要交朋友吧? 布白:我觉得我和老胖一见如故…… 啸林:…… 第34章 相亲大会 因着有平安,獒犬老胖接纳了远道而来的动物们,啸林率先起身,随老胖一同前往狗帮在东之塔的庇护所。 红眼睛们暴露本性,围在平安身边叽叽喳喳地吵闹,吵得啸林耳朵嗡嗡响,怒气值越来越高。偏偏布白还非要叼着青青叶向老胖炫耀,但獒犬根本不乐意搭理他。 “布白,你能不能回来?”啸林忍无可忍。 布白一懵:“啊?怎么了,我没有滚泥坑啊,干嘛这么坏脾气地对我说话。” “我没有坏脾气。”啸林尽量心平气和,“你把青青叶放回去,他还太小了,不适合见太多陌生动物,会生病。” 老胖瞄了眼两头老虎带着熊猫的诡异组合,没吭声。 布白只好把青青叶放回鲁大王的背上,悲伤地嗷呜两声,一头撞上啸林的脖子,咬住那橙红色皮毛上的黑条纹使劲拽。 “别乱动。”啸林严肃。 不能在狗面前掉面子。 第41章 总归老胖懒得搭理他们,穿过乱七八糟的街道,在街区的尽头一座奇怪的建筑前停下,顶开沉重的玻璃门,身后跟着的两只混血阿拉斯加也赶上来共同用力。玻璃门向内推开,老胖回头招呼所有红眼睛:“马上天黑了,快进来。” 刚刚还在和金毛互相咬着嘴筒子的狼犬,此时一个箭步冲到老胖身前:“老胖,你还有储备粮吗,我今天没有找到食物,晚上相亲大会吃什么?” “先用我和阿蛮的顶一下,明天去远一点的山上找吃的。”老胖将瘦得快走不稳路的狼狗往屋子里推。 阿蛮是只贪吃的拉布拉多,自从败死病毒爆发、紧接着又是洪水肆虐,失去家的拉布拉多已经瘦了四十斤,完成了多年未成功的减肥计划。 狼犬对老胖的决定颇有微词,他念念不舍地看着户外泥泞不堪的街道,曾经热闹的人类居住地遍地都是食物,现在只有泥巴和沙子。 “我还可以再去找找……”狼犬抬腿想往外走。 老胖目光凌厉,斥责道:“回来,天马上黑了,你要出去找死吗?” “我,我就是觉得,晚上会没饭吃……”狼犬嘟囔,“相亲大会要是没饭吃,大家该多难过。” 老胖不忍再训斥狼犬了,这头傻狗自己饿得胃里只剩草根,吃到坏食物吐出来之后还想着把呕吐物舔回去。 饥饿实在太可怕了,他们曾经信心满满要带领狗帮在人去楼空的东之塔生存,如今这股子精气神已被饥饿消磨得半点不剩,只剩下微弱的责任支撑着每一天的生活。 动物们从玻璃门鱼贯而入,在老胖的带领下,钻进安全通道,一层层向上爬去。刚刚偷听了老胖和狼犬谈话的巴拿,好奇地凑上去问:“你们晚上要办相亲大会?” “是。”老胖冷漠地回答。 “跨物种也要谈恋爱吗?”巴拿十分震惊,自顾自地回答,“也是,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确实只有交配能忘却痛苦了。” 巴拿说完这句话,正在安全通道内爬楼的红眼睛们,顿时愤怒地瞪着他。有只黑白边牧,直接张口讽刺巴拿:“你们倭黑猩猩喜欢滥交,就觉得所有物种都像你们一样,整天就想着交配吗?” 巴拿被这群气势汹汹的红眼睛们吓得一脚踩空扑在楼梯上,没毛的屁股漏出来,显得有些滑稽,也就没心情反驳关于倭黑猩猩喜好交配的言论。 “我们不交配。”老胖说,“我不允许任何幼崽诞生,生出来也是饿死。” 巴拿捂着屁股碎碎念:“那怎么还办相亲大会……” 老胖懒得再解答,她带头钻进狗帮庇护所——废弃的种植塔。 种植塔曾经无比宏伟的玻璃穹顶,如今只能透入丝丝缕缕从云层中漏出的微光,枯死的土豆和花生都没能长大,干脆腐烂在土里。种植机器人的断肢残臂随意散落在农田之上,一派荒芜的种植区,现下是狗帮的栖居地。 听见老胖带队回来的声音,种植区几处躲避物的后头冒出些红眼睛,这些眼睛警惕地盯着打头的獒犬,确认是老胖之后,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啸林随意扫视一眼,更加震惊。 留在种植塔里的这些动物,要么老得牙都掉光、要么就是刚出生还没长牙,几乎都是人类喜欢的宠物。有只还没老虎爪子大的超小体宠物狗兴奋地钻进老胖厚实的毛发下,啸林有些好奇地看了眼,超小狗双眼突出,看起来眼球摇摇欲坠就要掉下来。 布白偷偷跟啸林耳语:“这只小狗的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生病了。”啸林回答。 巴拿也悄悄看了眼超小体宠物狗,是只吉娃娃。巴拿曾经跟着阿铂尔去过东之塔的狗市,那里就有卖吉娃娃的笼子,他跟老虎们解释:“它没有生病,眼睛凸出来是因为头骨太小了,包不住眼睛。我爸说,因为很多人类喜欢超级小的狗,所以卖狗的商人不停繁育短头畸形的吉娃娃,就造出来了更多畸形吉娃娃。” “不要当着橘子的面说这些。”老胖有些不高兴,朝着巴拿微微低吼。 巴拿知趣地闭上嘴。 老胖让吉娃娃橘子跟在自己腿边,回头警示平安:“带着你的这些朋友稍微离远一点,橘子脾气不好,这里还有很多幼崽们,他们见到老虎和熊容易应激。” 平安带着布白往种植塔的右边空旷的地方走,边走边和布白解释:“我刚刚和大丹他们聊天,才知道老胖竟然把整个东之塔还活着的动物都聚集起来了,洪水来的时候他们都躲在这里。话说以前我们狗帮只有大型犬的,现在像橘子那样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超小狗,也都进狗帮了。” 布白频频点头:“大嗓门说还看到了蛇呢,还有那么多的猫。老胖看起来都快和我差不多大了,她脑袋那么大,狗怎么会长这么大呢?” “她是獒犬嘛,巨型犬就是很大的~”平安说起老胖的时候竟然也骄傲地扬起头,像是在夸自己似的。 布白觉得自己跟老胖相见恨晚,他很想多和这只巨型獒犬说说话,但老胖似乎不太想搭理他们这些猛兽,红眼睛团也都不挨着他们,只有金毛平安还靠在他们身边,时不时隔着种植塔中间的大片空地,扯着嗓子跟对面的大丹犬聊天。 布白将青青叶揽在自己身前,照旧用嘴筒子在青青叶的肚子上啃两下,随后抬起头,将身体侧倒在啸林软弹的肚子上,有些失落地看着在对面分配食物的獒犬:“不是说有幼崽的人类都喜欢和另一个有幼崽的人类聊天吗,为什么老胖不和我聊天,明明我也有幼崽。” 啸林将自己的尾巴再次从青青叶嘴里抽出来,惩戒般地甩打在青青叶的脑袋上。看青青叶捂着脑袋钻进鲁大王的肚子下面,啸林终于躺倒在地上,让布白能更完整地靠着自己的肚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青青叶比她那些幼犬加在一起都还要胖,你想让养狗的和养熊的有什么话题?我们是野兽,长着獠牙利齿,被人类驯服的宠物猫狗本来就不敢靠近我们,那只小狗还没有我们爪子大。” “你就不想交朋友吗,听说晚上有相亲大会呢,你知道相亲是什么吗?”布白扭来扭去,后背又冒出一层短短的毛茬,软软的像刚出生的虎崽身上的绒毛。 啸林舔了舔布白后背的伤口,湿润的唾液覆盖在伤口上,舌头上的倒刺刮走伤口周围的脏污。 “相亲就是,男的和女的在一起聊天。”巴拿翘着腿靠在自己的登山包上神神叨叨地解释,“动物园没给你们安排过相亲吗,我爸带我看过熊猫相亲呢,让公熊猫进母熊猫的笼舍,如果他们看对眼了就交配,这样可以生出来小熊。” 鲁大王摇摇头:“我还没成年就被送出长白山那旮旯特训了。” 布白也摇摇头:“我心脏不好,莫娜说不敢让母老虎靠近我,怕我嘎嘣一下死了。” 青青叶自然是傻愣愣地嗦着手掌自娱自乐,压根没听懂相亲是什么。最后所有动物的目光聚集在啸林身上,灼热的几道视线惹烦了啸林,他将尾巴甩得啪啪响,没好气地说:“相过。” “原来你和母老虎交配过……”布白忽然很失落,失落之后又是奇怪,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失落。心脏传来的闷痛很像病发的前兆,于是他赶紧舔了舔胸口,试图把刚刚一瞬闪过的失落糊弄过去。 啸林慢悠悠地解释:“没有,阿铂尔让母老虎进我的笼舍,但我咬伤了她,从此就再也没有母老虎被送进来,也没人敢送我出去。” “原来是这样,你以后说话不要说一半嘛,吓我一跳!”布白心脏一点也不痛了,他继续挨着啸林扭来扭去,像一条白花花的毛毛虫。 啸林饶有兴致地问:“我如果真的交配过,你要怎样?” 布白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老胖正好走了过来,她似乎有事要说,但仍在纠结。布白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跳起来走到老胖面前:“怎么啦,你有什么事吗,是邀请我们也参加相亲大会吗?” “不,我只是……”老胖下意识就要否认。跟在她身后的狼犬猛地咳嗽两声,老胖反应过来,改口说:“是,我是邀请你们参加大会,只是……” 见老胖欲言又止,布白催促道:“只是什么啊,怎么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老胖眉头皱紧,半天没说出来,最后狼犬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问布白:“其实相亲大会我们应该准备点食物给大家吃的,但是因为今天遇到了你们,我们没有找到足够的食物,所以我们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们去东之塔水库里捉几条鱼。” 【作者有话说】 布白:我也想加入你们的育儿经验群 老胖:婉拒了 第35章 水库 “可以啊可以啊!”布白一口答应,“我很会捉鱼的。” 然而啸林缓缓起身,在布白身后站直身体时,足足比布白大了一圈,阴影笼罩之下,布白都显得不那么呆萌。 第42章 压迫感十足的老虎逼近狼犬,狼犬心虚地后退两步,没敢直视啸林。 “因为遇到我们,所以没有食物?”啸林嗤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应该替你捉鱼,恐怕今天没有我们,你也找不到吃的吧。”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空气中隐隐闪烁着火光,狼犬无言以对,但仍不想放弃。 老胖上前一步,让狼犬回去,自己缓缓低下头颅,向啸林承认:“确实,东之塔已经没有食物了,不管你们来不来,我们都要挨饿。” “既然知道,还敢来我面前撒谎,你们是活腻了想死?” 狼犬愤懑不满:“我们又没有逼你去。” “别来找事。”啸林撂下话,“少来烦我。” 布白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十分纠结地站在啸林身旁,眼巴巴盯着老胖:“大嗓门说你有幼崽啊,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可以把青青叶给你看,我们交换彼此的幼崽。” “我不需要熊猫幼崽。”老胖重新说,“我承认,你们作为老虎,力量比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大多了。但东之塔水库原本是我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地,里头的鱼很多,足够留在东之塔的所有动物吃饱。可三天前,水库里来了条鳄鱼,咬断了阿狐的腿,霸占了水库,我们一条鱼都捉不到了。” “所以你们就打算哄骗布白去跟鳄鱼搏斗?”啸林更加不悦,他猛地将爪子拍向身旁机器人的残骸。铁皮机械应声而断,而啸林的爪子却毫发未损。 老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好,叹口气没有再找借口,带着依依不舍的狼犬准备离开。背过身时,獒犬壮实宽厚的肩膀似乎苦闷地塌下,狼犬瘦得肋骨突出,身上毛发干枯,整只狗摇摇欲坠。 “你们说的鳄鱼长什么样?”布白在啸林身后探出脑袋,喊住了正要离开的老胖和狼犬。 老胖脚步一滞,缓缓回头:“是只大得出奇的鳄鱼,背部有鳞片,绿眼睛、眼睛有伤,所以视力不好。但实力很强。” “听起来好像咬我的那只。”布白想起动物园那只雄湾鳄就有些胆寒,右爪被咬伤又愈合的地方再度隐隐作痛。他苦着脸告诉啸林,“那头鳄鱼特别凶,我当时只是喝口水,它就冲上来咬我,还好我给了它眼睛一爪,不然就被它吃掉了。不知道老胖见到的是不是那头鳄鱼,要真是它,我一定要让它好看!” 啸林低下头,舔着布白耳侧的毛发,若有所思:“或许就是它,这里离莱泊山很近,洪水的深度足够鳄鱼一路游来水库。” “那我们去看看吧!”布白跃跃欲试,“我要一雪前耻。” 啸林:“你想猎杀鳄鱼?” “当然!”布白十分有信心,“这段时间我跟着你们学了不少技巧呢,这次一定让那头鳄鱼吃不了兜着走。” “不许。” “?”布白歪歪脑袋,“不许我杀那头鳄鱼,它都咬伤过我,为什么不能杀它?” “不许去水库。”啸林甩给獒犬一个明显的白眼,随后将布白往青青叶那头推,“你去找青青叶玩,我去水库替你报仇。” 狼犬的耳朵忽地抖动两下,它双眼炯炯有神,尾巴高高翘起、在屁股后头疯狂摆动。 “你要帮我们去解决那条鳄鱼是吧!”狼犬兴奋地大呼,吸引来所有红眼睛的注意。 啸林原本不打算蹚这趟浑水,无奈布白漏洞百出地演戏,他只好顺着布白的意思来。 随着啸林微微点头,种植塔的穹顶之下爆发出一阵欢呼,红眼睛们向啸林投来期盼的目光。 带着这样的期盼和布白念念不舍的眼神,啸林从种植塔出来。老胖在前头带路,由于夜视能力不如老虎,她仅仅将啸林和鲁大王带到水库附近便退居二线。 鲁大王坐在水库边:“真要杀鳄鱼?” “嗯,答应布白了。” 啸林仔细观察着水库的水面。 老胖准备下水:“我先下去,之前几次都是我们刚下水那条鳄鱼就出来了,这次我等它冒头,把它往岸上引。” 鲁大王出手阻拦:“你别掺乎了,你搞不赢的,让我跟老虎来。” “不用。”啸林跳入水中,同鲁大王说:“你跟狗一样在岸上等着,一条鱼而已,没什么好帮忙的。” “这么自信。你以前杀过鳄鱼?”鲁大王追问,“很多老虎都打不过鳄鱼的,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小虎现在又不在。” “听说过猎鳄虎王吗?”啸林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鲁大王和老胖都摇摇头:“没听过。” “那现在记着。我是林海雪原最强大的公虎和母虎的后代,在我们一家眼里,鳄鱼不过是大点的鱼。”啸林后腿蹬着岸壁,窜进水中。 一头棕褐色的鳄鱼偷袭失败,自水中露出真面目。 见到鳄鱼,老胖情绪激动起来,当即就想下水,却被鲁大王咬着后腿按在原地。 鲁大王:“别去,别干扰大虎的动物。” 老胖不大放心:“鳄鱼还没上岸,在水中老虎是劣势。” 鲁大王摇摇头:“你可太不了解大虎了,他水性比鱼还好。” 事实证明,啸林的血脉中确实有一条鳄鱼的克制链,哪怕从来没有和湾鳄这种级别的鳄鱼对战,但猎杀的本性有时只需要一点气味便能激发。 湾鳄想要翻滚脱身,啸林毫不犹豫地一爪将指甲刺入它的双眼。白色浪花翻腾,湾鳄的鲜血缓缓在漆黑的水面氲出整片的污渍。 这头湾鳄或许是布白常常挂在嘴边恨着的那只,又或许并不是。但不论怎样,啸林咬着湾鳄的尸体,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来水库。 “你真的要杀鳄鱼,就为了小虎随口扯的几句话?” 鲁大王的话犹在耳侧,啸林却想不明白。 第36章 遗落东之塔 布白很奇怪,让虎着迷,啸林想。 啸林咬着鳄鱼的脖子,将这条沉重的水中怪兽拖上岸,丢在鲁大王和老胖面前,甩甩身上的水,眼中有些许迷茫。 鲁大王拽着鳄鱼的尾巴,跟老胖合力将这条鳄鱼往回拖。 狗帮对湾鳄束手无策,啸林却如同捉鱼一般轻松抓瞎鳄鱼的眼球、咬断鳄鱼的喉咙,身上一道伤痕都不曾有,甩干水珠后,毛发在夜色中反射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鲁大王朝啸林喊:“不帮着一块儿带回去啊大虎!” 啸林头也没回:“你们拖吧,我走了。” 说罢,直接跑了起来,眨眼睛便没了踪影。 奔跑时,风呼啸而过,猎猎狂风下,啸林思考老虎为什么会在乎另一只老虎。 父亲士疆是西伯利亚平原最强壮的公虎,他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据说和母亲孔纳碰面的第一眼,就被一口咬破了脖子。 孔纳的血脉多年来统治林海雪原,所有老虎都臣服在她的权威之下,只有外来的士疆不懂规矩,被打得屁滚尿流还以为孔纳是在害羞。 后来究竟如何搞到一起,又如何成为林海雪原唯一一对全年都不分居的老虎,啸林一概不知,他那时只觉得爹妈脑子都不大健康,不仅喜欢把‘爱’这种对老虎来说毫无意义的字挂在嘴边,还总是耗费大量时间给对方舔毛、共同抚育幼崽。 可如今,想起林海雪原里的父母和种植塔里的布白,啸林心头涌起疑惑,他固执地认为老虎就该独行,可又总是因为布白打破自己的底线。 什么孤独、什么桀骜,这些都不是布白所喜欢的,所以啸林在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时间里,慢慢褪去了身上的孤傲。 抬起头,种植塔直冲云霄。 啸林撞开玻璃门,发泄似地在楼梯上疯狂地奔跑,时不时因为过大的力度而狠狠撞上墙,撞得他眼冒金星,也不曾减慢速度。 他太困惑了,困惑让他无法理智地思考,情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或许这颗心脏也有了病症,总是因另一头老虎而跳动,不再受自己控制。 “大嗓门回来啦!”布白在一群毛茸茸的小猫小狗的拥簇下,喜盈盈地起身迎接晕乎乎的啸林。 啸林刚用脑袋撞开厚重的门,此时双眼还没聚焦,模糊重影的世界里,布白雪白的毛色无比清晰。直至天旋地转逐渐平静,啸林将脑袋搭在布白头上休息,眯着眼睛放空大脑。 “大嗓门,你压我的耳朵干嘛呀?”布白的耳朵被压得向两侧塌去,啸林硕大的虎头叠在他脑袋上,有些沉、有些热。 啸林放开布白:“那头鳄鱼我杀了,棕熊和狗带着鳄鱼尸体在后面,等他们回来,你看看是不是咬过你的那只。” 布白满口答应,亲昵地抬起头又舔了舔啸林还湿着的毛发,把自己也弄得满身水。 刚和布白混熟了的吉娃娃橘子,大着胆子过来邀请老虎:“英雄!感谢你惩奸除恶,帮我们夺回水源地,今晚和我们一起参加相亲大会吧!” 啸林没什么兴趣,咬起被一堆狗舔得浑身都是口水的青青叶,用爪子推搡着巴拿,再催促布白:“走,去那边。” 第43章 但布白对相亲大会很感兴趣,他好不容易等到这群小狗主动邀请,压根不想放弃,于是咬住啸林的尾巴祈求:“我们也参加吧,我还没有相亲过呢。” “不许。”啸林听见相亲两个字就不大高兴,尤其听到布白说想要相亲,就更加不高兴。 但他没能发火,因为橘子紧接着就仔仔细细地解释:“我们狗帮今天要在相亲大会上正式更名为东之塔红眼帮,你们是英雄,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所以我们想请你们来宣布狗帮更名。哦对了,相亲大会全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我们不是为了交配,只是想让东之塔幸存的宠物们都活下来,至少不要孤独地死在野外。” 听见相亲大会和恋爱没什么关系,布白难掩失落,倒是啸林话锋一转,直接答应了语速飞快仍在解释的吉娃娃:“好,我们参加。” 吉娃娃兴奋地原地转圈,原本就大得吓人的眼睛睁得更大,布白都有些怕这双眼睛掉出眼眶,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厚实的爪子控制着情绪激动的吉娃娃。 小小的狗在布白的爪子中间站定,那么黑的吉娃娃和那么白的老虎,怎么看都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两个物种,如今在废墟之中相遇。 啸林感到惊奇,同时也觉得理应如此。 布白就是这样的一头老虎,他活泼好动、对任何物种都没有敌意。曾经觉得荒谬至极的‘交朋友’理论,在布白的带领下,似乎正在不断落实。 孤傲的老虎,不知不觉竟然也有了这么多同伴。 鲁大王和老胖拖着鳄鱼费力回到种植塔,红眼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不分物种不分体型,所有红眼团成员拥簇着两只老虎和一头棕熊,把他们奉为英雄,甚至没有出力的倭黑猩猩、熊猫幼崽、金毛寻回犬,也一并有了英雄的称号。 如此嘈杂的环境让啸林很不适应,但他刚刚一时冲动答应了吉娃娃的邀请,现在也只能忍耐着脾气,坐在一群吵闹的宠物中间,听着幼稚的故事、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相亲大会的真相是相亲相爱的大家庭聚在一起分享食物,人去楼空的东之塔内,这群被遗忘的动物彼此倚靠,在末世中为自己建立起庇护之地。 布白和平安已经完美融入正式更名为红眼团的狗帮,他们在穹顶下追逐打闹,乌云久久不散,相亲大会虽然光线昏暗,气氛却丝毫不减。 把布白的尾巴当做逗猫棒的布偶猫轻轻卖个萌,就让心软的布白甘愿摇动尾巴逗一群小猫玩。素来爱讲故事的巴拿坐在红眼团的十几只幼崽中间,讲着莱泊山的故事;鲁大王和边牧并排坐在穹顶下仰望乌黑的夜空,聊着人类与生命的复杂话题;牙牙学语的青青叶被正在哺乳期的狗妈珍惜地舔舐毛发,顺便又喝了顿奶,奶声奶气地喊‘谢谢狗狗’…… 而啸林,他平静地趴在距离布白不足两米的位置,看着布白翻滚打闹、将毛发弄得更脏。素来讨厌污渍的啸林竟然丝毫不觉得厌烦,反而打心眼里喜欢看布白这样无忧无虑地玩耍。 自从平安和他们同行,在金毛的带领下,布白越来越喜欢刨沙子、滚泥坑。 有时就连鲁大王都嫌弃脏兮兮的白虎,甚至青青叶也不愿意和浑身泥浆的布白玩。唯独啸林,他只是默默帮不太会打理自己的布白舔干净毛发,肚子里太多毛球就吃点草药催吐,吐完也不说,继续纵容着布白肆无忌惮地滚泥坑。 说到底,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底线,早就为了这只白虎破了一次又一次。 在相亲大会上玩累了,布白回到啸林身边趴下。啸林顺势给布白舔着耳边的毛发,健康的粉色舌头划过布白脸颊,布白舒服地眯起眼睛,仰面躺倒,睡得四仰八叉。 红眼团的几只大型犬陆续走来跟他们道谢,最后獒犬老胖在他们面前沉默良久,缓缓匍匐于地:“多谢……” “随意。”啸林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继续给布白舔毛。 老胖继续说:“我听平安说了你们想做的事。平安只知道去云浮城的路,他是只傻狗,脑袋一根筋。其实想从云浮城去明珠之巅要绕远,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找到通往明珠之巅最快的铁路线。” 布白仰头看着老胖,天与地颠倒:“好呀,就明天吧!” “我还有个请求……”老胖欲言又止,艰难开口,“我想请你们把平安赶走,红眼团来接纳他。” “这不可能。”布白翻过身,视野摆正,“为什么?” 老胖回头看了眼正在和好朋狗们打闹的金毛,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里红眼团以东之塔为中心,向四周搜索食物与水源,我们在通往云浮城的铁路上,发现了一列装满丧尸的货运火车……” 布白:“火车怎么了?虽然丧尸很危险,但我们躲开就好了啊,不会让平安受伤的。” 老胖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平安有和你们说过他本来打算独自去云浮城吗?” “说过。” “这就是了,这只傻狗不相信自己被遗弃了,死活都要去云浮城找他的家人,我们劝不住,一个没看住他就跑了。”老胖说得艰难,仰头望着天,“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没有被丢下,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好一些……” 啸林胡须微颤,将布白压在身下,轻咬布白后脖颈的皮肉,分心问老胖:“你也是被丢在这的?” “我是,我们都是。”老胖将红眼团每个成员都仔细看过,“东之塔被病毒攻陷,怪物自莱泊山疯狂向城区涌来,人类快速转移,火车、卡车、飞机,各种方式,不到半天,城区就空空荡荡。有的人类带着宠物逃命,有的人类将宠物丢下。 “我、平安、阿蛮、橘子……红眼团的每个成员,都是灾难来临时被丢下的。” 【作者有话说】 布白:小虎的每周播报,这周在盲盒! 青青叶:盲盒~ 布白:谢谢ee们的关心和爱护! 青青叶:爱护~ 第37章 去留抉择者 布白有些不大舒服,他悄悄看了眼正在和狼犬玩追逐游戏的金毛犬,那条毛茸茸的金色尾巴高高翘起,在半空中摆动得十分用力。 “平安只说他是没赶上车,没有说是被丢掉的。” 老胖呵呵冷笑:“他的主人不愿意多付两百新币,所以平安在临发车前被丢了下来。又为了让平安听话,骗他说会回来接他,结果呢,直到最后一班车驶离,东之塔人去楼空,也没人再来接平安。我们都劝平安不要再等,但他死活不肯,非要在疏散点那里等,后来又说要自己走去云浮城。” 布白有些感同身受,心中涌上淡淡的忧愁。 一扭头,啸林不屑地歪嘴:“这有什么,离了人类又不是活不了,走了就走了。” “你是老虎,不喜欢被圈养,不在乎人类。但狗不一样,狗和人类相生相伴,活在人类的庇护之下,从出生直至死亡,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陪伴。”獒犬的声音愈发低沉,“所以平安和你们不一样,他是狗,他的爪子不够大、牙齿也不够尖,唯一有些用处的大概是他的狗鼻子。他没法跟着你们跋山涉水去明珠之巅……你们知道明珠之巅有多远吗,还没等走到那,平安就死了。” “所以呢,你来替金毛做决定?”啸林反问,“你觉得他不行,我倒觉得他没有哪里很差劲,如果想他留在东之塔,让他自己说。” 撂下话,啸林咬着布白的后颈,带着白虎离开。 老胖还站在原地,许久,她原地趴下,将蹦跳着跑来的吉娃娃和小鹿犬圈在怀里,用厚实的毛发为它们保暖。不远处的平安多日没见到朋友,依旧和狼犬、边牧、拉布拉多玩得不亦乐乎,到凌晨也不愿意休息。 世界上怎么会有金毛犬能和老虎同行呢,这件事太荒谬了,老胖无法相信平安真的能在野兽堆里保护自己。 荒野内危机四伏,稍不注意便会坠入深渊,唯有留在东之塔,留在红眼团,才能寻求一方安稳的天地。 一定要把平安留下来,老胖心想。 獒犬似乎谋划着新的方式让平安留下,但次日天一亮,她主动带着早餐来找啸林一行动物,顺带喊上了骨瘦如柴的狼犬。 啸林正在给布白理毛,头也没抬:“什么事?” “吃早饭吧,吃完我带你们去找铁路。”老胖将嘴里的鱼放下,狼犬也带来了些植物的块茎。 “你们团队待遇真好,我在动物园都没有早饭。”布白舔了舔鱼,水腥气很浓,大概只有棕熊真心喜欢。 啸林问:“没有吗,我记得我总是吃。” “我都很少吃,一般出外场之前吃两口鸡腿,回宿舍了再吃盆肉。” “我不怎么在外场。” “外场比笼舍好玩,至少可以看到人类,有很多不一样的人类。”布白回忆起曾经的展览生涯,无数人类的五官在大脑中堆叠,一张完整的脸都拼不出来。 第44章 “吃过饭就走吧。”老胖催促。 她有些着急,急着让啸林他们赶紧走,还不等青青叶喝完奶,就把这只熊猫叼回布白面前,直接带着他们离开种植塔。 布白疑惑地嘟囔:“干嘛这么着急?” 他们一路被领着往东之塔的西边走,穿过杂乱的街道、跳过倒塌的电线杆,很快便远离了种植塔。眼看快要走出东之塔保护区,布白频频回头,视线内巴拿、鲁大王、青青叶一个不少,唯独缺了那只奶油色的金毛。 “等一下,喂,老胖!”布白忙喊,“平安还没跟上来,等一下他。” 老胖浅浅回头:“他比较贪玩,可能跟阿蛮他们去玩了。” “那我们等等再去。” 老胖催促:“不用再等他,他已经决定要和阿蛮他们待在一起了,你们直接走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怎么会呢,平安没有和我说。”布白直觉有些不对,两步跳到老胖身前,直视獒犬的双眼,认真问,“你说清楚,小鸡毛到底去哪了?” 见布白已经发现端倪,老胖只好承认:“是我让狼犬拖住他的,但请你相信我,平安是宠物狗,他无法在荒野中生存,留在东之塔是他唯一的活路。如果你真当他是朋友,就不要把他带上死路。” “可是,我们可以保护他啊,不会有危险能伤害他的,我们也可以保护巴拿、保护青青叶,他们都比平安更弱小,都活得好好的。”布白执着地解释。 啸林上前,斜着挡在布白身前,俯视獒犬:“这就是你选择的办法?真是很烂。”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平安和你们去送死。”老胖目光幽深,“你们根本不知道明珠之巅的情况,野兽进去变成宠物,而宠物的命一文不值。” “什么意思?”始终坐在鲁大王背上的巴拿跳下地,快跑到老胖身边,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胖本不愿多说,奈何身前身后都被老虎和棕熊堵住,她只好坦白:“我曾经是明珠之巅里一支猛犬军队的队长。为了清扫丧尸,我必须长期佩戴一种叫神耳的东西和指挥官沟通,那东西可以控制我的思维,让我无条件听命于使用者。用了半年后,我开始频繁头痛、时常暴走。于此同时,明珠之巅爆发了多次游行示威运动,示威者称神耳是反人道的发明,要求清扫中心立刻停止使用神耳,并解散所有猛兽军队。那时我才明白,我日渐暴躁的脾气和混乱的大脑,都是神耳造成的。” “神耳……何摩用过这种东西,我也用过,但我没有感到不舒服啊。”巴拿拼命回忆何摩曾经在阿铂尔办公室带出来的那件神耳,再回想何摩意味深长的表情和最后几天里他反常的行为,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 老胖继续解释:“最开始,神耳只是让人类能听懂动物的语言,但明珠之巅看中了动物的价值,想要驱使动物去和丧尸搏斗,于是神耳的功能越来越多,对动物大脑的损伤也越来越大。” 啸林打断老胖:“这些我们都有所了解,去明珠之巅本就是为了带走深受其害的某些动物。实话说,队伍里多一只还是少一只金毛,都不会改变我们的计划。但你觉得,欺骗金毛让他被迫离开自己选择的队伍,他真的会感激你吗?” “我知道他会讨厌我。”老胖自嘲地笑,“无所谓,我答应过我的主人,要尽己所能保护好这些动物们,所以我不能看着平安去送死。且不论这一路上有多少危险,就算进了明珠之巅,你们很大可能会直接被清扫中心抓去。神耳会剥夺你们的思维,你们的身体会成为与丧尸搏斗的机械。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啸林:“你在说谎。” 老胖:“我句句都是实话。” 啸林:“那你是怎么解脱的,你还活着,思维清晰、甚至有胆子欺骗我。” “不,我死了。”老胖说,“我死过,毒杀我的药物腐蚀我的内脏,我和无数被神耳残害的动物一起被丢进荒野。唯有我遇到了主人,是她救了我,让我拥有了第二次的生命,让我脱离神耳的掌控。” “她是谁?”布白问。 “莫娜,她叫莫娜。”老胖回答,“她曾经住在东之塔,一年前离开。她离开前,我答应她会保护东之塔里的动物,不让他们被神耳残害,所以今天我一定要留下姜平安这条傻狗。” 心脏似乎在擂鼓,狂风平地骤起。 布白不懂这些复杂的事,他只是听见了熟悉的名字。那个总是喊他宝贝的饲养员、他曾经将其当做母亲的饲养员,已经一年多没有出现了。 布白对熊猫的执念源自莫娜,莫娜带来熊猫、又带走熊猫,而布白只是小小地发了脾气,莫娜就再也没有出现。 偶尔,在拥抱着青青叶的某些时候,布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莫娜才没有再回来,现在他已经把熊猫找回来了,可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人类母亲。 察觉到布白情绪不对,啸林咬着布白的耳朵,将他拽到一边。布白舔了舔嘴唇,冲啸林僵硬地笑笑,目光在投向青青叶时,再度变得复杂。 莫娜、母亲,为何离去…… 布白从来都没有想明白。 老胖坚定地要留下平安,因此透露出的消息让所有动物都无比震惊,这些消息也预示着多里奥等动物面临的危险更大。 由于狗的忠诚度更高,在老胖的印象里,很多狗都并不需要长期使用神耳。神耳更多用在一些自身实力过强,且难以被驯服的猛兽身上,例如狮子、花豹…… 明珠之巅在各大保护区征收动物,不仅自主繁育、还喜欢在荒野中捕获优质个体。 由神耳延伸出的产业链正在夺取无数无辜的生命。 败死病毒的二次爆发,丧尸数量再度增加,神耳的受害动物势必更多。 想明白之后,鲁大王也面色凝重。 “莫娜……何摩……阿铂尔……”巴拿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咒骂,“该死的猩猩,快想想,这里头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快想想,你这该死的脑子,为什么现在想不明白了?” 鲁大王咬住巴拿的手,斥责:“你也疯了吗?冷静点!” 巴拿有些崩溃,瘫坐在地上,嘴唇干裂卷起。 老胖正要继续送他们离开,但这一耽误,那头被狼犬和拉布拉多拖住的金毛,趁机跑了回来。 “老胖狗!你不讲武德!你不要脸!你骗狗!”平安愤怒地边跑边叫,他的吠叫声刺穿空气,一时间,东之塔街道上游荡的丧尸纷纷活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名姜平安,小名小鸡毛——我乃姜平安] 第38章 丢掉你寻找你 “别叫!”啸林顿感不妙,呵斥飞奔而来的金毛。 但已经太迟了,街道上散落的丧尸被平安的叫声吸引,纷纷扭转脖子,向着声音的源头扑来。离得最近的丧尸大张着嘴,嘴角腐烂撕裂,能从烂出个大洞的脸颊上看见嘴里发黑的牙齿。 布白吓了一跳,向后退开。 追着平安跑来的狼犬紧跟其后,他虽然骨瘦如柴,但力量丝毫未减,很快就追上了笨重的金毛,咬着金毛的屁股想把这条狗再拉回去。 老胖掉头冲向平安:“你跑出来干什么!” 平安愤怒地大吼:“你骗我,你只说让我跟小狼去捕猎,没有说要带老虎们走!是你让他们把我丢掉的,你是坏狗!” “我是为你好!”老胖的体型比金毛大的多,她抬起前肢,直接将平安踹翻,嘶吼声中,獒犬的犬齿如同匕首般锋利,只需要轻轻一咬就能穿破皮肉。 作为曾经用来和丧尸搏斗的猛犬,老胖的攻击技巧和欲望都是顶级,只是面对红眼团的成员时,大多时候都收敛起利爪尖牙。 如今翻倒在地面,露出脆弱的腹部,被曾经信任的老大欺骗、现在又被这样威胁,平安心里难过得要死。他哼哼唧唧地哭:“你是坏狗,你之前就不让我去找主人,都怪你都怪你!” 布白想劝两句,但狼犬赶了上来,挡住布白:“拜托,求你们赶紧走吧,让平安留在我们身边。” “可是你们这样他很难过。”布白急得不停跺脚。 身后,啸林再度咬断一只丧尸的脖子,他转头冲还在纠缠的平安和老胖怒斥:“赶紧跑,想死吗你们?!” 鲁大王飞身跳到啸林身边,蓄力朝面前的丧尸怒吼。熊吼声震天动地,丧尸的听力短暂失灵,趁此机会,鲁大王一口咬住巴拿的胳膊,让猩猩抱住自己的脖子爬上背,等青青叶和巴拿都堪堪坐稳,他迈开四肢向城区外的瞭望高地飞奔。 老胖松开压住平安的爪子,推着金毛先跟着棕熊跑,自己转身面对最前头的几只丧尸。曾经在明珠之巅,她不知道杀过多少只怪物,如果不是被神耳影响,她还可以杀更多丧尸。 经过训练的獒犬知晓丧尸的弱点,她撞入尸潮,硕大的身体掀翻一路的丧尸,狼犬就跟在她身后,挨个解决这些倒地的丧尸。 第45章 “别杀了,跟上来!”啸林一个急刹车,让布白在自己身前跑,顺带提醒老胖赶紧跟上。 老胖见丧尸聚集得越来越多,当机立断放弃正面作战,带着狼犬跟上啸林,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飞奔。 鲁大王率先爬上瞭望高地,这里地势陡峭,丧尸四肢不够灵活,没法很快爬上来。他将青青叶和巴拿放下,转身又下去接老虎和狗,等所有动物都躲了上来,鲁大王守着唯一的出口,和下方的尸潮沉默地对峙。 大家都跑得气喘吁吁,布白难受地缩着身体,紧紧闭着眼睛。啸林将青青叶放到布白面前,熊猫轻轻用手掌抚摸布白的脸颊,再靠着布白轻轻安慰。 布白勉强一笑:“我没事。” “哪里不舒服?”啸林趴在布白身旁,露出肚子让布白靠着,时不时伸长脖子舔舔布白。 布白摇摇头:“不喜欢跑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相对而立的獒犬和金毛之间气氛凝重,体型较小的金毛闷不吭声,丝毫不肯退让。 老胖无奈地问:“你就非要去送死吗?去云浮城、去明珠之巅,都是死路一条。活着不好吗?” “我不会死的,我也没打算去明珠之巅。”平安说,“是你们默认我要去明珠之巅!我一直都只是想去找我的主人,我只是想去云浮城,明明云浮城离这里很近,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去!” “那你还不如去明珠之巅!”老胖声音更大。 鲁大王回头斥道:“小声点,那些怪物还没走!” 金毛委屈地耷拉着尾巴,他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失落:“我只是想去找我的家人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去。” “……”老胖无语凝噎,良久,她轻轻抬起前爪,搭在平安的头顶,就像是人类抚摸小狗的脑袋。 平安难过地低着脑袋,软绵绵的毛发无精打采,脖子上的项圈也有些褪色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去送死。”老胖带着平安走到瞭望高地的另一边,这里能清楚的看到东之塔之外的平原,纵横交错的轨道之上,停着一辆孤零零的列车。 老胖示意平安去看那辆列车:“东之塔的最后几班列车被病毒感染,云浮城关上了大门,车上的人们都死在车里。你失踪之后,我们也试图找过你,意外发现云浮城也成了一座死城,你就算去到了云浮城,也找不到想找的人。” 荒无人烟的平原之上,列车看起来那么小,残破的列车倾倒在轨道之上,里面关住了无数丧尸和尸体。 平安摇摇头,后退两步:“我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找,或者去明珠之巅。对,我的家人肯定在那里,大家都说明珠之巅是最大的保护区,他们肯定会去那里的。” “别犯傻了,你以为你是老虎吗?”老胖说,“和我们留在东之塔,这里危险最少,我们可以共同生活。” “可是我想找我的家人……而且我没有听话,主人让我在原地等他,我没有等他,说不准就是因为我没听话,所以他才找不到我了。我不能留下,我得去找主人。”平安自言自语,“我的使命是保护小主人,如果我不在了,小主人会伤心难过,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是被丢掉的懂吗!”老胖气得要命,“你不懂吗,你被丢掉了,我们都是被丢下的,他们自己去逃命了,让我们去喂丧尸!” 这下平安的眼中更多的是惶恐了,他不瞳孔颤抖,继续后退,直到被啸林挡住。退无可退之下,平安使劲甩着耳朵:“才不是呢,主人说了会来接我,他不会丢掉我的。” 金毛一跃而起,焦躁地模仿那天在混乱中的离别。 莱泊山沦陷,东之塔全域紧急转移。 疏散点,金毛犬挤上了车,却又在几分钟后,被主人抱着抛下车。他淡金色的爪子扒着车门,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小主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狗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下车,他一个劲地想重新爬回车里,想回到小主人的身边摇动尾巴、把脑袋塞到那双小手下,好好的安慰难过的孩子。 但无论爬多少次,主人都重新将他抛下车。 最后主人严肃地板着脸,命令这只金毛:“平安,坐下!坐在这里,不要乱动。好狗要听话,在这等着,我们只是出门一趟,还会回来的。” 于是忠诚的金毛乖乖坐在车门外,抬头看着主人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害怕自己刚刚做错了事。 车门缓缓关上,金色的毛茸茸在原地坐得笔直,但仍旧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列车远去的方向。 这片站台上,行李散落满地,人们急着冲上下一列车。人潮汹涌中,平安脆弱的尾巴被狠狠踩了好几脚,他哼哼唧唧地将尾巴缩到身下,小心翼翼地护着,却仍旧不停地被踢倒、踹翻,狼狈的在无数人的脚下东躲西藏,最后拼命往原来的位置爬,忍着痛继续坐好。 越来越多的宠物被丢出车外,金毛时不时要咬住一些小型犬,把它们护在身下,以免这些小狗被踩死。 汽笛声绵延悠长,人类高喊着上车、上车。 金毛抬起头看着最后这列火车,透过车窗,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怀里抱着吉娃娃。 可以装载千人万人的车厢,容不下一只吉娃娃吗? 金毛盯着那只吉娃娃,看到一双大手趁乱揪住吉娃娃的脖子,将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狗用力扔出窗外。 “不可以这样!”金毛肚子下还缩着两只小猫,他夹着腿带着猫想跑去接住吉娃娃,但还是太慢了。 小女孩扒着车窗哭喊:“我的橘子,把橘子还给我,橘子——!!” 大人捂住女孩的嘴,哭声被汽笛掩盖,吉娃娃畸形的脑袋重重磕在石头上,脆弱的身体开始不停抽搐,鲜血溢出。 金毛晚来一步,但一头巨大的獒犬冲出来,将摔破脑袋的吉娃娃含在嘴里,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后一条胖乎乎的拉布拉多肚子上。 拉布拉多仔仔细细舔着吉娃娃的伤口,獒犬走到金毛面前,问:“和我们一起走吗?” 金毛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不会再来。” “他会来的。” 獒犬将金毛肚子下的两只幼猫衔在嘴中,转头朝拉布拉多走去。 金毛这才发现,这片疏散地突然冒出了好多好多的动物,隔壁的大丹犬趴在路口、聪明的边牧老师遥望着列车离开的方向。 直升机带着最后的几个人离开,螺旋桨轰鸣,卷起的狂风将金毛吹得向后翻倒。他倒下,又舔舔自己被踩断的尾巴,慢慢爬回原来的位置,乖乖坐好。 固执地重复:“我的主人说让我坐好。” …… “他说平安坐下,我就坐下了!”金毛委屈地哭,“我是听话的,我不是被丢掉的……” 没有动物说话。 青青叶小声地叫了叫:“狗狗?” 平安顿时嚎啕大哭:“我要去找他们,他们不会丢掉我的!” “狗狗,不哭啦。”青青叶慢吞吞地爬到金毛面前,努力用后腿站稳,圆滚滚的手掌贴在金毛头顶,用小大人的样子安慰哭泣的金毛,“青青叶摸虎虎,虎虎就开心。青青叶也摸摸狗狗,狗狗也不要哭啦。” 平安觉得自己的尾巴又传来刺痛,忙着撤离的人类从他身上踏过,承诺要回来接他的人再也没有出现。他哭得噎住,不停打嗝吸气,“我、我要去明、珠之巅,我要去找、找他们!” 第39章 分别是重聚的前奏 布白轻轻咬住青青叶的后颈,将软绵绵的熊猫从平安面前拖走,自己站到金毛犬面前:“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金毛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地皱着脸努力点头:“我得去。” 布白立马回过头看向啸林,用眼神征求啸林的意见。 不知从何时,他们这个东拉西凑出来的团队,默认东北虎成了头头,凡是涉及需要抉择的事,都会询问啸林的意见。 但啸林大多时候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于是棕熊就成了团队的保姆,事无巨细地安排每天的行程,甚至兼任过一段时间青青叶的语言老师。奈何他的东北口音太有感染力,眼看青青叶要长成东北熊,啸林当机立断剥夺了鲁大王的教学权,把教青青叶说话这事又交给了巴拿。 啸林同老胖擦肩而过,走到瞭望高地边,向下俯瞰着包围整个高地的尸潮。 老胖不甘心,仍想争取:“姜平安,留在东之塔吧。你的朋友都在这里,还有你救下来的那几只小猫,他们都想和你亲近。” 平安心头微动,缩在自己肚子下的幼猫似乎长大了不少,不再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珠在人群中发抖。可同时,他又在想,如果不去找主人,自己的狗生还有什么要做的呢? 他知道自己被主人买去,就是为了陪伴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他和小主人关系那么好,每晚都要一起贴贴睡觉,如果没有了他,那个爱哭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第46章 小主人也会像那个被抢走橘子的女孩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吧? 平安决定了,他高高抬起头,将脖子挺得笔直,坚定地说:“我要去!云浮城没有,就去下一个保护区,下一个没有还有下下个,我肯定能找到他们!” “那就走吧。”啸林将老胖逼到高地边缘。 狼犬警惕地在东北虎的身后摆出攻击的架势,然而老胖低吟半声,狼犬立刻会意,转身向着东之塔主城区的方向发出高昂的犬吠。 这段吠叫类似狼嚎,在空中转了几个弯,高地下的丧尸又躁动起来,甚至开始垒起肉梯。 鲁大王眉头紧锁:“搞什么,本来就有点挡不住了。” 獒犬避开啸林的目光,从侧边走出,面向东之塔残破萧条的城区,背影不如棕熊壮硕、也没有老虎的威武,但就是莫名像一座小山,能挡住所有危险。 “说好带你们去铁轨那的,我不会食言。”老胖沉稳地开口,“别担心,东之塔城区没那么危险,大部分的丧尸都在莱泊山那,不怎么往这里来。” 提起莱泊山,布白生出些许惆怅。 若是论家乡,或许莱泊山才是生养他的地方,他虎生的绝大多数时光都在莱泊山中度过。 温暖的囚笼带给布白半生的安稳祥和,让他踏踏实实活到这么大,还遇到了能称作是母亲的饲养员,现在又有了这么多的好朋友。 能和好朋友一起冒险,对布白来说无比重要。 他探头去问老胖:“你知道莱泊山上的那个动物园吗,那里现在怎么样?” 老胖有些诧异,像是没想到布白会问这个,但依旧实诚地回答:“丧尸密度高到在山脚下都会被腐臭味熏晕,没活物能在里面生存,连草木都死光了。” 布白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说什么,掉头跑去倭黑猩猩身后,用脑袋拱着猩猩往前踉跄几步,一副幼虎模样,傻乎乎的耷拉着耳朵,任谁来看都知道他心里头不舒服。 “没事,我们走的那天不就想到过可能永远回不去了吗?”巴拿安慰着布白,“你们老虎不该一辈子活在笼子里吧,现在这样也挺好,可以自由自在地跑。” “我想到莫娜了……” 老胖耳朵竖起:“莫娜?你也认识她吗?” “她是我的饲养员,也是我的……”布白小小声地吐出那两个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字,“妈妈……” 老胖的眼神顿时温柔下来,主动走向布白。 啸林和鲁大王在一旁看得直发愣,他们保证,这头獒犬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过这种眼神,最多在面对那些小型犬猫时会温柔些。 “艾玛,这狗这幅表情瞅着还挺吓熊嘞。”鲁大王小声吐槽,迎来狼犬和平安的狠狠瞪视。 鲁大王抬手求饶:“行行行俺不说了。” 老胖轻柔地对布白说:“原来你就是莫娜常说的那只漂亮小虎,她可喜欢你了,我记得之前她总给你洗玩具,各种毛绒玩偶,洗干净了都挂在我们家的院子里,狗帮的狗狗以前都羡慕你。” “玩具!”布白眼睛亮晶晶的,从巴拿身后探出头,“是不是有一只熊猫,小小的,像青青叶!” 老胖思索片刻:“好像是,确实有只熊猫,脏得要命,莫娜洗了好多遍才洗干净。那是你的玩具吗?” “是,那是我最喜欢的熊猫!” “你要拿来吗,玩具都在我和莫娜的家里。” 布白当即就要猛猛点头,可脑袋刚往下低,他忽然想起,自己马上就要跋山涉水寻找明珠之巅。这一路有多少泥泞、要翻越多少山巅,他又是只不爱干净的白虎,总是被鲁大王教训,可又不愿意改掉那些坏习惯。 熊猫玩偶跟着他,也会变得脏兮兮吧…… 于是布白慢慢摇头:“算啦,我就不带它了,不过你要帮我保护好哦,等我带着多里奥他们回来,我再找你拿它。” 老胖笑得温柔:“好,我就在东之塔等你回来,记得照顾好平安这条傻狗,要是他犯倔,你们就揍他吧,别揍死了,留条命让我去捡他。” 平安不服气地嘟囔:“我才不是傻狗。” 另一边,狼犬的呼唤有了回应,红眼团的先锋队是鹦鹉群,它们拍打着翅膀,模仿人类的喊声,在尸潮上空吸引丧尸的注意。 冲锋队是行动敏捷的大型犬,黑白边牧一马当先,率先冲散一小波丧尸,紧接着,更多的大型犬冲入尸潮,短短几十秒,围堵在高地之下的丧尸被红眼团向四周驱赶。 老胖招呼着动物们:“走吧,跑起来,我们去铁路。” 啸林将青青叶甩上鲁大王的后背,依旧让倭黑猩猩扶好熊猫,迅速跟着老胖向下冲去。 狂奔的路上,红眼团的大型犬时不时赶上来帮他们扑倒穷追不舍的丧尸,天上飞着的鹦鹉和信鸽为老胖指引方向。 布白迎着风张大嘴巴:“老——胖——” “做什么?” “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叫老——胖——” 老胖扑倒拦路的丧尸,一口咬掉半个丧尸脑袋。血色的天空之下,獒犬目色狰狞,无比自豪地介绍自己:“因为我曾经的代号是月半獒,如果你们去到明珠之巅,就向里面的人类打听我!人类永远记不清鬣狗团有多少只在编鬣狗,但他们都记得,有条在服役期内杀了两千九百一十五只丧尸的狗,叫月半獒。” “太酷啦!”布白兴奋地发出吼叫。 啸林从侧边突击,配合獒犬再度杀死三头丧尸。东北虎的肌肉更加流畅,发力时浑身紧绷,却又敏捷有力。橙红色的霞光刺穿丧尸群,直到他们逐渐甩开丧尸的包围圈,跑得胸闷气短的布白才得以靠着这道霞光休息。 红眼团的小鸟们落在老胖身上,在獒犬厚实的毛发中整理羽毛,胆子大的甚至站在布白头顶,用尖锐的喙部敲了敲白虎的脑袋。 布白抬起眼睛,试图用手抓住这些漂亮的小鸟,但爪子刚抬起来,小鸟便拍拍翅膀飞走。 啸林瞧着明显和獒犬更亲切的鹦鹉们,难得开口问:“你们和人类混的动物,都喜欢捡东西回来养?” 布白晃晃脑袋:“什么叫都呀,你还见过谁捡东西?” “你。”啸林言简意赅。 布白傻笑两声,蹭着啸林的下巴。 老胖将盖住铁路的灌木丛咬开,露出一路向远山外延伸的铁轨。铺着碎石的轨道通向老虎也看不清的远方,穿过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地,冲进穷山峻岭,再去未知的世界。 “快走吧,待会儿丧尸要追上来了。”老胖催促着。 平安走上前,依依不舍地和老胖告别,项圈上的铃铛恰好断裂落地,摔在泥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平安心疼地咬起铃铛,送给獒犬:“我走啦,谢谢你那几天的照顾,等我找到主人,就回来找你们。” 老胖比谁都清楚,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但她仍然点头应下:“我会在这里等你。” 面向无边无际的平原草地,世界骤然绿得晃眼,鲁大王颠了颠背上的熊猫和猩猩,随口问:“你见过一个开着皮卡的男人没,他叫何摩,是个养熊的。”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老胖竟然点点头:“有一面之缘,他开着车上公路了,看方向和你们是一样的。” 鲁大王点点头:“好,谢了。” “不谢。”老胖退后两步,嘱托,“记得远离使用神耳的人类。” “我们走啦!”布白跑入草地,让柔软的青草带着露水擦过自己的皮毛。他兴奋地蹦跳,绕着啸林勾起尾巴,缠住啸林的后腿。 老胖和几只彩色鹦鹉,站在东之塔破败的边缘,遥望着说走就走的那支队伍。 看着分明是庞大的老虎和棕熊,怎么走进这片荒野,也显得那么小呢? 小的就像黎明前便附在青草上的几颗露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到一句话:人类天性自私多疑,于是对生命中出现的一切忠诚无私感到热泪盈眶。 写到许多情节时,我都会想起曾经养过的两只兔子,想到它们小时候乖乖跟在我脚后,熟悉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书,它们吃草。 我吃饭,它们在窝里睡觉。 偶尔一些睡不着的夜晚,它们陪我一起坐在阳台看星星。 它们是被大多数人类当做肉兔的品种,是在网络上被戏称长大后会变猥琐的白兔,也是我永远忘不掉的好朋友,心心念念想再见到的两个宝贝。 人生苦短,趁宠物们还快乐的活在人间,好好陪伴它们吧~尽可能多的留下可供此后多年常常回忆的美好,陪它们走过温暖的一生,免受风雨催扰。 第40章 学习是个大事件 铁路在平原上铺了数千米,遥远的山脉隐入云层,在薄雾蒙蒙的清晨,动物们的毛发上沾着细密的露珠,挂在毛尖尖上,带着清凉的余韵。 走入东之塔西北方向广袤的平原,穿越这片静默的荒野,在冬天来临前进入山脉,栖居于深山内度过冬天,等春天降临再出山继续前行。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按照这样的流程走过今年剩下的一半时光。 第47章 不过在过冬之前,队伍里有一件重要的大事还未完成。 想让整支队伍都安全地到达明珠之巅,啸林和鲁大王是最为重要的战斗力,布白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到底还是要逊色于野生野长的东北虎和科迪亚克棕熊。 雪季迫在眉睫,天气一日比一日冷,酷暑之后的秋季短得要命,还没感受到落木之秋的萧条,寒霜就已经匆匆降临。在某天早晨顶着一身挂满白霜的毛发醒来的鲁大王,预感到今年将会有一场肆虐天地的暴风雪。 熊类在冬季习惯冬眠,一旦出现食物不足的信号,身体会自动触发冬眠机制,届时必须通过长时间的昏睡降低代谢,以此度过寒冬。 如果鲁大王进入冬眠,整支队伍的安全压力会全数落在啸林身上,他一只虎很难兼顾方方面面。 即使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暴雪中也很难找到食物。 食物危机,也会让青青叶的发育被迫中止,由于多日未能遇到竹林,青青叶目前跟着鲁大王一块儿吃饭,虽然不至于生出伤病,但熊猫毕竟是吃竹子的,食谱异化会逐步使青青叶的免疫力降低,在冬天将更容易生病。 为了保证有充足的食物安稳度过即将到来的雪季,让布白学会捕猎的这件大事,正式被提上日程。 鲁大王率先拍手叫好。他属实不喜欢冬眠,如果有饭吃,哪头熊想饿肚子呢?他长这么大,也就刚去长白山的那年冬天因为食物太过匮乏而冬眠过一次,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一觉睡醒饿得四肢发软,胖嘟嘟的脸盘子都瘦成了锥子脸。 “小虎,你可得好好学啊,咱们队伍在雪季的安全就靠你了!”鲁大王给布白加油。 布白很是有劲,在宽广的草地上蹦蹦跳跳,像一匹兴奋的斑马在跳踢踏舞。他将尾巴甩得飞起,完全没搭理鲁大王,只顾着跟平安在草地里疯玩。 金毛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布白也开始追着尾巴转圈,狗里狗气的样子,越来越不像白虎,倒像是黑白金毛。 “阿白,过来我这。”啸林觉得自己应当制止布白继续狗化,毕竟老虎就是老虎,老虎不是狗,也不怎么将自己的尾巴翘上天摇晃。 布白这下听见了,回过头继续迈着舞步、翘起尾巴,走到啸林面前,跟金毛同步‘啪’的一声将两条前腿贴在地面,上半身贴地,屁股撅得老高。 “我找到了一只鼹鼠洞,大嗓门我们一起去抓鼹鼠吧!”布白尾巴不停地摇晃。 啸林欲言又止。 坐在鲁大王背上发呆的青青叶细声细气地吐槽:“虎虎是小狗~” 巴拿啧了一声,越看布白越不对劲,跳下棕熊的后背,走到金毛犬身边,拽着那条毛茸茸的狗尾巴,托着金毛远离布白,边走边唠叨:“你离布白远点,别整天带他疯玩,他都被你带坏了。小心那头东北虎生气,你狗命不保。” 平安念念不舍地回头看着布白:“可是小虎真的很好,我喜欢和他玩。” “我也很好,你以后和我玩吧。”巴拿念叨,“我爸以前就喜欢跟我玩,你会玩寻宝游戏吗,就是把香蕉藏在动物园里,一说开始你就去找,有时候在树上,有时候在喷泉里。” 平安甩甩脑袋,耳朵啪啪响:“听起来好无聊,我还是喜欢玩追逐游戏。” “和你这种傻狗真是聊不到一块儿去。”巴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鲁大王背上接住滚下来的青青叶,放熊猫在草地上奔跑。 于是平安又开始跟青青叶玩追逐游戏,让青青叶追着自己的尾巴来回跑,并孜孜不倦地教青青叶如何摇动自己那条秃毛的短尾巴。 布白羡慕地看着在草地上休息玩耍的同伴,又看了看远处的鼹鼠洞,有些不大高兴。 “干嘛把我叫来,我马上就要咬到平安的尾巴了。” 啸林咬住布白乱甩的尾巴,两只老虎歪七扭八地在平原上乱逛。这片草地猎物稀少,大型猎物更少,但有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宝石般洒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今天运气很好,湖边来了一群喝水的野牛。 啸林带着布白远远地离开队伍休息的地方,匍匐在湖边的芦草内,观察着泡在湖里的几只野牛。 布白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看牛牛泡澡?” 啸林无语凝噎:“这是猎物,你要观察他们的缺点。” “哦哦,可是牛牛看起来比我都壮。”布白弱弱地问,“我们真的要吃牛吗?” “你不喜欢吃牛肉了?” “我喜欢,但是这些牛也太大了……” “捉鼹鼠的老虎和猎杀野牛的老虎可不能比。”啸林说得十分骄傲。 布白鼓足勇气龇牙:“好,那我去捉它们。” “今天先不抓牛。”啸林舔了舔布白的脑袋,“公牛还在警戒,小牛犊不太好抓,我带你去抓鼹鼠,先练习简单的捕猎技巧。” 布白收起爪子,美滋滋地瞥了眼啸林:“你果然想给我一起抓鼹鼠,跟我走,我带你找那个鼹鼠洞!” 啸林无奈地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群水牛。 如果是他独自捕猎,捉一头小牛犊也不算难事,但牛群有奋起抵抗的可能,公牛暴躁的脾气和那对坚硬的角,不适合让布白来学习捕猎。 这地方没看到狍子,要是有傻狍子,他可以抓两只来让布白反复训练追捕,再从实战中练习锁喉。 想要成为优秀的猎食者并不容易,啸林自幼就跟在父母身后练习捕猎,鲁大王也在野外训练了两年多的时间。 布白体型不够、技巧不足,甚至心态也不稳,总是把猎物当朋友,这样的老虎很难学会独自捕猎。 好在啸林有信心。 鼹鼠洞分布在草地内,被茂盛的牧草盖住,很难发现洞口。布白和平安在玩耍中发现的那个洞太远,啸林决定带着布白在湖泊周围寻找小型猎物,省得来回穿越草地。 先是找到几只正在啃草的兔子,雪白的小兔远看就像一个个小毛球,布白一眼就发现了这些生物。他兴高采烈地扑向兔子,但脚下打滑,一头栽进了积水的泥坑。 兔子四散而逃,布白满脸黑泥,惨兮兮地抬起脑袋,无辜地望向啸林。 啸林默默将目光又转向较小的湖泊。 湖里水浅,也算不上湖,最多是个大点的水坑,水位只到布白的肚子。水里有鱼有虾也有蟹,布白一个猛子扎进去,追着草鱼搅混了整湖水,最后嗷得一声痛叫,狼狈地爬上岸,委屈地钻到啸林身下。 啸林默默咬碎夹住布白尾巴的螃蟹,将蟹壳丢进草里,带着布白继续换场地。 追狐狸,布白被耍得晕头转向。 咬大雁,布白被翅膀扇了两巴掌。 抓刺猬,黑黢黢的爪子被扎成了仙人掌。 最后布白瘸着前爪、默默在地上咬起一只小甲壳虫,结果还被这只红色的小虫飞上鼻头,弄得打了好几个打喷嚏。 啸林觉得自己没有信心了,他绝望地看着负伤的布白,双眼又出现久违的呆滞。 布白耍赖了,原地打滚:“我不学了!我不想捕猎,这些动物都欺负我!我是老虎不是玩具!” “你不学以后会更加被欺负。”啸林咬住布白的后颈,试图将这头摆烂老虎拽起来。 奈何布白这时候力气倒是大了,死死扒着地面,说什么也不起身。 “你不学我走了。”啸林有些生气,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老虎,连捕猎都不愿意学,什么都做不好,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布白彻底摆烂:“我就不学!” “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啸林转头就走。 四脚朝天的布白原地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啸林的背影:“你真的走了?” “你不愿意学,我还能怎么样。”啸林冷漠地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布白原本想追上去,可一起身,被刺猬扎过的爪子就火辣辣的疼,尾巴被螃蟹夹了、脸也被大雁扇了。 他顿时觉得委屈。 哪有这样的,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苦,凭什么现在就要吃苦! “就是瞧不起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你这头没礼貌的黄色老虎!”布白气上心头,瘸着腿就往啸林的反方向走。 啸林走了段距离,忽然觉得身后没声音了,停下脚步没回头:“先跟上来吧,明天再继续学。” 没有回应。 啸林有些奇怪,心想布白总不至于真的生气,回头一看,心却凉了半截。 布白低头咬着爪子,或许是刺猬扎的刺还有没拔出来的,他觉得不舒服,也就没在意周围的环境,只顾着咬爪子。然而那条被布白追着跑了两大圈的狐狸,不知道怎么惹到了野牛群,竟然带着牛群直直地朝着布白冲来。 狐狸冲进草地,一个拐弯就跑没了影,剩下的牛群浑然不知,依旧直冲布白而来,踏出阵阵泥浆。 啸林的心提到嗓子眼,猛地冲向布白,大吼:“往旁边躲!” 第48章 “什么?”布白抬头,正好对上牛群头领喷火的双目,牛角近在咫尺,飞溅的泥浆甚至炸进布白琥珀般的瞳孔中。 【作者有话说】 [替小白虎在线求ee们投喂海星,给多灾多难的白爪子赚医药费~] 第41章 与朋友共渡荒野 水牛冲向布白,牛角险而又险地擦过布白的喉咙,坚硬的牛头狠狠顶起布白的身体,将三百来斤的老虎直接顶飞出去。 布白前胸和肚子都被撞得无比闷痛,他在空中旋转一整圈,再狠狠摔进湿滑的泥坑。 嘴里冒出鲜血,内脏被冲撞的疼痛让布白缩在泥坑里,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一顿一顿地抽气,四肢微微颤抖。 “阿白!”啸林飞奔而来,脚底打滑,在布白面前摔了一跤,又匆匆爬起来,赶到布白身边,焦急地用爪子扒拉着布白的身体,“有没有伤口?摔到哪了?” 布白顿时委屈得眼泪花花,将脑袋扎进泥坑里:“你干嘛要丢下我?” “我没想到会有意外……”啸林有些懊恼,“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解决这些牛。” “不要去,牛撞虎很痛的。”布白咬住啸林的尾巴。 “它们撞伤了你,就要付出代价。”啸林轻轻啃咬着布白的脸颊,“你去躲着,我很快回来。” 说罢,啸林干脆利落地将尾巴一甩,追着牛群飞奔而去。 布白趴在静悄悄的草丛下,浑身都是泥浆。他记着鲁大王说,泥巴在身上待久了会不长毛,他的后背还光秃秃的只有毛茬,于是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干燥的草坪上,扭着身体给自己舔毛。 泥沙沾在嘴里,干巴巴的、有些苦涩,布白很快就不想舔了。他将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追着牛群奔跑的啸林,心里有些困惑。 舔毛一点都不舒服,可啸林总是替他舔毛,这是为什么呢? 布白想不明白。 在草地上和牛群周旋的啸林沉着冷静,他展现出东北虎真正的魄力,不停逼停牛群,迫使头牛调换方向。 有句话说虎是造物主宠爱的孩子,除了没有翅膀不能飞,几乎没有任何短板。开阔的平原让东北虎奔跑的速度发挥到极致,也让牛群无处可逃。 头牛打算殊死一搏,他前蹄不断踏地,将牛角对准啸林,猛冲而上。 啸林灵巧地转身,一口咬住头牛的屁股,用体重强行让头牛后腿弯曲跪地。他趁机咬住头牛的喉咙,在激烈的反抗中死死咬住不放。 周围的公牛想上来帮忙,反被垂死挣扎的头牛撞飞,等头牛终于脱力倒下,啸林咬断牛喉管,立刻转身扑向距离最近的另一头公牛。 整个牛群有三只打头的公牛,啸林一个都没放过,虽然被牛蹄子踹了几脚、肚子也痛得要命,但还是决绝地咬死了撞飞布白的三头公牛。 剩下的牛群失去头领,焦躁不安地踢脚。 啸林没有再搭理其余水牛,他有些脱力,咬破头牛的肚子,掏空内脏,带着心脏回到布白身边。 “吃吧。”啸林将牛心放到布白面前。 布白抬头看着满脸血污的啸林,心里闷闷的,起身跨过牛心,主动给啸林舔舐脸颊的毛发。 啸林似乎听见了敲鼓的声音,他懵了半晌,才在犹豫中确认这声音或许是自己的心跳。 “别舔了。”啸林将头扭开,转身又跑了出去。 布白踩住血乎乎的心脏,朝着啸林喊:“你干什么去?” “在原地等我。” 大概是最近心脏真的有些问题,被布白传染上了病。啸林边跑边想,否则怎么会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 他穿过牛群,引起一轮新的骚动,又飞扑入湖、咬断了大雁的翅膀,紧接着,犹如开了天眼一般,精准地找到了藏在草丛中的狐狸。 狐狸心虚:“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没惹你?” 啸林懒得废话,瞬间扑倒狐狸,还没等狐狸发出尖叫,锐利的虎牙就狠狠刺穿狐狸的喉咙。 这条狡诈的狐狸,引起牛群骚动,却把祸水引到了布白身上。 啸林像叼着个小玩具似的,咬着狐狸的身体,将这只红皮狐狸带到布白面前。 布白刚偷吃完牛心,回味着牛味时被啸林逮个正着,他心虚地站起身,乖巧地迎接啸林:“你回来啦!我没有乱跑。” 啸林将嘴里的狐狸放下,和布白交换了些气味,也没来得及喘几口气,立马就又要跑去喊鲁大王他们过来吃饭。 布白望着啸林忙碌的身影,尾巴慢慢垂落,从平安那里学来的尾巴使用攻略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布白觉得心里闷闷的,不管是站着坐着都不舒服。 他丢掉狐狸,追上啸林:“大嗓门,你觉不觉的这样不太对。” 啸林停下脚步:“什么不对?” “就是不对。”布白小声道,“我把你弄得好累……” “我不累。” “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对……”布白脑袋里的小烦恼终于像朵小蘑菇似地探出头,他努力思考,歪着漂亮的大脑袋和啸林解释,“我又拖累你了吧,让你操心这么多的事,什么事都要靠你。” 啸林一口咬掉布白头顶的烦恼蘑菇,板着脸回了句:“你少管,我乐意。” “哦……好吧……”布白低着脑袋跟在啸林身后,追着那条橙黑色的尾巴,慢吞吞地走在无边无际的草甸之上。 布白的捕猎学习就这样暂时中止,除了布白自己,没谁对此有意见。布白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很是愧疚,这天之后也不耍脾气了,总跟在啸林身后忙活这忙活那。虽然大多时候还是搞砸很多事,但啸林一看见布白努力挽救局面的样子,也就无奈地叹口气,没提捕猎的事,也没再让布白跟着自己一块捕猎。 草地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铁路时常被茂盛的杂草遮盖,需要仔细分辨,才能保证没有走错路。 秋天几乎是一夜之间让草地褪色的。 那些清亮的绿色,在某个落霜的清晨,忽然就变成了灰蒙蒙的枯黄。深秋的草地内依旧是蛇虫鼠蚁的天堂,即使是简单睡一觉,也很容易被无处不在的虫子钻进毛发中大咬几口。 毛发稀疏的倭黑猩猩深受其害,其次便是金毛犬。 至于老虎和熊,他们有闲心的时候就甩甩尾巴、抖抖耳朵驱赶蚊虫,要是困得厉害,就根本不管这些小昆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昆虫是荒野的伴生者,它们无处不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也无所不能。野兽们对昆虫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过分憎恶,也算不上喜爱。 就这样与各类昆虫一路同行,直到秋天也过去,这片平原终于出现与山脉的相连处。 天上已经聚集起厚重的云,狂风开始呜咽,气温急速降低,动物们敏锐的直觉让他们预感到暴风雪即将来临。 始终伴随着啸林一行动物的昆虫逐渐不见踪影,有的钻进地下沉眠、大多结束短暂的一生,寂静与荒凉开始席卷天地。 在这样的荒芜中,老虎们终于踏入山脉。 地势在这里骤然拔高,几乎没有任何缓冲,高山拔地而起,平原在此处截止。 鲁大王神色严肃,嗅闻空气中的味道,发出警示:“我们要小心点。这里的情况很复杂,虽然没有丧尸,但是非常多交叠重合的领地,冲突时常发生,我们有可能被当做入侵者。” “暴雪要来了,现在绝不能受伤。”啸林当机立断,“绕路吧,换个位置进山。” 老虎刚掉头离开,山脉中便传来狼嚎。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狼嚎声在呼啸着的狂风中盘旋。 布白问:“这里面也有狗?” 平安砸吧砸吧嘴:“我觉得像,和我的声音一样。” “你们两个究竟是不是智障?”巴拿裹着棉衣,忍无可忍,“这是狼!你们没听过狼叫吗?狼嚎能和狗叫一个样吗?” 布白钻到啸林身边:“干嘛这么凶,我又没见过狼。” 啸林回头轻飘飘扫了眼巴拿,巴拿立马闭上嘴,老老实实给自己裹好棉衣,趴在鲁大王的背上,尽可能不让狂风带走体内的热量。 冬季对倭黑猩猩来说还是太致命了,巴拿现在不能碰水、也不能离开队伍,一旦失温,他会很快被冻死。 众动物在狼嚎声中选择绕路而行,在他们走后不久,巡逻的头狼出现在山脉与平原的交界处。 头狼芮苛闻见了老虎和棕熊留下的气味,即使是在领地边界之外,但这些气味仍旧让他警惕起来。 暴风雪即将到来,山内食物有限,外来者越多,他们的生存压力就更大。 芮苛唤来侦查狼,让它小心点跟上这群动物,打探清楚他们的目的。 由于绕路而行,等啸林他们正式进入山林时,雪花已经开始飘落。起初只是毛毛小雪,还没落到毛发上就已经融化,但很快,鹅毛般的大雪落下,即使被常绿树冠挡住大半,但气温仍然在急剧下降。 第49章 鲁大王一改往日慢吞吞的样子,焦急地在山林中寻找庇护所。一切山洞、树洞、地洞,只要能挡风防雪的地方,都能让他们在暴雪中活下来。 然而这片山林里,可供躲避的地方太少了。 鲁大王甚至推开过一块巨石,发现洞里是一头正在冬眠的黑熊,他立马把巨石推回去,假装无事发生,赶紧跑路。 巴拿已经冻得直发颤,平安也逐渐无法行走。 暴雪的势头比啸林预计的还要猛烈,这种极端天气下,别说脆弱的倭黑猩猩和宠物犬,就是皮糙肉厚的老虎和熊也很难适应。 必须立刻找到庇护所,否则暴雪很快就能要了猩猩的命,紧接着就是金毛犬。 至于青青叶,他让啸林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他在秋天贴上了一层膘,此时还算没被温度打倒。但青青叶也预感到情况危急,一声不吭地努力跟在布白脚边,把鲁大王的后背让给冻傻了的巴拿。 布白侧头舔了舔青青叶的脑袋:“别害怕,我们找个地方躲雪花。”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已点亮,新角色出场!感谢大家的投喂收藏评论~] 布白:没学会捕猎,还被牛撞了 啸林:小笨虎 布白:笨虎就笨虎吧,我确实什么都做不好,搞砸你好多好多事,让你每天都很忙很累……对不起…… 啸林:我乐意收拾烂摊子,你少说对不起,以后也少动脑子 布白:??? 第42章 狼与雪灾 青青叶倒是没怕,他努力跟上老虎的脚步,将自己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每一步都稳稳踩住,身形虽然圆润但不臃肿,雪季来临前爆毛爆成了个大毛球。 风雪越来越大,巴拿已经冻得没了动静,只能缩着肩膀直发颤。 在大雪将要封山前,啸林抽空抓了只梅花鹿,作为这几天的口粮,一路拖着跟在队伍里。 他在捕猎时似乎闯入了其余老虎的领地,但啸林没有在意,大雪足以掩盖他们的踪迹,这座山里的地主虎应当也发现不了他们。 而一路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侦查狼,在雪天艰难前行,追着愈发稀薄的气味,努力跟上。 布白努力承担起队伍中的守护者责任,在啸林和鲁大王为了安全度过暴风雪而冒着风雪去捕猎时,他努力带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巴拿和还没长大的青青叶,依靠平安的狗鼻子,继续寻找庇护所。 天不绝白虎,或许老虎真的是造物主的宠儿。 败死病毒席卷地球五十年,人类退居保护区,这片山林五十年来未曾有人类踏足,然而在山中,竟然还有一栋遗留的人类建筑物。 平安兴奋地吠叫:“快看快看!有小房子!我们有救了!” 布白一跃而起,抱着树干遥望那栋形状怪异的建筑,激动地催促:“太好了,你们快去,我去找啸林。” 平安急忙拽住布白:“你别去了,你吼一嗓子他们就知道我们在哪,你要是走了万一迷路怎么办?” “我不会迷路的。” 平安眯起眼睛:“我才不信呢,你在大草地上就迷路了好几次。” “行行行,我不去了。”布白努力伸长脖子,朝着飘雪的天空发出虎啸,“我——们——在——这——!” 很快,风雪中传来啸林的回应:“知——道——了——” 鲁大王也短暂地吼了一嗓子,表示自己马上回来。 布白满意地甩甩皮毛上沾着的雪花,瞧了平安一眼:“看我这嗓子,够不够劲。” 平安用嘴筒子拱着青青叶的小屁股,没搭理莫名骄傲起来的布白,率先往那栋小房子走去。 圆顶的房子从远处看像个陷在地里的南瓜,周围已经被植被覆盖,藤蔓类植物将整栋房子都裹了起来,连门都找不到在哪。 等好不容易找到门,又撞不开,四周也没有窗户,只有这扇门能进入房子。 如果有人类,或许一眼就能发现这栋房子完全就是奇幻电影里霍比特人在夏尔的居所。在这群山里有许多类似的屋子,曾经人类将这里命名为夏尔,打造了传说中的中土世界一角,而今已经荒芜。 布白和平安焦急地撞门,青青叶也努力扒拉着门缝,试图把自己圆嘟嘟的胖脑袋挤进门里,然而他们都未能成功。 布白气愤地跺爪:“讨厌的房子!” 差不多快冻晕过去的巴拿,颤颤巍巍地从布白肚子下爬出来,从自己的登山包里掏出一条平安项圈上掉下来的铁丝。 这跟铁丝从平安的项圈里戳出来,他担心铁丝可能会伤到平安,于是抽了出来存在包里。 巴拿虽然冻得直发抖,但依然傻乐,举起铁丝,宛如黑夜举起的火把:“让、让让,我会开、开锁。” 布白惊呆:“你不是猩猩吗,锁也会开?” “当时,你、你在笼子里,就是我开的、锁呃呃~”巴拿冻得尾音转了山路十八弯,把布白逗得咯咯笑。 “你快开门吧,聪明的猩猩~聪明的猩猩~”布白又开始哼起自创的歌。 巴拿把铁丝放到嘴里咬了咬,轻轻插进锁孔中,有些干涩,铁丝插进去就卡得死死的。巴拿越拧越急,也不觉得冷了,反而燃烧起斗志,势必要打开这扇门。 “他真的可以吗?”平安嘟囔。 布白点点头:“应该可以吧。” “但是他看起来遇到了困难。” “他会解决的。” “我们要帮忙吗?” “呃……应该不用吧?” 巴拿手一抖,铁丝直接断在锁孔里。 “现在要去帮忙吗?”平安咬起巴拿的背包。 布白呆呆地眨巴两下眼睛:“好像要去了……” “不用!”巴拿倔强拒绝,“我自己可以,绝对可以!” “哎呀你就别逞强了。”平安咬住巴拿的肩膀,硬是将他拖了下来。 布白深吸一口气,闷头撞向大门,试图用体重撞开门。巨大的一声闷响之后,布白脑袋贴着门,身体软绵绵地滑下。 深深的挫败感再一次席卷布白,他心里有些难过,哼哼两声,试图将鼻子往门缝里挤。然而身后忽然传来啸林的声音:“小笨虎,你又在做什么?” 布白眼睛骤然亮起来:“你回来啦大嗓门!” 啸林将脚下踩着的梅花鹿尸体丢给布白,自己走到屋子的门前,思索片刻后,用牙齿咬住门把手,向后拉动。 让动物们束手无策的门,被啸林轻松拉开。 巴拿傻眼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布白毫不在意,反倒兴奋地凑到啸林身边,激动地左右蹦跶:“你太厉害了,怎么会这么厉害!” 啸林无奈地摇摇头:“是你不愿意动脑子。” “我愿意动,我动给你看。”布白来回甩动耳朵,将一对大大的招风耳甩出残影。 啸林轻轻咬住布白的耳朵,舌头轻舔耳根:“进去吧,小笨虎。” 巴拿看着两头虎腻歪,浑身一抖,紧紧抱着平安的脖子,觉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他问平安:“你不觉得他们两个有点怪吗?” 平安:“哪里怪?” “不像老虎。”巴拿斩钉截铁。 平安作为一只金毛犬,压根就没见过真正的老虎,啸林和布白是什么样,他就觉得老虎是什么样,因此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巴拿没有得到认同,抱着自己的胳膊,跟在老虎的屁股后头,走进了这间山中小屋。 踏进屋子,里头灰尘遍布,五十年来没有过清扫的屋子,脏得无处下爪。连素来不爱干净的布白,也有些不想趴着,更别说有点洁癖的啸林了,他恨不得直接睡在屋外的雪地里。 巴拿生怕啸林转头就走,蹦跳着吸引老虎注意:“没事的没事的,这都是灰,这都不脏,我稍微擦一擦就干净了。” “就在这躲着吧。”啸林环顾四周,人类的各种家具很是齐全,甚至还有一架圆床,铺着柔软的被子,床上挂着帷幔。 巴拿松了口气,打算去关门,正好碰上带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驼鹿,艰难赶回来的鲁大王。 “大王也回来了。”巴拿回头说。 鲁大王进屋费了一番力气,他脑袋进来了、屁股卡在外面。换了个方向把屁股塞进来了,腰又卡得死死的。最后鲁大王侧躺在地上,啸林在屋外推他的屁股,布白在屋里拽着他的头皮,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把庞大的棕熊拖了进来。 幸亏这一路上鲁大王瘦了些肉,否则还真难进这扇小门。 全员到齐,霍比特人的小屋子低矮又保暖,通风口很小,在房子的左上方背风处。大家吃了些肉,巴拿的包里还有储存下来的坚果和树根,基本吃饱之后,啸林的梅花鹿和鲁大王的驼鹿都被拖到屋外,用逐渐增厚的雪埋起,防止肉变质。 小屋附近食物贫瘠,曾经为了建立旅游景区,人类砍伐了大量的树木。病毒肆虐五十年,自然仍未将夏尔恢复至曾经丰饶的面貌,因此这片山脉中各类强大的掠食者,并未将领地扩张至此。 第50章 啸林原本正是因为这块地方没有领地标记,才同意布白在此暂居,没想到埋鹿的时候,他忽然在风雪中闻到了异常的味道。 “有东西在附近。”啸林停下动物,猛地扫视周围的雪地。 鲁大王慢吞吞地用后腿站起,居高临下在林间环绕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看错了吧,可能是松鼠。” “不,不是松鼠。”啸林十分确定,他顶着越发疯狂的暴雪,缓缓向林中走去。 鲁大王有些犹豫,跟在啸林身后:“算了吧,它没露面,或许只是碰巧到了这。我们赶紧回去,外面太冷了,我容易被迫冬眠。” “你先回去,把门堵好,我去看看。” “哎!”鲁大王喊也没喊住,回头看了眼安安稳稳的小屋,干脆跟着啸林一块往林子深处走。 林深处风雪较小,但这片地方曾经是荒芜的人类乐园,植被都不够高大,也顶不住多少风。暴雪极速堆积,某些位置的深度已经完全没过老虎的爪子。 啸林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在呼啸的狂风中剥离出那不属于自然的异动。 动静从一颗松树后传来,啸林和鲁大王从左右两侧,缓缓向树后包抄,最后趁那东西还未注意,一个从右侧猛扑,惊到那条灰色的生物。待灰色生物自从左侧窜出来,啸林瞬间扑倒它,用爪子狠狠踩住它的身体。 灰色生物发出类似狗的求饶声,疯狂扭动着身体,却丝毫没法逃离啸林的爪子。 鲁大王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眼这只类似狗的生物,看直了眼,最后啧啧感叹两声:“艾玛,真丑啊这狗。” 第43章 爱的表达式 被按倒在虎爪下的侦查狼扭动自己瘦小的身体,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发出求饶的呜咽。他扯着嗓子嚎哭:“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吵死了。”啸林不喜欢聒噪的动物,当即就要解决这头瘦弱的灰狼。 鲁大王抬起胳膊挡住啸林:“你要是带回去给布白玩,他肯定高兴。这狗还挺奇怪的,你看他头上有道竖着的花纹,跟长了个眼睛似的,小虎肯定喜欢。” “他什么都喜欢,到处捡垃圾。”啸林很是嫌弃,但仍然收回爪子,将灰狼从雪地里咬了起来,拖着往小屋走。 灰狼四只爪子在雪地上扒拉,试图发出嚎叫,喊来自己的狼群。但他的脖子被啸林咬住,窒息感逐渐袭来,天地间的雪花似乎都在转圈。 晦暗不明的天色下,灰狼逐渐失去行动力,四肢疲软、垂落在地。 直到被狠狠扔进温暖的小屋,灰狼才感到自己的内脏又有了氧气。他大口呼吸着救命的空气,努力撑起自己无力的四肢。 “你们从哪弄来的狗啊?”布白在灰狼身边踱步,伸出厚实的大爪子,扒拉着灰狼的脑袋和尾巴。 灰狼被老虎和熊围在中间,身体不住地发抖,缩着耳朵尾巴紧紧趴在地面,以示臣服。 巴拿和青青叶缩在一块儿,抬起粗糙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和嘴唇,牙齿打着颤说:“这是狼,不是狗。” “可是狼不是应该很大很帅吗?”平安也扒拉着灰狼的脑袋,“它又小又丑,怎么可能是狼。” 布白认同地点点头:“它瘦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我、我确实是狼……”灰狼趴在地上,悄悄抬起眼睛,“我有名字,我叫桑晒。” “桑晒?”布白琢磨着这两个字,“好奇怪的名字。” “才不奇怪呢,这是我老大给我起的名字……”桑晒说话声音小小的,在说话时不忘悄悄往包围圈外移动,努力远离老虎。 布白追问:“你老大是谁啊?它有啸林大吗,还是比鲁大王还要大?” 桑晒迷茫地趴在地下:“老大就是老大,是狼群里最大的狼,是我的狼王。” “狼王!”布白激动起来,蹦跳着跟啸林互蹭脑袋,“我刚刚听巴拿讲了狼群的故事,他说狼王是狼群的老大,小狼见到狼王都不敢抬头的。” 啸林温和地趴在小屋中央,任由布白用脏兮兮的爪子在自己身上左边扒拉一下右边扒拉一下。 灰狼是个胆小鬼,比一开始的平安还要胆小,他只在提起自己老大时才有些活力,其余时候总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都不敢看老虎一眼,连最温和无害的青青叶,他都怕得不行。 布白很快就对桑晒失去了兴趣,他只是偶尔玩一玩灰狼有些稀疏的尾巴,得不到桑晒的回应,他也失去了玩耍的热情。 屋外是肆虐的暴雪,小屋内没有电,但墙壁很厚,足够抵御寒风。人类为经济效益大肆开发山地林间,这些建筑曾破坏了夏尔的生态,却在五十年后为一群动物提供了庇护之所。 屋内温暖如春,屋外暴雪似利刃。雪刃疯狂割裂山林中的植被,将原本就已显现出萧条的荒山,铺上一层又一层死寂的厚雪。 布白跳起扒住通风窗,透过玻璃看着屋外的风雪,鼻头感受到冰凉的空气,冻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打喷嚏。 这场暴风雪是极罕见的,在场的动物,大概只有啸林和桑晒可能经历过这样的暴雪。但他们被困在小屋中,多日未能出门,无法得知山中情况。储存在门外的两头鹿都进了肚子,食物再次告急。 沉默了整整两日的桑晒,忽然慢吞吞地走到啸林面前,因为体力不支而一头栽倒,又晃悠着爬起来问:“你们是不是救了我?” 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的动物们都怪异地盯着桑晒,一时间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后是青青叶轻声细语地说:“小狼真笨,现在才发现。” 桑晒大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布白疑问:“难道你其实是想在雪地里冻死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没有想明白。” 布白抖抖耳朵:“大嗓门以为我会喜欢和你玩,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结果你好没意思,一直在睡觉,根本不和我玩。” 桑晒饿得头晕,又趴回地面:“我不想玩,我想找老大……” 桑晒失踪的这两天,头狼芮苛正焦头烂额。他扯着嗓子顶着暴风雪嚎了两天两夜,没有得到桑晒的任何回应,糟糕的预感让他无心管理狼群,多次想将狼群暂时托付给二把手,自己离开领地寻找桑晒。 但桑晒在狼群中并不讨喜,他性格胆小懦弱、反射弧极长,平时在狼群内只能在边缘位置游走,狼群捕猎他也从来都帮不上忙,因此所有成年公狼都不愿意芮苛为了寻找桑晒而冒险。 芮苛承认自己是偏爱桑晒的,他从前就不顾狼群中其余成员的想法,只允许桑晒一头狼和自己共同进食,现在为了找失去踪迹的桑晒,他又想丢下狼群独自冒险。 狼群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二把手在风雪中和芮苛扭打在一起,怒斥:“你的脑子被人类的爱情故事蒙骗了,那头狼是废物,是条只会在公路上乞食的狗!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你奔跑的速度!” “不要再说了,我把狼王的位置交给你,你不必管我去向哪里。”芮苛打算放弃抵抗,让二把手狼在众狼面前打败自己。 二把手愤怒不已:“你疯了,你这是背叛狼群!如果没有你,暴雪停下后修罗的狼群就会冲过来杀死我们!” “你们可以跑可以躲,但桑晒跑不快。我太过急于让你们接纳他,对他下达了错误的任务,这才导致他失去踪迹。我必须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这是头狼应该有的责任。”芮苛十分坚定,翻身将肚皮露出,表示臣服。 狼群一片哗然,二把手成为新任狼王,按照惯例追杀芮苛直至领地边缘,甩开狼群其余狼一大截。 顶着遮天蔽日的风雪,二把手满眼失望:“芮苛,你为一个废物做了件更大的错事,你一定会后悔的。” 芮苛没有多说,直直地跑进风雪中,呼唤桑晒的狼嚎声继续不知疲倦地在风中盘旋,几分钟之后,二把手就已经听不清芮苛的声音。 狼群追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大怎么了,老大为什么离开?” 二把手面露凶光:“那头蠢狼早晚会害死芮苛,如果让我先找到他,我一定会咬死他。” 其余灰狼齐声附和:“找到他!杀了他!找到他!杀了他!” 芮苛在风雪中艰难行进,始终没有停下呼唤的声音,风雪中迷路的狼存活的希望渺茫,芮苛的心似乎赤裸裸的在风雪中被催打。 他不愿意放弃,可是大雪掩盖了所有的气味,他连桑晒一根狼毛都没有发现。 精疲力竭之时,他误打误撞走进夏尔,一头栽倒在小屋门口,强趁着逐渐失温的身体,想找个地方躲躲雪。 在屋子里静静看着布白玩耍的啸林最先发现了屋外的动静,他轻轻探出头,在雪地里看见一头体型更大毛发更茂密的狼。 啸林皱起眉毛:“没完没了了?” 布白挤来一看,惊讶道:“好大的狗。” 第51章 巴拿再度重申:“我再说一遍,这是狼!” “狼?”桑晒从晕厥中苏醒,朝着漏风的小门往外爬,发达的嗅觉捕捉到了熟悉的气味,他瞬间感到身体里被力量充斥,冲进雪地里一头撞上芮苛的肚子。 “老大呜呜呜,老大你来找我了,我快饿死了老大呜呜呜——”桑晒大哭。 芮苛双眼有些失焦,见到桑晒大哭的模样,竟然还轻轻咬了咬桑晒的嘴巴,安慰:“我来了,别害怕。” 布白靠着门框:“快回来吧,他要冻死了。” 桑晒吸溜着自己的大鼻涕,努力咬住芮苛的爪子,拖着大体型的灰狼往小屋里钻。 啸林虽然不大乐意,但看见布白兴奋的模样,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关上门,挡在布白和芮苛之间。 平安绕着新来的灰狼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狼嘛,又大又帅。” 芮苛很快恢复了体力,他醒来后立刻将桑晒护在身下,警惕地看着屋子里的老虎。桑晒抬起头,脑袋正好挡住芮苛的脖子。 布白有些不高兴:“是我们救了你。” 芮苛迫于本能的压力,未能放松,只是嘴上道歉:“抱歉,我们很少遇见老虎。” 桑晒回头咬了咬芮苛的嘴筒子:“他们也救了我,没有伤害我。” “多谢。”芮苛僵硬地收起爪子。 布白很快就忘记了芮苛的敌意,而是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咬对方的嘴巴?这么一会儿你们就咬了好多次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芮苛组织着语言,“就像你们老虎通过舔毛表达爱,我们狼就通过这样的轻咬表达爱。” 啸林脑袋嗡地一声,他浑身僵硬,十分不自在地后退半步,本能地扫了眼布白,心底竟然有些害怕布白露出的表情不符合他心中所想。 好在布白依旧傻乎乎,竟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呆呆地歪了歪脑袋,困惑地看着芮苛和桑晒。 芮苛思虑再三,谨慎地重新解释:“你听过人类的爱情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在群像标签~] 第44章 你不知爱的真谛 芮苛样子五大三粗,健壮的身体上覆着层厚实粗糙的毛发,就是这样一头狼,提起爱情时,竟然羞怯地低下头傻笑:“我和他,就像是人类的爱情故事。那时候桑晒还在公路上流浪呢,我打算扩张领地,却在公路上被一辆运土豆的车撞飞。是桑晒带我去找熟悉的人类救命,我苏醒后,他还给我挖地瓜吃。这就是爱,爱就是你见到那只狼,心里软软的热热的,想把他含在嘴里轻轻啃咬。” 桑晒跳起来咬住芮苛的一边耳朵,芮苛就歪着头让桑晒用耳朵磨牙。 “咦~”布白起了层鸡皮疙瘩,嫌弃地远离沉溺在爱河中的两头狼,回到青青叶身边,给爆毛中的熊猫舔毛。 巴拿看着两头狼,又看看神色不自然的啸林,若有所思。 哺乳动物中,同性之间发生性行为并不奇怪,就拿倭黑猩猩来说,交配是他们平息族群内冲突的手段之一,即使是雄性之间也会发生交配行为。而狼、狮子这类群居动物,出现同性伴侣也并不罕见。 但干巴巴的定义和芮苛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芮苛认为他爱桑晒,这样的爱是属于人类的爱,是忠贞不渝、是一生守护。可在大部分动物心里,爱是交配、是延续基因,即使因为环境压力暂时与同性发生关系,也不会一辈子都和同性在一起,它们的行为是基于特定环境下受本能操控的。 巴拿想起阿铂尔和莫娜曾经发生的争执。 阿铂尔不信动物有爱情,他是坚定的基因论者,认为有长期配偶关系的动物并不是因为真爱,仅仅是遵照基因的指示在一起罢了,它们只不过是一台生存着的机器,使命就是在基因库中复制自己的基因。[1] 莫娜则有不同的见解,她希望老虎们自由恋爱、在爱的基础上交配、产崽,而不是靠电击和激素促使两只老虎进行交配。 父亲和姐姐意见总是相左,他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巴拿起初还会害怕,后来即使莫娜因为愤怒而摔碎阿铂尔的花瓶,他也只是坐在阿铂尔的办公椅上发呆。 见到芮苛和桑晒,巴拿忽然就想起了曾经莫娜同阿铂尔争论过的话题:动物究竟有没有爱情的概念? 人类不懂动物的爱,动物貌似也不知爱的真谛。 只是有的动物,例如芮苛,他觉得这样做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就这样做了。 巴拿喜欢思考,他喜欢大脑活跃起来的感觉,这能让他产生自己其实是人而不是动物的错觉。所以他此时也悄悄观察着两只老虎和两只狼,思考一个复杂又十分有趣的问题。 布白对这些事不大敏感,加上芮苛很快就不再大谈爱情相关的话题,啸林便从最初的警惕,逐渐放下戒备,重新回到了平日里和布白相处的状态。 互相窝在一起睡觉、尾巴拉着勾、时不时给对方舔舔毛…… 布白没有再问起爱的事,啸林在松了口气之后,又觉得有些遗憾,具体为什么遗憾,他也说不清楚。 暴风雪仍在继续,屋子里的动物们窝在一起取暖,爱情这两个字随着芮苛的出现一跃而起,又骤然沉寂。 时间一久,除开鲁大王和青青叶可以通过长时间的昏睡降低代谢,其余动物都饿得眼冒绿光,布白更是整日哼唧着难受,砸吧着嘴想出门找肉吃。 可这场百年一遇的暴风雪,连常年居住在此地的芮苛都险些冻死在雪里,更何况他们这些外来者呢?啸林根本不敢让布白离开小屋,自己也没法走远,在厚厚的雪地里刨了半天,只刨出来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 啸林带着骨头回到屋子里,将骨头丢给青青叶磨牙,继续忍着饥饿,等待风雪结束。 时间过去整整七天,饥饿使小屋内气氛低沉,在所有动物都快失去力气前,席卷天地的暴风雪终于渐渐停止。 直到那鹅毛大的冰刃不再从天上落下,太阳久违地冲破云层,将雪地照得如同钻石在闪耀。 布白伸着懒腰走进雪中,翻身打滚,躺倒在雪地里。他后背的毛发已经逐渐恢复原样,被北极熊抓出的伤口也隐没在毛发下,恢复颜值的布白,这些日子里不论做什么傻事,都有啸林无条件地兜底。 布白在雪地里用雪花擦着自己灰扑扑的爪子,啸林走了上来,轻咬布白的脸颊,胡须上还挂着雪花。 芮苛和桑晒没有打算多留,他们跳入雪地中,回头向老虎们道别。 桑晒饿得四肢无力,勉强倚靠在芮苛身上才能站稳,他挂起笑容朝布白说:“谢谢你小白虎,谢谢你救我。” 布白摇摇头:“是大嗓门和鲁大王带你回来的,不是我。” 芮苛替桑晒说:“也谢谢你们,啸林和鲁大王,感谢你们没有伤害桑晒。我那时候太希望他能被我的狼群接纳了,所以派他去追踪你们,想着让狼群能认可他的能力,没想到他迷了路……算了,总之如果你们在山里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算做我对你们的回报。” 啸林淡然地应下,没有提出要求,继续和布白打雪仗。 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狼嚎声,布白以为是芮苛的狼群来了,于是回头对他们说:“你的狼群来了,要是想报答我们,就给我的熊猫找一片竹林吧。” 可芮苛却目光凌冽,神情严肃道:“这不是我的狼群,这是……” 桑晒接上:“是修罗的声音,我、我认得他!” 正说时,狼群从林中冲出,化作一道道闪光,迅速冲向芮苛和桑晒。青面獠牙的恶狼瞳孔中冒着红光,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他目标明确、直冲芮苛而来。 变故突生,啸林立刻带着布白远离了芮苛和桑晒,远远地陷在狼群迅速形成的包围圈外,生怕恶狼的冲击伤到了布白。 芮苛将桑晒挡在身后:“修罗,你要干什么?” 浑身伤疤的黑狼修罗阴森森地冷笑:“芮苛啊芮苛,没想到你竟然傻到在暴风雪中离开你的狼群,想必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不知道饥饿会不会让你战斗力更强?” 极为讽刺的话钻进芮苛的耳朵,他却毫不在意道:“我不需要靠狼群赡养,实话说,靠老婆捕猎的狼,也有脸出现在夏尔自由区?” “总比爱上一条废物,为了废物抛弃自己族群的狼要好。”修罗呵呵笑,“我老婆可比你护在身后那头废物厉害多了。” “喂!桑晒不是废物!”布白有些生气,想冲上去理论,被啸林拽住。 啸林皱起眉头示意布白不要掺和,咬住他的后脖颈不让他卷入那几头狼的战斗。 修罗站在狼群的包围圈内,身后是自己的心腹,身前是曾经杀了他两只幼崽的仇狼,这场战斗他准备许久,早就想和芮苛算账了。 他身旁,狼后上前一步对桑晒喊:“废物,别只会躲在芮苛身后,你是狗吧,竟然把芮苛当主人哈哈哈哈!” 第52章 狼群齐声大笑,声音尖锐刺耳,连缩在屋子里睡觉的几只动物都没忍住走了出来。 金毛平安汪呜两声:“你们干什么!” “呦,还真有狗。”修罗大笑,“芮苛,这不会是你那个废物的远房亲戚吧?” 芮苛胸膛剧烈起伏:“你究竟想做什么?” 修罗的伴侣愤怒道:“一年前,我和修罗的两个儿子被你咬死,那时我们就发誓要让你血债血偿,我们不会杀你,因为我们要杀的,是你身后那头废物!你也得尝尝痛失所爱的感觉!” 狼后的声音撕裂着,满含愤怒。 此话一出,狼群再次躁动。 每一头小狼的出生,对狼群来说都是头等大事。然而一年前,刚出生不久的小狼被咬死后丢进湖泊,修罗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被吃的只剩半边身体。 那里正是芮苛的领地,与芮苛和平共处五年之久的修罗,愤怒地撕毁和平条约,当即决定追杀芮苛。 “我说了无数遍,那两头小狼不是我杀的!”芮苛忍无可忍,“一年前我被车撞了,桑晒带我在人类的居住地里疗伤,我怎么可能去你的领地咬死你的孩子再把它们丢进我的领地!” “即使不是你,也是你的狼群。”修罗一步步逼近芮苛,“我曾经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断掉我的血脉,你要我怎么放过你?” 芮苛警惕地将桑晒挡住,不住地向后退,随时准备战斗。 修罗的耐心消磨殆尽,他皱起鼻头、扭转耳朵、发起进攻的信号。狼群一拥而上,冲向芮苛和桑晒。 芮苛怒吼一声,咬住最前方的冲锋狼,用力将它甩飞出去。重重落在雪地里的冲锋狼毫发未损,他迅速爬起,余光瞥见一只白色大爪子正向自己伸来,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 布白痛呼出声,被咬住的爪子顿时留下两个孔洞,鲜血囧囧流出。鲜红的血液刺激了啸林的神经,他只是一秒钟没看住布白,布白就被这群疯狼咬伤。 本不想卷入狼群的争斗,但布白被误伤令啸林无比愤怒,他仰头嘶吼,虎啸震慑山林,林间的飞鸟簌簌而起,乌泱泱一片飞过夏尔上空。 【作者有话说】 [1] 引用自 雅尼娜·拜纽什著 平晓鸽译 《动物的秘密语言》2024年6月第1版 第45章 地动山摇 啸林将布白赶去一旁,从后方突袭向修罗。 布白追着喊:“等下,不要咬他!” 修罗大惊,迅速闪身躲过。雪地扬起阵雪雾,在纷扬的雪花后,修罗威胁:“老虎,你不要找事。” 啸林不以为然:“要怎样,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修罗微张着嘴,紧盯着啸林,“这是我和芮苛的事,你不要掺和,不是所有狼都害怕你们老虎。” 啸林正准备回怼,布白赶紧追上来,咬着啸林的尾巴将他向外拖:“不要打架,我们不要打架。” “可是你的爪子!” “我没事,不怎么疼。”布白急着解释,“你快回来,小心被这些狼咬到。” 他们跑上小屋堆满雪的阳台,将平安挤回屋子里,只能探出个狗头观察狼群的情况。 由于老虎的闯入而短暂出现的骚乱很快平息,修罗的狼后阴恻恻地盯着小屋门口的两头老虎,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她已经不够年轻了,去年意外死亡的两只幼崽,或许是她此生最后的幼崽。 幼崽的离去让她在狼群中的地位岌岌可危,今年的发情期过去,她没能成功怀孕,这意味着狼群今年没有新生的幼崽。低沉的情绪在狼群中蔓延,她害怕失去狼后的位置,因此焦躁易怒,像人类制造出的烟花爆竹,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能炸开。 她毫不在意这两头老虎会不会帮芮苛,即使修罗选择撤退,她也要为自己的幼崽报仇,哪怕被老虎咬死也无所谓。 “桑晒,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自己站出来,不要让芮苛被你连累。”修罗狼后喊话桑晒。 桑晒躲在芮苛身后,颤巍巍地探出个脑袋,小声回应:“我才不傻呢,出来就死了。” 芮苛被桑晒的话逗笑,他的笑意让修罗感到被挑衅,怒火更盛,甚至隐隐有继续发动进攻的架势。 修罗狼后转而对芮苛说:“我该夸赞你有情有义吗?听说你一意孤行,为这只废物离开狼群,导致狼群全部死在暴雪里。” “不可能!”芮苛立刻反驳,“你们死他们都不会死!” 修罗狞笑:“我们冒雪突击,你的狼群被我们冲散。呵呵,你应该知道在暴雪里迷路的狼是什么下场吧?” 芮苛终于被戳中弱点,他表现得很是紧张,虽然嘴上仍坚持不妥协,但心里已经涌上阵阵担忧。 修罗见芮苛走神,身后的几只领头狼纷纷从两侧向芮苛身后挪去。 芮苛心中有悔,他离开狼群前,只做好自己可能会回不来的准备,却忽略了头狼的离开对狼群的打击,如果修罗真的带队突袭,他的兄弟们或许真的无法抵挡。 “把那只废物交给我们,我们放你去找你的狼群,或许还能找到他们的尸体。”修罗说着,带领自己的狼群一同哈哈大笑,笑得格外讽刺。 向桑晒包围的两头狼一点点靠近,就在即将得手时,始终没有加入战局的白虎,忽然扑倒了其中一头灰狼。 芮苛反应过来,立刻带着桑晒后退数步,直接贴在了小屋前抬高的坡地上,怒斥修罗:“我们来堂堂正正打一场!你不要打桑晒的主意!” “我可不是正义之狼,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把正义挂在嘴边。”修罗意有所指。 芮苛原本没听懂修罗话中的意思,直到修罗狼群的冲锋狼挣脱布白的控制,毫不犹豫地攻向桑晒。芮苛急忙去挡,后背却被疯魔般扑上来的狼后一爪子抓得皮开肉绽。 桑晒被芮苛护着,惊惧之下直接跑向布白:“救命!救命啊!” 布白二话不说,挡在桑晒身前,啸林也再度进入战场。芮苛与修罗夫妻二人缠斗在一起,冲锋狼见桑晒逃跑,立刻调转方向冲向白虎,却被体型比自己大多了的老虎吓得身形凝固片刻。 正是这片刻的犹豫,冲锋狼丧失了体型较小的敏捷优势,被布白慌张抬起的爪子狠狠拍晕过去。 那头修罗在缠斗中抽空朝啸林和布白吼:“老虎!不要来多管闲事!” 布白皱皱鼻子:“他谁啊,干嘛命令我?” 啸林解释:“谁也不是,他脑子不健康。” “怪不得。”布白十分认同啸林得出的结论,他对着修罗夫妻评头论足,“我觉得这两头狼没有桑晒和芮苛好。” 啸林:“不要管他们。” 躲在布白身后的桑晒,看着芮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叫嚷着:“不要打我老大,要打打我!” 忽然天地间传来闷闷的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冲撞,又或者是山顶有大量石块滚落。 而方才被啸林惊起又平静下来的鸟群,也再次从山林中冲出。这一次更加密集,几乎铺天盖地的飞鸟如同逃命般疯狂地掠过夏尔的上空,天地间骤然阴沉下来。 布白踩在雪地上,感觉爪下踩着的雪开始摇摇晃晃,他迷茫地抬头望天,正好被混乱中掉下的鸟砸中脑袋。 耳朵猛地向两侧耷下,布白皱着脸问:“大嗓门,我感觉有点晕晕的,是不是鸟把我的脑袋撞坏了。” “不,我也很晕。”啸林浑身毛发炸起,他意识到山地似乎发生了异动,本能想带着布白远离这片土地。 狼群也停下混战,芮苛立刻跑到桑晒身边,带着桑晒向夏尔连接的山林深处狂奔。 起初地面只是微微晃动,几秒之后,刚跑出去的芮苛一个翻滚栽在地上,大地疯狂震动,林中传来有蹄类动物的惊叫,世界躁动起来,沉默几十年的大地发出声响, 鲁大王咬着青青叶从小屋中冲出,朝着还在发懵的动物们大吼:“一群傻子,赶紧跑啊,地震了!!” 巴拿率先跑起来,出于灵长类的本能,他向树上爬去,被擦肩而过的鲁大王一爪子薅了下来。 鲁大王恨铁不成钢:“你丫脑袋有病啊,地震了你爬什么树啊!” 大地轰然开裂,裂纹之上积雪纷纷陷落,缝隙迅速外扩。狼群躲避不及,一头小狼不幸掉进缝隙中,还没等发出嚎叫,裂缝竟然再度合上,而不远处又出现新的裂缝。 小狼的惨叫声从地底传来,两秒后彻底消失。 修罗当即带着狼群向山上逃去,却被从山顶滚落的巨石泥沙挡住。芮苛和桑晒在天旋地转中都无法站稳,只能互相依靠着摇摇晃晃。 而鲁大王带着自己的同伴,直冲着山下跑去。 犹豫半秒,修罗立刻追着鲁大王逃离夏尔,顺路踹了一脚芮苛,骂到:“赶紧跑啊,你个蠢东西真想死啊?” 芮苛提起力气,让桑晒跑在前头,自己一瘸一拐地跟上。 第53章 不知地震是什么的布白,在啸林的保护下快速闪避着地面出现的裂缝,他甚至没有看清裂缝是何时出现的,小狼就已经被吞没。 不真实的感觉让他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可在奔跑的过程中回头,却看见庇护了他们多日的小屋轰然坍塌,人类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竟然在地动山摇间轻松塌陷。 许多生物不断从两侧的林间出现,有的冲到他们前方,有的在半路被滚落的巨石和倒塌的树木砸中,在距离人类修建的公路仅剩十米距离时,侧边冲出的驼鹿顶飞将修罗狼后顶飞。 倾倒的巨树狠狠砸中修罗狼后,她哀嚎一声便没了声音。等狼群跟着棕熊冲上公路,躲着大裂纹瑟瑟发抖时,修罗狼王才骤然发现,自己的狼后失去了踪影。 地动山摇逐渐平息,在惊魂未定的动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刚刚的异动,而布白却发现芮苛和桑晒没有跟上来。 回头看,原本的山已经不成样子,山上的树木倒塌大半,连地势都有所改变,原本巍峨高耸的山头矮了大半。 “桑晒不见了……”布白和啸林紧紧挨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的情绪还未褪去。他想起那头小狼,毛色亮丽、无比风光,一瞬呼吸间就被大地吃掉了。 啸林舔了舔布白的眼睛,试图用温热的舔舐安抚布白紧张的情绪。 从未经历过地震的青青叶,久违地情绪爆发,大喊大叫着扭动身体,从鲁大王身边努力爬进布白的肚子下面,死死抱住布白的后腿不放。 啸林低下头,又去舔舐青青叶的耳朵,头回正儿八经地安慰青青叶,柔声说了句:“不怕。” 另一边,修罗寻找配偶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他当即决定重回山中,身后的狼群纷纷咬着他的后腿,却仍没有留住他,一眨眼,那头浑身伤疤的黑狼就只剩个背影了。 狼群立刻追上自己的头狼,开始呼唤狼后。 芮苛和桑晒也迟迟未出现,就在啸林想到最坏的结果,正思考如何开导布白时,他们来时的那片山林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狼群独有的沟通语言并不在动物间通用,大家都一头雾水,唯有耷拉着舌头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平安,挂着两串口水说:“狼群、狼群遇到麻烦了,芮苛和修罗狼后都被压在了树下,好像快不行了!” 第46章 夏尔一家亲 啸林两道白眉高高挑起,胡须随着呼吸微颤,目光随着修罗狼王的背影,在混乱的山地间扫视。 倾倒的树木、塌陷的土地、滑落的巨石,动物尸体散落其间,惊惧而起的飞鸟两两相撞,坠落在震颤的林中。 恐惧的情绪在山林间蔓延, 所有逃窜上公路的动物都报团挤在一块儿,可余震又再度来袭,天地摇动不止。 布白害怕地趴在地上,啸林干脆跨过他的身体,将他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肚子下方。从两腿之间钻出来的白色虎头,耳朵小心翼翼地贴着脑袋,瞳孔微微颤抖,警惕地盯着周围层层叠叠的大山。 余震停下一秒、又立刻摇晃起来,动物们在公路上拥挤着左摇右晃,惊恐的喊叫此起彼伏。 狼群的叫声也愈发急促,平安缩在棕熊身边,和巴拿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磕巴着问:“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山怎么塌了?” 布白像一只刚出水的海豹,两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心里还惦记着芮苛和桑晒。他担心地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芮苛,狼群说他好像出事了……” 啸林不赞同:“山里危险,呆在这里等情况稳定是最优解。” 鲁大王带着平安和巴拿,和啸林他们聚集在一起,大家彼此倚靠,互相安抚对方心中的恐惧。 平安说:“我觉得,桑晒就是胆小了点,他这狼挺好的。” “那你去。”啸林说。 平安乖乖闭上嘴。 布白立起耳朵,将青青叶咬到鲁大王身前,安抚还没长大的幼崽:“你先和大王待在一起,我去找桑晒他们。” 啸林眉头拧起,不快地看着平安,转头咬住布白的尾巴:“我和你一起,跟在我身后。” 平安无辜被目光扫射,委屈地将脑袋挤进了巴拿怀里,巴拿就用手摸摸金毛的脑袋、挠挠金毛的下巴。 看着义无反顾冲进山中的两头老虎,鲁大王心中微微触动,将青青叶揽在自己两爪之间,默默祈祷不要再有余震。 啸林顺着狼群的声音,带布白越过山林中一颗又一颗倾倒的树和塌陷的坑。 “大嗓门,你不是说不救他们吗?” 啸林向前走,没回头:“你自己去我会更担心。” “为什么担心我啊?”布白随口一提,“是不是喜欢我?” 啸林从头到尾巴尖的毛都在一瞬间炸起来:“不是!” 布白吓了一跳:“不是就不是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芮苛死了,他答应给青青叶找的竹林就没着落,青青叶没有竹笋吃会生病,所以我才决定救他。”啸林胡乱解释着,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干脆一咬牙直接快跑,“跟上我,小心脚下。” 布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 他们很快就和修罗狼群碰面,修罗狼王带着自己的一帮小狼,绕着颗直径大得吓人的古树绕圈。 桑晒正趴在树下,发出嘤嘤叫声,扒拉着泥土,试图将芮苛刨出来。 啸林和布白赶上来,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修罗面色不好:“我老婆和芮苛那个死家伙都被压住了。” 布白问:“树能推走吗?” 桑晒急道:“不能推!他们被压在中间,直接推会压死他们的!” 啸林:“还有气吗?” 修罗无比烦闷:“快没了。” 布白单独凑在啸林耳边问:“现在要怎么办?” 啸林缓缓摇头:“树太大了,不能推就只能抬,谁能抬起来呢?” 布白看着直径比他整个身体还要长的大树,试着用爪子抬了抬,大树纹丝不动。老虎和狼的身体构造,都无法用后腿站立,即使短暂站起,也无法通过前肢发力。 脑海中逐渐浮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布白同啸林说:“你觉得大王可以抬得起来吗?” “棕熊?”啸林琢磨着,半晌点点头,“或许可以。” 布白眼睛一亮:“那我喊他来试试。” 于是转身冲着天空大吼:“大——王——”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桑晒和修罗狼群纷纷看向他们。不久,棕熊的回应声传来:“什么事?” “狼群需要你帮忙,可以来一下吗——” “等——我——” 布白机敏一笑,朝啸林邀功:“我的嗓门也很大吧?” 啸林点头称赞:“嗯,很大很大。” 布白喜不胜收。 一旁的狼群没有老虎们的好心情,修罗狼后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芮苛更是早就陷入昏厥,留下桑晒依旧坚持不懈地刨地。 待鲁大王赶到,情况已十分危急,压在树下的两头狼出气多进气少,而鲁大王第一眼看见这棵树也吓了一跳,犹豫不决:“这树太大了,我估计很难抬起来。” 桑晒满眼祈求,额头中间那一道天眼似乎都在流泪:“拜托了大王,求你救救他吧!我认识很多人类,我可以让人类给你很多蜂蜜吃!” “蜂蜜?”鲁大王眼睛一亮。 没有棕熊不爱蜂蜜,体型越大的熊越难摘到蜂蜜,说起来鲁大王已经很久没吃到心心念念的蜂蜜了。 鲁大王潇洒地一甩脑袋,短粗的尾巴在屁股上啪得翘起,威风凌凌地怒吼一声,后腿狠狠蹬地,双掌扣住树根。 “过来帮忙。”啸林朝狼群喊,自己也帮鲁大王顶着微微离地的巨树。 狼群一拥而上,刨坑的刨坑、顶树的顶树,虽然巨树重达千斤,但动物们拧成一股绳,很快就将树干抬起,离地的距离足够芮苛和修罗狼后出来。 桑晒急着钻进去,咬住芮苛的爪子,奋力将他拖了出来。修罗狼后紧跟着也被拽了出来,她身上满是碎石划出的伤痕,鲜血在黑色的毛发间毫不显眼。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老大!”桑晒大哭,扒拉着芮苛的身体,害怕得夹紧尾巴。 在仇敌和猛兽的包围中,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狼昏迷不醒。浑身灰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尾巴血肉模糊,惨白的碎骨都已经露出。 鲁大王将芮苛拖到平整的地方,严肃地看着那条受伤严重的尾巴:“这尾巴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桑晒害怕地追问,“我老大怎么了?” “尾巴断了,骨头都砸碎了。”啸林说。 布白不忍直视,扭过头不再看芮苛。 刚刚苏醒的修罗狼后,步履蹒跚、瘸着腿撞开桑晒,冲芮苛吼:“你起来!你起来!” 地震时,狼后被突然出现的驼鹿撞飞,狠狠摔在地上,眼看要被身后滚落的巨石砸中,芮苛突然从她身后冲出来,将她飞扑出巨石滚落的路线。 第54章 狼后在碎石凌凌的路上狠狠翻滚,浑身都是伤口,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还没回过神,倾倒的巨树轰然砸下。 失去意识前,芮苛又一次扑了过来,咬住她、带她滚进不足浅浅的土坑中,使她再一次免于被压成肉泥的命运。 可芮苛却惨叫一声,随即失去意识。 修罗狼后的痛苦和愤怒无处发泄,她看着断尾的芮苛,怨恨轰然消散。可她又想起自己惨死的两只幼崽,心里还是那么痛那么痛。 雄性永远不懂丧子之痛,只有母亲会困在那场噩梦里,永远永远重复撕心裂肺的痛苦,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变成疯子,连谋划了整整一年的复仇也没有成功。如果自己的死能换幼崽活下来,她宁可刚刚被砸死,也不要芮苛来救自己。 芮苛在桑晒坚持不懈地扒拉中缓缓苏醒,他嘶嘶抽着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你为什么救我!”修罗狼后嘶吼。 布白皱着眉质问:“你这头狼怎么回事,芮苛为了救你都成这样了,你想恩将仇报吗?” 芮苛喘着粗气,望向状若疯魔的狼后,苦笑道:“我刚来夏尔,是修罗狼群接纳了我,你们教我如何组建狼群、如何在夏尔生存。我们说好要做永远的朋友,朋友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朋友?朋友会杀死朋友的幼崽再吃掉吗!”狼后冲芮苛怒吼,试图发泄自己这一整年的怒火。 桑晒挡在芮苛身前,被芮苛拦下。 灰狼温和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山野万物,他坚定地说:“我没有做过的事,永远不会承认。” 修罗狼王站在狼后身旁,告知芮苛:“我们不是朋友了,我已经杀死了你的狼群。” “我不信,你们在撒谎。”芮苛说,“我是你们两个教出来的,我知道你们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今天如果是我逃不掉,你们也会救我的,我知道。” “我不会。” “你会。”芮苛咳出满口血,“我们之间有误会,我知道你们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杀死你的幼崽,我的狼群也不会做这种事。” “口说无凭,我要看证据。”修罗狼王板着脸,风雨中走过十年,浑身伤疤似乎在此刻崩裂流血。只有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头老狼了,他同芮苛年轻又温和的双眼对视,最终后退一步,“如果有证据,我向你道歉,和平条约也可以重启,夏尔依旧是我们两个狼群的领地。” 芮苛摇摇头:“我不要道歉,只要你们能保证永远不伤害桑晒。” “蠢狼。”修罗狼后骂。 在芮苛求和的眼神中,狼王选择妥协:“好,我保证修罗狼群永远不伤害桑晒,直到我们死去。” 芮苛松了口气:“这就好……” 第47章 狼狼和解 虽然芮苛与修罗暂时达成了和解,但修罗狼群仍然无法放下对芮苛的敌意,尤其是和狼后感情较好的几头雌狼,更是迟迟不愿接触戒备。 芮苛知道修罗狼群重视幼崽,夏尔极其周边的绝大多数山脉中,修罗狼群是成员最多的狼群。家族繁荣,让这支老狼群实力强悍,即使作为头狼的修罗已经十岁了,依旧没有狼群胆敢挑衅修罗的权威。 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余震此时却又猛然来袭。 狼群原地躁动,惊恐的情绪还未消脱,又因为天地震动而再度袭来。 布白将脑袋紧紧挤在啸林的脖颈下,耳朵贴在两侧,脑袋圆滚滚的,可怜又好笑。 好在余震虽然频繁出现,但再没有天崩地裂的威力,地震的能量逐渐消散,逃窜上公路的动物们也纷纷重回丛林。 芮苛忍着尾巴的剧痛,努力撑起后腿,对修罗狼王说:“哥,你信我吧,我不是那种喜欢吃幼崽的狼。” 修罗狼王没有说话。 “等等!”布白脑海里忽然亮了颗小灯泡,他从啸林身边跳起,“我遇到过一头喜欢吃幼崽的老虎!” 啸林不想和这些事掺和到一起,于是拉住布白,暗示:“走吧,青青叶在等你回去。” “哦哦好,那我们快回去吧。”布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转头就要往回走。 出乎意料的,修罗狼后一个箭步冲上来,丝毫不顾啸林的阻拦,一口啃上布白的屁股。 布白嗷呜一嗓子,撅着屁股钻到啸林身下,瞪着双浑然天成的琥珀色瞳孔,生气地问:“你干什么!” 修罗狼后急着问:“你刚刚说的那只老虎,可以再说说吗?” 啸林龇牙驱逐狼后:“那头老虎住在珠玉江附近,不会来到夏尔。” 狼后念念不舍地追问:“万一呢,会不会是老虎迁移来了这里?你们知道他喜欢待在哪吗,或者、或者和我说说他长什么样。” 布白犹豫不决:“那头老虎很狡猾很厉害,你们打不过他的。” 修罗狼王缓缓走至狼后身边:“杀子之仇,不得不报。从前我们只想着孩子死在芮苛的领地里,没考虑和芮苛领地交叠的其余野兽。你们说的那头老虎,一直住在珠玉江吗?” “三个月前,东之塔爆发了一场大洪水,我们顺水漂去了珠玉江入海口附近,在那里遇见了那头老虎。”啸林说,“毛色发白,年纪大,绿眼睛,脸上有一道横疤。” 修罗狼王听完,失望地摇摇头:“应该不是他,我们的孩子是一年前死去的,这一年里我们严格把控着所有进入夏尔地区的外来者,没有发现你说的这头老虎。” 修罗狼后不甘心道:“怎么就是找不到,难道我的孩子们就白白死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给芮苛开路,桑晒说要带他去人类保护区。”修罗狼王罕见地表现出疲惫的老态,用嘴筒子拱拱狼后的肚子,推着她远离老虎。 狼后念念不舍,频频回头望向布白,试图从布白嘴里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布白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随后低下头,再没有说话。 听说桑晒要带着芮苛去找人类,大家都很惊讶。 回到公路上,青青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死死抱住布白的爪子、咬住啸林的尾巴,小声抽泣着。 巴拿着急忙慌地解释:“青青叶怎么都哄不好,一直在哭。” 布白将青青叶放在面前,趴下同青青叶对视,漂亮的大脑袋成了青青叶的抱枕,被熊猫幼崽珍惜地抱着,凉嗖嗖的眼泪就浸进布白的鼻子里。 青青叶一直是最勇敢的小熊,他从还没断奶的时候,就敢和一群凶神恶煞的猛兽踏上颠沛流离的冒险之路,虽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这一路很少耍脾气,连布白耍赖的次数都比这只刚满一岁的小熊要多。 可这时候,青青叶抽噎着赖在布白身边,久违地又开始喊着‘mama’,曾经在经历动物园巨变后产生的印痕效应,此时又悄然出现。 “勇敢的小熊~聪明的小熊~”布白哼着自己编的歌,改了歌词,唱给青青叶听。 啸林舔掉青青叶头顶的泥灰,将他叼在嘴里,跟着狼群向人类保护区走去。 布白连忙站起来,再喊同伴们跟上。 平安蹦跶着,帮巴拿咬住在混乱中捡到的一根小鹿角,准备当做青青叶的磨牙棒,嘴里口水哗啦啦地流,含糊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布白解释:“桑晒要带芮苛去找人类帮助,狼群又说山里有喜欢吃幼崽的野兽,所以我们也带着青青叶去人类保护区,从那里借道继续往明珠之巅走。” “啊……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挨了场暴风雪,早知道就直接沿着铁路进保护区了。” 布白无奈:“没办法,谁知道山里竟然有这些事,还碰上地震了,也不知道桑晒能不能找到人类。” 提起人类,他们许久没见过了。 至于丧尸,进入平原大草地后就很少遇到,山里则更少。 如今越往保护区走,路上稀稀拉拉的丧尸就越多,只是暴雪之后,他们被冻在了雪里,都没法动弹。 布白见啸林嘴里叼着青青叶,于是独自做好事,轻盈地走在雪地上,一口一个丧尸脑袋,咬得嘎嘣脆。 背着受不了冻的巴拿,整头熊都陷在雪地里,只能缓慢前行的鲁大王累得大喘气,抬起头看见布白如履平地,更是来气:“你们一个个就知道闷头往前冲,等等我!” 布白在雪地来了个急刹车,笑嘻嘻地回头对鲁大王说:“雪地太厚,大王太胖。” 鲁大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啥呢,俺们熊就是得胖嘟的才好,何摩要是见我这身材,指不定多心疼呢。” “真的吗?”布白傻乎乎地歪歪脑袋,“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啥,你又不是熊,不懂也正常。” “好吧,那等春天到了,我们一起大吃大喝。”布白的想象十分美好,“我们去掏蜂蜜、抓野牛,把自己吃成胖球。” 鲁大王沉浸在布白编织的美好未来中,笑眯眯地感叹:“真好,蜂蜜啊蜂蜜,我就乐意吃蜂蜜。” 第55章 啸林无奈地摇摇头,将青青叶放下,换了个角度重新咬起来。逐渐长大的熊猫,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咬在嘴里就跟没有重量似的,这头小熊如今已经敦实了不少,跟着鲁大王一天吃八顿,小肚子里塞着的都是存粮。 “papa,脖子痛啊。”青青叶努力扭动屁股,没长毛的尾巴被雪地冻得失去知觉,于是也控制不住,乱七八糟地晃动,在啸林面前像只大虫。 啸林没听清青青叶对自己的称呼,只是顺着这只熊猫,把他放了下来。 刚一落地,青青叶就陷进了积雪里,连脑袋都探不出来。啸林赶紧又把青青叶咬了出来,顶着满身雪花的熊猫稀里糊涂地打着喷嚏,最终又被送到了鲁大王的背上。 鲁大王看着自己日渐拥挤的后背,默默提议:“我建议让青青叶自己练习赶路,他越来越重了。” 啸林深有同感。 在前方开路的狼群将受伤的芮苛拥簇其中,一直送到与人类保护区一河之隔的岸边,才停下脚步。 芮苛的尾巴仅靠一点皮肉连接,拖在雪地上许久,已经彻底没了知觉。痛,已经痛麻了,再感觉不到更深的痛,只是心里难受,感受不到尾巴让芮苛有些担忧。 渡河前,修罗狼后犹豫再三,还是走到芮苛面前:“你的狼群我们没有找到,他们应该提前离开夏尔了……” “我知道了。”芮苛努力抬起笑脸,“谢谢姐,还有哥,我就知道你们还是会相信我的。” 修罗狼后很不适应地扭开头:“别说这些话,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脱。” “我们快走吧老大!你的尾巴不能再拖了!”桑晒急得头顶冒烟。 河水的冰结得不知厚薄,鲁大王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过河,以免冰层突然断裂。 这条河桑晒来回游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深哪里浅。一年前,他还在人类保护区附近乞食,被人类的高热量食物喂得又胖又懒。 预见芮苛的这一年,桑晒瘦了二十斤,很多不健康的脂肪都在日复一日的巡山中消耗殆尽。他搀扶着芮苛,在冰层上缓缓行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保护区,隐约能听见其中的喧闹。 地震似乎也影响了人类保护区,桑晒在熟悉的位置没见到熟悉的人类,他咬咬牙,将芮苛托付给布白,自己转身在保护区密布的激光网中灵巧地穿梭。 激光削铁如泥,动物们看着桑晒的动作,都为他捏了把汗,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桑晒一个腿软,就被激光切掉了脑袋。 好在,桑晒这头狼虽然反射弧长还胆小,这时候却没有出岔子,只掉了几根毛,便成功进了这座名叫中土地的人类保护区。 芮苛又一次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布白面前,眼睛还望着桑晒的背影,担忧地时时刻刻念叨桑晒的名字。 布白喃喃自语:“希望桑晒不要出什么意外吧……” 老虎敏锐的听力已经让他们得知了保护区内发生的灾难,地震的威力使城区内的房屋大量倒塌,受灾人类聚集在一起,惶恐的情绪蔓延。 连向来大心脏的布白都冒出了疑问,这种情况下,真的还有人类会来救一头狼吗? 第48章 神秘小男孩 从中土地保护区的激光防护域进入到笔直宽阔的缓冲区,这里受地震影响,护城军们都被调去了城区帮助受灾群众,因此桑晒一路都没有遇到熟人。 直到冲上城区边缘,才终于见到了穿着制服的人类。 两个人类抬着大型医疗箱,正从卡车上下来,准备徒步往城区走。桑晒从他们的脚边冲过,两个人被撞得左脚绊右脚,直接原地摔倒。 桑晒呜了一声,跳到医疗箱上:“快带我去找小茂!” 两个军人互相对视,质问对方:“你把狼放出来了?” “我没有放!”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回答。 桑晒急得在箱子上狠狠抓出几道爪印,发出倒牙的嘎吱声。他嗷呜嗷呜地叫着,嘴里不断重复着最熟悉的那个人类的名字,试图让这两有些呆的护城军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赶紧的,你把狼带回去,要是狼丢了,少主要发脾气的。”其中一人说着,伸手将桑晒抱起来,塞进对方怀里。 此二人竟然丝毫不害怕狼,甚至像摸狗头那样,狠狠呼噜了两把桑晒的狼头,打趣道:“你这小狼怎么跑出来的?真是成精了。” 桑晒见两人根本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心里头惦记着还等在城外的芮苛,更是焦急,疯狂扭动自己的身体,试图从人类的怀抱中挣脱下去。 奈何抱着他的男人训练有素,双臂像铁钳一样,牢牢控制住桑晒的四肢和脖子,让他连张开嘴叫两声都做不到。 两人正准备将桑晒丢上车,等送完箱子,再带这只‘意外逃出的小狼’回到狼舍。桑晒眼看自己就要被抬上卡车,心下一片悲凉,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两声痛苦的哼叫。 “你们在做什么?”清脆的男声从城区内传来。 看上去仅有十岁左右的小男生,操持着一口娃娃音,说起话来像是在啃一颗水灵灵的梨子。 桑晒听见这声音,顿时兴奋起来,奋力挣开男人的控制,大吼道:“小茂!救命啊小茂!” 男孩的耳边戴着个类似助听器的东西,他立刻捕捉到了桑晒的声音,并顺利理解了桑晒的意思,快走两步上前,在看见桑晒时眼中有明显的错愕。 两个护城军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少主。” 其中一人说:“我们在运送灾区需要的医疗用品时发现了这头从狼舍逃跑的小狼,正准备把它先关在车上,等送完东西再带回狼舍。” 桑晒大叫:“我不是逃出来的!小茂!小茂我找你有事,是很大的事!你快和我一起出去!” 被桑晒称作是小茂的男孩大名陈茂,是中土地保护区指挥官的独子,自幼喜欢动物、尤其喜爱猛兽,家中圈养了十来只灰狼,曾在外出寻找更优秀的个体给母狼配种时,救下当时被赶出狼群只能在公路上讨食的桑晒。 陈茂似乎拥有神奇的能力,他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桑晒的话,并立刻告知两名守城军:“你们两个和我去城外一趟,医疗箱让我的随从送进去。” “是,少主。”守城军没有疑问,立刻和陈茂的随从做好了交接。 陈茂没有表现出与桑晒的熟识,只是将手搭在桑晒的背上,陪他往保护区外走。桑晒有些不解,他困惑地问:“小茂,你为什么不理我?” 陈茂躲着守城军,竖起手指贴在嘴唇前,冲桑晒摇摇头。 桑晒虽然不解,但也只能暂时忍耐住困惑。 他们来到激光网前,桑晒冲着在外面等待的动物们嚎叫两声,扭头跟陈茂说:“小茂,你可以让他们进城吗,我老大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的尾巴断掉了……” 陈茂小小的身体站在宏大的激光网前,显得更加消瘦,脸上的婴儿肥都已经瘦得没了踪影。 他比一年前更成熟了,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地在荒野中随便捡来什么动物就把它们带进城里。 然而桑晒对陈茂的改变一无所知,在他眼里,陈茂还是那个狂热地爱着狼的小男孩,于是恳求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会很听话很听话的,不会伤害城里的人,求求你了小茂!” 看着被激光网挡住的这群野兽,陈茂心中有些松动。 外面有老虎、有棕熊、有熊猫,这些动物都是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如今城中受地震影响,军人们都去救灾,指挥官府中只剩他一人留守。 陈茂轻声安排:“去把激光网关闭两分钟。” “什么?”守城军有些困惑,“可是少主,指挥官大人说了,救灾期间要不惜一切成本,全时段打开激光网,防止丧尸进城。” “暴雪刚停,丧尸行动力尚未恢复,两分钟而已,只关我们面前这片,其余的都不用动。”陈茂补充,“说是我让关的,出了事我来负责。” 守城军无法拒绝,只得敬礼后快步向城门后的控制室跑去。 桑晒听见两人的对话,兴奋地朝外吠叫:“老大!老大你快进来!” 在外头等候多时的动物们原本已不抱什么期望,甚至做好了桑晒回不来的准备,没想到桑晒竟然真的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清瘦的小男孩。 布白许久没见过人类,有些胆怯地躲在啸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面前缓缓走出的小男孩。 陈茂扶了扶耳朵边的‘助听器’,越过消失的激光网,走向以老虎为首的一众野兽。守城军在他身后端起枪,枪口对准老虎的脑袋。 啸林感觉到危险,加上对枪械的厌恶,他微微皱起鼻头,露出尖锐的犬牙、阵阵低吼从喉咙中发出。 “放下枪。”陈茂抬起手,捂住守城军的枪口。 啸林的目光又一瞬凝滞,虽然面前这个小男孩十分清瘦,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但他身后的人类身上满是火药味,而且看起来很听男孩的话。 第56章 “小茂,你快看我老大……”桑晒咬着陈茂的衣角,拉着他往芮苛身边走。 陈茂回头给守城军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桑晒走到芮苛边,缓缓跪在雪地里,将手搭在芮苛微弱起伏的肚皮上,俯下身在芮苛耳边问:“还能控制尾巴吗?” 芮苛睁开眼,见是熟悉的那个男孩,放下了心,苦闷地摇头:“动不了。” 陈茂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招呼守城军将芮苛抬进自己的房子里,桑晒便跟着也一块上了车。 “少主,激光网还有一分钟就要重新打开了!”守城军见陈茂迟迟不进来,有些焦急。 这可是指挥官的独子,五岁就被称为人类保护区冉冉升起的天才之星,是人类攻克败死病毒的希望之火,可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遇到危险。 陈茂轻点手指,准确地找到了面前这支队伍的老大,抬起头问啸林:“你们愿意进入中土地保护区吗?我保证不伤害、不欺骗、不丢弃你们,你们也要保证不伤害保护区内的群众。” 啸林耳朵轻轻抖动,他同意了陈茂提出的双向条约。 于是陈茂脱下自己的棉衣,径直走向瑟瑟发抖的倭黑猩猩,将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套在巴拿身上,又脱下自己的鞋,给脚掌冻得生出疮口的猩猩穿上。 巴拿受宠若惊,被陈茂牵着手,走入中土地保护区。 在他们身后,激光网再度开启,在空气中微微发红的光束,将一只恰好飞来的鸟切成了碎块。 花白的鸟羽在空中飞扬,肉块摔在雪地上,浸出一抹红。鲁大王扭头看着那只鸟,再看向陈茂,总觉得这个小男孩有着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感到奇怪、又感到有些熟悉,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那般,想亲近。 陈茂喜欢动物,尤其喜欢珍稀的野兽,于是在啸林打头的这支队伍里,金毛犬似乎成了被忽视的那一个。他数次试图将自己的脑袋蹭到陈茂的手心,却都被陈茂默默无视。 被忽视的感受让金毛闷闷不乐,他垂头丧气地跟在青青叶身后,时不时郁闷地抬起头,看着陈茂小小的背影。 “真像我的小主人……”平安自言自语。 没想到陈茂竟然停下脚步,回头寻找到低着头的平安,朝他喊:“小金毛,你刚刚说什么?” 平安一个激灵,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话?” 陈茂笑了笑,看着周围的动物都一副求知的表情,抬起手揉了揉布白的大脑袋,用另一只手点点自己左耳挂着的‘助听器’:“god's ear,让我拥有神的能力。” “神耳?”啸林皱起眉。 陈茂的话多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跟在他身后的守城军已经带着两头狼去了动物医疗院,于是他放松了许多,牵着巴拿走进自己宽阔明亮的家中。 刚刚经历过地震,中土地的城区里有些老旧的建筑没抗住,倒塌了大半,但总指挥部采用最新研制的抗震材料建造,稳稳地立在了大地上。 陈茂换上家里的拖鞋,毛茸茸的橙色橘子,穿在他的脚上,终于让他有了点孩子的模样。 动物们跟在他身后,拐了几个弯,走入一片无比温暖的花园。 微风、阳光、鸟语花香。 这里就像是永恒的春天,美丽的花园和草地在阳光的滋润下熠熠生辉。 陈茂兴奋地向动物们介绍自己的花园:“这里是我的天空之城,你们就住在这里吧,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们准备!” 布白毫无负担,将青青叶叼来放到陈茂面前:“可以给我的崽崽一点竹笋吃吗?他很久没吃竹子了。” “崽崽?”陈茂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目光,追问,“你认为大熊猫是你的幼崽吗?有意思有意思,可不可以让我抽一点你的血,我想研究下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这是个体行为还是群体现象?” 布白被陈茂突然的狂热吓得后退两步,他不理解这个小男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和刚刚不一样。 “喂,臭小子,离阿白远点。”啸林挡住布白,将青青叶笼罩在自己身下。 陈茂回过神来,急忙道歉,扶着自己耳朵上的god's ear:“抱歉,我见到动物就有些激动,竹笋我来解决,你们先在这住着。既然是小太阳的朋友,我相信你们是友好的,请不要离开这里,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会锁上门。”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点亮! 第49章 老虎与花园 啸林暂时不打算赶路,又是暴雪又是地震,想在荒野内找到足够的食物,对他们这支集齐了老弱病残幼的队伍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既然陈茂能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也没必要太过急于走。毕竟暴雪之后,铁路轨道被雪掩埋,只能等雪化后才能准确找到通往明珠之巅的铁路。 于是啸林认同了陈茂提出的要求,高傲地扬起头,用鼻孔看着陈茂:“我们需要食物和干净的水。” 陈茂也扬起白白净净的娃娃脸,笑得露出一排小牙齿,如果忽略他眼中的精明和算计,他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或许天才都是这样,成熟的灵魂被塞进稚嫩的身体里,言行都与外表不符。 陈茂趿拉着自己的橘子拖鞋,离开前又使劲揉了揉布白的脸蛋,随后蹿到玻璃门后冲着布白笑得灿烂:“小白虎,你喜欢吃什么肉,我让人给你送来。” “牛肉鹿肉都很好吃。”布白舔舔自己的鼻子嘴巴,期待地看向陈茂小朋友,“我想吃、嗯……其实我想喝盆盆奶……” 陈茂了然一笑:“美味食物马上送到,等你吃饱,可以让我抽一管血吗,一点点就好。” 布白勉强点头,敷衍地嗯了声,表现得很不情愿,以免让啸林发现自己其实十分愿意用一管血换美味的食物。 但即使如此,啸林还是在陈茂离开后表示对布白轻易答应抽血这件事的不满:“你怎么能让随便一个人类抽自己的血?” “就是用根小针头抽一点点血而已,我从小到大抽过很多次了。”布白甩甩脑袋,趴在温暖潮湿的花园草地上,打了个滚,仰躺着晃动四只爪子,“这里真舒服,对不对大嗓门?” 啸林看着布白软弹的肚子,心头涌起一股躁动,他烦闷地摔打自己的尾巴,坐在布白身前,用眼神描摹过布白的每一寸毛发。 那些藏在绒毛下的皮肤是温暖的,舔起来也是温暖的,身体的温度通过绒毛被啸林感受到,就像是秋天裂开外壳胡乱飞舞的绒花种子,扫过啸林的鼻子,痒得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布白是真的很漂亮,但大部分老虎不觉得他漂亮。 白色的毛发无法隐藏在山林中,这意味着他捕猎的成功率会变得很低很低;无法支撑爆发性奔跑的心脏,意味着他无法拥有庞大的领地,或许只能在夹缝中流浪;柔软、善良的灵魂,无法对抗残酷的荒野,无法让他在孤高桀骜的对手那夺得猎物。 老虎天性慕强,雄虎会选择最强大的雌性作为伴侣,雌性也同样会做出这种选择,一切只为后代的强大。如果布白是野生老虎的幼崽,他或许都见不到太阳,刚出生就会被雌虎一口咬死,省得在荒野的漫漫长夜中度过那些苦痛煎熬。 可是,啸林想,可是那都是野生老虎的事,而布白是一头人类养大的老虎。他的白色皮毛是人类眼中的虎界明星,他脆弱的心脏让他学会了卖萌撒娇,善良的灵魂也赋予这头老虎类人的感情。 啸林不理解爱情,他甚至没有动物繁衍的本能,在来到动物园之前,他唯一追求就是拥有更大更好的领地。 直到遇见布白,遇见这头有些笨蛋的小白虎,生命的终极目标迎来了奇怪的改变。 啸林陪布白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趴着。 他试着理解布白为什么喜欢露出肚皮睡觉,于是也翻了个身,将四肢朝向天空,想象眼前飞来一只蝴蝶,就挥动爪子去扑那只蝴蝶。 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忽然出现花园的玻璃穹顶,穹顶外是暴雪后逐渐清澈的天空。人造雾气在这片梦境般的草地上蔓延,各种树木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和露水、和鲜花、和浆果,一并钻进啸林的鼻子里。 东北虎很少会用这样的姿势休息,这意味着他们几乎不会看到叶片和天空的合影。 原来后背躺在草坪上是这种感觉…… 啸林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布白了,就像在抚育青青叶的过程中,理解布白为什么要带着这只熊猫幼崽跋山涉水。 老虎做事全凭本能,可突然有一天,这头老虎的生命里出现了一团白雪。 白雪是轻盈的、活泼的,白雪是温暖的、善良的,白雪像是来自故土的呼唤、又好似远方的荒野发出的邀请函。 啸林歪着头,用余光静静看着布白闭上眼睛畅快地打滚,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滚上满身的草籽和露水。 布白和鲁大王混在一起,一虎一熊忽然像是找到了幼时的记忆,用已经长大的身体玩着幼崽的追逐游戏。 第57章 你追着我的尾巴,我咬住你的耳朵。 啸林忽然问:“阿白,你说你和朋友们以前都是残次品,那棕熊是哪里有问题?” 鲁大王撅着大屁股,趴在地上找蚂蚁,尾巴甩了甩,表示同意布白说出自己的秘密。于是布白嘿嘿一笑,凑到啸林耳边说:“鲁大王他太胖啦!超重!从小就超重!” 鲁大王忽然坐起来,怒气冲冲地捶地:“我不是超重,俺们熊就是越胖越好,小时候是因为我不会熊叫只会狗叫!你憋瞎逼逼!” 平安汪呜了一声:“你也会狗叫吗?像这样!汪汪汪!汪呜——!” 鲁大王崩溃地向后仰躺在草地上,慢慢挪动后背,往啸林和布白身边靠拢,望向透着雪色的玻璃穹顶,感叹:“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想当年我也是个语言天才。” “哈哈哈哈哈他除了熊叫,什么叫声都会。” 鲁大王白愣布白:“就你话多。” 布白笑得在地上疯扭,扭到啸林身边,将脸埋进啸林肚子上狠狠甩头,再抬起头调戏啸林:“你的肚子好软哦。” 啸林丝毫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地敞开肚皮:“没有你的软。” “你怎么知道?” “我舔过。” 鲁大王默默起身,走到巴拿身边,帮忙捂住了青青叶的耳朵:“小孩子不能听这些。” 慢腾腾的花园里,刚经历天灾的动物们放松地躺在草坪上休息,巴拿终于脱掉了厚重的棉衣,将身体展露在花园中当头洒落的人照阳光下,躺在树杈上摇晃着双腿。 青青叶就在树根处,被鲁大王咬着尾巴,努力学习倒立。后腿蹬在树干上,前掌没扶稳草坪,整只小熊咕噜噜滚到啸林面前,被啸林一爪子又扫了回去。 陈茂带着各类食物走回玻璃房,招呼着动物们:“来吃饭吧,我给你们准备了牛肉、驴肉和水果,还有一大框竹笋。” 布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咬住啸林的手掌将他也拽起来,哼哧哼哧跑到陈茂身边,粉粉嫩嫩的鼻头蹭着陈茂推车的手背。 陈茂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一袋羊奶,在布白面前晃了晃:“小白虎,我给你找到一袋羊奶哦。” 布白兴奋地跳起来,扑倒陈茂的小身板,用长着倒刺的舌头在陈茂脸上打着圈乱舔。陈茂高兴地咯咯笑。如果把布白看成白色小猫,那这真是一副充满童趣的画面,只是布白和陈茂相比,长得实在太大只了,看起来倒像是大猫在玩弄小人。 陈茂在布白身上乱摸,感慨:“好神奇,我竟然摸到了老虎!” 一双稚嫩的小手拨开布白的毛发,在温暖的胸口处摸到了两道疤痕。陈茂疑惑地打量这两道疤,抓了抓脑袋,忽然问:“你是不是莱泊动物园的白虎,白虎布白?” 布白眼睛亮亮的,粉鼻子在陈茂脸上蹭着:“是呀是呀,我是!” 陈茂惊叫一声,坐起来抱住布白的脖子,又看向布白身后的动物们,挨个用手指着:“这是科迪亚克棕熊,曾经有个人类和我说过,他养过一头叫鲁大王的熊。” 鲁大王抬起前肢:“是我。” 陈茂继续认:“嗯……这是倭黑猩猩,我记得莱泊动物园曾经的园长很喜欢猩猩,你是小香蕉?” 巴拿从树杈上跳下来:“不要叫我小香蕉,我叫巴拿。” “你是东北虎。”陈茂看着啸林沉思,“有点难度,让我想一想……莱泊动物园有过很多只东北虎,我不清楚你是哪一只,但如果你是和布白一起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大概是最后那头脾气最爆的……” 陈茂忽然竖起手指:“啊!你是啸林,虎啸山林,林海雪原的老虎。” 啸林高傲地点头。 最后剩下金毛犬和熊猫幼崽,陈茂猜了又猜,实在是猜不出来。 平安失落地用屁股朝着陈茂,赌气不理人,结果陈茂也没理他,他只好灰溜溜地又转回来。 发觉陈茂很了解莱泊动物园之后,巴拿心中燃起些许希冀,趁陈茂给布白抽血时,慢吞吞凑过去,戳了戳陈茂的大腿,小声问:“那个,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就是阿铂尔,你认识他吗?” 陈茂给布白拔出针头,揉了揉扎针的位置,收好试管后冷漠地回答巴拿:“抱歉,中土地距离东之塔实在太远,我并不认识阿铂尔。” “好吧……”巴拿慢吞吞地转身,准备离开。 陈茂想了想,喊住巴拿:“不过我认识莫娜,她也是莱泊动物园的饲养员。” “莫娜!”巴拿兴奋起来,“她是我的姐姐,她是阿铂尔的女儿。” “什么?她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她竟然是阿铂尔的女儿!”陈茂忽然激动地站起来,表情变得有些气愤,小小的身体绷紧,小小的拳头也紧紧攥住。 巴拿畏畏缩缩地后退,躲到老虎们的身后,探出头看陈茂。 陈茂回过神来,带着歉意重新盘腿坐下:“抱歉,我有些激动,因为我和莫娜的合作关系是基于我们立场一致上的。但阿铂尔,据我所知,他是坚定的野兽军队拥护者,原谅我无法对他抱有善意。” 【作者有话说】 //虎虎广播站 布白:叭叭啦叭叭,虎虎出场,向ee们汇报下周榜单位置,在免费上新哦! 本周也感谢ee们的追更、评论、投喂、收藏! 十月开始后,我和大虎的故事将调整更新频率,从日更变为隔日更+随榜加更。 听说人气值越高榜单就越好,越好的榜单更新字数就越多,所以ee们的每次支持都正在让我和大虎的故事被更多ee看见哇,感谢谢谢谢谢谢——! 第50章 反神会 阿铂尔始终是巴拿心中扎得最深的一根刺,纵使大家重复过很多次,阿铂尔是阿铂尔、巴拿是巴拿,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因为父亲而感到羞愧和痛苦。 而陈茂这个孩子很厉害,他的眼神是睿智的,像巴拿曾经见过的一些年迈的人类,瞳孔中蕴藏着神奇的力量,但很清澈,不像老人那般浑浊。 于是巴拿又鼓起勇气,拉了拉陈茂的衣袖:“可以和我再说说阿铂尔吗?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卖动物园里的动物。” “可怜的小香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啊。”陈茂为难地叹口气,“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是真实的,还是好听的?” 啸林提醒陈茂:“你承诺过不欺骗。” 陈茂耸耸肩,将自己的橘子拖鞋脱掉,赤脚在草地上,领着巴拿坐到动物们的中间,如同坐在孩子堆里讲故事。 陈茂习惯把动物们当成小孩子,即使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子。 “怎么说呢,我确实没有跟阿铂尔接触过,我是小孩子,大人物们的会议总是将我排除在外,即使我已经可以独立带领一整个实验室完成败死病毒预防疫苗的更新研究。”陈茂有些郁闷,驼着背吐槽,“就说阿铂尔支持的那群学者,他们都是狂热的野兽派,认为人类之所以五十年来都受丧尸威胁,是因为我们没有主动出击。中土地又是典型的防护型保护区,是那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新任人类保护区总指挥官正试图夺走我父亲对中土地的管控权。” 动物们听得一愣一愣,压根没明白这些人这些事怎么联系在一起、又是为什么影响深远。 陈茂瘪瘪嘴:“好吧我扯远了,我说点你们能听懂的吧。嗯,阿铂尔支持野兽派,野兽派的理念是主动清扫现存丧尸,不顾牺牲,用武力遏制败死病毒。由此诞生的丧尸清扫中心,是人类现存最大的野兽军队训练基地,也是神耳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东之塔沦陷前,我和反对神耳的学者们共同策划了一场舆论战,让阿铂尔丢失了对莱泊动物园的控制权,清扫中心就此失去最优秀的猛兽来源。如果你们只是想知道阿铂尔有没有贩卖动物,我只能说他从莱泊动物园建立的那天起就在卖了,那时候我估计没出生,更早的事也就无从得知了。这些也是我们反神会内部互通的消息,我可是看在这两只大猫的面子上,才告诉你们的哦。” 巴拿似乎被当头打了一棒,它恍恍惚惚地倒退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惶恐不安的情绪笼罩他的身体。 他嘴唇卷起又颤抖:“反、反神会是什么?我爸爸现在很危险吗?” “反神会现在还不大出名,是我刚创立的,目的是为了阻止猛兽军队继续扩张,不让更多动物受神耳迫害。至于危险,目前是我们反神会处境比较危险。”陈茂抓抓头发,“野兽派那群人,自从知道我们主张解散野兽军队,就一直对我们围追堵截。如果我父亲卸任中土地保护区指挥官,反神会就很难找到新的生存土壤了。” 啸林抬起爪子,踩住陈茂的小腿:“阿铂尔现在在哪?” 陈茂摇头:“这我不清楚,但如果你愿意让我抽一管血,我可以帮你打听清楚。” “你什么意思?”啸林站起身,俯视陈茂时,忽然感到眼前的小男孩的危险是看不出来的,像是包裹在梅花鹿花白油脂下嶙峋的利骨,如果不小心忽略了它,就会被狠狠地刺穿嘴巴。 第58章 陈茂挑起淡色的眉毛:“中土地的食物资源也很紧缺,我养的狼都需要帮保护区承担一些巡逻护卫的职责,才能享受温暖的生活,我想你们也该遵守这样的规则。” “让我们去巡逻?”啸林不满,“那群弱小的人类见到我们比见到鬼还害怕。” 陈茂晃晃脑袋:“你们当然没法巡逻,所以我才让你们给我点血做实验用啊,否则我的食物岂不是白给了?” 动物们安静下来,花园里只剩昆虫口器发出的吱吱叫。在短暂的权衡利弊后,大家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 鲁大王执着于蜂蜜:“我先说好,我得吃蜂蜜,蜂蜜懂不懂,大罐的哈。” 平安凑上来问:“我呢我呢,我需要做什么,给我也安排些工作吧!” 青青叶抱着竹笋光流口水不会啃,在草坪上翻身打滚喊着:“啊噗!啊噗!” 布白把头探到啸林身旁,大声耳语:“这小屁孩会不会坑我们啊?” 啸林张嘴还没说话,巴拿抢先开口,在啸林耳边冲着陈茂大吵:“我想知道我爸的事!再和我说说我爸的事!” 花园在瞬间变得混乱,动物们各不相同的叫声混杂在一起,陈茂听着听着,鼻孔忽然流下两行红血。 “喂喂喂怎么了?”巴拿吓了一跳,“你的鼻子怎么了?” 陈茂迷茫地摸摸鼻子,摸到一手温热的血液,他无所谓地甩甩手,吸鼻涕似地将鼻血吸回去:“没事,你们一下子说太多话了,god's ear让我大脑负担有点重。” “是你戴在耳朵上的那个东西吗?”布白问。 陈茂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掉挂在嘴巴上的血迹:“我要去做实验了,回见。” “等等!”布白追上陈茂,“你戴的这个就是神耳吗?” 陈茂忍着头痛,扶住神耳的连接器一端,耐心解释:“不,这和神耳不一样,虽然它也叫god's ear,但承担副作用的一方变成了人类。” “我听不懂……”布白为难地皱起脸。 “听不懂就不要听啦,拯救世界拯救你们都是我们人类要做的事,大猫好好睡觉就行。”陈茂洒脱地摆摆手,摘掉god's ear,背过身走出透亮的玻璃门。 之后一连三天,陈茂没有再出现。 回想起陈茂说流就流的鼻血,布白难免有些担心这个大人样的小孩。担忧之余,布白还要安慰有些忧郁的平安。 躺在草坪上看人造星空,平安对布白说:“我觉得陈茂非常像我的小主人。” 布白劝他:“可是他不是,你干嘛这么在乎陈茂在不在乎你呢?” 平安:“但他很像啊。” 布白:“就算很像,那也不是啊。” 平安:“他真的很像我的小主人。” 布白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趴在草坪上,闭上眼睛又闭紧耳朵,再也不想听平安嘟囔的废话。 他转头又和啸林聊,肚子里还存着没消化完的牛肉,这三天在陈茂的花园里大吃大喝,布白觉得自己的毛色越发明亮,再也不像从沙尘暴里钻出来那样,一身白毛土黄土黄的。 “大嗓门,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明珠之巅呢?”布白直白地旁敲侧击。 啸林思索:“尽量等冬天过去吧,否则食物难找,赶路也困难。” “好吧,那我们也就在陈茂这里多待几天吧。” “你想走了?” “没有……”布白侧躺在草坪上,后背靠着啸林的肚子,别扭地解释,“我就是又想到神耳,有点担心多里奥。” “雄狮并不脆弱,你该对他有些信心。” 布白愁容满面:“我不担心他自己,我只是担心在明珠之巅有很多阿铂尔那样的人。” “人类的很多行为都是我们不可预测也无法干预的,有阿铂尔那样的人就有莫娜那样的人。” “你不要说这些复杂的话,我听不懂……” “不用懂,老虎从来不考虑明天有没有饭吃,只会想现在有没有吃饱。”啸林咬住布白的耳朵轻轻舔弄,“你总是想得太多,才不喜欢大口吃肉。” “这和我吃不吃肉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朋友而已。” “如果我下落不明,你也会这么担心吗?”啸林突然问。 布白不明所以,但照旧回答:“当然啊,我会很着急很着急。” 鲁大王靠在巨大的娑罗树下抱着陈茂送的蜂蜜,美滋滋地嗦手掌,用尖锐的指甲抠出一点蜂蜜,递给青青叶尝尝味。 啸林回头看到,皱起眉:“棕熊,你就不能多给熊猫吃一点吗?” 鲁大王死死抱着蜂蜜罐:“你不懂,我们棕熊就好这口蜜儿。” “青青叶也是熊。”布白争论。 “哎呀你俩就继续谈恋爱去呗,扯咕我干哈?”鲁大王抱着蜂蜜罐,走到树干的另一边,继续嗦蜂蜜。 布白不明所以,想追上去问清楚:“什么谈恋爱啊,谈恋爱是什么?” 啸林咬住布白的尾巴,试图控制住这只求知欲过分旺盛的小白虎。 “哎大嗓门你别咬我。”布白回头,咋咋呼呼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拍向啸林的脸。 啸林侧头躲过,直接扑倒布白,压住乱动的白虎,柔软的腹部紧紧贴在一起,这样的姿势不免有些怪异。 金毛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找青青叶,走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谈恋爱就是亲嘴巴。” “亲嘴巴?”布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啸林的鼻子和嘴唇,单纯地问,“这样吗?” 啸林鼻头冒汗,惊讶之下连连后退,甚至脚滑摔了个屁股蹲,犹如逃离洪水猛兽般飞速远离布白。 “你干嘛这种表情!”布白爬起来气愤地大吼,“啸林小气鬼,你天天舔我我都没这样,我不就舔了你一下吗!”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啸林发觉自己又做出了容易引起误解的行为,急忙想解释。 但布白却将头一扭,不乐意搭理啸林,趴下睡觉时连尾巴都缩进了肚子下面,摆明了在生气闹别扭。 啸林总是想不明白,布白为何如此。 总爱发脾气、不顺心就闹别扭,偏偏自己还没羞没臊,一点都不懂老虎间的社交礼貌,大咧咧地冲上来就舔他的鼻子。 他究竟知不知道舔鼻子就等同于亲吻伴侣?! 第51章 暴乱之地 啸林想,真的要找时间好好跟布白说清楚老虎的社交礼仪,不能再让这头白虎肆无忌惮地做老虎界的社交流氓。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随便舔老虎的鼻子。湿润脆弱的鼻子是浑身上下最特殊的位置,是只有母亲、自己和伴侣才可以舔的地方。 布白在草地上翻身打滚,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尾巴从肚子底下抽了出来,特意在啸林眼前晃着尾巴尖,试图吸引啸林的注意。但啸林为了平息心中波澜起伏的躁动,早已闭上眼睛默数林海雪原有多少颗松树。 一颗松树、两颗松树、三颗白树、四只白虎…… 啸林赶紧甩头,将布白顶着招风耳的样子甩出脑外,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总是幻想一些奇怪的画面。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动,它是绒毛,搔动每颗跳动的心脏。在这方无忧无虑的花园里,温暖如影随形,春天似乎真的来到、并永远停留。 来到陈茂花园的第六天,桑晒和芮苛终于出现。 他们一出现就冲到啸林面前,十分着急:“啸林,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小茂需要你的帮助!” 布白正在大口吃着肉,顺带帮青青叶咬断竹竿,闻言抬起头,见是芮苛和桑晒,立马高兴了不少。 “芮苛,你的尾巴怎么样了?”布白跑到芮苛屁股后面,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尾巴呢?!” 芮苛郁闷地低头:“保不住了,只能断掉。” 原本蓬松的大尾巴此时只剩个圆溜溜的尾巴根,尾巴根上包着厚厚的纱布,鲜血渗出成粉色。因为失去尾巴,芮苛走路有些摇摇晃晃,随时都好像要一头栽倒,甚至因为重伤未愈,气色看起来还没有桑晒好。 布白还想再关心几句,桑晒却跳起来撞撞他的胳膊,急着说:“小茂可能出事了,芮苛现在没法帮他,你们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帮帮小茂?” “陈茂?他那么精明,能出什么事?”啸林走到布白身边,也打量着芮苛的断尾。 失去尾巴,不论对狼还是对虎而言,都是一生无法抹去的耻辱。这和身上的伤疤不一样,愈合的伤疤是荣耀的勋章,可断掉的尾巴却是无能的象征。 芮苛别扭地转身,尽力将断尾藏住。 桑晒没有发现芮苛的不自在,但却察觉到芮苛正在忍耐伤口的疼痛,于是他在花园里挑选了一块柔软的草坪,让芮苛趴着休息,自己同啸林飞速解释。 “我和芮苛本来是在小茂的狼园里养伤,今天突然冲进来一大批人,对小茂又拉又扯。”桑晒苦着脸,“好多狼都被他们吓到了,咬伤了人,现在他们嚷嚷着要把伤人的狼打死,小茂一直拦着不让,我赶紧跑出来找援军。本来想去找小茂的爸爸,结果他爸爸也被人群围住了,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你们碰碰运气。” 第59章 “陈茂究竟做了什么?”啸林眉头紧锁,头顶上的王字花纹都皱成了川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正在和老大一块儿睡觉呢,那些人突然就闯进来了。”桑晒恨不得四肢都腾空起来给啸林比划当时的情况,见实在比划不出来,又焦急地刨地,“求你们帮帮小茂吧,他是特别特别好的人类,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好的人类呜呜呜呜……” 桑晒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芮苛见桑晒哭了,撑着身体又要爬起来,被走来的鲁大王一掌压了回去。 鲁大王看了眼身残志坚的芮苛,摇头叹气默默转身,朝啸林和布白说:“走吧,我们又要去当大英雄了。” 布白甩开嘴里没咬断的鸡腿,兴奋地嗷呜起来:“拯救陈茂茂小分队,出发!” 啸林平静地叹气,已经不想再坚持自己不多管闲事的底线了,这一路走来他不知道管了多少次闲事,现在连人类都要他去拯救了。 对上布白期待的眼神、撅起的屁股和隐隐要摇动起来的尾巴,啸林放空眼神:“阿白,别摇尾巴了好不好,你是老虎,不是狗。” “哦抱歉!”布白尴尬地收好自己的尾巴,“我一时激动,忘记自己是老虎了。” “别聊了快别聊了,小茂现在很危险。”桑晒着急忙慌地顺嘴把布白没吃完的鸡腿丢给芮苛,“老大,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带他们去找小茂。” 芮苛虽然不甘心,但断尾之后身体状况愈发糟糕,平衡力也大大降低,即使强撑着过去,也是给大家添乱,他只能留下。 布白安慰芮苛:“你就在这里吃肉吧,记得教青青叶怎么掰断竹竿,他一直没学会自己咬竹竿。” 芮苛用前腿拢来一捧竹竿,虽然尾巴断了,但牙齿依旧给力,一口轻松咬碎数根竹竿,收获青青叶仰慕的眼神。 花园如此宁静,永远风和日丽,阳光洒满草坪。可花园之外的世界却是灰败的,充斥着萧条的土黄色,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和痛苦。 人类被病毒折磨太久,五十年前出生的孩子现在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中年人,他们被困在一个个保护区里,早已经忘了自然是什么模样。 这样的人,情绪是极不稳定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攻破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 众多群众走上大街,在刚清理完地震后铺满碎石钢筋的大路上聚集,吵闹着涌向指挥官府邸。 陈茂在阳台看见游行示威的人群,急匆匆跑下楼,在大厅迎面撞上正要出门的父亲和几个将军。 陈茂喊住他们:“爸爸!外面有人在游行示威,你们要怎么处理?” 陈茂的父亲陈天麓面色阴沉,望着屋外风雨欲来的天气,没有明说,只是感叹了一句:“多事之秋啊……” “是不是明珠之巅那边又派人来挑动群众和我们的对立了?” 陈天麓擦着配枪,无力地叹了口气:“我保护中土地也有三十年了,今年五十八岁,即使他们不动脏手,再有两年我也要从指挥官的位置上退下来。我只恨自己是老来得子,没法把中土地交到你手里,要被那些无能之辈夺去。小茂,你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今天的事交给爸爸和叔叔们解决。” 陈茂担忧地握住陈天麓的配枪:“我也可以帮你们,让我一起去吧!” “别胡闹,听你爸的话,安抚民众是我们该做的事,你个小孩子去添什么乱?”守城军上将呵斥。 父亲和将军们离开了,勋章挂在胸前,配枪悬在腰间,连一句多余的安慰都没有,毫不留恋地离开。 陈茂留不住父亲,望着重重关上的大门,茫然地眨眨眼,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四下环顾,莫大的恐慌忽然笼罩他全身,他又跑回顶楼的天台,举起望远镜紧盯着向人群走的父亲。 为首的民众无一例外手里都拿着彩印的宣传册,上头明明白白写着陈天麓指挥长私吞三亿援助金、其子每年研究经费高达上亿元。 愤怒的老教授指着陈天麓的鼻子骂:“陈指挥长啊,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跟着你一点点把中土地这个保护区搞起来的,你发达了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忘了啊!” 陈天麓眉头紧锁,扯过老教授手里的宣传纸,上头赫然是杜撰出来的中土地秘闻,不仅污蔑他贪污受贿,还说陈茂是他出轨生下的私生子。 “一派胡言!”陈天麓将宣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下,“这些东西是谁编纂出来的,杜撰谣言危害保护区社会安定的,我可以治你的罪知不知道?不要知法犯法,哪个组织搞出来的东西,自己承认我会从轻发落,如果被我们查出来,一律按危害公共安全罪惩处!” 陈天麓苦口婆心:“父老乡亲们,我们也是三十年的老朋友了,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怎么还会信这些呢?我的儿子陈茂这两年给大家做了多少事啊,他研究出来的种子至今还种在田里,怎么能污蔑是我贪了钱去给他做实验呢,他的实验都有特批资金,连我想给他赞助他都不需要,又怎么会贪保护区的钱呢?” 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挤到前头大喊:“你说的好听,看看别的保护区呢?人家有钱又有权、个个都有猛兽军队,时不时就出去打猎,打回来的肉都给人吃!你再看看我们,就靠着你们养的那几只狼,还整天当宝贝护着,能干什么事啊!”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躁动起来,他们愤怒地要求陈天麓说清楚凭什么别的保护区都有的野兽军队偏偏中土地没有。 “中土地是为数不多能自给自足的保护区,不接受野兽军队入驻是专家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陈天麓苦口婆心地解释,“你们不要看那些狮子老虎就觉得威风,那些野兽都是用神耳操纵的,小茂也和大家说过了神耳的危害,那些野兽军队入驻的保护区经常性地发生野兽伤人事件,被咬死咬伤的不在少数,我们中土地现在的安定得来不易,何必让那些危险进来呢?” “什么狗屁专家,说的冠冕堂皇,全世界那么多保护区,怎么就我们中土地不能有野兽军队?我看,就是这群当官的吞了野兽军队的钱拿去潇洒了,明珠之巅才不派猛兽来保护我们的!”众人情绪激动,一拥而上,“大家去冲了狼圈,不让我们享受野兽军队,他们这些当官的也别想落好!” “回来!回来!”陈天麓大吼,可依然挡不住愤怒地人群。 人群推搡着要往指挥官府邸内挤,挡在前头的护城军已经摇摇欲坠,跟随陈天麓多年的老将上前一步,劝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种时候多说多错,让小茂带着狼赶紧跑吧!” 陈天麓身板站得笔直,如同一颗苍老却有劲的古松:“不行,我是指挥官、小茂是指挥官的儿子,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离开中土地。” “哎呀!”老将军急得直拍大腿,“这种时候你还犟什么啊!” 眼看人群要冲破防线,陈天麓不语,一头扎进人堆里,拦住和护城军起冲突的两个年轻人。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呵斥声中,防线破了个口子,人群开始涌向指挥官府邸。 站在天台上的陈茂摔了望远镜,急忙向狼圈和实验室的方向狂奔。 指挥府外的混乱中,老将军紧握着枪,朝天砰砰放了两声,扯着嗓子吼:“我看谁他娘的敢动!都给老子站好了!” 第52章 血色无声 枪声震彻天际,混乱的人群骤然静默,焦灼的气氛在半空中蔓延。老将军怒目:“你们想造反吗?!” 整排冲破防卫线的男男女女扭过头盯着老将军,枪炮不止对动物有威胁,人类也受它胁迫。没有血肉之躯不恐惧子弹,但愤怒却盖过了恐惧、也抹杀了理智。 “妈的,这群当兵的不把我们当人看,大不了就打死我,我吃了这么多年土豆白菜,早就吃够了!”男人振臂一呼,“冲啊!!!” 他的愤怒再次点燃了群众心中的火苗,人们纷纷吼叫起来,拥挤着、推搡着,一个接着一个冲破防守线,一路冲着狼圈跑去。 “回来!都回来!”老将军被人流挤走,却再不能开枪。 “冲啊!!”人们撞开狼圈的大门,迎面撞上正在开笼子的陈茂。 保护区黑市的屠夫一把揪住陈茂的衣领,轻松将他整个提了起来,瞪着一双布满红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茂:“你就是那个天才小子?” “你们想干什么,放我下来!”陈茂在半空中瞪着腿,两条短腿像游泳的鸭子似的,在空气中上下乱踩。 “我看这天才也不怎么样吗。”屠夫大笑,“你这养狼的小崽子,整天把我们这些人当蠢蛋,操!老子早看你不爽了!” 拖着昏昏欲睡的芮苛刚从笼子里钻出来的桑晒,见陈茂被抓住,当即就扑上去咬住了屠夫的胳膊。 屠夫痛叫一声,瞪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眼珠子看着都像是要掉出来。他大吼:“你个狗东西,老子今天给你们都宰了,让大家涮火锅吃!” 第60章 “对!人家保护区的野兽都是保护我们的,我们竟然还要养着这些狼!”其余人十分赞同,“把这些狼都带出来!” “不可以!不可以!”陈茂扑到关着小狼崽的笼子上,死死抓着锁。 他引以为豪的聪慧在群体愤怒前毫无用处,年幼的身体也没法挡住人群。 桑晒咬着陈茂的衣角,想把陈茂带走,却被屠夫一脚踹开。 “小太阳你快跑吧,你去找人来帮帮我。”陈茂再也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那屠夫见陈茂哭了,竟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原来小天才也会哇哇哭!大家快看啊,这就是吞了我们三个亿的天才!妈的,拿着咱们的钱养狼,你们说,今天这地方该不该砸!” “砸!砸!砸!”人群将陈茂围在中心,一声声的“砸”,就像是催命的摆钟。 笼子里,刚出生半个月的小狼崽挤在母狼怀里瑟瑟发抖,护崽的母狼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因陈茂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她才没有发动攻击。 桑晒闷头又冲了进来,咬着陈茂的裤脚,努力将男孩往外拖,却被屠夫一手拎起来,直接越过人群摔了出去。 “桑晒!”陈茂扑倒在地,堪堪抱住了坠落的桑晒,双手紧紧攥着桑晒灰色的毛发,眼泪落在桑晒额头上的那一道竖纹上。 桑晒夹着尾巴哼唧,急得用牙齿不断啃咬着陈茂的肩膀。 陈茂抬起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把桑晒和芮苛一块儿从后门踹了出去,自己转头抱住屠夫的大腿:“你不许动我的小狼,这是我自己养的,没有花你们的钱!” “我去你丫的!”屠夫一脚给陈茂踹开,伸手就要拽开母狼的笼子。 母狼愤怒地冲上来,牙齿撞上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屠夫猛地收回手,却依然被母狼咬出个大口子。 陈茂被一个中年女人半拖半拽地扶起来,他想再扑上去,却被女人死死按住。 “孩子,你就好好在旁边躲着,你这时候上去不是找打吗?”女人苦口婆心地劝。 陈茂原本白净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冒出的鼻血糊满,他睁着覆满水波的眼睛,哭得一抽一啧:“姨,我记得你,你不是说我是好孩子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你们说中土地有我,你们日子都会过得很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的狼,它们也经常保护你们啊,为什么要这样!” “滚滚滚!”屠夫拨开人群,将陈茂从女人手里拽了出来,居高临下指着他鼻子骂,“还他娘的敢提,要不是你把狼当宝贝,我们至于哄着你吗?操,养几头狼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人家保护区几百头狮子老虎,不照样要人给口饭吃?这群畜生就该干畜生的事,当成人养,那人不就成了畜生。” “你才是畜生!”陈茂大吼,“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爸爸保护了你们三十年,你们因为一两个外来人就要造反,你们都是白眼狼!我的狼都是好孩子,你们才是坏东西!” “我去你妈的还敢跟老子呛,捧你几天真当自己天才了,妈的,跟你那个早死的娘见面去吧!”屠夫说着,攥着陈茂的脖子,粗糙干裂的大手像扇一颗树上的枣那样,将陈茂的脸打偏过去。 植入在后脑皮肤下的god's ear被打飞出去,一瞬间,陈茂的耳朵似乎被沉闷的泥沙堵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一张张飞溅着吐沫星子的嘴,一双双冲他指指点点的手,还有每个人或狰狞或愤怒的脸。 陈茂茫然地跌坐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他用自己做实验的god's ear似乎损伤了他的听力神经,在受外力剥离后,竟然让他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母狼愤怒地将狼崽护在身后,屠夫掏出铁棍,从笼子缝隙里狠狠捣向母狼。母狼张嘴去搏斗,却被力气奇大的屠夫用铁棍捣穿了喉咙。 陈茂慢吞吞地往狼笼下爬,god's ear的副作用再度袭来,眼前的世界逐渐失去色彩,手里的血似乎也不再是红色。 屠夫和打砸狼圈的男人们不知道在骂着什么,他们吐沫横飞,把还在挣扎的母狼钉在墙上,刚出生的小狼崽一个接一个被狠狠摔死在地上。陈茂不停地哭,哭到眼泪和血液都成了一种颜色,狼崽被摔断的脖子怎么也回不到原本的角度。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陈茂痛苦地将今年他最喜欢的母狼生下的四只他最喜欢的狼崽都抱在怀里,小狼崽们还睁着茫然的眼睛,母狼被钉在墙上的血,顺着她的尾巴流在陈茂的头顶。 血淋淋的世界里,陈茂即使踮起双脚也够不到那颗钉住母狼喉咙的铁棍,他不停重复着一句话——“你们不能这样”。 陈茂忽然很想问问陈天麓,固执地守在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中土地,有意义吗? 他们似乎做了很多,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那些费尽中土地所有学者心力才研究出来的种子大家都不喜欢,为了保护人们不被野兽军队伤害从而和明珠之巅决裂也成了错误。 如果都是错误,那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让开!”沉默的无色世界突然闯进一只威风凌凌的白虎,他张牙舞爪地吼叫着冲进人群,扑倒了壮硕的屠夫,表情却像害怕的孩子那样紧紧闭着眼睛,张嘴大叫,“都不许欺负孩子!” 他吼完就泄了气,立马躲到紧随其后赶来的东北虎身后,只露出个雪白大脑袋,嚷嚷:“都是坏人,你们竟然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陈茂看见了火急火燎又冲回来的桑晒,朝这条灰色的小狼张开双臂,搂住那毛茸茸的脖子。 桑晒很生气、也很伤心,他不停舔着陈茂脑袋上的血,也不停舔着已经死掉的四只小狼。陈茂将越发沉重的脑袋搭在桑晒的后背,他忽然发觉自己听不懂动物说话了。 神赐予的魔力随着god's ear的损坏,一并失效。 老虎和棕熊很快控制了暴乱的队伍,屠夫被鲁大王踩在掌下,死伤大半的狼群聚在一起,咬着母狼的尾巴,想将她拽下来。 母狼还瞪着愤怒的眼睛,陈茂抬起头,母狼的尾巴滴落血珠,正正好落进陈茂的瞳孔中。 一瞬呼吸后,陈茂眼前漆黑一片。 他茫然地扭头,不知朝向何方,干巴巴地说:“我看不见了……” 刚刚才平息大街暴乱的陈天麓带着守城军匆匆赶来,刚踏进狼圈,就听见了陈茂的这句话。 年过半百的男人顿时心如刀绞,跪倒在陈茂身前,抱着血淋淋的小孩,愧疚的眼泪流落一行又一行。 带头闹事的人被守城军压走,其余参与了这次暴乱的人,也被一并带走等待惩处。 陈茂抱着小狼崽逐渐僵硬的身体不放手,也不说话,就只是被陈天麓抱着,脸蛋搭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睛无神地大睁着。 陈天麓拔出了母狼喉咙里的铁棍,她漂亮的皮毛已经失去光彩,宝石般的眼睛里还留存着最后一丝情感。 布白站在啸林身后,悄悄告诉啸林:“我知道修罗狼后为什么那么恨芮苛了。” “为什么?” “如果有人把青青叶杀死了,我也会很生气的。”布白说。 啸林回头舔舔布白的脸颊:“你把青青叶保护的很好,他会好好长大。” “小狼崽都死掉了……”布白有些难过,“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没有来迟。”陈天麓忽然回答。 动物们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抱着陈茂的男人。 陈天麓将自己的耳朵露出来给布白看:“小茂也把魔法送给了我。” “小茂怎么样了?”桑晒嘴里还咬着一只小狼崽,跳起来扒拉着陈天麓的裤子。 陈天麓摸摸桑晒的头:“你们回花园好吗,带着剩下的狼一起去花园。god's ear损坏后的副作用很大,我要带小茂去瑞文保护区找他的老师救他。” 桑晒努力点头:“那你要把小茂治好哦!” “我会的,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陈天麓说这话的时候背过身去不敢看桑晒的眼睛。 陈茂养狼,陈天麓就给他修了个又大又漂亮的狼圈。陈茂想用自己做god's ear的实验,陈天麓就说如果你要做,那爸爸也要想成为你的实验体。 布白又一次看到人类离开的背影。 与何摩不同的是,何摩是充满期望的力量后才离开的,而陈天麓抱着陈茂,却是在疲惫中强撑着脊背离开。 布白帮桑晒叼起一只小狼崽的尸体,血气钻进他的鼻腔,他又有点想哭。 第53章 凛冬风灾 小狼的身体是很软很软的,就像在秋天末尾成熟的棉花,可是到了寒冬,棉花受了凄风苦雨,慢慢就变得又硬又重。 布白嘴里含着一只漂亮的灰蓝色小狼,小狼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深蓝色的眼珠大大地睁着,布白用余光瞥见,以为它是在看自己。 布白忽然嚎叫起来,仰着脑袋干嚎:“那个大胖子太坏了,把小狼崽都弄死了嗷呜呜——” 第61章 啸林帮忙舔了舔小狼的后背,将乱糟糟的毛发舔得顺滑了些。他时不时用脑袋轻撞布白的脑袋,安慰道:“别难过了,他们的妈妈也一块死了,他们四个不会孤独的。” 原本是好心想安慰,结果布白听了之后哭得更大声,甚至将尾巴一甩,独自跑走了。 啸林呆呆地立在原地,尾巴缓缓垂落。 “哎兄弟,你真不会安慰虎啊。”鲁大王走上来,心情有些沉闷,却还是努力缓和气氛。 啸林看看棕熊又看看布白跑开的背影:“你和阿白很熟,你说他为什么哭?” “我哪知道呢,黑白生物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暴脾气的斑马和脑回路清奇的熊猫,都不是我这只棕熊能理解的。”鲁大王慢吞吞地走开。 啸林转身,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狼圈,那里被打砸得脏乱不堪,而陈天麓带着陈茂离开时,皮靴坚硬的鞋底踩出了一串血脚印,直直地延伸进脏黑的雪地里。 啸林深深地叹口气,不再去想人类的事,抬起爪子朝布白追去。 陈茂的花园在指挥官府邸的深处,并未被暴乱的人群找到,留守花园的动物们都趴在玻璃门上望眼欲穿,尤其是芮苛,他在青青叶身边趴了没一会儿就趴不住了,走到玻璃门旁边来回转圈,焦虑得四肢发颤也要站着等桑晒。 巴拿劝他:“你都这样了,就趴着好好休息吧,要是桑晒看到你这样,他也要担心你的。” 平安也劝道:“对啊对啊猩猩说的对,你就趴在这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啊。” “不用,我很好。”芮苛嘴硬,“只是断了个尾巴而已,算不得什么。” 平安撇撇嘴:“这么逞强做什么,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巴拿倒挂在玻璃门上,倭黑猩猩没有长尾巴,他干脆将屁股蛋子露出来给芮苛看:“喏,我也没尾巴。” 芮苛草草打量两眼就挪开了视线。倒不是他不领巴拿的情,实在是倭黑猩猩的屁股蛋子有些辣眼睛,而他认为自己作为一只狼,是不能像倭黑猩猩那样坦然接受没有尾巴这一事实的。 巴拿老成地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站立在玻璃门前,遥望指挥官府邸昏暗的走廊。直到走廊的拐弯处出现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灰狼,巴拿惊叫起来:“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芮苛急着去迎接,忘记了玻璃门的存在,嘭地一头撞上。他晕晕乎乎地栽倒,朦胧间看见桑晒奔跑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 桑晒顶开玻璃门,将身后跟着的狼群带进花园。遇见陌生的狼,巴拿还是有些害怕,虽然这些狼看起来更害怕身上带着老虎味的他,但巴拿还是躲到了娑罗树上,谨慎地观察着这群狼。 布白紧随其后回到花园,他放下嘴里的小狼,随后闷闷不乐地走到娑罗树下,将正在打瞌睡的青青叶抱在怀里,一下下舔着青青叶蓬松的毛发。 青青叶短促地叫了声,打了个充满竹香的饱嗝,将越发胖乎的身体埋进布白柔软的肚子上,重新陷入昏睡。 狼群少了很多成员,萎靡不振地在花园一角集体趴下,大多互相舔舐着同伴身上的血污和伤口。死去的母狼和四只小狼崽,被狼群围在中心。 芮苛和桑晒待在花园的另一边,离陈茂养着地狼群有些远,反倒离老虎棕熊比较近。 芮苛反复检查着桑晒的身体,确定没有伤口后才开口问:“小茂怎么样了?” 提起陈茂,桑晒情绪低落:“小茂受了好严重的伤,被天麓爸爸带走了,他们说要去瑞文保护区给小茂治病。” “别担心了,天麓爸爸那么喜欢小茂,肯定比我们更能保护他。” 桑晒咬着芮苛的皮毛,委屈地哼唧:“老大,我觉得小茂好可怜,他被打了好久,还有好几只漂亮的小狼崽,也被打死了。给我们舔过毛的母狼峰雪也死掉了……” “生死就是这样的……”芮苛哽咽片刻,随后重新说,“它们一起去新的世界生活了,路上有峰雪陪着它们,它们不会害怕的。” 桑晒听了这话,乖乖趴下,将自己的下巴搭在爪子上,湿漉的双眼紧紧闭着,喘气声逐渐平静。 从娑罗树下走来橙红色的老虎,啸林将平安带到桑晒身边:“你给他说说发生了什么,他担心陈茂。” 桑晒抬起头,给胖乎乎的金毛犬挪了个位置,让他趴在自己身边。 和带着老虎味道的金毛相处,比和老虎本虎相处要轻松的多。桑晒不认为自己跟啸林关系有多么好,自然也不以朋友自居,只是偶尔也会希望自己胆子能大些,大到不害怕老虎、更不害怕人类,这样就能保护想保护的狼和人。 平安轻轻地用嘴筒子顶了顶桑晒的脖子,小声问:“你可以和我说说陈茂的事吗?” “你也很喜欢小茂吗?” “嗯!我觉得他很像我的小主人,我的小主人也像他一样,个子矮矮的眼睛大大的。” “那我们靠近点,我和你说。”桑晒和金毛挤在一起,桑晒一股脑地将陈茂多好多好都倒了出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刚刚的分别,桑晒什么都记得。 送完金毛的啸林又回到娑罗树下,他守卫在布白和青青叶身边,即使在安静祥和的花园中,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老虎很少花时间思考未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愚者,相反的,大多数老虎都对未来将会发生的危险有极为强大的预知能力。 走某一条山路可能会遇到危险,转头去另一片荒地又可能遇到强敌,这些预感帮助老虎远离危险,所以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梳理毛发补充睡眠。 但在过分安宁的环境中,这样的预知能力会被大大削弱,啸林多年来十分依赖这样的直觉行事,在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温暖丰裕的生活诱惑后,立刻警觉起来。 他靠在娑罗树下,身旁是布白平静的呼吸声,直觉告诉他,中土地保护区的平静将不复存在。今天见到的所有人类都充斥着愤怒,他们扭曲的面孔预示着这片保护区即将发生更大的暴乱,而再一次的暴乱,陈天麓将无法阻挡。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离开中土地,继续往明珠之巅走。”啸林决定了团队的下一步计划。 没有动物提出异议,强大的物种天赋让他们都能够从自然的草木甚至泥土中窥探出未来的半点面容,他们都清楚,现下身处的这片美丽花园是无法长久的。 陈天麓和陈茂还在这里的时候,花园可以维持,一旦他们离开,中土地整个保护区的崩坏都可以预见。 被愤怒遮蔽双眼的人类亲手断绝了自己的生路。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保护区,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可贵。 坚定抵制神耳的学者们该去向何方,陈天麓口中的瑞文保护区又会是下一片乐土吗? 所有动物都明白,不会的,中土地能坚持三十年,已经是奇迹了。 常年生活在山脉中的芮苛告诉大家,除了中土地和瑞文保护区,在山另一边还有两个很小的保护区,那里几乎成了野兽军队的训练地,时不时就有发狂的野兽被一枪毙命,随后丢进荒野。不幸被野兽军队咬死的普通人,也一并被扔出去。 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芮苛的狼群将领地扩大至瑞文保护区的边界,那里也已经出现了因神耳而暴毙的动物尸体。 事实就是残忍如此,不论是狼还是老虎、甚至自诩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都在被另一部分人视作草芥。有用的时候给些食物,没用了就通通丢掉,就像是丢掉轻飘飘的垃圾。 离开前夜,花园外刮起了大风。 这风大得吓人,来送食物的守城军被吹得东倒西歪,勉强将肉推进花园,便再也不敢从偏门离开,而是躲在了指挥官府邸的走廊中。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风,直到凌晨,哭嚎的狂风掀翻了城区中心的棚屋。因地震而失去住所的居民随帐篷一起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狠狠撞上还屹立着的高楼,最后摔在街道中心,身体四分五裂。 人们尖叫起来,他们开始堵住房屋的门窗,但仍旧不断有人被卷上天再摔下。大风成了新的灾难,疯狂地收割着普通人的性命。 躲在花园里的动物们都挤在一起,狂风吹裂了玻璃门,现下整片花园都被疯狂的大风吹得无比混乱。 体型较轻的巴拿死死抓着树干,狂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尖叫道:“我、我抓不住了!” 布白在树下跳起,咬住巴拿的脚掌,将倭黑猩猩拖到自己和啸林中间。 啸林用后背挡着狂风,身前是发抖的青青叶和巴拿,布白努力抓着地面的青草,将脑袋挤进啸林肚子下,耳朵又贴平在两侧。 巨大的风声让听力十分敏锐的动物们叫苦不迭,他们缩在树后,尽量躲着风,保护着周围同伴的安全。 鲁大王直接将平安和两头狼都压在身下,用自身的重量抵御狂风。 花园中的许多树木削弱了风力,但城中的人类就没这么好运气。勉强逃出的人们躲进地下通道,可没过多久,拥挤的人群互相踩踏,珍贵的氧气越来越少。 第62章 信教的老人手里捧着经书,不愿进入地下通道躲避,他一遍遍地念着经,手中的佛珠捻了一圈又一圈。 “阿弥陀佛,这是有冤魂不肯离去,来索人性命了啊……”老人嘴唇颤抖,他快速冲进家中,披上袈裟又冲进风里,快速念着,“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第54章 因果循环 老僧人的诵经声湮没在狂风中,佛珠猛然断裂,这些圆润的珠子被风吹散,如同子弹射向四方。 袈裟猎猎狂摆,老僧人瘦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晃,好似深秋枯叶,隐隐要被吹到天上去。 从屋子里顶着风冲出来两个一胖一瘦的男人,一左一右拉着老僧人往地下避难所跑。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老僧人被拽进拥挤的地下避难所,仍在念诵着往生咒。 胖男人喘着粗气问:“哎,咱师父说的是真的吗,真有什么冤魂吗?咱们中土地都多少年没出过命案了,怎么偏偏今天来了冤魂?” 瘦男人急忙捂住胖男人的嘴,压低声音说:“你个傻子啊,你不知道今天东城的人都闹去了指挥官府邸,听说打死了不少人,还把指挥官儿子打死了。” “啊?陈指挥官儿子不是陈茂吗,那小子养了十几头狼,平常不都没人能靠近吗?” “狼也被打死了!”瘦男人看四周没有城东城北的人,这才放心地说,“那群人都疯了,要我说,估计是指挥官的儿子冤死了,不肯去极乐世界,要报复那些人呢。” 躲在避难所的居民们借着这一话题,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我儿子就在守卫军里,陈指挥官今天傍晚抱着小儿子离开咱们中土地了。”靠在避难所角落的女人说,“我估计那小天才确实是不行了,我儿子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说血都流了一屋子,走的时候就陈指挥官一个人陪着,车子开出去,也没说陈指挥官还回不回来。” “造孽啊,要我说,东城那群人就是被上回来的那些外来人给洗脑了。”有人扼腕叹息,“指挥官那小儿子多好玩啊,眼睛又大又亮,你说他能贪十个亿?我反正是不信!” “是啊,说不准就是别的保护区看我们中土地日子过得太好了,想让我们乱起来。你们别不信,真有这种人!我听人说,好几个保护区都是这样沦陷的!” “陈指挥官可别走啊,他要是走了,谁还在乎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啊。”有人唉声叹气。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白天不见你们帮忙,一群马后炮。”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们不也是好心吗,你厉害你不也没出头,现在装什么好人啊?”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都别挤了,马上人都要挤死了!”瘦男人冲人堆大吼,“先想想我们今晚能不能活着吧,这大风吹死多少人了都,还有心思吵架!” 人群中有人嘟囔:“那指挥官的儿子又不是我打死的,索命也索不来我头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在心中附和。 是啊,他们又没动手,凭啥他们也得一块儿遭罪呢? 大风灾席卷中土地整夜,次日,城区已是一片狼藉。 西城的人们纷纷从地下避难所钻出来,一夜过去,人们都被吹得面色蜡黄,灰头土脸地挨个回家,沉默地收拾着家中被风灾吹得七零八落的家具。 中土地分东西两座大城,东城地下黑市繁荣、外来者众多,社会秩序较为混乱,西城种植业发达,食物自给自足、居民偏安一隅。 陈天麓曾经多次想拔除东城的地下产业,但皆因居民的强烈反抗不了了之,守城军没法暴力执法,因此东城的地下避难所始终被地头蛇据为己有。 而东城西城这两座地下避难所,在昨夜的大风灾时终于派上用场。西城的大部分居民都及时躲进地下、伤亡情况较少,而东城却因黑市占用了避难所,人们无处可躲、死伤惨重。 这是一年难熬的冬天,雪灾、地震、风灾接踵而至,人们来不及从昨日的恐慌中抽离、又被迫闯进下一片恐惧的深渊。 西城的人忙着收拾田地和房屋,也没空再去想昨天的暴乱,整座中土地保护区,陷入了沉寂。 唯一不沉寂的,是陈茂的花园。 动物们终于熬过了一夜的大风,在看见晨曦渐起而狂风渐停时,大家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布白的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慢吞吞地从啸林身下爬出来,胡乱甩着脑袋,试图将自己被风吹乱的毛发甩得整齐些,未果后皱着脸生闷气:“烦虎!怎么又是雪又是风的?” 啸林习惯性地给布白梳理毛发,自己的虎毛还乱着,先要把布白打理得漂漂亮亮。 体型较小的动物们也陆续钻出来,其中精神状态最好的平安,甩甩尾巴,跳过昨夜被吹炸的玻璃门,留下一句“我去打听打听消息”就跑没了影。 “喂!你个大傻狗,不要乱跑啊!”巴拿撅着腚追了两步,没追上,悻悻而归。 “真是的,老是自己乱跑……”巴拿吐槽。 鲁大王乐呵呵地说:“他要是不乱跑,就不会跟我们遇上了。” “也是,他就是因为乱跑才被洪水冲走的。”布白认同地点点头。 跑出花园的平安低着脑袋,沿指挥官府邸的回廊四下嗅闻,空气里蔓延着奇怪的味道,是平安很讨厌的味道,就像东之塔撤离日当天那样,人类的脸上没有笑容,空气里也是这种带着凉气的尘土味。 两个守城军表情严肃地在拐角处值守,其中一人怀里抱着枪,对同伴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陈指挥官和小少主。” “悬了啊,昨天那妖风,城里死了多少人,他们两个人在荒野里……” “说点好话吧你!” “呸呸呸!陈指挥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平安在拐角处探出个脑袋,抬头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守城军听见狗叫,诧异地低头,正正好看见了走出来的平安。两人一蹲一站,一个摸狗头一个摸狗爪,感慨:“小少主还养了那么多动物,他要是回不来,咱拿那些老虎棕熊啥的该咋办啊?” “就照常养着呗,还能给丢啦?” “我可不敢靠近老虎,那家伙眼珠子一瞪我腿就软了。也就陈指挥官和小少主敢跟这些野兽待在一块儿,我啊,还是喜欢这小金毛,胖乎的,可爱。” 平安哼哧哼哧点着头,用舌头卷起守城军的手指,嘤嘤叫着撒娇:“谢谢喜欢,那你快和我说说呀,小茂怎么了?” “可惜了那几头狼,死的太冤了……”守城军没有god's ear,听不懂金毛犬的话。他收回手,重新抱着枪靠墙站好,“希望陈指挥官不要出事,少主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因为昨天的暴乱死了就太可惜了……” “什么!”平安大声吠叫起来,“小茂死了?他怎么会死呢,不是说他爸爸带他去治伤了吗!” “嚯,这狗怎么回事,突然发疯。”守城军吓得一哆嗦。 “跟老虎混一块的狗能是普通狗吗?”另一人理所当然地侃侃而谈,“要是能让这些动物一块儿去找陈指挥官他们就好了,光靠我们用老机器一点点搜,就算能搜到,估计也来不及救了……” 平安急躁地吠叫,他不停地在守城军脚边转圈,奈何这里再没有能听懂他说话的人类存在,即使他叫得口水都干了,守城军也纹丝不动。 平安深吸一口气,望着指挥官府邸幽深的回廊和身后虽然混乱但依旧明亮温暖的花园。 两条分叉路,他毅然选了其中一条。 花园中的动物们帮鸟类重新修好了巢穴,布白甚至体会了一把孵蛋的感觉。毛色靓丽的金刚鹦鹉很是护崽,将布白的脑袋啄秃了两块,愤愤地带着自己的鸟蛋回到树上。 布白趴在地上捂住脑袋,委屈地吐槽:“真是坏鸟,昨晚跟我们挤在一块的时候就不是这副嘴脸。” “繁殖期的雌鸟脾气很爆,只是啄了你几根毛而已,别生气了,谁让你非要孵她的蛋呢?”啸林忍俊不禁,舔着布白头顶被啄秃的两块毛。 布白嘟囔:“我又没有恶意,只是想体验下孵蛋的感觉……” 花园的玻璃门碎片被狼群刨地刨出来的土掩埋,正准备来收拾碎片的守城军惊叹一声:“嚯,这些狼真有灵性。” 布白探出头看着门口出现的几个人类,戴着头盔、四肢都套着厚厚的防咬套。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除了陈茂以外的大多数人类,都很少踏足花园,即使是送食物,也只是打开门、将食物车推进去、再猛地关上门。 动物们不约而同地遵守陈茂定下的小规则:不伤害保护区内的人类,以此换取温暖的栖息地和丰裕的食物。 现在陈茂不在这,他们也依然遵从着过去的规定,老老实实远离人类,并没有好奇上前。 守城军一边清理着碎片一边闲聊,聊天中提到了刚刚在走廊上见到的金毛犬。 第63章 “哎,我哥刚刚跟我说,有只金毛跑出保护区了,一路跟着搜救队伍往荒野里走。” “咱俩刚见到的那只金毛?” “嗯呢,你说神不神?该不会是听懂咱俩说话了,想去救陈指挥官和小少主吧?” “咋不会,少主养啥都能养出灵性来。”守城军哀叹,“不过可惜了,荒野里太危险,搜救队出去了都没抱希望能回来,那条金毛恐怕也……” “算了算了,别说了,赶紧收拾吧……” 娑罗树下,听力极佳的老虎缓缓塌下耳朵。 布白扭动脑袋问:“大嗓门,他们说的金毛,不会是平安吧?” 啸林烦躁地龇起半边牙齿:“啧,这条蠢狗,又乱跑作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隔日更啦,依旧是晚八点更新,榜单字数比较多的会按情况加更~ 求免费的海星和多多的评论,最近没评论非常孤单啊bb们!(t_t)] 第55章 呼啸荒野 如果不是顶级猎食者,很难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存活,狂风呼啸的山地中,每一片灌木丛都可能潜藏着危险。饥肠辘辘的野兽,无处不在的丧尸,按金毛那个呆呼呼的样子,活不了半天就得出事。 布白焦急地跺爪:“怎么办怎么办,平安那么笨,他会不会出事!” 啸林胡须扬起,两只耳朵微微向后拧,整只虎身体紧绷,龇牙低吼:“你在这等着,我和鲁大王出去找。” 鲁大王将青青叶交给巴拿,嘱咐:“照顾好孩子,我们很快回来。” 布白立刻反驳:“不行,我也要去!” “不许去。”啸林语气不容置喙,“听话,在花园里等着好不好,你一起去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布白摇头,轻轻咬住啸林的耳朵拽了拽:“我会乖乖跟着你,不会乱跑的。我们一起去吧,我们答应老胖要保护好平安的,要是有危险,我可以帮你。” 鲁大王劝道:“让他一块儿呗,小虎啥样你还不道儿吗?你不让他去,他马上跟平安一样瞎跑。” 布白猛猛点头:“相信我!” 啸林无奈摇头:“好吧,那你跟紧我,不要掉队。” 自败死病毒肆虐以来,人类退居大大小小各个保护区,有住在地下洞穴的、也有住在海岛的,但大部分都住在曾经的人类城市中,利用高墙和各类武器,将城区围成大笼舍,抵御丧尸,却难以抵御频繁出现的天灾。 笼舍外的天地,人类将其统称为荒野。 常年狂风呼啸的荒野,荒无人烟、危机四伏。 即使飞速行驶的动车,也在病毒肆虐的几十年里衰败。交通不便,使大多保护区闭目塞听,人们只能依赖当地指挥官和军队,求一丝生存之光。人们向往曾经主宰世界的时代,可太多从出生到死亡都困在保护区中的人类,已经丧失了与困境斗争的力量。 广阔的荒野成为了动物们的保护区,人类则成为了困在城区中的动物,一个个保护区,与动物园中一个个笼舍何其相像。 笼中困兽,因找不到出路,所以走向两个极端,要么终年抑郁,要么极度暴戾。 陈天麓抱着陈茂,在山林的雪地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轻拍着陈茂的后背,讲着那几个已经讲过许多遍的童话故事。 陈茂正在发高烧,他趴在父亲怀里,小声问:“爸爸,我们还要回中土地吗?” 陈天麓犹豫了,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密布的松树枝叶。一根根绿针纷纷落下,昨夜的大风灾吹倒了许多树,但仍有许多树屹立在山中。 “小茂,有的人伤害了你,那些人确实做的不对,但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看做同一类。”陈天麓眼眶酸涩,“我们中土地一直是最安稳的保护区,昨天发生的暴乱,在我上任的三十年里,其余保护区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享受了更舒适的生活,就对普通人的困境视而不见。很多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困在小小的保护区里,人类的平均寿命在这几十年里锐减,在中土地,死亡原因占比最高的不是任何意外或天灾,是自杀……” 陈茂将脸换了个方向,茫然睁大的双眼没有焦点,瞳孔却能感受到瑟瑟冷风。 “爸爸,我好像变笨了,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陈天麓将裹着陈茂的大衣掖得更紧了些,他轻轻吻过陈茂的鬓角,耐心地解释:“不怪小茂,是这个世界出了毛病。我们不能责怪所有人,我们也不应该放弃所有人,等爸爸把你送到瑞文保护区,我还是要回去的。这是我作为指挥官的责任,从接过人类保护区指挥官权杖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任期正式结束,我都绝不会放弃中土地。” “好,那我也不放弃,等我好了,我也要回去!”陈茂将滚烫的额头贴住陈天麓的脖子,身体越来越烫。 陈天麓紧紧抱着陈茂,皮靴里的双脚早已经冻僵,昨夜风灾将他们的车掀翻,他们在狂风中迷了路,陈茂的伤势也再度恶化。 他们沿着山地,寻找着返回公路的位置。 陈茂趴在父亲肩膀上昏昏欲睡,从鼻腔中滴落的血液渗进雪地,留下一排血色的痕迹,天上盘旋着鹰与鹫,时不时发出嘹亮的叫声。 珠玉江与中土地远隔千里,即使开车,也要开上四五天。然而丧失领地的一头华南虎,一路沿着珠玉江走到了东之塔外的茫茫大平原,紧接着、独自踏入山林,远行千里再次寻找领地。 他依旧嗜好捕食幼崽,但曾经失败的那场表演在他心中留下了伤痕,他不再执着于戏耍幼崽的父母,而是碰到幼崽就直接咬死,填饱肚子后立刻离开,避免任何冲突。 因为暴雪,他被迫留在了夏尔周遭的山脉中,借雪遮掩行踪,多日没有再捕猎。 夏尔的山中动物确实不少,尤其是灰狼,众多狼群聚集在此分割领地,那些大狼群中幼崽格外鲜嫩可口。 地主虎在此处隐蔽身上的气味,遏制住老虎留下标记的本能,在某一天路过某个狼群的领地,发现了两只活泼的小狼崽。 绒毛还没褪去的小狼崽远离母亲,在草地中玩耍,这里是修罗狼群的领地,几乎不可能有危险的捕食者能够进入,除了这只阴险毒辣的老虎。 修罗狼群没有想到,在他们的严防死守下,竟然真的有外来的猎食者躲开了他们所有的巡逻,而啸林也想不到,因为夏尔附近的狼群喜好将秋天称为一年的末尾,导致他们互通的信息出了差错。 啸林以为狼群口中的一年前是指四个季节之前,没想到狼群认为的一年前,只是刚过去不久的秋天。 脸上带着疤痕的华南虎在夏尔周围的山脉中不断猎杀幼崽,始终没有被修罗狼群发现,而夏尔山中的幼崽死亡事件,使原本和平共处的几个狼群都爆发了矛盾。 地主虎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最新谋划的作品,俯视山中不断发生的暴乱,雪灾、地震、风灾接连不断地阻碍他的脚步,直到今日,他才得以出山觅食。 刚下山,一丝新鲜的血气便钻进他的鼻子里。他大张着嘴,皱起鼻子,看起来像是猥琐地在笑。 有个濒死的人类小孩,一路滴下的血连成了点点梅花,地主虎兴致大发,正准备追去,却在相反的方向闻到了另一种熟悉的气味。 那只和老虎混在一起的熊猫,竟然还活着,甚至又要与他遇上。 地主虎思虑许久,最终选择追逐新鲜的人类幼崽血液。他急需填饱肚子,与其冒着再跟那个奇怪的团队遇上的风险,不如找个软柿子捏,吃饱才是要紧事,况且他还真没吃过人类的幼崽…… 风灾之后的荒野,虽没有城区那般狼狈,但也为搜救任务增添了重重困难。搜救队的车开出中土地保护区不过五百米,就陷进了厚重的泥沼中,搜救队不得不弃车,步行搜索陈天麓和陈茂的下落。 “汪呜——汪汪汪汪汪!” 身后忽然传来犬吠声,警惕的搜救队队员猛回头,被狂奔而来的金毛犬狠狠扑倒。 “哪来的狗!我靠谁把狗带来了!”队员仰头倒在雪地上,揪着金毛的后脖颈,将这只疯狂的狗拽开。 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让金毛离开,金毛又很努力的嗅闻,时不时朝某个方向吠叫几声,队员们也就任由他留在队伍中。 平安踩着绵软的雪地,比人类快上许多。 和老虎同行的这一路,作为金毛犬,他似乎太过于平庸。即使是总被批评病弱懒散的白虎布白,都深得同伴们的喜欢。 所有动物都爱布白,连人类也爱布白。 平安原本觉得没什么,毕竟还有个同样不怎么讨喜的倭黑猩猩陪着自己。可到了中土地,陈茂甚至愿意脱下自己的鞋子给猩猩穿,也不喜欢摸平安的脑袋和下巴。 平安感到慌乱,他引以为豪的讨好人类的手段,在陈茂面前毫无用处,可偏偏陈茂又和他的小主人那么像。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眼睛、一样喜欢动物,只是小主人最爱的是平安,可陈茂最不喜欢的也是平安。 第64章 平安时不时就舔舔雪地,更加努力地嗅闻,终于在雪地里尝到了陈茂微弱的味道。他立刻兴奋地朝搜救队狂吠,随后不等人类跟上,自己循着气味追去。 小茂等等我! 我是勇敢的平安,我是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 【作者有话说】 // 布白:今天是假期第一天,祝ee们度过美好愉快幸福的假期~我在和大虎、熊熊、猩猩、狗狗还有人人一起吃饭,ee们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啸林:是的。 布白:你多说一点呀! 啸林:大家,生活愉快 布白、啸林、巴拿、青青叶、鲁大王、平安(同声):大家,假期快乐!!!! 第56章 狭路相逢 将没有自保能力的倭黑猩猩和大熊猫留在花园,其余凶猛的野兽都跟随打头阵的两只老虎一同跑出中土地保护区。 正在收拾花园的守城军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目送着老虎棕熊和狼群离开,许久才颤颤巍巍地掏出对讲机,向上级汇报了花园的情况。 啸林和布白跑在最前面,重新进入荒野后,扑面而来冷冽的风让他们都抖了抖耳朵,风里是糟糕的味道,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老虎也能感知到远方传来危险的气息, “在雪地里不要快跑,很耗费体力,你照顾好自己。”啸林嘱咐完布白注意安全,便和狼群一起,队伍呈扇形散开,搜寻金毛平安的踪迹。 布白表情严肃地点头跟上,虽然是追着啸林的尾巴跑,但也自己努力嗅闻雪地,心中焦急,万分担忧平安。 “还总说我是笨虎,明明平安才是超级大笨狗,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去……”布白小声嘟囔,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在低吼。 桑晒带着芮苛跳上隆起的坡地,两头狼互蹭着脖颈,相互交换着气味。随后,芮苛仰起头,脖子和前胸连成一条漂亮的直线,朝着中土地保护区外连绵不绝的山脉,迎风发出悠长的狼嚎。 桑晒立刻应和,同时也紧随其后继续呼唤狼群。 布白停下脚步,望向桑晒,大声问:“你们喊的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听不懂?” 桑晒回答:“这是我老大在找兄弟们,只要他们回应,老大就能根据狼嚎确定他们的位置。” “好厉害。”布白由衷地赞叹,低下头继续舔着积雪、寻找平安的味道。 憨憨傻傻的小金毛总是在团队里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布白思来想去,觉得这一路如果没有平安,定会多上许多孤单寂寞。 金毛将项圈的铃铛和铭牌都留给了老胖,自己只带着那条斑驳脱皮的项圈,因此,布白没法期待山林间的风送来细碎的铃声,只能不停地将鼻子贴近雪地。 在芮苛不断的嚎叫中,群山间终于传来接连许多声音调相似的狼嚎。得到狼群的确切位置,芮苛松了口气,隔空长嚎命令狼群向自己的位置汇合。 狼嚎有极强的穿透力,在山林中越走越远的陈天麓也听见了这一声声的狼叫。他面色低沉,用力抱着陈茂,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中上下穿梭。 昨夜的大风吹翻了他们的车,在漆黑一片的夜里,车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狂风吹飞,陈天麓连指南针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只带着陈茂匆匆忙忙躲进避风处,却不慎在荒野中迷了路。 记忆里应该是出山的小路,却越走越陌生。 没有人比陈天麓更清楚,不带任何武器,孤身走在山中有多危险。芮苛的狼嚎在无意间给陈天麓的心敲响了警钟,更是发下了催命符。 陈茂的身体越来越烫,陈天麓心里着急,不断抬头看天,试图通过太阳的方位辨认方向。 奈何天公不作美,风灾过后晴朗不过半刻的天空,再度阴云密布。雪花再次纷扬而下,虽没有半月前的暴雪那般猛烈,但落雪让山路更难走。眼看陈茂的生还几率越来越小,陈天麓正濒临绝望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地回头,紧握身上唯一能防身的匕首,盯着那团颤动的植被。 山中狼多,除了狼,也有很多肉食猛兽,现在的情况下,哪怕是体型较小的狐狸,对重伤不醒的陈茂都是天大的威胁。 陈天麓紧张到了极致,呼吸急促,胸膛和肩膀都猛烈地抖动。 灌木也疯狂地抖动,随后,一只金色的动物猛地冲了出来。它大张着嘴巴,粉色舌头挂在嘴边,一股劲冲到了陈天麓面前。 陈天麓单手抱着陈茂,闪着寒光的匕首在陈天麓看清面前的动物时,猛地偏移。 “金毛?”陈天麓震惊地蹲下身,揪住平安的耳朵,“你小子怎么跑过来的?” 平安激动地轻咬陈天麓的手:“我是来救你们的呀,我听到有人说你们不见了,就赶紧来找你们了!” 陈天麓扶住自己挂在耳边的god's ear,低温让god's ear的机能稍有下降,他和平安的沟通也显得有些磕巴。 平安管不得这些,他甩走身上落的雪,咬着陈茂的脚踝,将他们往后拽:“快和我回去吧,你们走错路了,再往前走会离来找你们的人类更远。” 陈天麓浅浅松了口气,跟着金毛犬原路返回,在刚刚路过的岔道口向另一个方向拐去,终于回到正道上。 他丝毫不怀疑平安的找路能力,金毛作为寻回犬,天性就是找到猎物并带回主人身边,它们找路不靠思考,而是依赖嗅觉和本能。 动物的本能让金毛在每一个该拐弯的地方,都能正确选择向哪个方向走才能得救。平安越跑越快,陈天麓抱着陈茂跟在他的身后也奔跑起来,怀抱中已经高烧到失去意识的孩子无声催促着他必须尽快赶去瑞文保护区。 陈天麓恨不得跪下来谢上天垂怜,让金毛找到了他们,能带他们离开山脉、让自己唯一的孩子有获救的希望。但他现在甚至不敢停下喘口气,只能紧紧抱着陈茂,跟在金毛的尾巴后头,疯狂地向山外奔逃。 风中的雪花成了利刃,每一次擦过脸庞,都凉得刺透骨髓。陈天麓将陈茂裹得更紧些,尽量不让任何一片雪落到陈茂身上。 呜咽的风,在孤寂的山野中盘旋,风里传来危险的气息。金毛的直觉不如老虎,但仍在将要路过那颗古树前,猛地停下脚步。 见金毛突然停下,陈天麓问:“怎么了?” “我、我闻到了很糟糕的味道……”平安慌乱地垂落尾巴,看向那颗树皮格外黝黑的大树时,不受控制地想立刻逃跑。 陈天麓让金毛躲在自己身后,人类的直觉也让他感受到了危险。这份危险来的太突然了,轰轰烈烈、让陈天麓的心,史无前例地慌乱起来。 陈天麓将陈茂放下,摸摸金毛的头,贴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带着小茂快跑,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 平安害怕得牙齿都在发抖,他颤颤巍巍地咬住陈茂的衣领,试着拖动昏迷的陈茂。 好轻,陈茂大概就五十斤重,还不如平安最胖时候的一半。 平安想让自己再勇敢些,可是他一闻到那个味道,就忍不住腿肚子发抖,只想立刻撒脚丫子就跑。 他自言自语地鼓励自己:“好样的,好样的姜平安,你是最勇敢的狗狗,你是超级英雄!就这样带着小茂换一条路赶紧跑,你一定可以的!” 陈茂在半晕半醒间被平安拖走,双手揪住父亲的衣领,最终还是没抓住,半睁着眼睛、看父亲伟岸的身躯在风雪中屹立,手上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 古树后缓缓走出一头老虎,皮毛干枯、浑身疤痕密布,幽绿的眼睛发出饥饿的光。 “人类,你很聪明啊,竟然停下不走了。”地主虎狞笑着。 陈天麓死死盯着露面的地主虎,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他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试图喝退老虎。 “你的幼崽呢?”地主虎左右打量,最终将视线落向陈天麓身后被拖行出的那一道痕迹。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只狗带走了。” “不要打我孩子的主意。”陈天麓为了威慑老虎,甚至主动上前两步、用力跺脚。 “你能听懂我的语言?”地主虎诧异极了,“有意思,你是怎么听明白的,你也是老虎?不对,你明明是人类。” “我能不能听懂和你无关,不想死就立刻离开。”陈天麓怒喝,“滚开老虎!滚开!” 地主虎歪歪大脑袋,发出不屑地一声笑:“人类,你在挑衅我。你没有枪,是吧?” 山脉中密布的植被,既能阻碍天敌追击的速度,也同样拖慢逃命的速度。平安光是闻到老虎的味道就害怕到漏了尿,却仍旧拖着陈茂努力往山外走。 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位置,只需要穿越过这片常绿林,就能遇到同伴们。二里地外的啸林也闻到了平安留下的标记,但紧接着,另一道刺鼻且熟悉的味道,引起了啸林的警觉。 那头喜欢捕食幼崽的老虎,他来到了这里!就在这里、就在不远处。 第65章 啸林立刻朝芮苛低吼:“我和你说过那头喜欢虐杀幼崽的老虎,他来了这里,留下的味道和平安挨得很近。” 芮苛立刻明白了啸林的意思,严肃道:“好,我立刻通知修罗狼群。” 说罢,原地仰起脖子,用另一种声音呼唤修罗狼王狼后。 正在刨雪的布白也匆忙赶来,闻到地主虎的气味后,他立即愤怒起来:“怎么又是他?” 第57章 永远勇敢的 林中雪是杂乱无章的,它们没有规律,只知道狂乱地飞舞,在树杈林梢间拼命旋转,化成一块块利刃,割破陈天麓的皮肤。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人类在末日,能活到六十岁就已经十分幸运。大多的人会因为各种意外死去,即使侥幸活下来,日子也过得很糟糕。 陈天麓胸前还带着指挥官的徽章,那是一块金黄色的大地徽章,山脉形状的旗帜飘扬在麦田上。 老虎警惕地盯着陈天麓,似乎有些拿不准陈天麓这样冷静的外表下是否还有底牌。 “人类,你有枪吗?”地主虎慢慢逼近陈天麓,“枪、子弹,你有这些东西吗?” 陈天麓将匕首横在身前,呵斥老虎:“后退!” 地主虎抬起一侧的胡须,发出轻蔑地嘲笑:“看来是没有了,果然我的嗅觉是对的,我没闻到火药的味道。人类,你年纪太大,肉已经不好吃了,呵呵……别碍事,我要去追那个小人类。” “我是人类保护区指挥官,你这头畜生算得了什么,也敢打我孩子的主意?”陈天麓说完,飞身冲向老虎,率先发动攻击。 不和老虎搏斗,老虎就会伤害陈茂,为了陈茂,陈天麓不得不放手一搏,即使希望渺茫。 哪有人类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呢,陈天麓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眼里只能看见老虎发黄的犬牙和阴绿的瞳孔,心里却惦记着被金毛犬带走的幼子。 他跑得足够远了吗?身上的伤病会好吗?要是日后只有他一人,能好好长大吗? “人类总是狂傲,对我却毫无威胁。”地主虎成功咬住了陈天麓的匕首。 陈天麓咬紧牙关,黝黑的面庞出现无数条纹路,与大地的沟壑一般无二。老虎的牙齿刺穿他的手腕,在他日渐苍老的身体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他用力掰开老虎的嘴,狠狠用匕首扎向老虎的脖子,却被老虎躲开,只刺穿了虎腿。 愤怒的老虎再次扑倒了陈天麓,这次犬牙的目标是人类脆弱的脖颈。 远古时期,人类仰望星空、思考未来、学会使用工具,自此一步步走上食物链的顶峰。火、工具、发达的大脑,让人类铸就辉煌灿烂的文明,但离开这些,脆弱的肉体在荒野中随时都可能湮灭,基因中对野兽的恐惧也从未离开。 昔日意气风发的中土地保护区总指挥官,如今躺在雪地里,浑身布满鲜血,断裂的腕骨旁是落下的匕首。胸膛挺起又落下,喉咙被撕扯开,鲜血溅在雪地里、渗进土壤中。 地主虎甩甩身体,抬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花,烦躁地踩上陈天麓的脑袋,起身朝陈茂和平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虎走后,雪花变得平静,一片片落下、落进陈天麓睁大的瞳孔中,融化成泪水,滑落脸颊。 陈天麓依旧在想。 陈茂得救了吗? 中土地未来要怎么办呢? 大雪又在下,他的幼子该孤身去向何方…… 老虎很快追上了陈茂,他十分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一条狗一个人,在雪地里艰难地爬行挪动。平安咬着陈茂的衣服,拽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山外跑,陈茂四肢着地,在雪地里爬行、起身、又摔倒。 风中再度传来狼嚎声,地主虎忽然警惕起来。 他认识这声音,是他杀死过幼崽的那个狼群。 “该死的,怎么他们也来了。”地主虎暗骂,懒得再看戏,直接从藏身处冲出来发动攻击。 平安一转头,硕大的虎脸已经顶在面前,他瞬间被恐惧击倒,在雪地上翻滚两圈,尿了滩黄澄澄的液体,转头就跑进了森林的灌木中。 陈茂快跑了几步,被老虎从背后踹倒,趴在地下大声喘着气,嘴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牙齿,让齿缝都是鲜血淋漓。 老虎踩着陈茂的后背,低头闻味道,闻完后兴奋地舔着陈茂的后脑:“真是个不错的幼崽。” 陈茂手里还握着损坏的god's ear,他趴在雪地上,毫无焦点的双眼大睁着朝向白茫茫的前路,咳出两口血。 老虎追上来了,陈茂什么都知道了。 陈茂大哭起来,将god's ear狠狠扔了出去,他随手从雪地里摸到一块石头,便抓着石头反手砸向地主虎的眼睛。 “我砸死你!砸死你!”陈茂把脸哭花了,一点儿都没有成熟的模样,不再像个小大人,只是个大哭的孩子。 老虎被石头砸了脑袋,顿时愤怒地一口咬住陈茂挡在身前的手臂,轻松就将他甩飞出去。 后背撞上树干,陈茂面朝下摔进积雪中。 他努力翻了个身,双眼瞪着,瞪着那些他看不见的树杈、积雪和天空,大哭着发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死了就会变成鬼,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啧啧啧,真难过啊。”地主虎嬉笑着,“我来帮你结束痛苦了,小娃娃。” 说完,地主虎不再墨迹,直接向陈茂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去而复返的金毛再一次狠狠撞上了老虎的肚子。 老虎被撞得歪倒,爬起来后愤恨地冲向平安:“又是你,你这条不长眼的狗,今天没有老虎和熊在你周围,我要吃了你!新账旧账一块算!” 平安四条腿都打着颤,他仰头学灰狼嚎叫:“快来啊,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风中立刻传来狼群的回应,声音的位置已经非常近了。 地主虎也闻到了仇敌的味道,他愤怒地和金毛犬撕打在一起,打算解决这头碍事的狗,再像曾经在珠玉江边那样,趁包围圈还没彻底困住他,立刻跑路。 但这次,胆小的金毛犬狠狠咬住了老虎的尾巴,和老虎打得有来有回。老虎超然地愤怒了,他不容许自己的权威被一条狗玷污,于是他狠狠扭转前肢,将金毛按死在雪地中。 身后,陈茂拖着血流如注的胳膊,再次抄起石头,咬着老虎的尾巴,恶狠狠地爬到老虎身上,举起石头用力向下砸。 陈茂不停地砸,他死死咬着老虎的皮毛,仍凭老虎怎么跳跃,他都没有摔下来。砸虎头的石头被震飞,陈茂就用拳头锤、用手指扣、用牙齿咬。 和狼群一同赶来的,是金毛的哀嚎声。 陈茂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橙红色的霞光便将他从老虎身上撞了出去。紧接着,地主虎的惨叫声响彻林间,而另一头壮硕的东北虎,带着满脸的鲜血,缓缓站起。 “小主人……”平安很小声地喊。 陈茂的手掌被老虎的牙齿咬得血肉模糊,积雪又冻僵了他的痛觉神经,他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东西,但似乎直觉告诉他,某个方向有个生命在呼唤他。 于是他向那个方向摸索着爬过去,摸到了金毛犬的尾巴和平安温热的血液。 陈茂呆呆地坐在雪中,手掌的血和碎肉被平安舔舔干净。 平安脖子扭去一边,努力和陈茂说:“你特别特别像我的小主人,能救下你真好……” 狼群围住这块满是血迹的雪地,身后、姗姗来迟的布白也浑身是血,他慌乱地冲到啸林身旁,将身上的血蹭在啸林身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的心安静些。 啸林想挡住布白的眼睛,但布白已经扭过头,看见了躺在雪地里的金毛。 “阿白,不要去。”啸林咬住布白的后脖颈,强行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布白漂亮的琥珀眼睛里充满着痛苦,他磕磕巴巴地说:“可是、可是,那怎么会是平安呢?” 啸林赶到前,地主虎已经咬断了平安的脖子,平安也在前一刻咬穿了地主虎的肚子。 倒在雪地里的金毛犬,生命随着血液不断流失。死亡赤裸裸的展现,狼群焦躁不安,修罗狼王狼后开始分食地主虎的尸体,芮苛将桑晒罩在身下,沉默地看着平安在雪地里抽搐的身体。 随布白一同来迟的鲁大王,带来了陈天麓的身体。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发现了陈天麓的尸体,意识到大事不妙,只让鲁大王和布白带上陈天麓,其余动物都继续向前赶,但仍旧慢了一步。 鲁大王从没有意识到,人类的血竟然这么多,多到足以染红雪地、天空和他的毛发。 他痛苦地趴到金毛身边,背上的陈天麓滚落下来。 陈天麓胸口的中土地指挥官徽章摔到陈茂手边,冰凉的金属徽章似乎比雪还要凉,让陈茂清醒许多。陈茂慢慢摸到平安的耳朵、又摸到陈天麓冰凉的脸。 陈茂看不见,也听不清,他憋着一口气喘不出来,竟然伸手抠下了陈天麓耳边的god's ear,将转换器强行塞进自己的皮肤里。 第66章 电流刺激着陈茂的大脑,耳边传来动物们各不相同的声音,低吼、嚎叫、痛呼,都化成字符浮现在陈茂脑中。 “原来当英雄的感觉这么好啊……”平安傻傻地乐,“虽然有点痛,但感觉真好。” 陈茂终于听清了,他慢慢俯下身,抱住平安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你……” 平安抬不动舌头了。 陈茂听见金毛犬弥留之际的呼吸声,也听见了狼群的呜咽、棕熊的痛哭和老虎哽咽着欲言又止。 陈茂的眼睛看不见,但目色却变了。 离他最近的鲁大王,从陈茂那双蒙着灰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个极端的情绪——恨和愧疚。 紧紧抱着金毛的身体,直到心跳声和呢喃止息,陈茂始终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布白忍不住了,冲上去咬住陈茂将他拽开,努力去舔金毛的伤口,试图用他唯一会的疗伤方式治好平安。 但平安的血似乎怎么也舔不干净,他的心,彻彻底底的静默下来了。 布白最了解心跳,他曾多次体会过片刻心脏停止跳动的痛苦。 死亡是坠入最深最深的水底,永远看不见太阳,也没有霞光。柔软的毛发会变硬、温暖的皮肤会变冷,喜欢的草地和浆果荡然无存,只有寂静和黑暗永恒地挤压着身体。 “不要这样,求你了,平安你快起来吧!”布白咬着平安的耳朵,想将金毛拽起来。 他嗷呜嗷呜地大哭:“我不说你是胆小鬼了,我再也不说了。我才是胆小鬼,平安是胆大鬼!” 【作者有话说】 // 平安留下的道别信是一片沾着爪印的树叶,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平安勇士,永远最勇敢! 平安:干嘛看人家的日记啦!!! 第58章 道别是一件难事 啸林走上前,用脑袋顶开呆坐在原地的陈茂,咬住布白的后脖颈,将他从平安身上拖了下来。 “别这样。”啸林舔了舔布白的鼻子,“平安已经死了。” 布白澄澈的瞳孔映出染红的雪地和平安逐渐僵硬的身体,他不安地用爪子刨着积雪,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虫蚁啃咬得千疮百孔,每次呼吸都在漏风。 “可是……平安还没有找到家人呢……”布白低头对着雪说话。 有人说,动物死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于是金毛平安的大耳朵耷拉在雪地上,呼吸已经消失,但声音仍然在大脑中盘旋。 他听见在东之塔与家人分别时的汽笛;听见洪水来袭时的波涛;听见白虎玩耍时兴奋的呼噜;听见老胖苦涩的笑和陈茂小小的步子踏在雪地上沙沙的声响…… 他黑乎乎的小鼻子冒着血珠,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 生命的最后一秒,身体的痛苦终于消散,金毛寻回犬姜平安,朝着某个遥远的、此生都无法去到的地方,无声地吠叫,随后睁着大大的眼睛,熄灭眼中闪烁的光芒。 平安真的死了。 布白挣脱开啸林,重新咬住平安的耳朵,使劲拖拽着刚长胖两斤的金毛:“别开玩笑了,快点起来吧大鸡毛,我们马上就找到你的家人了。” “你快点、快点、起来。”布白很用力地推着平安的身体,却只让自己的毛发也染上血污。 啸林上前扯开布白:“阿白,别这样,他已经死了……” 布白茫然地看着平安的尸体。 原本活泼好动整日吵吵闹闹的金毛,此时无比安静地躺在地上。 永远不会再有一只大难不死的金毛能和老虎做朋友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该说你是胆小鬼的……”布白躲到啸林身后,低头看着自己前爪上沾满的血迹,许久都没再出声。 林间的风卷着雪向上飘,飘到最高的树梢、最远的云层一角。陈茂按住耳边摇摇欲坠的god's ear,眼前隐约能看见白茫茫的天地被血色涂满的轮廓。 仅仅一夜过去,他从天才的神坛跌下,沦落到此番境地。如果不是那场暴乱,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愚蠢无知的人,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茂攥紧拳头,指缝里都是手掌的碎肉和鲜血,他摸索着爬到父亲身边,将中土地保护区的徽章,重新扣在陈天麓的胸口,接着转过身,拽住平安的项圈,解开那条斑驳掉皮的皮圈,用力勒紧、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寒风总是呜咽,陈茂用手刨着雪,等雪刨干净了,又开始挖冻土,十根手指的指甲断裂磨损,土地却纹丝不动。 “我会报仇的,爸爸,我发誓。”陈茂挖着土,一字一顿地朝着大地立下誓言,“那些伤害过你的,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所有害我们变成这样的,都该去死。” 陈茂神态奇怪,有些癫狂。 动物们围在他身后,没有谁敢上前。最后还是布白走到陈茂身边,用尾巴卷住陈茂细得像竹竿的手腕:“你挖土干什么?” 陈茂头也不抬地回答:“挖坑,把他们两个埋了。” “埋了?” “人死后要入土为安,曝尸荒野会成为孤魂野鬼,永远都不得安宁。” 布白懵懂地亮出爪子:“那我帮你一起挖吧……” “多谢。”陈茂继续挖土,指甲的缝隙中塞满黑泥。 从前陈茂养的那些狼也围了上来,将陈茂拥簇在中心,用厚实的毛发为他取暖。老虎一爪子下去能刨出来数道深沟,站起身的鲁大王更是可怖,尖锐的利爪可以轻松抓裂冻土。 挖好坑已经是夜里了,大家帮忙将平安拖进坑里,土都是布白埋的。不远处另一棵树下是陈天麓的坑,陈茂坐在坑里,窝在父亲的尸体边愣神。 “平安会去哪里?”天彻底黑了,布白抬头,透过树梢的缝隙想看星星,却只看到乌黑低沉的云。 啸林说:“灵魂回到出生的地方,再去找他口中的家人,等和所有重要的存在道过别,就彻底死去,哪也不会再去,等到了春天就变成一颗种子,回到大地生根发芽。” 没有去汪星这种美好的描述,啸林从来都悲观如此,他想不出来童话般的故事,只能复述老虎界流传的传说。 “这是我母亲和我说的。”啸林怕布白又难过,额外解释,“她说老虎都是这样。觉得自己快死了,就在死前慢慢走回出生地,一路去见所有还活着的后代,然后在出生地长眠。如果是意外战死,灵魂也会走过这样一条路。” “落叶归根吗?”陈茂遥遥地望着啸林,“原来你们老虎也有这样的执念。” “如果我死了,我都不知道要去见谁。”布白将松散的土和雪撒在平安身上,“平安可以去找他的家人,那我死掉的时候会去找谁呢……我连妈妈都没有,我的妈妈是玻璃管子,人类妈妈是莫娜,但她们都消失不见了。” “生命足够长,你会找到答案的。”啸林与布白头抵着头,互相摩蹭。 了解灵魂的目的地,布白朝着飘雪的天空大喊:“平安!一路顺风!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家人啊——啊——啊——!” 虎啸声在密林中游荡,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荒野里的动物遵循自然定下的规则,生前受山野供养、死后便将一切都归还给大地。 “平安没有在荒野中长大,将身体留给荒野,植物会为他指明回家的方向。”啸林说,“我们走吧,以后有机会就来看他。” 布白一步三回头,小声念叨:“到那时候平安可能都长成小树苗了,我们还能认得出来它吗……” “认得出来。”啸林斩钉截铁道,“一定会认出来。” 夏尔的狼群围绕两个小土包唱起告别的歌,他们的嚎声低沉,音调却曲折悠扬。狼群的歌唱语言很神秘,族群外的物种很难理解,昏暗的天色下,竟然只有陈茂这个人类听懂了狼群的送别歌。 “和故乡去道别——” 陈茂左手带着平安的项圈,跪在埋葬着这条金毛犬的土包前,将额头深深地低进雪中。 “鸟儿在森林间——” 啸林带着布白离开,鲁大王心情不好,布白也频频回头。他们和狼群的道别十分仓促,狼群的歌声在夜色中,像是集体在哭嚎。 “它们要去来时的地方——” 芮苛将桑晒带回了自己的狼群,曾经发誓要咬死桑晒的灰狼,勉强接纳了他们的回归。他们就在山中,静静遥望啸林他们离开的方向。 身旁,修罗狼群与飞旋的雪花共同歌唱,哀叹生命遗憾离去、赞颂大仇终于得报。 “和往事说再见……” 搜救队姗姗来迟,他们一见到老虎就举起了枪,惹得啸林很不高兴。但陈茂走了出来,被搜救队的队长抱起,领着动物们又回到了中土地保护区。 风灾之后,陈天麓遇难的消息飞速传遍中土地,保护区大门内,站着几个伸长脖子等待的人类,他们裹着厚实的棉衣,焦急地在激光网后头踱步。陈茂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即使他空洞的瞳孔灰白一片,但直觉让他判断出哪里有人类正看着他,看他的目光是讥讽还是怜惜。 第67章 老虎们和棕熊避开人群回到花园,陈茂和中土地的事,他们再无从得知。 没有多过问陈茂,人类和野兽的关系依旧遥远,即使经历了许多,也并不亲近。平安的死,成了横隔在队伍中的伤口,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也不敢提起。 在花园里再休息了两日,啸林听说搜救队的队长带着陈茂再次去瑞文保护区,却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陈茂的老师主动放弃了瑞文保护区居民的身份,成为一名流浪者,跟随队长回到中土地保护区。 次日,明珠之巅派来的新任指挥官接管中土地保护区,野兽军队入驻,陈茂的花园被推翻重建为野兽们的宿舍。受神耳长期操控的野兽们暴戾无常,啸林恐青青叶被误伤,带着队伍匆匆离开,没能再和陈茂见上一面。 夜色下,他们又见到了那条铁路,布白慢吞吞地跟在青青叶身后走,小声问啸林:“你觉得小茂以后该怎么办?” “命运有自己的路。”啸林说,“我们预知不到,人类对我们也不重要。” “我就是想到,如果小茂不能好好生活,平安会不会很难过?” 啸林沉默半晌:“不会。” “你怎么知道?” “老虎的直觉。” “我也是老虎,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直觉……” 啸林没再说话,队伍又一次安静下来。棕熊在最前方走得很慢,倭黑猩猩趴在棕熊的背上发呆,努力练习赶路的青青叶哼哧哼哧地闷头跑,两只老虎肩并着肩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遥远的东之塔,红眼团正在集体觅食。 老胖心里惦记着那辆倾倒在荒野上的列车,于是带着狼犬和几只鸽子,悄悄走到了列车边。 离列车还有五六百米远的时候,就已经能闻到冲天的恶臭,老胖强忍着走近,跳上车厢中段的玻璃,透过厚玻璃观察车内的情况。 丧尸和尸体全部挤在一起,像肉罐头一样恶心,蠕动的残肢中能看见腐肉和白骨,整辆车宛若地狱。 狼犬只看一眼就吐了出来,剩老胖沿着玻璃继续向车尾走。 透过一扇扇玻璃,老胖能看见人类在死亡前的挣扎,痛苦和绝望聚集在这列车厢里久久不散,光是隔着玻璃对视,就已经觉得心悸。 直到老胖在车厢的最末尾,那间狭窄的卫生间中堆满行李,最里头蜷缩着一具人类的尸体。他骨瘦如柴,身体虽然腐化了,却依然能看出生前经历的饥饿。 他不是被病毒感染过的人类,而是困在列车里活活饿死的…… 老胖哀叹着,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了那人类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颗羊毛球。 蓝色的羊毛球,是平安曾经最喜欢的玩具。 老胖恍然大悟,她看着卫生间里死去多日的人类,不知该做些什么,最终只能离开列车,在回东之塔的路上自言自语。 “傻狗,你该高兴吧,你那个主人竟然真的来找过你,只是死在半路上了而已。” 荒野吹来的晚风掀翻瘦弱的狼犬,老胖转身迎着风呢喃:“傻狗,要是那天你看见了他,还会一意孤行地离开吗?” 风没有带来回应。 人类总是幻想风会传递感情,大多时候只是自我安慰,而狗也没有老虎那样强大的预知力。老胖只是担心,也仅限于担心了。 回到风起的地方,青青叶走累了,又爬回鲁大王的后背。即使他正在飞速长大,也还是喜欢让棕熊背着赶路,照旧喊布白为mama。 他从棕熊背上挂着的两大袋竹笋里掏出一根,塞进嘴里咀嚼,忽然觉得有些安静,于是转过头看向布白,问:“mama,狗狗平安去哪里了?” 布白脚步顿住,低下头躲到啸林身后没敢吭声。青青叶没有得到回应,很快又专心吃竹笋,吃完就睡觉、睡醒了又吃。 “阿白,人类的情感太复杂,我们理解不了,平安也理解不了。”啸林在时隔很久,队伍内气氛最低沉的时候,重新回答了布白的问题,“死亡就是命运的终点,平安走到了终点,之后的任何事他都不会知道,自然也不会难过。” 啸林舔干净布白眼下的泪痕:“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生命的,我们难过了、陈茂痛苦了,平安就会幸福。” 布白将脑袋搭在啸林肚子上,望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铁路,不知明珠之巅还有多远,甚至一度记不清他们为什么要去明珠之巅,为此还弄丢了平安。 只有啸林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场冒险,无论谁都是为了寻找。你寻找儿时的同伴,鲁大王寻找何摩,巴拿寻找阿铂尔,青青叶寻找长大的希望。 “大嗓门,那你要找什么?” 啸林轻咬布白的脸颊:“我寻找带你回林海雪原的机会,为此我甘愿等待,等到你寻找完一切的时候,再和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自:《道别是一件难事》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 写完这章心里闷闷的,就像丢失了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又多花了些篇幅去写平安,之后大概没法常提起这只小鸡毛了。 第59章 春天降临 有时候,啸林会感谢人类修筑的铁路,使他们不必在荒野中总是变换方向,只需跟着铁路、跟紧那镶嵌在铁路轨道上的黄色号码牌,就能确定脚下的路一定通向明珠之巅。 越靠近明珠之巅,铁路网就越密集,货运车来往频率也大大加高。因此他们很少在铁路边休息,大多时候赶路也离轨道有较远的距离,睡觉也是睡在树上。 起初只有巴拿在树上睡,后来荒野中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为了能好好休息,青青叶也在大家的共同教育下成功学会爬树。 鲁大王因为体型太大,只能缩在树下,每次休息都是他和啸林轮班值守,黑夜或晨曦时睁大双眼扫视四周,以免大家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丧尸潮的包围圈。 在离明珠之巅仅剩三百多公里的位置,春天缓慢而不可拒绝地降临了。平安离去的阴影随着厚重的积雪一并融化,大家似乎重新回到了从前的模样,赶路时欢笑打闹、肆意在草地上奔跑。 山林斜坡上的草木焕发生机,冬季隐匿起来的动物们纷纷露面,雨水和温暖的太阳共同铸就欣欣向荣的初春。 布白兴奋地在重新发绿的草地上打滚,浑身沾满草芽上的露水,露水重新凝结在白虎的毛尖尖上,跑动起来就像是又下了场小雨。 “阿白,和我一起去捕猎。”啸林找到了新的水源地,在湖边呼唤布白。 布白嗷呜嗷呜地扯着嗓子回应,钻进略显萧条的柳条下,张嘴咬住正在抽芽的柳树枝条,拽动整颗柳树,挠痒般抖动身体。 水源地附近食物多,即使雪化后的草甸四处都是水坑,但很少有新的水源地能形成,大多水坑都会在三四天内消失。因此,长期生活在这片区域的种群,更偏向于选择大型水源地喝水。 家族庞大的野牛群踏着泥沙碎草,占据湖泊东边的拐角。啸林带着布白远离野牛,尤其是那些长着巨大牛角的个体,以免曾经的牛群袭击事件再度发生。 而布白闲不住,咬着玩着啸林的尾巴打发时间,心思从不在捕猎上。啸林被玩得心烦意乱,没法抓牛了,他干脆转过身,一口咬住布白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用力在布白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甚至有些控制不好力度。 布白痛叫起来,直接掀翻啸林:“你咬疼我了!” 啸林甩甩脑袋,感到大脑有些沉重混乱,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智些,但脑海中总冒出来奇怪的想法。似乎随着草地重新冒出绿芽,那些极少出现的欲望也随之到来了。 布白有些不高兴,他跳起来试图拍打啸林的脑袋,却被啸林轻松躲开。 “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布白将耳朵向后压低,“我不喜欢你总是咬我!” 啸林恍惚中又伸出舌头,凑到布白面前想舔舔布白的鼻子。但布白转身就跑了,黑白相间的尾巴紧紧贴在腿边,跑得像只刚钻出洞的兔子。 湖泊周围的猎物都在刚刚两头老虎的打闹中四散而逃,啸林回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岸边,风刮着茂盛的芦苇,扫在啸林脸上。 有些痒,啸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棕熊在芦苇荡里翻了个身,慢吞吞地爬起来,十分有闲心地伸了个懒腰,坐在湖边对着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发呆。 啸林走到棕熊身边,趴进芦苇丛中:“你在这里睡觉,青青叶和巴拿在哪里?” 鲁大王短粗的尾巴抖动两下:“搁树上扯呼呢,这地方没得竹林,小娃娃饿得嗷嗷叫,除了去睏觉也没啥能干滴。” “他不能和你一起吃鱼?”啸林问。 鲁大王十分忧愁:“能吃倒是也能吃,但他一熊猫不能总吃肉啊,还是得吃竹子。” 啸林:“再走走吧,雨水多的地方应该会有竹子。” 鲁大王扑进湖里,开始畅快地洗澡游泳,顺带捉点小鱼当零嘴,打发闲暇的时光。 第68章 啸林不想下水,趴在岸上:“我有个事想问你。” “啥事啊?” “最近阿白总是躲着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鲁大王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又从水面探出个脑袋:“他哪儿躲你了,刚不还跟你待一块儿呢吗?” “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给他舔毛他不会躲的,这两天他总是躲着我。”啸林苦恼地低下头,“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没感觉到啊……”鲁大王茫然地甩头,圆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同样圆溜溜的耳朵,呆愣愣的憨厚样,看着就不大聪明。 “行吧,我问猩猩去。”啸林失望地站起身。 鲁大王哈哈大笑,喊住啸林:“你等等,我还妹给你分析分析嘞,万一咱俩分析出来个头了呢?” “那你分析。”啸林重新趴回芦苇丛中,顺带吓跑了要来喝水的大雁。 大雁扇动翅膀的声音中,鲁大王仰躺于水面,悠闲地闭着眼睛嗅闻春天空气里的花香,先没分析,而是感慨:“春天可真美好,要是熊的一辈子都是春天就好了。” “春天很短。” “啧,你看你,这点就不好。”鲁大王批评,“这叫扫兴你知不知道,你不能总扫兴,要是小虎乐呵呵喊你去看小花,你突然来一句啊这花明个儿就得嘎,你说小虎能高兴?” “许多花都是朝生暮死,见过就好,何必在乎明天它们还活不活着?” “道理是一回事,但谈恋爱难道是两只虎在一起讲道理吗?”鲁大王嫌弃地眯起眼睛,“你脑袋比湖里的石头还硬。” “谈恋爱?巴拿说的那种行为吗?”啸林仔细回忆,“不,我觉得我和阿白并不在谈恋爱。我们并没有发情或者交配,这怎么能算是恋爱呢?” “没发情?”鲁大王显然不信,“那你这些天干的事难道叫耍流氓吗?” 啸林一怔,茫然地反问:“我这些天做什么了?” “首先!”鲁大王湿淋淋地从湖泊中爬出,“你没发现你的气味变了吗?前两天堵在我们前头的雌虎,因为你留下的气味,以为你是来求偶的,见到我们这么一大帮动物的时候脸都绿了,还跟你打了一架。” “我以为她只是来找茬。”啸林无辜地抬起眼睛,瞳孔如同黑宝石般深邃。 雌虎是在三天前和他们遇上的,最开始布白先和雌虎碰面,雌虎绕着布白转了许多圈,据说十分不可置信地确认布白并不在发情期,准备走时,才遇到了啸林。 她发出的求偶信号被啸林直接无视,甚至求偶的某些动作被啸林当成了挑衅,于是一场打斗突然就发生了,将布白吓得浑身炸毛。 啸林不知那头雌虎是被自己的气味吸引来的,曾经在林海雪原,母亲孔纳说过,雌虎从不主动寻找伴侣,只有雄虎需要为了配偶争斗。所以啸林理所当然的以为那头雌虎只是来挑衅的,甚至因为她在布白身上留下了气味而极为愤怒,打架时下手更重。 鲁大王啧啧称奇,继续分析:“其次,昨天青青叶在树上睡觉,遇到豪猪一家,被扎成了个刺猬。布白去帮忙,也被扎成了刺猬。你在树底下干啥?” “我?”啸林回想,“我那时候在做什么……?” “你就站在树下看着发呆,小虎嗓子都喊破了,结果你一动不动,还对着树干露了丁丁。” “怎么可能?”啸林反驳,“我从小到大都对交配繁衍没有兴趣。” “那谁知道,总之最后小虎和青青叶身上扎的豪猪刺还是巴拿帮忙拔的,你就一个劲站在那发呆,谁喊你都不搭理。”鲁大王遗憾地摇头,“小虎那天还想和你一起去抓鸭子,结果你也没搭理他,最后是我陪他去的。” 啸林震惊了,他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起来队伍里发生过豪猪袭击事件,更没有布白主动喊自己去捕猎的记忆。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呢,如果是他喊我捕猎,我一定会去的。” “那我就不晓得了,总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经常喊你你都听不见。”鲁大王重点说,“再者说,你这几天不管是舔毛还是打闹都有点没轻没重,昨天今天都把布白压着咬脖子,屁股还诡异地耸动……老铁,你该不会真对小虎有那种想法吧?” “你的意思是……”啸林难以置信,尾巴僵直,“我对布白,发情了?” “我老早几天就觉着不对劲,要是按俺们熊来说,你俩都是公的,这真不行。”鲁大王絮絮叨叨,“但是我又一想,讲不准你们老虎就喜欢这口呢,所以我也就没说,免得你俩觉得我多嘴。今天是你问所以我才说的哈,我可不是那爱嚼舌根的熊,我们科迪亚克棕熊很有自己的主见的,老虎的事我们从来不管,也就是小虎和我一块儿长大,你又是我老铁,我才多说两句。” “等一等,让我想想。”啸林踩倒大片的芦苇。 即使在春天,芦苇也没有那么快重新恢复生机,依旧是大片干枯的空心枝干,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啸林就在这片萧条的芦苇荡中,对着湖泊中自己的倒影,愣神许久。 耳朵、胡须、头顶黑色的花纹和两眼上明亮的白毛,一切都那么的完美,啸林十分满意自己的外形。 但渐渐的,湖水中出现了另一道白色的影子,他对着啸林翻肚皮、晃尾巴,咬着毛茸茸的绿色鸭子傻乎乎地笑。 啸林会感到身体正在疯狂发热,热得他两眼发黑,一头栽进了湖水中。 【作者有话说】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插播一则[虎虎广播站]传来的消息:“ee们,这周我们的榜单位置在新秀强推哇!”——布白 第60章 喜欢你 在大湿地 噗通一声栽进湖中的啸林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水花洒在棕熊脸上,鲁大王吓得尾巴尖都颤栗起来。棕熊正准备下水,啸林突然将头探出水面,大喊:“不用管我。” 说罢,又沉进水里。 鲁大王盯着湖面巨大的涟漪和不断涌上来的气泡,尴尬地想挠头,最终只抬起爪子扒拉两下耳朵,便重新趴了回去。 “要说我,你根本没那个必要为这点事发愁,你老老实实熬过情期,之后再继续和小虎甜甜蜜蜜,半点不影响。”鲁大王的声音在水面之上,像是隔着层层叠叠松散的落叶堆,传到啸林耳朵里时,比气泡破裂的声音还要轻微。 湖水带着初春的凉意,浸进毛发中,抚平啸林身体的燥热。他在水下睁开双眼,明明白白看见一金一白两尾小鱼从眼前滑过,钻进湖底的水草中,瞬间消失不见。 布白带给啸林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从前那些永远不可能降临的感情和欲望,真真切切地落在啸林身上。他恍惚间想起远在大陆另一头的父母,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空气中再也没有林海雪原干燥寒冷的松叶香,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潮湿的泥土芬芳。 这片土地的春天降临了,他也迎来了爱情期,爱情对象是一直以来都暧昧不清的白虎。 在鲁大王的引导下,啸林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钻出水面,跳上岸,绕着鲁大王来回踱步:“你觉得我应该忍耐吗?如果我向阿白求偶,他会接受吗?” 鲁大王打了个寒颤,看着啸林那双充斥着欲望的眼睛,意识到这头老虎是想来真的。 “你们都是公虎,就算小虎再怎么不像老虎,有些玩意也是从出生就带着了,某个功能他就是没法有。”鲁大王十分委婉,“我觉着,你要不就忍忍吧……” 紧接着,鲁大王又怕啸林误会,急忙补充:“我真不是那爱挑事的人,但我觉着当老铁挺好的。你控制不好爱情期,下爪没个轻重的,已经让他害怕了,要是像你想得那样再直白点,你俩以后咋相处?谁愿意跟想骑自己的兄弟整天待一块儿?” “你意思就是我得憋着?”啸林踢飞了爬过脚边的河蟹,很是不爽地转身,“不可能,除了捕猎,我从不忍耐。” 橙红色的老虎飞奔离去,如光似影穿梭在草地中。鲁大王追着啸林跑了两步,累得倒在地上,翻了个滚趴着摊开四肢,无奈道:“这都什么事啊,这年头的公老虎脑子都坏了吗?” 没被鲁大王拦住的啸林,不管不顾地在草地里找到了正在陪青青叶玩耍的布白。见到啸林来,布白原本想跑,因为尾巴被青青叶抱住,只好留在原地。 啸林没搭理撒娇的青青叶,敷衍地乱舔一通熊猫的脑袋,随后咬着布白的后脖颈将白虎拽走。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只大臭老虎!”布白奋力挣扎,四爪扣住地面,用力跟啸林作对。 青青叶急忙跑过来,用脑袋顶着啸林的前腿:“不要欺负mama呀!” “我没欺负他。”啸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些,就像过去那些平凡的日子里一样,只需要轻一点、不让牙齿弄疼布白的皮肤就好。 第69章 布白有些困惑,但还是跟着啸林走远,伸长脖子遥望那片被滚得乱七八糟的草地,见巴拿走到青青叶身边坐下,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他摆烂地挪开屁股,不乐意跟啸林屁股挨着屁股坐,板着脸干巴巴地问:“要干嘛?” 啸林围绕着布白转了两圈,牙齿痒痒的,又想啃咬布白的肩膀。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在布白的肩颈边低头垂眸,虔诚地闭上双眼,轻轻嗅闻布白毛发间好闻的青草香。 春天降临了,啸林在布白的身上闻到了春天最浓烈的味道,那些一簇簇拥抱着的野草野花,在白虎身上留下痕迹。 老虎总是标记草木为自己的所属物,草木也总是在老虎身上留下记号,记录这头老虎曾经路过自己身旁,甚至撒娇般躺下打滚、又迈着轻盈的舞步离开。 “我有个事想和你说。”啸林呼吸愈发沉重,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温暖潮湿的空气催生了心头的异样,让原本就悸动的心脏跳动得更加疯狂。 啸林按耐不住,跨在布白身上,咬住布白的后脖子,语气急促:“你做我的配偶吧,我们一起交配吧。” “什么?我不、啊!”布白痛苦地大叫一声,愤怒地回头咬住啸林的鼻子。 老虎脆弱的黑鼻子上瞬间出现几道血痕,被这么一咬,啸林终于清醒了些。他身体摇晃着,大脑混沌,被爱情期引诱而出走的理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他只能在朦胧重影的世界中尽力睁大眼睛,看向因为害怕而一步步后退的白虎。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啸林摔倒在地,急促地呼吸着,白沫从嘴角溢出。 布白离他越近,他爱情期的症状就越重,可要是布白离远了,他又痛苦地想靠近。两相挣扎中,布白撒爪跑开,甚至蹿上了树,警惕地盯着躺在草丛里的啸林。 最后失神的东北虎是被棕熊拽起来的。 鲁大王啧啧感叹:“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要忍耐要忍耐。你要是忍了,是不是就没这事了?唉,非不听,明明是老虎,怎么比牛还犟。” 啸林失魂落魄,靠着棕熊厚实的后背休息了会儿,独自走到队伍的最末端,离布白几乎有百米远,一声不吭地选择远离。 没有啸林领路,大家行进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布白总是回头看着啸林,每每想靠近,又回想起啸林那些奇怪的举动,自己隐隐作痛的耳朵、脖子和屁股都还在生气,他就不好再拉下脸跟啸林讲和,自个儿也闷头走在队伍最前头。 如此这般过了许多日,春天的气息早已经充斥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泥土里钻出沉睡整个冬天的蚯蚓,蚂蚁穿梭在草根下搬运食物或迁移蚁穴,草地之上万木生机勃发,天蓝的不像话,让老虎都开始频频抬头瞭望天空和飞翔的渡鸟。 越来越多的候鸟飞回这片湿地,啸林终于度过了难熬的情期,也在巴拿那弄明白了自己突然乏情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那头正在情期的母虎,让也在情期边缘徘徊的啸林没把持住。现在情期结束,啸林重新恢复了理智冷静的模样,在不知不觉中跟布白和好,两只虎再度腻歪在一起,仿佛前些日子的矛盾从未发生过。 穿越湿地时,蚊虫多了许多。 巴拿叫苦不迭,躲在鲁大王背上,用早已经脏透的冲锋衣裹紧自己裸露的皮肤。而对绒毛层层叠叠的动物来说,蚊虫也是荒野的一份子,他们从不在意,也懒得费心去管。 迎着缓缓沉下的夕阳,大家找了颗枝干粗壮的大树休息。 鲁大王陪素食者们寻找果子和植物根茎,总是期望能在湿地那些没过脚踝的水中发现除了杉树外的其余植物,或者捞上一些鲜嫩的鱼。 啸林带着布白去捕猎,今晚的食物是许久没吃的野牛。在等待野牛群放松警惕的过程中,太阳沉没,天空忽然变得很蓝很蓝。 广阔的天地间,两只老虎肩并肩眺望夕阳的余晖,眼前是落日,身后是靛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光洒在老虎的身上,白虎也蒙上一层灰蓝色。 布白纠结许久,开口问:“你那天说的配偶,是什么意思?” 啸林过了爱情期那个劲,就不大喜欢谈这一话题,他总觉得自己跟布白的关系不能用兄弟形容,也不是像巴拿或鲁大王那样的同伴,更不像青青叶是哺育和被哺育的关系。 布白是他想要占有的,这份占有欲,他从来不吝啬表现出来。可让啸林最不解的是,他赤裸裸地袒露了自己的心,被布白改变为完全不同的一只东北虎,布白却还是那个布白。 布白还是那样,跟在动物园里没什么不同,最多只是毛发脏了些、心境成长了些。 可感情呢? 啸林这些日子走在队伍的最后头,望着这支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是目的地相同,所以才结伴而行。布白对所有动物都好,对啸林也好,可这份好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让啸林越发患得患失,竟然开始害怕某天布白扬起尾巴离开,留他在原地无助地徘徊。 见啸林不说话,布白悄悄躺倒,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你还在生我气吗?” 啸林很是自觉地将下巴搭上布白的肚子,闷闷不乐地摇头,耳朵罕见地耷拉着。 布白用爪子扒拉啸林的耳朵:“那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你问的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可那是你说出来的,说出来的话总要有个说的理由呀。” 啸林半眯眼:“那个时候我神志不清,说的话都算不得数。” 布白吐槽:“你就是想耍赖。” “嗯,耍赖了。”啸林也学布白翻出肚皮,让晚风挠自己柔软的肚子。 布白将尾巴甩在啸林岔开的腿上,鼓起勇气问:“你那个时候,是想让我给你生幼崽吧。” 啸林双眼猛地睁大,瞳孔缩成细细的长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轰轰烈烈地打出三个打喷嚏,惊走了正准备休息的牛群。 【作者有话说】 布白:你说实话,是不是有坏心思! 啸林:嗯。 布白:嗯?嗯是什么意思? 啸林:就是……嗯。 第61章 老虎需要幼崽 牛群四散而逃,啸林和布白同步呆愣愣地看着转眼间就空空荡荡的水源地,纷纷尴尬地扭开头,在雾霾般散不开的蓝色中,神色茫然地放空大脑,许久才别扭地将头扭回来。 布白舔舔自己湿润的鼻子:“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有问题。”啸林说。 “你说交配,交配不就是想要幼崽吗。”布白有些闷闷不乐,“其实我比你要大,什么都懂。莫娜安排过很多老虎交配,都是为了要小老虎。我有时候自己在笼舍,能听见他们的叫声。那些幼崽一出生就会被人类抱走,雌虎找不到孩子会很痛苦,在自己的笼子里大叫,可是一两个月过去,他们又忘记自己还有过幼崽。” 布白重新趴下,咬住几棵雨久花,嗷呜一口将那蓝紫色的花苞含进嘴里,又舍不得咬断,只用舌头舔舔花苞。 雨久花是湿地里最常见的一种花,它香味淡、花瓣少、开得也不艳,夜色朦胧下肉眼几乎找不到。可若是发现了,又会觉得它就像是天上掉下的蓝色星星,洒落在水边,拥簇着湖泊或河流。 “我忘不掉那些幼崽,明明是别的老虎的幼崽,为什么是我忘不掉?”布白很是郁闷,“大嗓门,你懂不懂为什么?” 啸林很诚实地摇头:“我不懂。” “好吧,我以为你也是什么都懂的聪明虎。” 啸林温和地笑:“我一点都不聪明,妈妈总说我是莽撞的虎,在林海雪原里有她和老爹保护我,要是去了西伯利亚平原,肯定会吃苦头的。” “西伯利亚平原是什么地方?” “嗯……比林海雪原还要远,冬天很长、平原和森林里有很多流浪的公虎。”啸林慢悠悠地同布白说,遥远的地平线另一端,是常常被白雪覆满的平原,那里的空气是干燥的、冰雪融化时,土地才会变得软绵绵,爪子踩上去、肉垫会留下几个圆滚滚的小坑。 布白好奇地问:“那你说的这个平原,也有小老虎吗?” “有啊,有很多。”啸林舔舔布白的耳朵,“但是没有一只小虎像你这样特别,虽然我爸妈总说白色老虎是笨蛋,但你不笨,我想他们两个一定是说错了。” “哎呀!我不是说我啦,我是说像青青叶那么大的幼崽,刚出生的幼崽。”布白嘟囔,“我当然知道我很特别……” 啸林忍俊不禁:“有,也有很多幼崽,但是那里的流浪虎太多了,幼崽想活下来,需要有强大的父母保护。” “你也在那里生活过吗?” “嗯,生活过。”啸林伸出左前爪,翻开让布白看自己黑乎乎的肉垫。 那厚实的肉垫上,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圆形、像苹果凹下去的屁股。 第70章 “这是什么?”布白去舔啸林的爪垫,被啸林躲开。 啸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这是我亚成年时留下的伤口,我爸是很传统的老虎,认为幼崽长大了就要独自谋生,所以把我赶出了领地。我第一次自己捕猎,就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布白的耳朵嗖地竖起,他紧张地盯着啸林的伤口,心里眼里都被啸林牵动起浓浓的担忧。 啸林感到十分满足,继续说:“我在追一只老赤麂,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被它耍得团团转,一个不注意就摔了下去。虽然被很多很多树接住了,但有一根锋利的枝丫还是戳穿了我的爪子。” “是不是很痛啊……”布白将脑袋搭在啸林曾经受过伤的爪子上,用自己的毛茸茸盖住啸林的伤口。 伤口早已经痊愈,经历过多年的生长,这道疤痕模糊不清,相应的,那段记忆也模糊褪色。布白就像是一支强劲的着色剂,轰轰烈烈地闯进啸林的脑海中,把那些他为了生存而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填上颜色。 在荒野中生活的每一天都并不容易,啸林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伤,才成为能雄霸一方的地主虎,在荒野中游刃有余地生活,甚至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虎。 就像那个嗜好虐杀幼崽的地主虎一样,啸林从前也是暴戾的,对领地的执着甚至抵过了繁衍的欲望。他杀过十几头妄图挑衅他的流浪公虎,那些尸骨至今仍在林海雪原的深山中不见天日。即使是曾经的虎王父亲,也打不过全盛时期的啸林。 改变啸林人生轨迹的,是偷猎者的子弹。 动物园仅仅用了一年就磨平他大半的戾气,让他变得温和、甚至因为一头傻乎乎的白虎,开始对万物怀抱善意。 这些对老虎来说很多余的感情让啸林不再冷漠,让他放下对领地和故乡的执着,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条未知的冒险。 说到最后,还是感情。 被有爱的家庭驱逐,让啸林不再追求温情,来到动物园,又让他重拾幼虎时最渴求的爱。 这份爱,啸林违背老虎基因中的占有欲,几乎全部灌注在布白身上,乃至对青青叶的爱护,也不过是因为布白喜欢。 布白眼睛亮晶晶的,星河湖泊都藏在瞳孔中,啸林轻轻嗅闻布白身上青草的香气,小声说:“伤口早就不痛了,我和你说过的,妈妈在我受伤后为我捕猎,让我活了下来。” “妈妈真好。”布白翻了个身,重新露出自己的肚皮,四只爪子软软地耷拉着,有些像某只奶油金色的小狗,只差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 啸林也不想捕猎了,陪布白待在湖边看星星,躺在雨久花丛中,耳边是小瓢虫咀嚼叶片的沙沙声,头顶刮起凉嗖嗖的夜风,湖水中时不时冒出些气泡,在出水的瞬间破裂。 天地万物各有所爱,今夜有两只老虎偷偷相爱。 “大嗓门,你再和我说说你的父母吧。” “你想听什么?” “嗯……就从你妈妈怎么有的你开始说吧!我一直不知道小老虎是怎么出生的,不过大王说我是被人类从一个大玻璃罐子里抱出来的,你呢,你也是这样出生的吗?” 啸林含着布白的耳朵,把那双总是乱动的耳朵含得湿淋淋:“我不是,我是从母亲的肚子里钻出来的。” 布白和雨久花一起安静地听。 听在遥远的地平线另一端,有片大大的雪原。雪原里有两只同居的老虎,行为很是奇怪,竟然捡了许多雪原中被丢弃的弱胎,遵循自然的规律,抚养它们长大,再驱逐它们离开。 这两只奇怪的老虎在某个雪化的季节,有了只真正意义上携带着他们基因的幼崽,幼崽很爱哭、小时候娇气又叛逆,哭起来没完没了,吵得母虎想把耳朵关掉。 于是母虎的人类朋友给这只幼崽起了个名字,叫啸林…… /竹岸 夏 胖出新纪录的青青叶在茂盛的小竹林里翻滚,拥抱着落在地上的竹叶,兴奋地满地乱爬。 一黄一白两只老虎,站在竹林外并肩看着在竹林里疯狂刨地的三只动物。 背着脏兮兮的登山包的倭黑猩猩,挖出了一个大大的竹笋,原地坐下开始剥皮,剥出白净的竹芯,塞到大熊猫的嘴里。 原先能被啸林含在嘴里的熊猫幼崽,此时已经胖成了大气球,背对着老虎坐下时,后背很是肥厚,甚至已经能驮着矮小的倭黑猩猩赶路。 而另一头巨大的棕熊,艰难地走在狭窄的竹林间,轻松掰断几根竹子,掏出其中白白胖胖的竹虫,一口五六只,吃得很是欢快。 离开大湿地后,时间过得飞快,春天如记忆里那样匆匆离去。 飞驰的列车频繁出现,人类也偶尔出现在荒野中,但最多的,是成片的丧尸。 獒犬老胖曾说只要沿着铁路,总有一天能看到堵无边无际的墙,墙的里面就是人类最大的保护区,也是神耳的发源地——明珠之巅。 若是那堵墙忽然出现,别说布白了,就是最聪明的猩猩,都会有些失措,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好在比高墙先出现的,是竹林。 在蜿蜒的溪流边,丰茂的竹林屹立。见到竹林的第一面,青青叶兴奋地跳了起来,蹦跶着蹭蹭布白又蹭蹭啸林,指着竹林大喊:“竹子哇!” “嗯嗯是竹子,快去吃吧。”布白将青青叶带进竹林,自己和啸林守在竹林外。 看着青青叶像没吃过饭一样疯狂地往嘴里塞竹笋竹叶,布白心里有些酸胀,许久没有发作的病症,似乎又有些不舒服。 啸林侧头问:“怎么了,在不高兴什么?” “我觉得,青青叶跟着我们生活的也不大好,平常连口竹子都吃不上。”布白犹豫几秒,张口问,“我想让青青叶留在竹林,这样他就不用跟着我们吃苦了,你觉得呢……” “如果把青青叶留下,你会后悔的。”啸林斩钉截铁道。 “为嘛?” “自己猜去吧,小笨虎。”啸林走进竹林,帮青青叶又掰了几颗大竹笋。 【作者有话说】 // 布白:感谢ee们的关心和投喂呀~ 第62章 青青叶不害怕 布白思考得脑袋痛,他苦恼地在竹叶堆里打滚,干巴巴地嚎叫着,试图引起同伴们的注意。但不论是棕熊还是猩猩,都专心致志在竹林中寻找食物,压根没搭理无端发疯的白虎。 郁闷不已的布白用尾巴卷住竹竿,自言自语:“要是竹子可以长满整个世界就好了,青青叶就可以永远和我待在一起。” 青青叶耳朵竖起,抱着大得夸张的竹笋转身,虽然脸蛋身体都胖乎乎的,但面容依旧像是没有长大的小熊,软软的绒毛也没退干净。 “青青叶有在陪你呀。”黑白色的小胖熊在布白眼前翻了个跟头,努力往布白身上爬。 布白被体重猛增的青青叶踩得翻白眼,又不好说些让青青叶伤心的话,只能忍耐再忍耐,心里默默祈祷青青叶能赶紧去别的地方玩。 “嘿咻!嘿咻!”青青叶发出小猪一样的哼声,努力迈动自己短粗的后腿,踩着布白的肚皮想往布白背上爬。 他用力抓着布白后背的毛发:“妈妈你再低一点,青青叶爬不上去了。” 啸林慢悠悠地走过来,咬住青青叶的头皮,将这只小肥仔丢了出去,自己悠闲地在布白身旁趴下。 “唔……干嘛咬我?”青青叶慢吞吞地爬起来,捡起被自己丢下的大竹笋,咬在嘴里拖到布白面前,“妈妈,我给你表演吃竹笋,你看不看呀?” “嗯嗯表演吧。”布白眯起眼睛,将脑袋搭在爪子上。 “要先用牙齿,咬开一大层皮。”青青叶说着,张大嘴啃下竹笋厚实的外皮,用腕布的伪拇指握住竹笋尖,努力扒开一圈圈包裹住鲜嫩竹芯的外皮。 布白压着啸林的爪子,让他耐心等着青青叶剥好竹笋,尾巴愉悦地轻轻摇晃,在竹叶堆里画圈。 白白嫩嫩的大竹笋是青青叶的最爱,虽然大部分的大熊猫更爱吃刚冒头的小竹笋,但青青叶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跟着老虎们离开了动物园,从来也没吃过什么好竹子,见到这些快长成竹竿的老竹笋,竟然也兴奋不已。 “剥好啦,吃吧。”青青叶将白嫩的竹笋推倒布白面前,小眼睛里是闪亮亮的期待,“很好吃,是脆脆的、甜甜的。” “嗯……宝宝,你自己吃好不好,我刚吃过,还不饿。”布白为难的看着青青叶递到自己嘴边的竹笋,在青青叶期盼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张嘴咬了口老竹笋。 竹子的味道老虎并不喜欢,布白整张脸皱起,勉为其难地咽下这口竹笋,赶紧松开了啸林的爪子。 啸林无奈地笑笑,咬着青青叶厚实的皮毛,将它拖回竹林中心那堆竹笋边:“你自己吃吧,阿白可不是熊猫,他不吃竹子。” 青青叶不大高兴地嘟囔:“才不是呢,妈妈就是熊猫,我们都是黑黑的、白白的,只有妈妈和我一样是大熊猫。” 第71章 “呆熊,你整天就知道睡觉睡觉,睡到最后连老虎跟熊猫都分不清。” “我可以分清。”青青叶揪下大把竹叶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papa是大老虎,巴拿拿是小猩猩,鲁鲁是棕熊,青青叶和妈妈都是大熊猫。” 啸林无语凝噎,摇头叹息:“你这样子,以后独自生活要怎么办?” “独自……生活……?”青青叶停下咀嚼的动作,整只熊缓缓凝固在原地,坐在被同伴们堆满的竹笋堆里,愣了会儿神,嘴里没嚼完的竹叶掉在肚皮上。 啸林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回头看向布白,小声问:“阿白,怎么办?” 布白气得胡须都竖了起来,他嗷呜一口咬住啸林的尾巴,骂道:“你个大笨虎,谁让你现在就跟青青叶说了?” 啸林无辜地退到布白身后:“抱歉,你来处理吧,我去捕猎。” “烦虎!”布白掷地有声,赶走了啸林。 剩下正在竹林里找竹虫吃的巴拿和鲁大王,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转身。 “今天的天可真蓝。” “可不咋滴,这天就适合吃点儿鱼。” “那我们去河边看看吧。” “行嘞,走着!” 竹林恢复了最初的静默,青青叶把身上的竹子全都推开,赌气地用后背对着布白,两只圆滚滚的大耳朵却全神贯注地竖在脑袋顶上,时刻准备捕捉布白发出的声响。 布白厚实的大爪子踩进竹叶堆里,轻轻戳了戳青青叶的后背:“宝宝,啸林和你开玩笑的。” “那你说,你说你永远都不会丢掉我。”青青叶转过头,盯着布白。 布白的胡须和耳朵都落寞的垂下, 他艰难地咽下唾液,哽咽着开口:“你是大熊猫,大熊猫长大了是要吃竹子的。跟着我们,你吃不好、长不大,总是担惊受怕……” “妈妈,你就是要丢掉我。”青青叶确认了布白的心意。 也许是因为青青叶加入这支队伍时还太小,不会说话、饿了只会嘤嘤叫。是何摩用奶粉和辅食帮这只小熊度过了危险期,离开莱泊山时一切都太过混乱,大家都被迫登上破旧的捕鱼船,乃至下船、赶路、至如今,都没有谁想过问问青青叶愿不愿意冒险。 “这里很好对不对,有水、有竹子,闻起来也没有你的天敌。”布白循循善诱,“你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幸福又快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竹子,竹子吃腻了还可以下河抓鱼。” “我不要这些!不要自己待在这里!我讨厌吃竹子!讨厌你!”青青叶毫无征兆地丢掉了全部的竹笋和竹竿,竟然直接转身跑出了竹林,追着鲁大王留下的味道飞奔而去。 布白被留在竹林里,低着头沉思许久,最终用两只前爪一点点推着竹笋竹竿,重新将它们堆成小山。 因为啸林的一句话,布白和青青叶开始冷战。 青青叶固执地闹起了绝食,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不吃竹子了,哪怕因为食谱异化而上吐下泻,也坚持不肯重新吃竹笋竹叶。 布白焦急地找更新鲜的竹笋,青青叶每每看见,却更坚定地绝食,到后来连水都不肯喝了。 “这样不行。”巴拿说,“这小崽咋回事,马上都快饿晕了,再不吃东西真要出毛病了。” 鲁大王点点头:“是啊,昨天还吃了口虫,今天连虫也不吃了,这孩子到底咋了,叛逆期来了?” 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啸林选择了沉默,把解决问题的选择权完完整整地放进布白爪中。 如果布白解不开心里的结,就算他们哄好了青青叶,布白也没法再心安理得地继续带着青青叶走接下来的路。 如果单独问啸林愿不愿意继续养着青青叶,啸林一定是拒绝的。不止啸林,任何有领地意识的动物,都无法接受逐渐长大的幼崽与自己共同生活。 自然的规则决定了荒野中的父母总是更加严厉,在该保护幼崽时可以舍弃性命,一旦幼崽长大,也会毫不留情地驱逐。 可布白却并不是因为感到自己的领地被幼崽侵占而试图驱逐青青叶,他只是担心日后有更多的危险,不想见到青青叶受伤、流血。 平安的离开让布白不再自信地说出“保护”这两个字,他开始害怕同伴受伤,恐惧自己在面对危险时的无能为力,因此想将青青叶留在自以为足够安全的地方。 青青叶在短短三天时间里,饿瘦了一大圈,啸林总觉得这只小熊昨天拉肚子也是自己作的,估计是为了让布白心软,没想到弄巧成拙,让布白更加坚定了想把青青叶留在竹林的心。 “我去捕猎,你再和青青叶聊聊吧。”啸林起身。 布白望着缩在竹叶堆里昏睡的青青叶,心里很不好受,但又不敢再多说,怕越说青青叶越不高兴,连忙站起来表示要和啸林一起捕猎。 啸林无奈提醒:“他在和你生气呢,这小熊摆明了只想让你去哄。” “我要怎么哄?”布白愁得皱起脸,“上次我说完青青叶就绝食了。” “你知道青青叶为什么生气吗?” 布白将头甩得飞起:“不知道。” “……”啸林朝鲁大王使了个眼神,让他领着巴拿先去把青青叶薅起来。 “还记得吗,那个时候在东之塔,老胖也像你这样,想把平安留在自己身边,可最后平安还是和我们一起走了。” “是,所以平安死了。”布白抬起头,“如果当时我们听老胖的话,平安就不会死。” “那样平安也会恨我们丢下了他。” “总比死了好。” 啸林:“那如果今天我要把你留在这里,让你就在这里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带着巴拿、鲁大王、青青叶全都走了,你就一个人待在这,你会高兴吗?” “我当然不高兴!”布白急着说,“为什么要留我一只虎在这里,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青青叶自己待在这片小竹林会更好呢?”啸林耐心询问,“他是你养大的熊猫,和你有一样的颜色,也有一样的性格。你不喜欢孤独,他也不喜欢。” “可是我保护不了他。”布白慢吞吞向前走,走到啸林胸前,将脑袋重重砸在啸林胸口,整只虎颓废地滑下,摊在地上趴成一只大板鸭。 “我保护不了青青叶,怎么能再让他跟着我冒险?” 青青叶始终坐在鲁大王背后,默默听布白说着自己有多担心,有多纠结。用力抬起手掌,拍打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日渐壮实的四肢和躯体。 命运赠予熊猫许多礼物,成年后强健的体魄是其中之一。 “虎虎!”青青叶急切地从鲁大王背后跑出来,坐在布白面前,有模有样地展示自己的肌肉,“青青叶不怕危险的!青青叶是大熊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 第63章 明天向前一步 “妈妈,你不要把我丢在这里。”青青叶挥舞起自己的黑黢黢的手掌,“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不喜欢一个熊生活。” “如果你生病了,受伤了,我该怎么办呢?”布白目光躲闪,不敢看青青叶。 青青叶急得抓住啸林的尾巴摇晃:“趴趴,你快和虎虎说,让他不要丢掉我呀。” 啸林收回自己的尾巴,转身走远:“我也没法说,你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吗,你们自己说清楚。” 求助未果,见布白还未松口,青青叶赶紧跑到鲁大王和巴拿身边,打滚撒娇:“帮帮我呀,熊熊猩猩你们帮帮我呀,我不想离开你们,我不想自己待在这。” “唉……这都啥事啊!”鲁大王受不了了,拍拍地面,震起片片灰尘,“小虎呀,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但咱也得问问孩子乐不乐意啊!” “平安就是因为顺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死掉的,我们什么都没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青青叶才一岁半,他做出的选择算不得数,他不懂什么样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我要帮他选。”布白坚定自己的想法。 巴拿将青青叶挡在自己身后,即使矮小的倭黑猩猩已经有些挡不住进入亚成年阶段的大熊猫,他也依旧像个大人那样偏袒青青叶这个小孩。 “布白,你也说青青叶才一岁半,难道他离开我们就一定安全吗?”巴拿劝道,“荒野里多危险咱们都清楚,这片小竹林也不是永远安全的庇护所,没有我们,青青叶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要怎么面对?要是再有一只老虎要吃他,我们都不在了,谁去救他?” “他已经不算幼崽了……”布白心里难受,转头去挖竹林里仅剩的几根刚冒头的竹笋,边挖边说,“和我们一起去明珠之巅,要是遇到了不好的人类呢?要是遇到很多很多的怪物呢?他走路都慢吞吞的,我怎么能自私地带着他,继续享受他的陪伴呢?青青叶又不是!又不是……毛绒玩具……” 青青叶抱着树干,圆滚滚的身材竟然十分灵巧地在树上攀爬,轻松就坐上了树杈间。他对着树下的布白喊:“我长大了,我有肌肉和爪子,遇到坏人我会跑,跑不掉我还很会爬树。要是遇到怪物,我也可以杀死它们!” 第72章 巴拿附和:“是啊,青青叶的爬树是我教的,我你还不相信吗,啥树我都可以上!我爸曾经说,如果要在动物园里选爬树第一名,金丝猴都爬不过我!” “嘿,阿铂尔这句话还真说对了。”鲁大王很是捧场。 布白有些动摇,但还是不敢决定。 他将挖出的竹笋都滚到树下,当做向青青叶求和的礼物。青青叶却坚决不吃,抱着树干同布白对峙,除非布白同意继续带着自己上路,否则他死也不下树。 鲁大王劝得舌头都打了结,实在说不动了,摆烂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话痨的巴拿也在布白的沉默中败下阵来,爬到鲁大王规律起伏的肚皮上一块儿睡。 剩下一黄一白两只老虎站在树下,同步注视着在树杈上抹着眼泪眺望远方的青青叶。 熊猫的屁股和后背都圆滚滚的,压在树杈间,向下凸出两半肉感很重的毛发,干净的白色毛毛染上眼泪,从树上滴下来时,布白以为是云朵在哭泣,抬头看才发现,是青青叶趴在树枝上哭。 “宝宝,你为什么哭?”布白仰起头,猫科动物漂亮的眉眼里满是担忧,往日里无比明亮的琥珀眼珠蒙上雾,连带着整个世界都是雾蒙蒙的,好似晚春中细雨朦胧的黎明。 青青叶抬起手臂捂住眼睛,像人类爱哭的小孩子,紧紧抱着树枝不撒手,嘟囔着:“你们想把我丢掉,不想要我、嫌我麻烦。” “不是的不是的。”布白无措地甩头,目光投向啸林,希望啸林能站出来帮自己说话。但黄色毛茸茸东北虎,竟然将身子一扭,装作没看见。 布白只好自己解释,试图说服青青叶。但青青叶自始至终只坚定一个目的,就是不肯独自留在竹林,哪怕吃不上饭也要跟着队伍继续走下去。 双方对峙到暮色时分,青青叶饿得瘫在树枝上气若游丝,嘴巴还叭叭着“不要丢下我”之类的呢喃。 鲁大王翻了个身,重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解决呢?” 布白回头怒视鲁大王:“你就知道睡觉睡觉睡觉,一点都不帮我。” “嘿呀?”鲁大王摸着自己的肚皮,也不生气,只是感慨,“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一个外熊掺和啥?” “你快把青青叶喊下来吧,让他吃点竹子,他都饿得说不出话了。”布白焦急地来过踱步,频频抬头向上望。 青青叶强撑着身体,死死抱着树杈:“我不下,你们要把我丢掉,那就先把我饿死吧!” “小虎不丢你了,他已经想通了。听话啊孩儿,下来吧,你叔我这体型也上不去树,你直接跳下来,我接着你。”鲁大王高喊。 青青叶探出脑袋:“真的吗?不能骗我哦。” 鲁大王捅咕两下布白,低语:“喂,快服个软。” 布白心里还是不愿意让青青叶跟着自己冒险,但又舍不得让青青叶再挨饿,只好叹口气,顺着鲁大王的话承认:“对,我想通了,只要青青叶愿意,去哪里我都带着青青叶。” 青青叶用圆咕隆咚的脑袋思考许久,小眼睛里的亮光越来越明亮,终于,他猛地抬起头,兴奋地直接摔下树:“哈哈哈!” 一团黑白毛茸茸从最高的树梢直直地摔落,树下的“大家长”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布白直接飞扑上树试图半空拦截,但并未成功。最后鲁大王无奈地摊开四肢,用脂肪极为厚实的肚皮,接住了同样肉感十足的熊猫。 “祖宗哎!”鲁大王被砸得头晕眼花,咬着青青叶的脖颈,狠狠踹了脚熊猫软弹的屁股,骂道,“你个小祖宗,你想死啊?” 青青叶迈着内八步,欢快地和每个动物撒娇,尤其在布白面前又是打滚又是翻肚皮,享受着布白温柔的舔舐。 他抓着自己的脚掌往嘴里塞,傻乎乎地笑着说:“青青叶是大老虎的小熊,没有坏人敢欺负我的,如果遇到怪物,趴趴会把它们都打跑!” 布白苦笑着点点头,心头像是压着一大块石头,重得他抬不起头。死亡的恐惧萦绕周身,无论怎么安慰自己,都无法忘却。 “对吧趴趴?”青青叶又跑去啸林身边。 啸林轻轻应下,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梳理青青叶打结的毛发,把自己粗壮的尾巴放到青青叶怀里,任由这只小熊随意把玩。 “我会保护你们。”啸林对布白说,“放心带着你最宝贝的幼崽吧,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险,有我在,不会让你害怕的。” 布白迈开爪子,踩着松散的落叶,走到啸林身边,十分依赖地靠在啸林身上,呆呆的目光望向竹林外的远方,总觉得心尖在轻颤,让他没法安心。 直到后背传来东北虎的体温,透过皮毛、血肉、骨骼,传导至心脏。那是足以融化冰雪的炙热,让布白在虚空中悬浮的心终于有了落点,像是被温暖血肉拥抱住,寒风再也无法侵扰这颗脆弱的心。 布白用脑袋蹭着啸林的脖颈,轻轻啃咬啸林的肩膀,就这样沉沉睡着,在梦里吐出半截舌头,像幼虎一样睡得呼哧呼哧的。 啸林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只有挂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的倭黑猩猩,敏锐地观察到两只老虎细微的动作。他跳下树,走到鲁大王身边,对着棕熊小小的圆耳朵说悄悄话:“小虎为什么向大虎求偶?” “求偶?”鲁大王不明所以。 巴拿:“你看他,又是蹭蹭、又是咬肩膀,只有准备求偶的公虎才会做些事。”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有点子不对劲儿。”鲁大王若有所思,“按理说小虎不会和青青叶冷战这么久的,他平常对青青叶最心软了,竟然想把青青叶丢在这。” “公虎在情期会更容易排斥亚成年雄性吧。”巴拿穿着人类衣服,十分有学者气质,双臂抱胸分析,“布白到了情期,但因为从前都在动物园里,为了不让他因情期激动而发病,动物园会用药遏制情期的出现,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情期中。” “那也不对啊,我咋没闻着味儿呢?” “你笨啊,你看啸林那个样子,布白留下的所有标记他都要用自己的气味覆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这事被发现。”巴拿啧啧感叹,“陷入爱情的虎真吓人,我爸就总是说,猫科动物在情期是情绪最不稳定的,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你个猩猩还懂老虎的事儿呢?” “我是智者。” 鲁大王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吧,快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向前。” “明天让青青叶杀只丧尸吧。”巴拿提议。 鲁大王没有表态,只是看向啸林:“铁子,你觉着呢?” 啸林低头梳理布白脸颊边的毛发,分外珍视地将布白的脑袋揽在胸前。他轻声说:“也好,如果青青叶能独自猎杀丧尸,就能让阿白真正放下心。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落单的,你们照看好青青叶。” 【作者有话说】 //熊熊广播站 青青叶:今天系我第一次值班喔,我终于系小大熊啦! 嗯……要先感谢ee们每天的关心和爱护,你们的投喂我们都有吃到,超级香香~ 还要……哦对,还要感谢所有的收藏评论,让我们的故事越来越热闹啦~ 青青叶稀饭ee们~稀饭稀饭~ 第64章 猎杀时刻 到了次日黎明,啸林将尾巴从青青叶身下抽出,又将布白的脑袋缓缓移开,自己从竹叶堆中站起身,走到不远处舒展四肢,同还未出山的太阳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阳哈出的白雾萦绕天地间,老虎哈出的白雾在眼前转瞬即逝。 布白收回自己半吐的舌头,迷糊地睁开眼,跟啸林同步打哈欠,随后又翻滚进微凉的竹叶中继续熟睡。 “真好看……”啸林望着翠绿的竹叶间那抹白,纯洁的、无暇的、一如既往地像林海雪原的冬雪,让啸林无比着迷。 他望着布白的皮毛发愣,许久才回过神。 并不嗜睡的倭黑猩猩从树上跳下来,绕着啸林转了半圈,小声问:“我觉得你不对劲。” 啸林没说什么,只是用十分凌厉的眼神扫过倭黑猩猩布满皱纹的脸,随后高傲地抬起爪子,向竹林外走去。 巴拿没有急着追问,而是背手走在啸林身边,用身体顶开那些浮在地表的雾气,无所谓毛发上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回去吧,不要跟着我。”啸林走到河边,低头喝水。 巴拿摇摇头:“你不是要抓丧尸吗,我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 “我没空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遇到危险我跑得比你快。” “随你。” 巴拿用粗糙的手掌捧起河水送到嘴边,撅起黑色的嘴唇吸吮清冽的河水。他喝过水,甩干手上的水渍,继续跟着啸林往铁路边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觉得小虎最近不太对,就像前段时间的你一样。你觉得呢?” 说这话时,巴拿十分注意观察啸林的反应。 第73章 那次布白和啸林冷战,鲁大王分明知道内情,却不肯告诉巴拿,但架不住巴拿坚持不懈地挖掘蛛丝马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试探啸林,这样的试探也早就用在了布白身上。 布白是单纯的,对同伴毫不设防,巴拿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啸林不同,他停下脚步,告诫巴拿:“话多就不要跟着我,碍事。” 巴拿耸肩,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已经从啸林细微的表情动作中发现了端倪。他十分肯定地说:“你明白爱情是什么了,对吧。” “什么爱情,我不知道。” “不不不,你一定知道了。”巴拿斩钉截铁道,“你就是爱布白,我可看得明明白白,莱泊动物园每一对恋爱的情侣我都见过,自愿的、被迫的,我可太熟悉他们的模样。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也就能骗骗布白和还不懂事的青青叶。” “随你怎么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巴拿快跑到啸林面前,倒退着走,盯着啸林澄黄的瞳孔:“你觉得你是想让布白为你繁衍后代吗?” 啸林皱起眉:“你在发什么神经,阿白是公虎,他没法产崽。” “我当然知道他不能孕育生命!”巴拿的声音高昂了,他伸长手臂,竟然直接勾住啸林的脖子,凑上去说,“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布白是公虎,这辈子都不可能生下一只带有你基因的小虎,那你为什么会向他求偶?因为你喜欢他,你不需要幼崽、也不管什么公母了,你是莱泊山第一只触摸到爱情真谛的老虎!” 啸林目光有些迟疑,他被越说越激动的巴拿揽住脖子,不得不停下脚步:“我只是想让他永远待在我身边,和爱情没什么关系,我们老虎从来不谈爱情。” 巴拿坚持:“你们肯定是要恋爱了,只是你们两头虎都不懂而已。我保证你们不出三天就会挨个来找我问恋爱中的老虎该做些什么,等着吧哦吼吼吼!” 倭黑猩猩兴奋的叫声在黎明寂静的山地间回荡,尖锐的鸣叫犹如远古时期召唤的号角,猩猩与人类的过分相似,让他们中的某些个体,与人结下深厚的缘结,巴拿是其中翘楚。 啸林没有把巴拿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反倒被倭黑猩猩的怪叫声吸引了注意,因为山林里游荡的丧尸苏醒过来,纷纷迈动扭曲的脚步,向声音的源头赶来。 “去树上。”啸林冷脸将巴拿送到周围最粗壮的一颗马尾松下,看着巴拿飞速爬上树后,独自在较为空旷的地面站定,目光如炬般扫视暗藏危险的一切阴影。 从那乌黑的阴影中,第一只歪断着脖子的丧尸挥舞着手臂冲出来,直朝着蓄势待发的老虎袭来。 “小心身后!”巴拿蹲在树上,随手折了两根松针,朝丧尸飞去。轻飘飘的松针只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毫无杀伤力。 东北虎克制着自己的吼声,以免引来更多的丧尸,迎着扑来的歪脖丧尸,一掌拍碎了丧尸的脊椎。瞬间失去站立能力的丧尸,在地上如搁浅的鱼般扭动溃烂的躯体。 啸林轻松咬碎丧尸的脑壳,嫌恶地吐出被病毒腐蚀的大脑,那滩蠕动的烂肉似乎也有生命,即使脑袋已经碎成了渣,连接着躯体的神经却还在不断驱动肢体胡乱挥舞。 更多的丧尸被啸林咬死,太阳从山脉探出一角,偷窥这场血腥的战斗。只要不是大批量同时出现的丧尸潮,单个丧尸无法对老虎造成伤害。然而,在啸林解决掉最后两个被引来的丧尸,准备留下其中一个健壮的,废掉双手送去给青青叶练习时,近处的丛林忽然响起刺耳的枪声。 子弹呼啸而来,瞬间打碎丧尸的脑袋。 碎了一半脑袋的丧尸身体僵直,很快便摇摇晃晃地倒下,蠕动的脑仁散落满地。 啸林来不及多想,立刻接上从马尾松上跳下的巴拿,飞快跑离此地,躲进远处隐秘的山窟中。 自丛林中开出一辆防护严密的越野车,车身被精密的防御材料包裹,轮胎大得吓人。从车顶打开的天窗中钻出个带面罩的男人,扛着狙击枪,一把拽下自己脸上的面罩,骂道:“操!跑了!赚点钱真他娘的不容易!” 啸林和巴拿躲在高处的洞口,悄悄观察着这辆墨绿色的大车。 车子的天窗很大,摘掉面罩的男人往旁边靠,从里头便又钻出个女人。她摘掉护目镜,环绕四周,安抚男人的情绪:“德,别着急。优秀的猎手需要有耐心,我们已经听到了老虎的声音,总会找到的。” 被称为‘德’的男人抹了把脸,重新带上面罩,撂下一句“但愿”,便钻回车内。没多久,车子重新启动,女人接替狙击位,带上头盔,在树林中不断巡查。 他们沿着啸林留下的血脚印一路向西,却忽略了头顶崖壁上隐藏着的老虎。擦着枪口,人和虎就此错过。 巴拿松了口气,趴在啸林背上捂着胸口感叹:“吓死猩了,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马上回去,这里不能待了。”啸林咬着巴拿的肩膀,带他飞跃下崖壁。巴拿久违地体会到被老虎咬着飞奔时的疼痛,眼泪哗哗的捂着屁股,无比懊悔自己放着好好的觉不睡,非要跟啸林聊什么爱情。这下好了,不仅倒霉催地碰上了行迹诡谲的人类,屁股和腿还在地上磨得像火烧般疼。 在巴拿马上要无法忍耐的边缘,他们回到了竹林。刚把倭黑猩猩放下,鲁大王迎了上来。 “是不是出事了?”鲁大王问。 “猎人来了,这里不安全,我们马上离开。” 窝在一起呼呼大睡的布白和青青叶被扒拉开,布白睁着一双漂亮的猫眼,氤氲着清晨的水雾,迷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啸林舔舔布白的眼睛和鼻子:“走吧,我们要赶路了。” 布白打着哈欠,咬住啸林的尾巴,脑袋还没清醒,四肢就已经跟着迈动起来。鲁大王向去年那样,将青青叶和巴拿扛在背上,让巴拿往那个大登山包里塞了几根竹笋,又拽下来大把竹叶塞进青青叶怀里让他抱着路上吃,紧跟啸林的步伐,迅速离开竹林。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越野车顺着啸林留下的脚印找了过来。在收集完竹林内的痕迹后,方才还很冷静的女人也气急败坏地骂道:“这头老虎真是见鬼了,我们追去西边,它跑去南边,我们追来南边,它又跑没影了。” 带着黑面罩的德吐了口唾沫,跳下重型越野车,镶着钉子的皮靴在竹林中狠狠踢散青青叶用来睡觉的竹叶堆。他弯腰捡起一坨深青色的粪便,在毛质的手套中碾开。 “我操?”德诧异地惊叹,“洋,你过来看,这是不是熊猫的屎?” 女人抱着枪跳下车,凑过来仔细端详。 “我们要发财了。”洋开怀大笑,她从越野车里牵出一条杜宾犬,猛踹狗屁股一脚,按下耳边的神耳控制端口。 粗暴嵌入杜宾犬大脑中的芯片强行跨越基因壁垒,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让杜宾犬服从人类的指令,杜宾痛苦地蜷缩身体。 “记住味道,我要活抓这只熊猫。”洋眸光狠辣,命令杜宾犬。 德在一旁提醒:“还有那只老虎,别忘了我们这次出来可是要给那位大人物带回去一头老虎的,要是没抓到,咱俩别说荣华富贵了,小命都不见得能不能保住。” 洋嗤笑,牵着杜宾犬的手再次缩紧:“没有了反神会捣乱,荒野里那么多老虎,不都是任我们挑。倒是熊猫,现在这个世道,熊猫才稀少,要是能活抓一只,足够咱们潇洒两三年。” 德轻蔑地点头,转身回到车上,大开车门、露出副驾驶的座位。在皮质座位上轻拍两下,德吹了个口哨:“上来吧,我们的猎杀时刻又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布白:感谢ee们的收藏阅读评论海星鱼粮弹幕吧啦吧啦~ 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今天早早起来赶路,大嗓门又不怎么搭理我,真烦虎…… 第65章 风中 高大的越野车在荒野中疾驰,车前是奔跑的杜宾犬,壮实的犬只在大片平坦开阔的草地上如利剑般穿梭,越野车就跟在利剑之后。 德靠坐在副驾驶抽烟,透过车窗看向杜宾犬被截断后短小的尾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扭头对洋说:“之前反神会那帮人,还提过禁止断尾。” 洋单手把着方向盘:“反神会现在可没往日威风了,去年冬天中土地那块难啃的硬骨头也被淬火大人的野兽军队拿下,反神会丢了老巢,早晚彻底倒台。”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德从口袋里掏出造型朴实的联网手机,眯着眼睛点开新闻,“你说的那都是半年前的事儿,最近中土地大批量的城民自愿选择去流浪,咱们城里的大人物都在忙这事,说是不许任何保护区接收那些流浪者。” “因为什么要离开?” 德伸手点点洋带在耳边的神耳:“因为这玩意。野兽军队在中土地丧尸没杀多少,倒是杀了不少普通人,以前管着中土地的陈天麓死了之后,他的亲信带着他儿子销声匿迹。新上任的指挥官是人类保护局副局长亲自派的,那手段,对不服管的人,跟对丧尸没两样。新闻上说中土地走的那些人都是被陈天麓洗脑了,好像是要往东南沿海那边走。” 第74章 “他们疯了吧?”洋惊得猛按喇叭,“病毒二次大爆发不就是从东南沿海那边开始的,他们往那走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往哪走也没活路啊。咱要是能有个中土地城民的身份证,何必在这荒野里到处打老虎打狼,早去城里享福了。”德的眼珠子滴溜转上两圈,“我们要是能抓到熊猫,那位一高兴,说不准就给咱发永久居留证了。” “我不在乎。”洋说,“保护区里没什么好待的,进了里头就不能摸枪。现在我们有车有枪,想去哪都能去,要是让我一辈子都躲在保护区里,我都撑不到平均年龄,过不了五六年就得自杀。” “你啊……”德无奈地摇头,摸出根烟塞进嘴里,伸手从洋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有些受潮的香烟。 他们从出生就是流浪者,父母一辈子都只能住在明珠之巅的棚户区和地下区,拼了老命养大两个孩子,就指望着孩子能出人头地,给全家拿到永居证,没想到还没享上福就撒手人寰。剩下刚成年的德,带着16岁的洋,没钱读书了,就在地下黑市找了份驯兽的工作。 明珠之巅从野外捕获很多野兽,狮子老虎灰狼都是地下黑市的常客,在黑市驯好,再送到那些大人物的府上,一头老虎能赚三万新币,各个环节的人分分,到德和洋手上能有五百。 于是理所当然的,带着满身陈伤新痛,他们成为猎兽人,继续干着这些活,虽然给许多大人物都送过野兽,却从来没成功拿到过一张永居证。 久而久之,德放弃了,而洋根本不在乎自己流浪者的身份。他们只需要车和枪,在混乱的末世中,照旧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开车跟着杜宾寻找熊猫,德念着手机上的新闻,洋打着哈欠开车。车里的酒和烟都囤了很多,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只有烟酒能带给他们人类的归属感。 杜宾在一处脚印混乱的草地边停下,它仔细闻着草中的气味,焦躁不安地原地踏步,频频回头朝越野车发出吠叫。 德握紧枪,打开车门:“我下去看看。” 他警惕地走下车,刚推开车门,迎面扑来的冷风熏得他向后跌回副驾驶。洋惊异地扭头,抓住德的胳膊时,也被冷风混杂的怪味熏得后仰。 杜宾越发暴躁,牵引绳已经放到最长,它朝着面前水质浑浊的长河对面狂吠,口水滴落胸前,空气中漂浮着怪异的气味,像是过分消毒后的停尸间。 德迎着风抬起头,天是灰败的颜色,似乎成了太平间的天花板,地面则是被消毒水浸泡过的模样。初夏的风出乎意料地有些刺骨,苍凉、吹得人睁不开眼。 杜宾犬扑进河水中,翻腾的水花溅起,德匆匆回到车内,重型越野车直接涉水过河,压碎河边的石头,激走河中徘徊的游鱼。 从竹林离开后,啸林重新带领队伍找到铁路线,他时刻警惕着身后步步紧逼的人类,在途径的许多岔路口都留下错误的标记,但那条杜宾犬紧追不舍,从未被成功误导。 由于离开得匆忙,布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开始了奔跑。啸林顾忌布白的旧疾,即使现在的布白身体素质已经好了很多,啸林也依旧害怕他的心脏承受不住,因此放满了速度,时不时停下来让布白喘口气,也让鲁大王能休息休息。 他们在跑路的过程中,无意间走进了昶河流域。 一进入这里,鲁大王就发觉不对。相较于依赖视力和听觉的老虎,棕熊的嗅觉更加敏锐,他在漫山遍野复杂的气味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在脑海中回忆许久,最后甚至尝了口昶河的水,脑海里那根弦骤然搭上。 “是那条獒犬。”鲁大王斩钉截铁地说,“我闻到了老胖的味道。” 布白喘着粗气:“老胖?她不是在东之塔吗,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会闻错,或许是老胖的朋友或者后代。”鲁大王用前肢试了试昶河的深度,转头招呼,“这河不深,我们直接游过去,水能洗去我们的气味。” 啸林有些担忧地看着布白,走近问:“你可以吗,要不要趴在我身上,我带你游过去。” “我很重的,趴在你身上就把你压沉了。况且,我也是老虎,过河而已,轻轻松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布白刚下水,还是有些发怵。或许是因为在海洋馆的鲟鱼缸中心脏骤停的阴影,布白在那之后都不太愿意下水,即使下河,也害怕往深处游。 啸林明白布白心中的恐惧,于是主动放平尾巴:“咬着我的尾巴,不要害怕。” “嗯!”布白目光坚定。 鲁大王率先下水,离岸约莫三米时,河水骤然变深。青青叶自己会浮水,于是紧紧跟在鲁大王身右,倚靠棕熊庞大的身躯挡住河中央湍急的水流,以免被水冲跑。不怎么会游泳的巴拿就坐在鲁大王背上,努力用双手划水。 一黄一白两只老虎在河水中前进得并不困难,啸林时不时回头看眼布白的状态,确定他没有问题,才继续向对岸游。 横穿昶河,浑身都湿透的动物们在岸边甩水。啸林甩得有些炸毛,又去给布白舔干净眼睛。 “味道更浓了,你们还没闻到吗?”鲁大王提醒,“仔细问,是那种很甜的果子,还有牛肉蘸着蜂蜜的味道。” 布白使劲闻了两下,遗憾地摇头:“没有,我只能闻到有点臭。” “跟我来。”鲁大王率先向气味源头跑去。 虽然有些犹豫,但啸林没有预感到前方有危险,他回头看了眼昶河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林,确认那两个猎人没有跟上来,便追上队伍的脚步。 昶河对岸是山地,骤然拔高的地势让行路变得困难,体型庞大的棕熊在陡峭的斜坡上努力攀登,巴拿便担起了探路的职责。他将自己的大背包往棕熊脖子上一挂,转头在山石间跳跃,朝着棕熊指向的方向飞速前进。 越过这片坡地,在短短的平缓地带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对面是同样的山,巴拿紧紧抓住崖边的树木,做了三四分钟的心理准备,愣是没敢向下看。 身后,终于爬上来的棕熊激动地朝着断崖边跑来,险些一脚踏进云雾中,好在被紧跟上来的啸林咬住尾巴,这才没摔得粉身碎骨。 “额滴娘嘞,熊命还在熊命还在……”鲁大王阵阵后怕,他伸长脖子向下看,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这深得没边了都,咱刚有爬这么高吗?” “你再闻闻,还有老胖的味道吗?”布白问。 鲁大王在碎石铺满的山顶仔细闻了又闻,最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崖底:“有,就在下面!” “我们总不能跳下去吧?”布白将青青叶挡在自己身下,不许他再到处乱跑。 啸林转头重新看向他们上来的路,无奈道:“走错路了,一定有路通向下面,我们重新回去再走一次。” “行!”鲁大王重整旗鼓,迈着颤颤巍巍的小碎步,一点点向山下挪。上山本就不容易,下山更是艰难,稍有不慎就会一路滚落至山底,再厚的脂肪也扛不住。 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走神,终于在半山腰处找到一条隐蔽的山洞。从湿滑的洞中穿过,洞外就是人类修建的栈道。 这里曾经是人类的旅游景点,但栈道年久失修,棕熊上去时,木板发出了明显的嘎吱声。 沿着栈道提心吊胆地向下走,路越来越宽、刺鼻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到最后,连鲁大王都闻不到那阵若有似无的甜味,只剩下浓烈的消毒水。 在山谷的最底端,栈道结束。 四面皆是山谷,人类在此处建立基地,而栈道下、崖壁内、基地外,是堆叠成山的动物尸体。 布白当即害怕地躲到啸林身后,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的甚至还像活着的那样,睁大双眼,仰头望着被山体圈住的灰色天空。 大着胆子跑进尸山中的巴拿,抓起一条死去多时的狐狸,凑近那干枯的尾巴中嗅闻。片刻后浑身颤抖地回头,对鲁大王说:“我知道你为什么闻到老胖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即使断尾裁耳后的杜宾犬是人们公认的犬界帅崽,但尾巴卷卷的垂耳杜宾其实也很好看。 狗狗们都需要完整的尾巴和耳朵。 第66章 埋骨地乱斗 鲁大王不明所以:“嘛意思,我明明闻到獒犬的味道,怎么又没有了?” “你看看这里,这里都是尸体。”巴拿有些崩溃,丢掉狐狸,手脚并用爬上尸体堆成的小山,从顶上推下约莫只有两个月大的狮子幼崽,又抓起下方母狮的耳朵,想将沉重的尸体拖到鲁大王面前。 鲁大王只靠后肢站起,探头看母狮。 “她死了,至少有一天。” 鲁大王判断得很准确,这里是明珠之巅的野兽焚毁基地,所有因神耳而死的动物,尸体都被暗中运送至此,三天内焚毁,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75章 布白挡住青青叶的眼睛,带着熊猫幼崽贴在离栈道不远的崖壁边,身后是潮湿的岩石,苔藓覆盖其上,青青叶伸出舌头舔了口,立马皱着鼻子吐掉。 “不要乱吃东西。”布白咬住青青叶的头皮,将熊猫乱动的脑袋拽起。 青青叶扭动屁股,头皮拽着眼皮,露出下眼白:“虎虎、虎虎,我头皮有点紧呀。” 布白松开嘴,用两只厚爪子将青青叶拦住,自己却伸长脖子,好奇地望着围在尸体旁的同伴们。 原先以为能在这见到老胖或者老胖的亲属,没想到顺着味道找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荒凉的山崖内堆满尸体,死不瞑目的动物大睁眼睛,僵硬的躯体层层叠叠,压在最底下的甚至看不到蒙着灰的天空。 啸林闻过许多动物的尸体,又用爪子将狮子幼崽翻来覆去的查看,最后皱眉询问巴拿:“你继续说,发现了什么?” 巴拿伸手拽出母狮的舌头:“老胖之前说过,她是被毒杀后丢出保护区的,莫娜发现了她,给她救了回来。你看这些尸体,嘴里都有鲁大王闻到的那种味道,甜甜的蜂蜜裹着新鲜牛肉,只要是食肉的动物,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吧。毒杀他们的药,可能就混在食物里。”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人类处理动物尸体的、”声音戛然而止,啸林耳朵轻颤,忽然猛回头扑向布白,大吼,“趴下!” 子弹擦着布白的脑袋射进岩壁,崩裂的石块劈头盖脸砸了布白满身。从栈道追来的德和洋将枪架在栈道扶手上,兴奋地大笑,神态癫狂。 啸林将布白挡在身后,推着他躲在成堆的尸体之后,愤怒地露出爪牙,闪着寒光的眼眸狠毒地盯着上方的人类。 德放开杜宾犬的牵绳,然而杜宾却因为害怕老虎不敢上前,在德的脚边瑟瑟发抖。德一脚踹向杜宾,骂:“蠢货,老子有枪,你怕个屁啊!” 洋懒得烦心,按住神耳,嘴里嘟囔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杜宾立刻如触电般浑身震颤,双眼短暂失焦,随后像失去意识猛冲向啸林。 狗和老虎没有任何可比性,杜宾直撞上啸林,却被啸林一爪子拍飞,但德紧随其后用真枪实弹压制老虎向前的脚步,啸林始终不能上栈道。 子弹在空中乱飞,原本躲在母狮尸体后的巴拿不慎露出半个肩膀,德眼睛尖,示意洋将那只猩猩拿下。 洋将枪端在脸边,瞄准倭黑猩猩黑漆漆的肩膀。 巴拿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肩膀就被扎了根麻醉,很快整只猩晕乎乎地翻滚树圈,瘫在地上不动弹了。布白焦急中想将昏倒的巴拿拖回自己身边,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飞来的子弹吓了回去。 “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鲁大王愤怒地向前闯,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普通的麻醉针扎不穿他的皮,便莽撞地冲向栈道上的两个人类。 德没想到会有棕熊突然窜出来,他不愿用子弹打伤这些野兽,若是皮毛有伤口,不管是死是活都卖不出好价钱。 洋没来得及躲到德的身后,她提着麻醉枪险些被东北虎扑倒,惊惧之下直接翻身跳出栈道,仗着多年来在荒野中锻炼出的身体素质,稳稳落地。 没有带实弹,洋心里没底,慌乱中想重新爬回栈道,刚跳起抓住木板边缘,小腿却传来钻心的痛。她低头看,发现是一头突然窜出的白虎,咬住了她的脚腕。 “我操你大爷的,怎么还有头老虎!”洋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用枪托狠狠砸向白虎的眼睛。 布白痛得松开嘴,后退两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狗东西!狗东西!”洋回不去栈道,只能摸出麻醉针,趁布白没反应过来,用手握着针管狠狠扎进布白的脖子。 正在和德缠斗的啸林余光瞥见这一幕,怒不可遏,想跳下栈道去救布白,却被德的子弹再次逼退。 德有些紧张,他见杜宾被东北虎一掌拍碎了脊椎,瘫在地上不断抽搐,也怕和老虎近身,只能不断向后退,试图回到来时的洞口,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洞外。 然而洋被暴起的白虎压在身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德多思考,他干脆咬紧牙关也从栈道翻了下去。 “蠢猪,你下来干什么!”洋用手掰着布白的牙齿,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单做不成了,别管了,直接开枪!” 德重新握紧枪,对准白虎的脑袋。 “砰——” “不要!!” 枪声和啸林的嘶吼回荡在谷底。 火药的气味钻进啸林鼻中,他双眼发红,直接撞断栈道的木质栏杆,撞开两个人类,将布白紧紧挡在自己身下。 布白摇晃着,神志不清地倒在湿滑的泥地之上,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嘴外,双眼缓缓闭上,爪子仍在无意识的划动。 “不要,不要不要……”啸林害怕极了,甚至将后背袒露在人类面前,只顾咬着布白的脸颊,心脏却像是裂开般痛苦。 枪声响起后,两个猎兽人竟然也双双栽倒。 洋感到脖子微痛,用手去摸才发现不知道从哪射来的针管已经将不知道液体注射进她的体内,她感到四肢越发沉重,回头见德仰倒在地上,肩膀处竟然有个血孔,正在疯狂向外涌出鲜血。 “哥哥?”洋茫然地伸手,抓住德的衣角,随后失去意识。 德也在眩晕中栽倒,手中的枪还保持着上膛的状态,子弹蓄势待发,但尚未射出。 啸林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身后的两个人类,他不停晃动着布白的身体,然而布白很快连爪子都无法晃动,沉沉睡了过去。 “阿白?阿白你哪里受伤了?”啸林后腿发软,趴在地上站不起来,“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鲁大王!快来看看阿白怎么了!”啸林回头喊棕熊,却见棕熊也摇晃着栽倒。 啸林瞳孔紧缩,目光再去找巴拿和青青叶,却发现巴拿正被一白衣男抱起,瘦弱的肩膀被子弹打穿,位置与德中弹的位置相同。 “人类……”啸林久违地感到胸膛中的仇恨之火被点燃,腾空的火焰烧尽他的理智。 他无法思考为什么突然又有个人类出现,只觉得危险,布白和同伴接连倒下的景象唤醒他心中的暴戾。他眼冒凶光,犹如一头恶鬼,不管不顾地冲向抱着巴拿的人类。 身穿白色长褂的男人戴着的口罩和手套也是纯白的,他无奈地摇头,抬手轻挥,从他身后便探出个黑漆漆的枪口。 一发麻醉剂射出,直直命中啸林脆弱的脖颈。 啸林只感到有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便失去力气。 躺在地上无法控制四肢时,啸林想到曾经在动物园,他最讨厌的就是被麻醉后送去检查,等待药效消散的那段时间,布白总是趴在他的门边静静看着他。 昏迷中每一次拼命抬眼,总能看到那抹亮白的色彩,啸林趴在外场那颗树下,逐渐从侧对布白变成面对布白,隔着铁制的实心栏杆,将布白身上每一寸花纹的走势都记得明明白白。 眼皮越来越沉重,啸林低低地呜咽,心头痛得发麻。他努力用爪子蹬地,让自己闭眼前再一次看见布白的尾巴。 谷底没有风,身穿白色长衣的人类们从基地大门鱼贯而出,将倒在此处的动物和两个猎兽人都运进基地。 巨型电梯载着人和动物,飞速下沉进地底,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愈发浓厚,寂静无声的空气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铃响。 “猩猩和人都中枪了,带去给医师,不能让他们死了。”抱着巴拿的白衣男将巴拿交给同事,脱下自己染血的外套,在出电梯后随手扔进垃圾桶,领着被麻醉剂放倒的动物和人没,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里是地下八层,没有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灯光是惨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杨老师,这个女人我们要怎么处理?”后下来的研究员小跑追上白衣男,称呼其为杨老师。 杨师思虑片刻:“先关好,把她身上搜一遍,不要留下任何能跟外界通信的工具。” “那这些动物呢?基地里食物快消耗光了。” “先腾出四间笼舍。”杨师嘱咐道,“这头老虎情绪不稳定,千万看住了,不能让它暴走。还有,那条杜宾犬情况如何,送去负三层了吗?” 小研究员失落地低下头:“刚带回来就咽气了,脊椎碎裂、脑神经也被神耳摧毁了……” “送去火化吧。”杨师看着身后的研究员陆续将庞大的动物们送往各自的笼舍,许久之后才推走廊单侧的房门,缓缓走进屋中。 第67章 莫尔斯基地 昶河横穿明珠之巅保护区,自明珠之巅保护区建立以来,始终是最大的水源地。人们喝着昶河水,度过一个又一个秋天。 荒野四季更迭时,明珠之巅里不分冬夏。没有永居证的人蜗居地下区,十几个人挤一间安置房,若是谁家有了孩子,连个给孩子睡觉的地方都难找。日日皆为苦夏,夜夜都是寒冬。 第76章 为一张永居证,人们拼命干活,但不管什么赚钱的活,都是少部分人拿大头,剩下些微薄的利润,普通人要付出十倍的力气才能赚取。 睁开眼是灰白的天,闭上眼又是无尽的黑夜,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人们越来越疲惫。对败死病毒的研究多年未有突破,保护区外的丧尸怎么杀都杀不完,人如同被圈养的猪狗,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中,失去生存的希望。 这样无望的境地中,因神耳而诞生的野兽军队,似乎带来了新的希望。人类在动物身上再次找回曾经地球霸主的威风,科技的虹光穿透荒野,直抵各个人类保护区。 以明珠之巅为中心,神耳和野兽军队辐射整片大陆,刚在丧尸肆虐中恢复些许生机的荒野,迎来新的灾难。 野兽军队的前身,实则是军犬队。当人类首次发现神耳赋予的能力可以反过来操纵哺乳动物的大脑,一切都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曾经用于辅佐人类的中型军犬队,被逐步替换为体型更大、脾气更爆的巨犬,这些巨型犬只在神耳的操纵之下,与丧尸拼杀,即使被精心照顾,平均寿命也仅有三年。 于是,寻找更适合建立野兽军队的动物,成了野兽派迫在眉睫的任务。也是这时,荒野中长着尖牙利齿的野兽,走进人类视线中。 捕捉、驯化、操控,若是野兽也彻底失去理智,就一枪解决。 至此,以丧尸清扫中心为首的神耳推崇者们,开始大肆宣传野兽军队是希望之光,将受神耳操纵的野兽描述成“不会说话的英雄”。普通民众不知内情,反对派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下,也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败死病毒二次爆发后,各保护区压力骤增,东之塔、云浮城接连沦陷,新型丧尸极为棘手。野兽派趁机鼓吹野兽军队的强大,称东之塔沦陷是因为没有野兽军队入驻,正式和刚成立不久的反神会打起了舆论战。 半年后的中土地变故,向其余保护区的人类注入强心剂,使他们成为野兽军队的拥簇者,坚定地相信只要依附野兽派,就能得到安全。 神耳以更为隐秘的方式,悄然操纵人类的大脑,一如曾经从交流仪转变为操纵动物行为的刑具那样,创造出神耳的人类也渐落其手。 人类上空的阴云遮蔽所有人的心窗,野兽军队难以管控,保护区阶级差异化越发明显,底层人民渴望过上幸福的生活,权贵却一掷千金只为得到听话的野兽做宠物,被当做宠物的野兽日夜被神耳折磨,最后痛苦地死去。 反神会的出现几乎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拐点,一批志同道合的学者聚集起来,不仅是为解救无辜被操控的动物,更是为拯救摇摇欲坠的人类社会。他们试图为世界带来足以洗刷蒙昧的雨,道如今的追随者,竟然是一群被他们救下来的动物…… 杨师合上笔记本,四下环顾想找个窗户发会呆,却无奈地想起,这里是地下八层,没有窗户,只有印着蓝天白云的墙壁。 他揉着眉心,推开厚重的门。 走廊中回荡着老虎的嘶吼,吼叫声已经因为愤怒而撕裂,每每尾音尚未结束、又急忙赶着喊下一声,同时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撞击,吓得地下八层的研究员都不敢靠近。 杨师带好麻醉枪,检查耳边的god's ear连接正常,带着两个胆子稍大些的研究员走进笼舍区域。 男研究员临走前抓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才匆忙跟上杨师的脚步,进入隐秘的地下八层动物中心。 刚从麻醉效果中解脱的啸林,一睁眼就开始撞门。他被锁在只有三平米的空间里,四周都用铁杆焊死,连转个身都困难,只能不断在原地冲撞。 笼舍的对面也是同样的小笼子,还在睡梦中的白虎缩在角落,尾巴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舌头还挂在嘴巴外面。 “阿白!阿白你怎么样了?”啸林疯了般撞着笼子,愤怒地大喊,“放我出去!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 从走廊的拐角处,杨师走进来。他笑盈盈地穿过成排的铁笼,啸林也因此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笼子里,都或多或少躺着各不相同的动物。 有瞎眼的狮子幼崽、断掉翅膀的矛隼、向布白一样沉沉睡去的老虎,以及数量众多的鬣狗…… 啸林和杨师面对面,皱鼻露牙、愤怒地指责:“把我的同伴放了,你这该死的人类。” 杨师年纪不小,脸颊上皱纹已深得像干涸的大地皲裂的沟壑,但眼神很明亮,眼球也不浑浊。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杨师蹲下身,隔着笼子问啸林。 人类的身体挡住啸林看向布白的视线,他的心毛毛躁躁,即使杨师尽力伏低身体,也无法消解啸林心中的警惕。 杨师见啸林在冲撞铁笼,转头看向对面的白虎,问:“你要去找那只白虎吗?” 啸林低吼:“放了我。” “可以,但不是现在。”杨师将钥匙放在两间笼舍夹着的走廊正中央,正正好是啸林伸长爪子也够不到的距离。 啸林感到被挑衅,越发暴躁地猛撞铁笼,沉重的锁头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使杨师也有些担忧。杨师无奈地掏出麻醉针:“你太吵闹了,会吵到这里的孩子们休息,再睡会儿吧,等你睡醒,我们再聊。” “滚开!”啸林愤怒地撞上铁笼,这下有些没控制好角度,脑袋立马肿起个充血的大包,他晕乎乎地后退,又撞上背后的铁杆。 “杨师等等!”清脆的男声忽然穿透动物中心紧张的气氛,接到电话后匆匆跑来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抓住杨师的手腕,“他是我认识的老虎,不要伤害他!” “小茂,你怎么下来了?”杨师收回麻醉针,起身俯视没打报告就下到地下八层的陈茂,“你不是在陪那只猩猩吗?” “猩猩已经没有危险了。”陈茂仰起脸,严肃地告诉杨师,“你不再是淬火的手下,现在你是反神会的人,反神会禁止在动物身上进行非必要的药物注射,你刚刚的操作是违规的。” 杨师哑然,只好放下麻醉剂:“抱歉,以前习惯了。” “您去工作吧,我来和老虎们沟通。”陈茂说,“他们是从东之塔一路走来的老虎,知道很多有用的信息。” “是阿铂尔的动物园里的老虎?” “是的。” “好吧,那你聊,如果有紧急情况,我再带着强麻醉过来。”杨师说,“对了,那两个猎兽人……” “你的药量下大了,两个人都没醒。” 杨师离开了负八层的动物中心,临走前抱着正在恢复期的矛隼,说是做了个飞行辅助骨架,要试试能不能让这只矛隼再飞起来。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药味,许多动物重新睡下,唯有幼崽们兴致勃勃地看向陈茂和啸林。 陈茂比半年前长高了些许。啸林看着他重新恢复明亮的眼睛,问:“你的眼睛和耳朵好了吗?” 陈茂捡起杨师为逗弄啸林而留下的钥匙,眼中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他轻按耳后更加轻薄隐蔽的god's ear,抬起头时又是笑着的模样。 “是呀,老师治好了我的眼睛和耳朵,现在它们都和从前一样好用。”陈茂将钥匙插进锁孔,微微偏移视线,没有直视啸林,“和以前一样吗,我提供你们住所和食物,你保证不伤害这里的人类和动物,我们互不欺骗。” “如果你仍然守约,我也不会背信弃义。”啸林甩动脑袋,头顶微微隆起的肿块让他有些郁闷,早知道陈茂在这里,他刚刚就不会在那个大人类面前做出撞笼子这样的蠢事。 陈茂打开啸林的铁笼,没有去看啸林要做什么,而是背过身,走到食肉幼崽的大笼子里,抱起角落里一只和其余幼崽格格不入的小狮子。 小狮子没了族群和尾巴,因此不参与任何幼崽间的社交,也不爱吃饭,每天就趴在角落郁郁寡欢。陈茂在明珠之巅送来基地的动物尸体中发现了这只还没咽气的小狮子,救治时几次以为彻底没有希望,小狮子却强撑着熬了下来。 明珠之巅以为反神会已销声匿迹,殊不知自己暗地里设立的动物焚毁基地总负责人杨文明已经倒台,莫尔斯基地内的野兽派被反神会全部控制。一个月前,这里彻底成为反神会的基地,原本代表着死亡的莫尔斯,深埋地底的部分开始焕发新生,如同深埋冻土之下等待春天的种子。 陈茂抱着小狮子走出笼子,转身时看见啸林隔着铁杆,正努力将头和爪子努力往布白的铁笼中伸。 “你还是那么喜欢白虎啊。”陈茂让小狮子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用钥匙打开布白的笼子。 啸林没搭理沉默,走到布白身边,轻嗅着布白身上的味道,用爪子扒拉那软绵绵的肚子,最后担忧地趴下,听着白虎柔和的呼吸声,耷拉着耳朵。 陈茂也坐到布白身边,心里起了个鬼点子,将小狮子放到了布白的肚皮上。 啸林警惕地看了眼狮子幼崽,又十分不满地瞪着陈茂。 第77章 “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们很喜欢幼崽。”陈茂指了指头顶,“熊类都在上面呢,你们的熊猫幼崽也在上面,它真是长胖了很多。” “不喜欢,只有阿白喜欢。” “这样啊。”陈茂眯起眼睛笑,揉揉布白的胸毛、又揉揉小狮子的脑袋。 不多时,布白的爪子弹动两下,黏黏糊糊的哼唧声从嘴巴里溢出。啸林耷拉在脑袋两边的耳朵猛地竖起,惊喜地跳起,瞳孔盯着布白缓缓甩动起来的尾巴微微颤动。 【作者有话说】 // 啸林:愚蠢的两脚兽,放开我!我要去找布白,你们把布白怎么样了! 布白(在梦里):饿啊——饿啊—— 陈茂·重生版:正在给小狮子找监护狮,实在没有狮子,喜欢幼崽的老虎也可以。 第68章 好久不见 白虎茂密的睫毛像春天盛开的太阳花,是地下八层里啸林唯一能感受到的自然气息。 布白缓缓睁开眼,麻醉效果没有退干净,他只会呆呆地挂着舌头,用爪子勾住啸林的皮毛。 “阿白?”啸林担忧地用鼻子贴住布白的鼻子,“你还好吗?” “喔、喔还好哦……”布白大舌头啷叽的,傻乎乎地想翻个身站起来,刚一扭屁股,肚子上的小狮子滚落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个黄色不明生物。 布白立马清醒许多,四肢发软站不起来,就趴在地上用鼻子去拱小狮子的肚子。 小狮子趴着不动弹,漂亮的大眼睛几乎是猫科动物中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存在。 “这系神莫?”布白撅起屁股,完全忘记了现在身处的环境,满脑子都是这只黄色小东西。 啸林因为被忽视而非常不爽,他一爪子推开小狮子,又挤开陈茂,自己坐到布白面前,不高兴地板着脸。 “哦大嗓门!”布白回过神,亲昵地找啸林贴贴蹭蹭,“我刚想和你说,我刚刚吃了好多梅花鹿!” 啸林:“梦里吃的?” 布白:“嗯……好像是,怪不得我感觉还是饿饿的。” 被东北虎一屁股撞倒的陈茂无奈地抱起小狮子,放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嘴上虽然在吐槽,可表情却是开心的。 “你们关系真好,看见你们两个还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曾经中土地的花园……” 布白和啸林都敏感地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因此没有及时接陈茂的话。布白更是偷偷观察陈茂,担忧这个外表和心灵极度不符的孩子会再次痛哭流涕。 但陈茂只是微微抬起头,冲啸林和布白单纯地笑:“也让我还相信这个世界仍有美好的感情存在。” “这是哪?小茂,你怎么会在这里?”布白不大会抒情,僵硬地转移话题,“我好像记得有个人类在打我的脑袋!” 陈茂举起小狮子,像是在炫耀这金黄色的幼崽,顺带解释道:“打你的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这里是莫尔斯基地的地下层,曾经是明珠之巅的野兽军队焚毁中心,现在是反神会的驻地。” “原来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神会呀。”布白好奇地问,“好久没有见到你,你的眼睛和耳朵怎么样了,有没有经常见到你爸爸和平安?虽然啸林说平安已经变成了种子,但我总能见到他,不过是在梦里。” “梦吗?”陈茂低头,撩起自己左手的衣袖,“是的,我经常梦到他们。” 布白看见陈茂手腕上仍带着平安的柳项圈,知道他没有忘记那条傻乎乎的金毛。离接连天灾的那个寒冬已经过去百多个日夜,布白原本没想过能和陈茂再相见,或许是缘分未尽,他们再度相遇,境地却和半年前截然不同了。 “我有个事想拜托你。”陈茂开口。 啸林立刻低吼:“不许答应他。” 布白压根没管是什么事,干脆地应下:“好啊!” “阿白,你又自作主张。”啸林很不高兴,再次挡住陈茂和小狮子。 陈茂从老虎的背后探出头:“这只小狮子叫胡椒,尾巴是被发狂的母亲咬断的。她整个族群都因为神耳的副作用而发狂,陆续被处理后都运来了莫尔斯基地。我在尸山里捡到她,但她伤好后开始不吃不喝,也不和别的幼崽玩耍……你喜欢狮子幼崽吗,它们也很好看,和熊猫是不一样的好看,我想请你暂时照看胡椒,基地里所有的动物胡椒都不肯接近,唯独不排斥你和啸林。” “你在开玩笑吗,让老虎照顾狮子幼崽?”啸林皱眉歪头,盯着趴在陈茂怀里的小狮子,满眼都是疑惑。 布白也有些不解:“可我根本不认识这只小狮子呀。” “就当是你在我这捡到了这只幼崽,她没有族群的照顾,很难活下去,我想请你救救她。”陈茂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同时他怀里的小狮子,也努力站起身,后腿打着抖,走到啸林面前翻了个肚皮。 “你看,胡椒很喜欢你。”陈茂见缝插针,“她是很可怜的幼崽,反神会无法陪伴她长大,我们规定所有动物只能在基地里待到养好伤,之后立刻就要回到荒野。” “送走?可是外面很危险,她才这么点大,怎么能好好生活。”布白趴到小狮子身边,再次好奇地舔舔她的脑袋,十分纠结地决定,“对不起,你去找别的大狮子照顾你吧,我已经有幼崽了,是不会再养第二只幼崽的!” 啸林感到惊讶,他原以为布白会不管不顾收下这只狮子幼崽,没想到布白竟然拒绝了,还是因为青青叶而拒绝的。 陈茂略有失落,但很快恢复过来,挠挠小狮子的肚子安慰她:“没关系哦,那你今天好好和大老虎们一起玩吧,玩累了我们就吃饭睡觉打呼呼。” 胡椒眼尾上挑的双眼刚亮起又立刻熄灭,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两只老虎,知道他们不愿意要自己,于是又走回陈茂怀中趴下,用屁股对着啸林和布白。 啸林不用抬头都知道布白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落寞纠结的,那条白尾巴在地上拍打的声音急促得要命。 “给我吧。” “嗯?”陈茂疑惑地抬头。 是啸林在说话:“放你这里先养着,等我和阿白在明珠之巅找到多里奥,就回来接她,让她和多里奥一同离开,他们都是狮子。” “多里奥?是雌狮还是” “是雄狮!”布白抢着说,“多里奥小时候也像胡椒这样好看,他一定会喜欢胡椒的。” “好吧,虽然常识告诉我,雄狮一般只会杀死流浪幼崽,但既然是你们的朋友,或许他也和你们一样特别。”陈茂说服了自己,将小狮子又放到布白面前,“暂时陪胡椒玩一玩吧,你看你的眼睛都直了,想玩就直说嘛,不要装成熟的大人。” “我不是人,我是大虎。”布白咬住小狮子的后脖颈,将胡椒叼到自己怀里,用四只大爪子将胡椒托起。 胡椒瘦弱的身体趴在老虎的大爪子上,四条小腿耷拉着,像棉花娃娃一样任由老虎摆弄。 “你是漂亮的小猫咪。”布白声音小小的,背着啸林和陈茂,只对胡椒说,“你长得真好看,像我很久很久之前的狮子朋友,它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好看。” 胡椒鼻子里吹出个泡泡,傻乎乎地往布白身上爬,爬到老虎头上,嗷呜一口咬住白色耳朵,含在嘴里磨牙。 “嘿嘿,真好玩。”布白欢喜地抖着耳朵逗胡椒玩。 布白喜欢和幼崽玩耍,已经到了违背天性的地步。队伍中,啸林不允许青青叶抢食,巴拿不喜欢青青叶啃他的手指,即使是脾气温和的鲁大王,也会因为青青叶偶尔有些叛逆的行为而烦躁。唯有布白无条件地包容幼崽的一切,青青叶做什么他都不生气也不阻拦。 啸林将胡椒从布白头顶叼下来,歪着头顶蹭蹭布白的下巴,说:“我们去看看巴拿,他受了伤,陈茂给他做了手术。” “哦对!”布白窜出笼子,郁闷地吐槽,“巴拿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是要保护他所以才去咬那个人的,结果我也被打了。” “等见到那个人,我给你报仇。”啸林说。 陈茂跟在两只老虎身后,高兴地抱着胡椒,左边劝劝啸林、右边劝劝布白:“别生气,那两个人对我们反神会很有用,给我留着吧。” 布白勉为其难地回答:“好吧,但我可不会原谅他们,巴拿要是生气的话,我还是会帮巴拿的。” “巴拿猩很有智慧,反神会的大家都很喜欢他。”陈茂踮起脚按电梯。 等待电梯的间隙,杨师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探出头,肩膀上站着只矛隼,有些诧异地看着陈茂:“你怎么把他们放出来了?” “放心,他们不会搞破坏,都是情绪很稳定的动物。”陈茂领着两只老虎走进电梯,也探出头对杨师说,“今晚开会,记得上来。” 杨师比了个同意的手势,将矛隼从肩头取下,抚摸着被誉为万鹰之神的矛隼,哼起明珠之巅的孩子们口口相传的童谣,重新往莫尔斯基地地下最深处的笼舍中心走去。 第78章 反神会将偷偷救下来的动物藏在地下,但莫尔斯基地空间有限,无法容纳太多动物,他们只能救一只、养一只、放一只,如此循环,勉强保证基地稳定,不至于引起明珠之巅的警觉。 在地下八层之上,交错分布着反神会驻地和原莫尔斯基地。啸林和布白在负七层见到了依偎在一起的鲁大王和青青叶,据陈茂所说,青青叶在进来时毫发无伤,但情绪非常激动,直到把他和昏迷的棕熊放在一起,他才冷静了下来。 鲁大王绕着啸林和布白转了好几圈,确认他们都没事之后才真正放下心来,满眼疲惫地重新趴下。 “那时候我正在负三层做实验,听说上面出了事,赶过去的时候就碰到了巴拿。”陈茂给胡椒穿了件小衣服,打扮得像个人类小孩儿,虽然胳膊有些酸,但还是抱着他边走边说,“他伤得很重,肩膀几乎全碎了,我想你们要好好安慰他,否则他会留下心理创伤。” “我也被子弹打碎过骨头。”啸林说,“确实很痛。” 布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是你来动物园前的那次吗?” “嗯,是那次,我后腿中弹,在动物园做了很多次恢复手术。” 鲁大王提醒布白:“我跟何摩也遇到过猎兽人,他们很凶,要钱不要命。” “等等,何摩?”陈茂从胡椒毛茸茸的身体上眯起双眼,盯着鲁大王,“我没有听错吧,你是说了何摩这两个字吗?” 第69章 心口伤 听鲁大王提起何摩,回想曾经在莱泊山的那些年月,发觉已模糊褪色。他们记不起莱泊动物园每日清晨有多少只猴子在吠叫、中午何时开饭、游客爱在哪里聚集,最深的回忆里是被丧尸和洪水追着撵出那座小山时的狼狈,随后踏上漫漫征途,直至今日在莫尔斯基地,再度听见熟悉的名字,才又想起那座山。 最初的那段时间,巴拿总将阿铂尔挂在嘴边,鲁大王也时常惦记着何摩,后来从中土地离开,他们忽然安静下来,很少再提起人类。 对人类来说,半年不过是生命中的须臾,可对一株草来说,半年已经是生命的全部。过去的记忆迅速褪色,却又随着何摩的名字再度点亮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绪。 与何摩感情最深的,莫过于鲁大王。 棕熊将倭黑猩猩接住,让受伤的巴拿躺在自己肥厚的肚子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你认识何摩?”陈茂将胡椒丢给啸林和布白,自己跑到鲁大王身边,也爬上棕熊的肚皮,乖巧地托着下巴装可爱,“和我说说吧大熊,我很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说起来可老长了,不说不说。” “那就只说何摩,你为什么会认识何摩?何摩是我的人生导师,也是我的偶像!”陈茂眯起眼睛,像只笑眯眯的狐狸。 正在陪胡椒玩闹的布白用尾巴扫过啸林的鼻头:“你看小茂,这时候才像个人类幼崽。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类幼崽想骑在我身上。” “骑你?”啸林皱眉咬住布白的尾巴,“为什么?” “动物园的收费项目呀,花新币就可以和我合照,不过那个班我只上过半个月,之后就因为生病被调走了。”布白将胡椒推到自己和啸林中间,“你看,就像胡椒这么大的宝宝,人类会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青青叶尖叫一声,从啸林身后钻出来,用后腿站立,挺起上半身瞪着被布白舔得湿漉漉的胡椒,生气地问,“你们喜欢她?她是什么熊,为什么很喜欢?” “没有没有。”布白急忙解释,“胡椒不是熊,是狮子。” 青青叶思索狮子是什么意思,他成长的全部时光都不曾见过狮子,那些生活在稀树草原的大型猫科动物,如果不是末世,绝不会和大熊猫碰上。 没想明白,青青叶干脆不想了,一屁股摔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什么胡椒八角桂皮香叶,就算是火锅底料也不行,说好只喜欢我一只小熊的,大老虎说话不算话!” 布白无措地围着青青叶解释,爪子在地板上砸得啪啪响,正在拜托鲁大王多说说何摩的陈茂也被吸引了目光。唯啸林将头扭开,推胡椒去病房的角落,用身体将她挡住。 青青叶见了,黯然神伤,也不闹了,默默走回鲁大王身边,将脑袋挤进棕熊热烘烘的咯吱窝下,听鲁大王娓娓道来他和何摩的故事。 从动物园到长白山再到洪水中匆匆分别,关于何摩的点点滴滴,鲁大王都记得很清楚。这些故事他早说过许多遍,但陈茂还是头回听。 听到何摩独自驾车离开,陈茂接上之后的事:“后来他开车来了瑞文保护区,和莫娜会面,他们两人来中土地找我爸,我爸引荐我和他们见面,于是我们三个创立了反神会,时间大概就是东之塔沦陷后不久。算起来何摩哥真是一点时间没耽搁,如果不是他拿到了阿铂尔手里最初始版的神耳,我也没法研究出来现在的god's ear。明珠之巅两年前就开始严格控制民用神耳的流通,更是多次集中销毁原版神耳,就是怕有人发现如今通用的神耳其实不是沟通仪而是操纵器。” “我确实记得何摩那时候一直带着个大箱子,好像就是从阿铂尔办公室里搞来的。”鲁大王伸出爪子戳戳巴拿,“你也说说,我记错没?” 巴拿心情不好,低头不搭理鲁大王:“我不记得。” “咋又不记得了?” “就是不记得。” “别啊,你平常不是最聪明了吗,整天我爸我爸的喊,阿铂尔啥事你不都知道吗?” “你够了,我不想说。” “为啥啊,当时何摩在海洋馆不也经常和你说话吗?你那个衣服、那个包,不都是何摩给的,有啥不能说。” 巴拿胸膛剧烈起伏,攥紧拳头锤在棕熊肚子上:“你要我说什么,说我爸就是坏人!说我是坏人养的猩猩!行了吧!” 鲁大王猛地坐起,磕巴地解释:“哎,我没这意思。” 久违的尴尬和愤怒让巴拿不想再待在鲁大王身边,也不想听陈茂说之后的事,他僵着半边身体,躲进病床下,拽走被子弹烧灼出大洞的冲锋衣,蒙住自己的脑袋。 青青叶和角落的胡椒都被巴拿突然的暴躁吓坏了,他们惊恐地睁着大眼睛,偷看躲进床底的猩猩。 “怎么了怎么了?”布白冲来,“巴拿怎么了?” 啸林拖住布白:“他没事,有点生气而已。” “别总是提起巴拿的伤心事,你明明知道他因为阿铂尔一直都对我们有愧疚。”布白看得通透,将脑袋挤进床底:“巴拿你别生气了,大王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有些想何摩,正好提到了而已。” 巴拿不说话,肩膀处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劝和无果,布白有些失落:“好吧,那你先休息。” 巴拿从冲锋衣下露出半双眼睛,陷在眼窝中的眼球很少露出白边,大部分时候都是黑亮的。他总是用这双眼睛观察万物,透过虹膜看过自己脚下走过的每一步,构筑出思想的巢。蜗居在巢穴中,巴拿身体感到温暖,心里却总是漏风。他无法忘记莱泊山的点点滴滴,更无法接受自己眼中完美无缺的人类父亲其实是伪善的执刃者这一可能。他想像老虎那样洒脱,但确实做不到,以至于他在此刻无比悲哀地意识到:即使是猩猩中最聪明的那个,也无法理解人类。 陈茂没有再继续追问莱泊动物园的事,他担心巴拿躲在床底不利于伤口愈合,推进去一份用大口径圆盘装着的果泥:“你先吃,吃完了就去床上躺着吧,如果你想告诉我关于阿铂尔的事,我可以用阿铂尔现在的信息和你做交换。” “我什么都不知道。”巴拿没有抬眼看果泥。 陈茂:“我想知道关于莱泊动物园更多更详细的信息。何摩半个月前已经进入丧尸清扫中心执行任务,我需要很多信息,才能帮他在清扫中心指挥官淬火手中活下来。你太抵触我们谈到阿铂尔了,其实大熊并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动物,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希望你可以和我聊聊,我们单独聊。”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鲁大王,问啸林和布白,他们也都是动物园的,没必要拐弯抹角的套话,直接问他们,他们都会说的。”巴拿抬起眼,从床单和地面的缝隙中,看见陈茂撑住地面的手掌,和手腕上磨损的宠物项圈。 陈茂耸耸肩,回头冲鲁大王笑得很是灿烂:“抱歉,杨师确实让我问问你们,我怕你们不高兴,就迂回了些。” 鲁大王弄不明白,只觉得无所谓。唯有啸林眸光微动,心头有些不悦,再看向陈茂时,眼中也带了些谨慎。 陈茂干脆换了个方式劝巴拿:“其实我相信阿铂尔有苦衷。一个愿意在末世散尽家财收养动物的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变故,才会成为神耳的支持者?或许弄清楚这里面的故事,才可以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第79章 巴拿没再说话,将果泥推远,背对陈茂。 陈茂心里有底,没再多说,转身带上医疗室的门,将除巴拿外的所有动物都带回自己的住处。 莫尔斯基地大部分都在地表下,空间不大,陈茂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鲁大王甚至挤不进房间,只能坐在门口,后背靠着墙壁为着巴拿跟何摩的事而忧虑。堆满了各种宠物用品,仅有的床上也全是羊毛球。 胡椒一见到羊毛球,就拽着布白要去玩,半路被生气的青青叶拦住后,还傻傻地说:“你挡住我的路啦。” 青青叶不甘示弱:“你、不许靠近我妈妈!” 胡椒问:“你妈妈,你妈妈是谁?” “就是虎虎。”青青叶抬起爪子指向布白。 布白美滋滋地应下,眯起眼睛摇晃着脑袋和尾巴尖。 “你是傻子熊吗?”胡椒忽然说,“老虎怎么会是你妈妈呢,你是熊呀。” 青青叶瞪大眼睛:“你才傻,我是虎虎最喜欢的小熊,我从小就叫他妈妈。” “是的是的。”布白忙点头。 “我不信。” “我还喝过虎虎的奶呢!” 布白双耳一抖:“这个真没有。” 胡椒挂上一副‘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歪着脑袋斜楞眼看青青叶:“撒谎熊。” 青青叶气极了,想找布白诉苦,发现布白比他更早一步就扎进了羊毛球堆里,云淡风轻的啸林压根没管两只幼崽的争吵,只顾着守在床边接布白刨出的球再丢回去。 第70章 胡椒 没有猫咪能拒绝羊毛球。 布白张大嘴巴,一口咬住五六颗大羊毛球,将嘴塞得鼓鼓囊囊,坐在玩具堆里回头冲啸林傻笑:“大嗓门,这里好多玩具。” 啸林用爪子将滚落的毛球挨个拨回去,无奈地笑:“你真是没心没肺,什么时候都不忘玩。” “玩具很有意思的。”布白又努力往嘴里塞了个粉绿色的羊毛球,腮帮子都鼓囊囊的,说话也说不清楚,“我都好久没玩玩具了。” “以前经常玩?” “你不玩吗,动物园里有很多玩具,我的外场还有个大秋千,铁板做的,冬天冻舌头夏天烫屁股。” “我看看,屁股那里烫了?” “哎哎哎你不要看我屁股!”布白用尾巴紧紧挡住白绒绒的虎铃铛,吐掉嘴里大半的球,“那都是很久之前了,秋千现在可能也没了。” “你喜欢秋千?” “我喜欢在秋千上睡觉,在动物园我可是有很多朋友的,小鸟都不怕我,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停在我的毛毛里,等我醒了再飞走。”布白回忆起那些颜色各异的蝴蝶和鸟,心里暖洋洋的,“其实我会假装自己在睡觉,等小鸟来了,我就睁开眼偷偷看它们。” “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你躺在秋千上?”啸林问。 “躺在秋千上就看不到你了呀。” 啸林耳朵的轮廓毛微微颤抖,瞳孔在听布白说完话后竟然不自觉地放大,整只老虎都有些晕乎乎,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竟然低下头跟布白一块儿玩羊毛球。同布白一道咬住抬头、松嘴落下,像个机械虎,同样的动作重复一万遍,平瘫在地面的尾巴却控制不住尖端的翘起。 正和胡椒打闹的青青叶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他胖乎乎的,伸出爪子推倒胡椒,转头就像颗小炮弹撞上啸林的后背。 “趴趴,你要帮我哇!”青青叶哭闹着,坐在了啸林的尾巴上,断了啸林刚冒头的心思。 啸林和布白同步回头,深吸一口气又淡淡吐出:“和人家好好相处,不要欺负她。” 青青叶眨巴着小眼睛,黑眼圈似乎更黑了些,使得它的眼珠都有些看不清。同样黑乎乎的爪子搭在腿上,梗着脖子歪头犯犟:“我不!是她先说我是撒谎熊的,我不喜欢她!” 胡椒被陈茂控制在怀里,爪子勾住陈茂的衣领,也嗷嗷叫着:“谁要你喜欢,你这只大胖熊!” “我就是胖熊,胖怎么了,鲁鲁说了熊就要胖,你瘦得像猴一样,你才不好看呢!”青青叶毫不示弱。 胡椒奋力挣扎:“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你这只讨厌的熊猫!你有种过来,我们打一架!我把你的大黑眼圈给打成圆形信不信!” 青青叶当即就要上,被啸林和布白一左一右拦住。 布白终于在青青叶的成长之路上体会到想压住一只叛逆期的孩子是多费心的事,他还惦记着陈茂满屋子的玩具呢,但又放心不下青青叶,怕青青叶受欺负。想开口斥责胡椒,又想到胡椒比青青叶还小,没了父母家人,孤零零的捡回一条命,便又说不出口了。 “虎虎你们快帮我说她呀,她都这么说我了!” 啸林按住青青叶,将他丢进羊毛球堆里:“你也说她了,扯平,别吵了。” 陈茂噗嗤大笑,揉着胡椒的脑袋,真心实意地高兴:“太好了,你终于和幼崽打闹了。” 胡椒扭开头:“他才不是幼崽呢,他都那么胖了。” 陈茂还想说什么,别在衣领间的通讯器滴滴响了两声,亮起绿灯。他低头按住那颗薄薄的黑色方块,“什么事?” “陈师,三楼开会。”通讯器响起单调机械的女声。 胡椒漂亮的大眼睛闪动两下:“阿茂,我还是想和老虎玩。” “嗯……你是只喜欢猫科动物吗?”陈茂问。 “什么是猫科动物?” “就是和你一样像大猫咪的动物。” 胡椒摇摇头:“我不喜欢。” “那为什么想和这两只老虎玩?” 胡椒趁青青叶不注意,贴在陈茂耳边小声说:“他们像我的爸爸妈妈呀,我妈妈就是一只白色的狮子,但我爸爸又是棕色的狮子。” “原来是这样。”陈茂眼睛微微弯起,将胡椒放下,“那你在这里和他们好好相处,我先去开会。” 胡椒乖巧地坐好,抬起爪子像招财猫那样跟陈茂再见,这动作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鲁大王看乐了,伸出手掌朝胡椒拍拍:“过来我这。” “我不要,我还没和那只胖熊吵完呢。”胡椒见陈茂离开,立马直奔青青叶,咬住青青叶的尾巴偷笑,“你尾巴怎么不长毛呀,真丑。” 青青叶被戳中伤心事,哇哇大哭:“你太过分了!我不喜欢你,你要抢我的虎虎,还说我丑。”他抱着自己的腿缩在墙角,团成个球,头低着墙默默难过。 见青青叶真难过了,胡椒反倒有些尴尬,她试探性地看了眼啸林和布白,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走到青青叶身后,戳戳他毛发厚实的背:“你别哭,我不该说你丑的……” “你丑!”青青叶头也不回,一味地叫。 胡椒脾气烈,虽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也不好意思低头道歉,而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去玩会叽叽叫的胡萝卜玩具。 毛绒玩具里藏着个发声器,用牙齿一咬,就发出小鸟的叫声。胡椒就坐在羊毛球里,背对着青青叶,不停地咬着胡萝卜,让小鸟飞满整间屋子。 “走吧。”啸林对布白说。 布白愁容满面,尚且不懂二胎的痛苦,只觉得看着两只幼崽吵架很心累。 “要干嘛?” “让他俩自己待会儿。” 布白摇头:“不行不行,万一胡椒欺负青青叶呢?” 啸林:“她比巴拿都瘦,能欺负得了青青叶那只胖球?” “那也不行,万一青青叶欺负胡椒呢?” “青青叶也就看着壮,欺负不了狮子。” “那……” “我带你在莫尔斯基地里转转,正好陈茂不在。” “那好吧。”布白对基地的好奇心又升了起来,他看着背对着背的两只幼崽,嘱咐道,“你们不能打架哦。” 从门外传来鲁大王的声音:“放心去,我看着呢。” 布白一步三回头,走到走廊拐角处,还是担心两只幼崽,想要回去再看看。啸林咬住他的耳朵,将太过在乎幼崽的白虎拉回自己身边,有些怪声怪气地说:“幼崽很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是想到,鲁大王进不去那个门,要是青青叶和胡椒打起来了,他怎么拉架?” “吼两嗓子就有人类来了。” “哦……”布白提起多里奥,“你怎么就答应小茂了,万一我们找不到多里奥,胡椒该怎么办。” 啸林问:“你没有找到多里奥的信心了吗?” “我不知道……猎兽人那么多,神耳又那么危险,我不知道多里奥还能不能活着。” “会活着的,狮子是强大的生物,相信你的朋友。” 布白却忽然不走了,靠着冰凉的墙壁:“其实多里奥很笨的,比鲁大王脾气好、比平安傻,他一点都不强大,也根本不聪明……” 啸林语塞半分,陪布白静静站着,许久才重新说:“你们小时候是老弱病残组合吗?” “……”布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不想理你了……” 第80章 啸林说:“别为没发生的事担忧,记住老虎从不担心未来。” “只考虑今天吃不吃饭。”布白随啸林异口同声道。 莫尔斯基地 三楼 会议中心/ 陈茂坐上侧边第二位,将耳边的god's ear取下,丢在桌上:“杨师还没到吗?” 斜对面坐着的女人推着眼镜,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她的化名‘绮丽’:“他说有个标本要做,今天就不来了。” “莫娜有消息了吗?” “没有。”曾经的中土地搜救队队长发言,“自从她进入明珠之巅,和阿铂尔见过面后,就再也没有过消息。我们怀疑……” “怀疑她倒台了?” “是的。”队长说,“她是阿铂尔的女儿,阿铂尔被淬火推出去当背锅侠,难保她不会为了保全父亲而背叛反神会。” “不急,莫尔斯基地暂时没有监控到清扫中心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莫娜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拖住了。”陈茂转动着左手手腕的项圈,继续问,“何摩呢,有新消息传回来吗?” “最新一条消息仍然是他已经见过淬火,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在进行驯兽考核。我们发现清扫中心又有了支族群数量超过100只的鬣狗群,何摩很可能要驯服这群鬣狗,才能赢得淬火的信任。”绮丽说。 “好,一切计划都正常进行。另外我这有个消息,是阿铂尔曾经养过的动物给的。”陈茂让绮丽调出整个莫尔斯基地的监控,监控中蹲在床边的倭黑猩猩似乎在自言自语、而因不会用电梯只能爬楼梯的两头老虎,误打误撞走进了电梯不停靠的负四层。 参与会议的反神会成员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监控画面。这间会议室的每个人都相信,能够推翻野兽派暴政的,除了他们反神会,还要依靠这些动物。在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败死病毒二次爆发的源头在莱泊山,这群动物恰恰是从那座山中逃出的。陈茂需要这些动物的帮助,反神会想夺旧权建新政,仅仅靠动物保护是不够的,他们必须广纳贤才,且先于清扫中心解决败死病毒二次肆虐的难题,才能赢得民心、才能让野兽派倒台。 陈茂抬起双眼,睫毛之下潜藏的寒光终于暴露,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恶毒地诅咒:“才能,让那些人,不得好死……” 热爱养狼的陈茂早就死了。 搜救队队长带回来的陈茂,是一头靠平安的项圈才堪堪拴住的恶犬。 【作者有话说】 熊熊广播站// 鲁大王:感谢老妹们给喂的海星,感谢大伙儿捧场唠嗑,太仁义了家人们! 啥也别说了,都在蜂蜜里了! 第71章 探险与谈话 莫尔斯基地负四层只能通过楼梯进出,电梯不停靠,大部分时候也没人来。为了避谶,基地建设之初虽然向下挖了八层,但并没有注明负四层的位置,整个负四层都处在荒废的状态,到杨文明接任莫尔斯基地的那年,负四层才重新被启用。 老虎不会用电梯,竟误打误撞走到负四楼。用脑袋顶开楼梯间厚重的大门时,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腐坏的臭味被刺鼻的化学药剂掩盖,但老虎的鼻子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这股味道。 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都按下不表,啸林率先走进负四层。 布白有些害怕,负四层没有人类活动、走廊也没开几盏灯,大片的阴影投射在走廊中,像斑驳的鬼影。布白警惕地盯着那些暗斑,不太敢往前走。 “别害怕,跟在我身后。”啸林照旧将尾巴递给布白,让布白咬在嘴里,这样不用回头也能保证布白始终紧跟其后。 找到一处新空间的刺激,激发了老虎心中的探知欲,他们虽然觉得不适,但依旧开始探索整个负四层。在充斥整个空间的刺鼻气味中,有一处位置,腐坏味较为浓郁。 啸林缓缓靠近那扇立在走廊尽头的门,合金大门开了条缝,从里头隐约透出些许灯光。 “大嗓门,我们还是走吧……”布白紧张地咬着啸林的尾巴,局促不安地频频回头,“这里好冷,我觉得不舒服。” “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布白将头摇得厉害:“我想回去看青青叶和胡椒了。” “好,那我们走吧。”啸林没有勉强。 老虎刚转身,原本的大门轰然打开,开门的响声在狭窄阴暗的走廊反复碰撞。布白吓得浑身毛发炸起,连尾巴尖的毛都在劈叉。而他们的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类逆光走出,带着惨白的口罩,只露出眼睛,手里提着泛起寒光的剔骨刀。 “呦,从哪跑来的老虎?” 楼上一层,会议室里数十双眼睛正盯着监控画面,左侧是正在负四层走廊行走的两只老虎,右侧是待在医疗床上等待陈茂的巴拿。 三分钟前,医疗中心的兽医通知陈茂,说受伤的倭黑猩猩想单独见他一面。陈茂欣喜若狂,丢下满屋子的反神会成员,抓起god's ear便小跑下楼。 绮丽将医疗中心的监控画面放大,占满会议室的整个屏幕:“大家准备做好记录,如果god's ear终端翻译出的结果有歧义,先标红,稍后再处理。” 搜救队队长田鸪问:“那两只老虎不管了?杨师还在负四层吧,会不会有危险?” 绮丽眉毛挑起:“他出事不是更好吗?” 田鸪双手半握成拳,瞪着表情讥讽的绮丽,最终还是将手松开,妥协:“好吧。” “开始吧。”绮丽带好眼镜,示意众人准备好。 监控画面十分清晰,甚至能看清陈茂站在门外时,耳后薄薄一片god's ear上比蚊子还小的角标。 陈茂示意兽医先离开,独自推门走进病房,带上笑脸:“小香蕉,我来找你啦。” 巴拿正用手指沾取果泥往嘴里塞,他抬眼看见陈茂进来,将盘子放下,穿好自己的衣服这才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别弄得好像我在审讯你这只小猩猩一样,其实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吧,我今年13岁,你看起来也只有10岁左右,我们是朋友。” “我活了11年。”巴拿坐直身体,“你竟然13岁了,你看起来个子小小的,还没有我高。” “你看错啦,其实我比你高,只是你总是坐在大熊背上,看我是低着头的。” “好吧……我想知道我爸爸,就是阿铂尔,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茂坐上床,和巴拿肩并肩:“我们公平交换信息,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以,你先说,阿铂尔现在在哪里?” 陈茂默不作声地用手轻轻抚摸手腕上勒紧的项圈:“在明珠之巅。” “那他还好吗,有没有生病?” “到我问喽。”陈茂眯起眼睛笑。 “好,你问吧。”巴拿整理自己的衣服,乖乖坐好。 陈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寸照片,照片上是寸头制服的男人,鼻梁高挺,下颌锋利,但下唇中间却有一道伤疤。陈茂问:“告诉我,过去十年里,你在莱泊山见过这个人吗。” 巴拿不懂陈茂为什么要让自己认人,疑惑片刻后,看着照片仔细比对脑海中的记忆,正准备说自己没见过时,忽然想起曾经在阿铂尔的办公室,有个肌肉大大的男人,捏爆了阿铂尔心爱的茶杯。巴拿因为害怕而躲到了茶桌下,偷看的那个男人的模样,是个穿着纯黑制服的寸头,下巴上有道长疤。 “我不确定,我只见过一个下巴有疤的男人。”巴拿将照片还给陈茂,着重强调,“那个男人很凶,捏碎了我爸的茶杯。” 陈茂若有所思,收起照片:“好,这个问题结束,到你问了。” “我爸现在安全吗?” “前段时间很安全,现在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巴拿急了,跳起来问,“我爸怎么了?他怎么会不安全,难道是谁要杀他吗?” 陈茂笑而不语,只是盯着巴拿看。片刻后巴拿努力冷静下来,捡起曾经的习惯,感到焦虑就揪自己身上的毛发。 陈茂又掏出新的照片:“这个人,你在莱泊山见过吗?” 巴拿耐着性子继续看,照片上的人和刚刚的寸头男五官有些相似,也剃了寸头,但是脸上没有疤,五官也更柔和,是个女人。巴拿这次很轻松就回答了陈茂的问题:“没有,我没见过她。” 陈茂显然松了口气,他摸摸巴拿的脑袋,牵起巴拿正在揪自己胸口毛发的双手,同倭黑猩猩面对面真挚地对视:“多谢,真的多谢。” 巴拿见陈茂忽然变脸,有些摸不着头脑,继续问:“我爸遇到什么危险了?” “哦,这张照片上的女人,要推阿铂尔当替罪羊。”陈茂举起左手的照片,“她叫淬火,是明珠之巅丧尸清扫中心的现任指挥官,她哥哥叫炼金,是你刚指认的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替罪羊?” “非法人体实验、非法病毒研究、非法组建军队。”陈茂轻拍巴拿的手背,“每个都是足够被判死刑的重罪,阿铂尔认下了非法病毒研究这一罪名,已经被关进监狱了。” 第81章 “死、死刑、刑是什么……” “子弹,从枪里。”陈茂比了个‘八’的手势,闭上一只眼睛,食指对准巴拿,“砰!” 巴拿浑身一怔。 陈茂随即大笑着跳下床,扶着巴拿的肩膀:“最后一个问题,动物园暴乱当天,你有没有看到怪异的人类,穿着不正常的衣服。可能是军装,可能是防护服,总之不是正常游客。” 巴拿被吓到了,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那天我被锁在倭黑猩猩的大宿舍了,我我我一睡醒动物园就出事了。” “没关系。”陈茂用力拍拍巴拿的肩膀,“炼金为什么不远万里去莱泊山?淬火为什么从没去过莱泊山,但无比顺利地接手了清扫中心?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巴拿拼命摇头。 陈茂没有再搭理巴拿,转身自言自语地离开:“因为阿铂尔的动物园,或许早已经是炼金为自己妹妹打造的实验基地了。什么动物救助、什么买卖野兽,都是幌子。真相是:那座山远离明珠之巅,在山里研究败死病毒,不管是动物实验还是人体实验,都不会被发现。” “实验出了问题,导致败死病毒二次爆发,从莱泊山蔓延,波及东之塔。一年过去了,没有任何组织成功进入过莱泊山,我们不能确定淬火的实验是否有结果,可能是失败导致病毒再肆虐,也可能是成功致使病毒反扑……” 陈茂像中邪了似的,嘴里嘀嘀咕咕地往外走。等医疗室的门彻底带上,巴拿摸着自己被陈茂拍打过的肩膀,后知后觉有些疼。低头一看,肩膀的伤口裂开,血渗透纱布。巴拿独坐在床上,仔细一想,陈茂是带着结论来确认的,所以从头至尾游刃有余,而他却大脑空空,只从陈茂那里求来几则阿铂尔的消息,还是坏消息。 陈茂独自走在莫尔斯基地惨白的走廊中,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灰狼、棕熊、长尾鸟,住在夏尔大山上。” 陈茂抬头看着走廊尽头亮着红光的监控,挺直脊背,咧开嘴笑。 坐在会议室的众人都暗自起了身鸡皮疙瘩。田鸪低下头不肯看,他坐不住板凳了,起身跑到门外,一拳锤在墙壁上。 绮丽跟出来,靠在门旁看他:“加入我们反神会,就让你这么不爽?” 田鸪愣了片刻:“太扯淡了,跟只猴子聊天,还把猴子的话当真相,你们脑子都被猪啃了吗?” “那是倭黑猩猩,公认世界上最聪明的哺乳动物,普遍智商相当于十岁人类,个别个体智商更高。”绮丽说,“阿铂尔不会将一只愚笨的猩猩养在身边这么多年,这只猩猩很重要。陈师已经从它嘴里翘出很多东西了,留好他们这群动物,我们能得到的只会更多。” “你们都是天才,你们说的都有理。”田鸪不甘心地反驳,“可小茂今年才13岁!你们让他整天跟那群老虎狮子混在一起,万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绮丽扶住田鸪的肩膀:“陈师比我们都聪明,他有个好脑子,用不着你担心。” 田鸪不回应,但也不回会议室,靠在走廊摸出根烟,塞进嘴里想点燃,却被绮丽打掉。 “烟、酒、毒,这些麻痹人心的东西不要碰,痛苦会让思维更活跃,你要学会享受痛苦。” 田鸪低声骂:“神经病。” 第72章 将过去凝固 带着白色口罩的男人将剔骨刀藏到身后,俯视着门前的两头老虎。 啸林挡住布白,龇牙对准眼前的男人,四颗犬齿也如刀刃那般泛着寒光。 “你们怎么上来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杨文明的脸。 布白松了口气,从啸林背后探出个漂漂亮亮的白色虎头,脸盘子圆润可爱、两只耳朵在头顶晃晃悠悠。杨文明看着,也觉得喜欢,弯腰撑着膝盖,笑眯眯地盯着布白看:“你这小白虎,虎头虎脑的,模样还真挺好看,怪不得陈茂那小子喜欢。” 布白的耳朵向前竖起:“小茂喜欢灰狼才对,他以前养了很多狼。” 啸林将布白推回去:“不要和他聊,他不是好人。” “啊?你认识他?”布白没见过杨文明,在负八层醒来后,杨文明已经带着矛隼离开,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在走廊偶遇过的人类。 啸林说:“他把你和我分开,我要去找你,他就故意把钥匙放在路中间,我们昏迷也是因为他在背后放冷枪打麻醉,总之你不要靠近他。” 布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无条件信任啸林,于是十分听话地后退:“喔喔好,那我们快走吧,不要和他说话了。” 啸林原以为当着杨文明的面如此直白地指责,会让他恼羞成怒,没想到杨文明压根听不懂啸林和布白在说什么,他没有戴god's ear,只能听见两只老虎时不时吼叫两声,便以为是喜欢的意思。 “你们想在四楼玩吗,这里没什么好逛的,左右的屋子里都是标本,只有我一个活人。”杨文明自顾自地说,“去玩吧,别被吓到就好。” 布白懵懵地歪着大脑袋:“你又要吓唬我们?” 杨文明转身回到身后只露出些许灯光的房间,竟然就这么把两只老虎丢在外头,不再管了。 “大嗓门,这个人类很奇怪啊。”布白若有所思,“要不我们再看看他在干什么吧。” 啸林侧头:“不回去看青青叶和胡椒了?” “他们两个有鲁大王呢。”布白挺胸抬头,脑袋扬得高高的。 看着布白潇洒的小模样,啸林心里头开始发痒。他一口咬住布白的耳朵,又分外珍惜地舔舔,就这么轻易失去理智,任由布白跟上了杨文明的脚步。 走进昏暗的房间,布白立刻觉得不对劲,压根没敢往两边看,直接躲到啸林身后,窝窝囊囊地感叹:“这里好黑好臭啊。” 杨文明余光瞥见老虎跟在自己身后,也不害怕,反倒将剔骨刀收起,悠然自得地走到宽阔的桌面前坐下,抬手打开头顶的无影灯。灯光骤然照亮大片的空间,以杨文明为中心,昏暗的房间中出现数十个黑影,形态各异、有高有低。 布白微微偏头,看清楚自己身旁那个大玻璃箱子里装着的东西之后,一瞬间毛发从头炸到尾巴尖。他像只受惊的大猫咪,惊恐地瞪大眼睛、瞳孔缩小,反应十分激烈地扑上玻璃箱狠狠抓咬。 “你是从哪里来的!不说话?我咬死你!”布白大叫。 一双淡蓝色的瞳孔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露出真容,那是被封存在玻璃罩子里的宝石,来自雪山里最纯净的颜色。黑白相间的豹子,保持着微张着嘴的姿态,眼睛又大又亮,但却像是凝固在玻璃中,任凭布白怎么拍打都没有丝毫动作。 啸林咬住布白:“这东西不对劲,别往上扑。” 布白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雪豹,扭头想找啸林蹭蹭,结果抬眼又看见啸林身后沉默端坐的黑猩猩。 “啊啊啊啊——!”布白彻底被吓飞,整只虎在空中停滞片刻,脚底打滑钻进啸林身下。 眼睛比天空还要蓝的雪豹,静默地注视着雪豹的黑猩猩,排成一排的狮子幼崽表情还在嬉笑玩闹,更远的地方还有泡在罐子里的鱼、挂在天花板上的鹦鹉…… “怎么、怎么回事啊?” 啸林不懂,他从始至终没有闻到这些动物的气味,也没听到声音,这间屋子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这么多的动物,还都像被冰块冻住一样,动弹不得?他有些后悔带布白来到负四层,立刻准备离开。 正坐在桌前捣鼓某种不知名东西的杨文明,听见布白惊恐的吼叫声,微微回头,笑呵呵地安慰:“哎呦,让你们别乱跑你们不听,你看,撞上了又害怕。” 啸林怒气冲冲,跃起扑向杨文明。杨文明却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一歪就躲了过去。他转过身将剔骨刀抛上空中旋转几圈后再稳稳接住,终于从桌上摸到god's ear,贴在耳后。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些东西!”啸林严肃地问。 “莫尔斯基地负四层啊。”杨文明张开双臂想拥抱啸林。 人类表达友好的动作在老虎眼中无异于送死,但杨文明的兴奋让啸林拿不准情况,他只能先保守地后退,严肃地打量着杨文明。 “别转移话题,这些动物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被你关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杨文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生气,我可打不过老虎。虽然我已经不想活了,但也不想被发怒的老虎咬死。” “我们答应了陈茂,只要在莫尔斯基地就不伤害人类,你可以放心。”布白说,“可是你不能把这些动物关在玻璃里,没有空气,他们会不能呼吸的。” 杨文明目光柔和,拉开椅子重又坐下,苦笑道:“你们单纯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真相……” 啸林:“什么真相?莫尔斯基地里到底有什么,陈茂要做什么事,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含糊其辞,不肯明说?” 第82章 杨文明轻捧起桌上被半透明硫酸纸盖住翅膀的蝴蝶,递到啸林和布白面前,表情和语气像极了炫耀玩具的小孩:“看看我的蝴蝶,漂不漂亮?” 啸林和布白头挤着头,两颗毛茸茸的虎头怼在杨文明眼前,杨文明高兴地笑起来,手里捧着的蝴蝶翅膀也开始颤抖。 硫酸纸飘落,蝴蝶的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辉光,青绿色、金色、橙色,所有颜色融汇在两片小小的翅膀中。布白惊讶的眸光中流露出欣喜,他要她寄的都没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可老虎的爪子太大,他只是想摸摸蝴蝶,却直接将爪垫盖了上去。 布白立刻收回惹祸了的爪子,生怕自己扑死了那脆弱的生命。 杨文明随手将蝴蝶放到啸林头顶。 表情严肃的橙红色东北虎头上顶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直,连尾巴都不敢摇动。 “真好看,大嗓门你头上有小蝴蝶。”布白开心地左右来回乱窜,窜到各个玻璃罩子间,又被直勾勾瞪着眼睛的黑熊吓了回来。 啸林憋着口气,奋力甩头,将蝴蝶甩飞出去。 杨文明伸手接住在空中滑落的蝴蝶,珍惜地用手指轻轻拂过蝴蝶已经僵硬的翅尖。 “这是我孩子以前最喜欢的蝴蝶,月神闪蝶卡瓦亚种,娇贵难养,来到莫尔斯基地后,这是仅存的最后一只,三天前也死去了。”杨文明看着蝴蝶,眼神却似乎不止在看着蝴蝶,透过蝴蝶流光溢彩的翅膀,又穿过老虎的躯体,他勾勒出的模样是只喜欢养蝴蝶的大猫咪。 “你为什么要给蝴蝶扎针?”布白说,“你用针扎了它,它就飞不起来了。” 月神闪蝶的躯体被银针穿过,湿漉漉的,看着像是被水泡软的样子,翅膀也因此得以柔软地展开。 杨文明耐心地解释:“它已经死了,我要把它做成标本。” “标本是什么?”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动物,在它们死后,我把它们制作成标本。于是,它们的身体再也不会变化,永远都会静静地待在这里。” “它们都死了吗?”布白走到狮子幼崽们的面前,额头抵着玻璃,和幼崽们对视。 这些定格的躯体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油亮的羽毛和清澈的瞳孔,他们似乎只是被暂时留在这里,只要一阵风就能复苏。 “死了。” 啸林问:“为什么它们不会腐烂?” “我有魔法。”杨文明声音像是在笑,表情却又没在笑,显得有些怪异。 啸林急忙后退,盯紧杨文明的一举一动,至于后退到放着黑豹标本前时,不止布白,就连啸林也被那乌漆嘛黑的东西吓了一跳。 杨文明顿时坐不住了,急匆匆赶来,仔仔细细擦干净黑豹的玻璃罩,将两只老虎向外赶;“快走吧,他们马上开完会就要例行巡视,你们要是再不回去,陈茂可就发现了。” “他发现又怎样?”啸林追问。 杨文明避而不答,闪蝶被他随手丢在桌面,隔着黑豹的玻璃罩子,他却骤然泪流满面。 第73章 蝴蝶和猫 杨文明是不愿意看标本的,即使这些标本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只动物,都是他亲自清洗、泡药、掏空身体后历经无数个日夜才制作而成。他自己从未想到,这辈子做的标本里,竟然会有自己心爱的孩子。 他将额头贴在黑豹标本前的玻璃上,印出一片雾气,是触景生情时涌出的眼泪和鼻涕。 啸林和布白都吓到了,离杨文明远远的,几乎靠在了黑猩猩的标本边,挤在一起小声嘀咕:“他怎么了?” “或许是生病。” “可是他看起来很健康,为什么突然哭起来了?” “不明白,再看看吧。” 布白犹豫着要不要去安慰杨文明,他前半生在动物园的使命是让人类开心,即使离开动物园,也改不掉看谁难过就急匆匆上去安慰的毛病。但啸林挡住了他,没有让他走回杨文明身边。 布白问:“怎么啦?” 啸林微微摇头:“不要靠近,那个人类把这么多动物都做成了标本,是好人的可能性很低。”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布白深深叹出口气,“好吧……” 标本室里阴冷的很,空气中充斥着防腐药剂刺鼻的味道,即使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虎,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在啸林准备带布白离开前,杨文明抬起袖子胡乱擦干净脸上的狼狈,努力平复心情,随后赶去拿蝴蝶,绕到黑豹标本的背后,打开了玻璃门。 在老虎眼里,杨文明就像是变戏法似的,使一束光突然出现,仅仅只照亮黑豹。而围绕着黑豹的四肢,那些层叠的东西,竟然是无数流光溢彩的月神闪蝶。每只都张开翅膀,拥簇着黑豹。 没有灯的时候,蝴蝶隐没在黑暗里,连老虎都未曾发觉。灯光打开,光线折射蝴蝶翅膀的流光。杨文明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闪蝶放上黑豹头顶,这只莫尔斯基地里最后的月神闪蝶卡瓦亚种,在未来很久的时间里,都会停留在黑豹双耳之间。 “这些都是我儿子养的蝴蝶,我让它们永远待在一起了。”杨文明自言自语。 布白脚步顿住,他扭头看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的杨文明,又看看被灯光照亮的黑豹和蝴蝶,问:“你儿子在哪里,怎么没有见到他?” “它就在这里。” “啊?” “小白虎,过来。”杨文明招手,“你要来看看他吗,可以靠近点看。” 布白很是犹豫,但看到啸林支持的眼神后,大着胆子走到杨文明身边,与黑豹对视。 这是头通体纯黑的花豹,灯光直射下,隐隐能看见黑色皮毛中隐藏的花纹,那些花纹就像一颗颗金币一样,布满黑豹全身。 杨文明自豪地看着黑豹:“玄玄是猎兽人送给我父母的,那时候他们管理着明珠之巅的宠物与精神健康控制中心,数不清的猎兽人想巴结。皮毛送了几百张,幼崽来了数十个,我们怕落人口舌,从来都不收人情。玄玄被送来的时候刚出生,胎膜还没剥干净,猎兽人也不懂,拿外套裹着就送了过来。我看它可怜,便收下了他。” “你你你你儿子是这只黑豹?”布白大惊。 杨文明嘴角含笑,示意布白继续听。 “玄玄三岁时,神耳也诞生了。随着神耳的更新迭代,它的力量越来越大,造成的恶性事件也越来越多。我父母发现了它的危险,想立刻管控,却拦不住保护区极力推广,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却被高官权贵记恨,成了权力交锋中的牺牲品。家被抄了,我只剩一箱子衣服和玄玄,成了淬火的手下。” “然后你做了什么?”啸林问。 “我什么都没法做,那时我只是个兽医,最大的爱好是做标本。炼金和淬火兄妹俩偶尔让我帮他们做点标本,所以我留在丧尸清扫中心内继续养豹子、做标本。”杨文明难以自拔地回忆,越是回忆,心中就越痛苦,“我以为那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一辈子,即使没有家人,我还有玄玄。玄玄已经长成大豹子了,有它在,谁也欺负不了我。可我万万没想到淬火要组建野兽军队,主动出击清扫丧尸。玄玄被强行征用,戴上了神耳,常常带着满身伤回来,却只能被不足半米长的锁链紧紧锁在笼子里动弹不得。我去看它,想让淬火放过它,淬火却说她不会多出一份口粮,我没有用处那就要玄玄来卖命,如果我能为她创造的价值大过玄玄,她才会酌情考虑把玄玄还给我。” “所以你开始为她卖命,是吗?”啸林一针见血,在布白还为杨文明和玄玄的分离伤心时,啸林却只想知道莫尔斯基地的秘密。 杨文明有些诧异地看着啸林:“你和玄玄一样,都很聪明。” 啸林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并不乐意听到人类将自己与豹子相提并论。 杨文明回答:“好吧,你猜对了。我死心塌地跟着淬火干,两年的时间,从吃白饭的小兽医,变成神耳管理局的副局长,地位仅次于当时的局长炼金。后来炼金突然失踪,我以为自己会名正言顺成为局长,到那时,谁都拦不住我带玄玄回家。可淬火根本不想让我晋升,她找来个跟炼金长得很像的男人,宣称炼金已经回来。而我,明升暗贬,被一脚踹到了莫尔斯基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你的豹子呢?” “淬火或许是为了让我对她更加忠心,在我临走前将玄玄还给了我。我和玄玄都带着一身伤,待在空荡荡的基地,却觉得那是极为幸福快乐的时光。我不用再阿谀奉承,玄玄也不用跟丧尸拼命。实话说,那时候我被失而复得的快乐冲昏了头脑,已经不在乎淬火是不是利用我……我就记得她和我握手、拥抱,说她是我永远的盟友,只要我在莫尔斯基地好好替她做事,她保证帮我父母洗刷冤屈,让他们因为善良而招来杀身之祸的伟大之举被人类永远铭记。”杨文明回忆起他和淬火最后一次面对面会谈,竟然不自觉笑了起来,反应过来后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相信那对兄妹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第83章 啸林打断杨文明起伏不定的情绪:“你等等,我这时候或许得安慰你,但我不擅长安慰,等会儿你可以去找阿白哭一哭。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是为淬火做事,还是为陈茂做事?” “我不为谁做事,我只是莫尔斯基地的小员工,在负四楼做我的标本,和玄玄待在一起。” “我不信。”啸林说。 “嗯!那我也不信!”布白紧随其后。 杨文明无奈一笑,自嘲道:“玄玄因为神耳的副作用死了,我再也没什么要拼命争取的东西,只是待在熟悉的地方,做些杂活而已。” “陈茂和你的关系不密切吧?” “我暂时为反神会做事,但反神会并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们。”杨文明深吸一口气,关掉黑豹标本周身的灯光,仰头看了看负四层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他们巴不得我死,我也希望自己赶紧死了拉倒。” “不能死!”布白突然大喊,“你们人类真奇怪,想活的人活不了,活得好好的人又要去死。” “活着,就是永远待在这个地下四层,任人摆布。从清扫中心的傀儡,变成反神会的傀儡,这其中有差别吗?”杨文明反问。 啸林盯紧自己心中的困惑追问:“别说你,说陈茂,你觉得陈茂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孩子?”杨文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忍住笑出声来,眼角的皱纹成了鱼的尾巴。 “他在你们面前的表现像是孩子吗?”杨文明摸着下巴捂住嘴,“陈茂可太狠了,带着中土地的残兵败将竟然敢直接来端莫尔斯基地,所有反抗的人都被他杀了、关了。他身边跟着的那群人都跟疯子一样,陈茂说什么就听什么,哪天陈茂说要杀了我,那些人也不会问为什么,只会一枪送我上西天。” “小茂不是这样的孩子。”布白上前一步,“你不要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他没有爸妈,还被人欺负,如果你也欺负他,我就咬死你。” 杨文明立马举起双手:“在基地里谁敢欺负他啊,只有他欺负我的份。我要是真的本事大,还会整天缩在负四层负八层跟动物和标本混在一起吗?他们今天开会,我没去,有人来找我吗?你们两只老虎跑来我这里,哇啦哇啦说这么多,现在还要威胁我,我也没惹你吧,给你们打麻醉也是怕你们被猎兽人伤害。” “你戏弄我,就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啸林提醒,“我讨厌戏弄我的人类。” “我向你道歉,可以吗,黄色大猫?”杨文明笑眯眯地问。 见杨文明表情怪怪地盯着啸林,布白挺身而出,挡住啸林:“你不要看着他笑得这么奇怪,啸林是不会像猫一样跟你玩的。” “我只是想收藏一个老虎标本嘛。” 杨文明刚说完,布白浑身炸毛,愤怒地低吼。杨文明立马服软:“我开玩笑的。”说罢,直接摘了god's ear,表示自己什么都不听也什么都不说,躲进标本室的里间锁上了门。 啸林与布白面对这满屋子的标本,着实有些无措。 沿着楼梯回去找幼崽们的路上,布白问:“你是不是就想来找杨文明问小茂的事?” “是。” “小茂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我不高兴,是我觉得他不对劲。”啸林说,“陈茂很奇怪,身上的味道、偶尔的表情、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都让我觉得他很奇怪。” “哪里奇怪?”布白有些急。 “杨文明的意思是,陈茂杀了很多人、现在正在软禁他。” “你相信吗?你不是说杨文明戏弄你吗,他说的话不能相信的。”布白说,“小茂站起来跟巴拿差不多高呢,他这么点大的孩子,就像青青叶一样,还是幼崽,大坏事他会做吗?” “阿白,你太相信陈茂了。青青叶确实连独立捕猎都不会,可陈茂已经在做生存之外的事了,他不是幼崽,真的不是。” “随便你吧……”布白嘟囔,“总之我觉得小茂是好孩子。” 第74章 软禁 带着对陈茂的不同看法,啸林和布白心思各异地回到陈茂的房间门口,鲁大王正躺在走廊上呼呼大睡。跳过棕熊摊开的胳膊,布白挤进屋子里,被满地散落的羊毛球偷袭,脚滑摔了个大屁墩。 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布白委屈地用鼻尖推走羊毛球,呼唤:“青青叶?你在哪里?” 从玩具堆里冒出两个黑乎乎的耳朵,紧接着是青青叶的大脑袋。看到是啸林和布白回来了,青青叶喜洋洋地撞开玩具,扑倒布白面前:“虎虎!虎虎!” 布白舔舔青青叶的脑袋:“胡椒呢?” “她在睡觉觉呢。”青青叶带布白原地趴下,撅起屁股慢慢爬到床边,对着床底说,“胡椒就在里面睡觉。” “你欺负她了?” “我才没有!” “那胡椒怎么跑到床底睡觉了?”布白显然不太相信青青叶说的话。 青青叶郁闷地吐槽:“她跟我打架,结果我就轻轻撞了一下她,她就不和我玩了,自己躲到床底下睡觉。” 啸林冷脸:“这还叫没欺负?” 青青叶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她也咬我了,我又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是她自己像个大气球,咕噜噜就滚走了。” “把胡椒喊出来,道个歉。”啸林用爪子踢了踢青青叶的屁股。 青青叶蜷缩成毛球,不搭理啸林。 无奈,布白耐心地疏导青青叶心里的郁闷:“胡椒比你小,也没有大狮子保护她,要是你也欺负她,她就很难过了。幼崽是需要保护的,青青叶快要成为大熊了,也要照顾幼崽。” “我和她道歉了的,但是她不理我。”青青叶说,“我还把很多玩具都塞进了床底,她就是不跟我说话。” “好吧,那我来。”布白咬住青青叶的耳朵,轻轻惩罚了青青叶欺负小孩的行为,随后将半个脑袋挤进床底,朝胡椒说,“小胡椒?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胡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白虎,眼睛亮了一瞬,又立马熄灭,恹恹地回答:“你们玩吧,我不会抢熊猫家人的。” “说什么呢,我们都答应小茂照顾你了,我可是超级好的老虎,啸林也是好老虎,不会欺负你的。” “熊猫会不高兴的。” 青青叶后腿乱蹬,也挤到床边:“你怎么这么坏脾气呀,你说我是爱撒谎的大胖熊我都没有生气很久,我就撞了你一下,你到现在都不理我。” 胡椒生气地坐起来,刚抬头就狠狠撞上床板。‘bang’的一声响,布白和青青叶同步紧张起来,连门外的鲁大王都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 “慢点慢点,没事吧,是不是撞到脑袋了?”布白关心地问。 胡椒觉得自己的面子比天大,忍着痛不肯表现出来,自个儿咬牙爬出床底,钻进陈茂的被子里才难受地捂着脑袋哼哼唧唧,满床打滚。 青青叶抬起自己短粗的四肢,努力爬上床,找准时机隔着被子扑倒胡椒身上,大声嚷嚷:“行啦行啦,我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坏脾气!我和你道歉好吗,你不要生气了,我们一起玩球吧。” 胡椒闷在被子里不出声,等周围都安静下来后她才像蚊子哼哼那样回答:“哦……好吧。” “嘿嘿,那你不能反悔哦!”青青叶高兴地钻进被子,抱住胡椒亲昵地蹭蹭,在小狮子的耳朵边说,“下次你要是再生气,不能和大虎告状,但可以跟熊熊和猩猩告状。要是告诉了我趴趴,他真的会揍我的。” “你趴趴是谁呀?” “就是黄色大老虎啊。” “好吧,那我不和老虎告状,要是你再撞我,我就咬你了。” 青青叶捂着嘴巴偷偷笑:“你咬我吧你咬我吧,你的牙齿还没有长齐呢。” “没长齐也可以咬你。”胡椒闭上眼睛,咬住陈茂的枕头疯狂甩头,“和我一起玩,就像这样,使劲甩。” 青青叶有样学样,咬住另一只枕头,疯狂扭动着上半身,将原本整洁干净的床弄得乱糟糟。 开完会的陈茂回来见到满地狼藉的房间,也着实吓了一跳,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无奈地笑笑,抱起胡椒教训:“前几天不吃不喝装乖宝宝,现在兽性大发,把我的房间弄这么乱,你是坏狮子。” 胡椒舒坦地敞开肚皮,虽然肚子扁扁的,但脸颊还有点肉,看起来也十分可爱。 青青叶拍拍陈茂的鞋尖,抬头看着陈茂问:“巴拿猩在哪里呀?” “我正准备告诉你们呢,莫尔斯基地地下区域容量有限,我准备让你们住进地表建筑c区,那里有很大的阳光玻璃房,你们愿意去吗?”陈茂放下胡椒,让她继续和青青叶玩。 啸林在见过杨文明后,变得很是谨慎,他提出:“我们要去明珠之巅找一头狮子,恐怕不能在这里多待。” 陈茂没有急着挽留,但也没有同意,而是委婉地提醒:“住在人类建筑里确实有些委屈你们,但倭黑猩猩的伤挺严重,我觉得你们最好留在这里,等巴拿伤口愈合再走。” 第84章 这个理由啸林不好拒绝,他犹豫片刻后向现状妥协,喊醒鲁大王、带上布白和幼崽,跟随陈茂离开。 陈茂的身形很小,个子不高、人也瘦瘦的,胳膊细得像木杆,轻飘飘的风都能将他吹得摇摇晃晃。 跟在陈茂身后,布白问:“大嗓门,你记得小茂以前的样子吗,以前他也这么瘦小吗?” 啸林摇摇头:“那时候身上有肉,是个正常孩子。” “小茂现在瘦得干巴巴的,看着没精神,脸上的大黑眼圈,快比青青叶的还重了。” “幼崽总要经历孤立无援的境地,才能学会捕猎,这是他的成长而已。” “人类又不是老虎,不是到了年纪就会被赶出去,人类会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很久呢。”布白的声音随着莫尔斯基地外的冷风,穿透陈茂近乎镂空的躯体。 人类记忆中的昶河很是温柔,比遥远的珠玉江要温柔的多。任凭人类将再多的污染物排进祂的身体中,也不论有多少动物的尸体沉入河底,祂总能在第二年春,雪化时,重新恢复生机。 所以陈茂来到莫尔斯基地后的第一个春天,他偶尔会坐在昶河流速最缓的岸边,看河水流淌,日夜不息,似乎心中的一切不安和痛苦都正在被河水洗去。 陈茂听见了布白的感慨,他确实在改变,身高一厘米都没有长,体重却掉了许多。但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单纯的白虎,只能缄默不语,走出莫尔斯基地的主楼后在峡谷中穿行,却不是要带布白去往多么美好的地方。 中土地宛如乌托邦般的花园是无可替代的,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人类没有心思为植物、昆虫和鸟类打造那样美好的花园,唯一愿意这么做的人,已经死在夏尔山肆虐的风雪中。 陈茂忍着眼泪,推开c区低矮的建筑大门,在与守卫对过暗号后,将动物们安排进了c区最后方的笼舍。正值落日后黑夜来临的前奏时刻,天蓝得阴沉,夜如厚重的幕布,压在所有心脏上方,让呼吸系统都难以运作。 笼舍外如陈茂说的那般,有草坪和玻璃房,但同样草坪地路却被铁杆焊住,动物们只能在低矮的房间里活动。 陈茂没等布白安顿好,趁机直接转身带上了铁门,锁舌咔哒落上的那刻,啸林猛地扑向陈茂,却被铁杆挡住。 “对不起。”陈茂看着愤怒的啸林,低垂着眼眸道歉。 啸林晚了半步,只能隔着铁门怒视陈茂:“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们!” 陈茂将钥匙丢给守卫,守卫又当着所有动物的面,将钥匙直接扔进下水道。明晃晃的挑衅让啸林对陈茂耐心尽失,而在刚刚一瞬间的动乱中选择护住青青叶和胡椒的布白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陈茂。 “抱歉,你们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淬火有一万种方法得到你们大脑里的消息,出于安全考虑,我不能让你们有随时离开的自由。”陈茂冷漠地转身,瘦小的身体还没有笼舍一半高。 在啸林眼里从来都脆弱如蝼蚁的人类幼崽,竟然堂而皇之地戏耍了他,让他带着所有的同伴主动走进笼子里。啸林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狠毒地压低身体,四肢的利爪不自觉地亮出。 陈茂视若无睹,单单扭过头,朝布白身下的胡椒喊:“走吧胡椒,回去吃饭。” 胡椒被突然发生的反转吓坏了,躲在青青叶的身后抱住熊猫毛茸茸的爪子,拼命摇头。 陈茂也不强求,只是耸耸肩说:“那你在里面待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的守卫,重新戴好头盔,走到c区的大门边,一左一右站定。 被留在笼舍中的动物们因为狭窄的空间而焦虑,在这里,老虎无法奔跑,棕熊连直立都困难。 布白无法接受陈茂的突然发难,从陈茂忽然反水开始,他就傻在原地,虽说是护着幼崽,可等幼崽们都跑去鲁大王身边,他也没发现。 鲁大王安抚两只幼崽,也安慰布白:“你对人类投入太多期望,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一年前的他们和一年后的他们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你也早就觉得小茂不对劲了?”布白问鲁大王。 鲁大王:“我就觉得他对何摩的态度有点儿怪,说何摩对他重要,可我一问更细节的东西,他就讲不知道,啥都不乐意告我。” 青青叶也回忆起来刚苏醒时陈茂的表现:“虎虎,我当时刚睡醒的时候,看到小茂茂在发脾气呢,好多比他高的大人类,都弯腰跟他道歉。” 布白僵硬地转动脖子,同啸林对上视线。 “杨文明是不是说对了……”布白缓缓缩到墙角,将头低下。 啸林不忍看到布白露出这样愧疚的神情:“你相信他不是你的错,是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鲁大王在另一个墙角,举手发问:“杨文明是谁?” “背后放枪把我们撂倒的那个人类。”啸林说。 “他跟你们说啥了?” “说陈茂软禁了他,还杀过很多人,让我们别太相信他。” 鲁大王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我就说怎么能在陈茂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啸林和布白都带着疑惑地目光看向棕熊,棕熊竖起自己爪子,指着鼻子说:“我靠嗅觉捕猎,你们闻不到的东西,我都能闻到。” “我担心巴拿……”布白说,“小茂会不会对巴拿做什么?” 鲁大王摇头:“陈茂身上只有人类的血味,他应该还没杀过无辜的动物,否则我的直觉会告诉我陈茂很危险。巴拿是阿铂尔的猩猩,他的存在对陈茂来说很有用处,陈茂不会弄死他的。” 青青叶抱着胡椒发抖:“弄死我们也不可以呀!我还有好多竹子没吃到呢。” “放心吧,他那样子应该不是想杀我们。”鲁大王安慰的同时,也严肃地看向老虎们,缓缓说道,“我现在就是怕巴拿在陈茂那听到什么消息,你们也知道,他心里那根刺没拔掉,要是陈茂刺激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还有何摩,我想进明珠之巅找他……” 【作者有话说】 虎虎广播站// 布白:感谢ee们的支持,助力我和大虎的故事能够上架,这周五我们会从30章开始入v,嘿嘿,期待继续和ee们一起听故事! 啸林:感谢,周五有入v加更 布白:没错没错,大胖章节将要袭来!特别感谢ee们一直陪我们呀,喜欢大家~ 第75章 破局之法 “可现在哪也去不了,转身都费劲。”布白沮丧地趴下,将爪子搭在鼻头上,难受地哼唧,“我们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吗,如果小茂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啸林走到布白身边坐下,前爪搭在布白的爪子上:“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布白不置可否,但蹭到啸林的胸毛下,将脸藏了起来,尾巴平摊在地面,往日里喜欢晃悠的尾巴尖不再动弹。 笼舍两边都是墙壁,前后的铁栏杆比人类的手腕还粗,虽然背后有草坪,但也进不去,最多只能将尾巴探出去感受风的气息。 啸林懊恼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陈茂的意图,布白为自己没有及时相信啸林而感到苦闷,鲁大王满心满眼都想着何摩,两只幼崽挤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青青叶将自己的秃尾巴亮给胡椒看,并解释道:“我从小尾巴就没有毛,虎虎们以为我长大了尾巴就会有毛毛,结果到现在也没有。” 胡椒听完也转身,将自己的尾巴露出来:“没关系青青叶,你看我,我没有尾巴。” “狮子的尾巴都像你这样吗?” “当然不是啦,我爸爸的尾巴又粗又长,尾巴尖有个黑色大毛球,很好玩。” “那你怎么没有尾巴了?” “我的尾巴被妈妈咬断啦,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青青叶释怀了:“那你和我一样嘛,我们都算没有尾巴。” 胡椒很聪明,或许是因为太小,对尾巴的意义也不了解,随意顺着青青叶说了些让小大熊猫高兴的话,便跑到门边,将脑袋抵在铁杆的缝隙间,一个用力竟然把脑袋挤了出去。 “啊啊啊啊胡椒胡椒!”青青叶大惊失色,忙爬过去抱住胡椒的后腿,将她往后拽。 胡椒一个劲往外挤,青青叶死命往后拽,两只幼崽就这么卡在了铁杆中间。 闻声而来的啸林一脚踹开青青叶,自己咬住胡椒的尾巴,稍稍用力便将小狮子拽了出来。胡椒翻滚两圈,撞上布白白绒绒的爪子,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的让布白没忍住也张开嘴,嗷呜一口将小狮子的脑袋含进嘴里。 青青叶又一次大惊失色,忙跑来揪着布白的脖子毛:“不要吃胡椒!” “唔无有食她哇。”布白话说的呜呜囔囔听不清,但还是将胡椒的脑袋吐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喜欢幼崽了,你们真的很好玩。” 胡椒坐在布白面前,顶着头顶乱糟糟的黄色毛发,呆愣了许久才说:“干嘛拽我呀?” 第85章 “你卡住了呀,我趴趴救你了。”青青叶说。 胡椒皱起不明显的眉头,转身又将脑袋挤进铁杆的缝隙中,随后后腿一蹬,瘦巴巴的肩膀和肚子像抹了油似的,轻松滑溜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笼舍外的走廊中。 布白震惊地看着身在走廊的胡椒,站起身来,将脑袋正对着铁杆,也像胡椒那样用力向外挤,但除了两只耳朵被压扁之外,身处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啸林眼睛一亮:“胡椒,去刚刚那个守卫扔钥匙的地方,把钥匙捞上来。” 胡椒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了一圈,坐在下水道的网格盖边,肚子开始咕咕叫。胡椒声音软绵绵地说:“我好饿呀,我想去找小茂吃饭……” 胡椒的话点醒了鲁大王,他靠墙坐好,用粗糙的掌心摸摸自己的肚皮:“你们说,陈茂知道写小胡椒能从笼子里出去吗?” 啸林问:“你的意思是什么?” “没有,我就是想说,狮子也是四条腿走路,跟巴拿那种鬼精鬼精的猩猩不一样。狮子的爪子没法拿钥匙开门吧。” “确实有局限。”啸林说。 青青叶双手各抓一根铁杆,望眼欲穿:“胡椒,我也饿了,我想吃笋笋。” 胡椒气昂昂地往外走:“好!我去找小茂,给你们拿吃的。” “你要快点回来哦。”青青叶高喊。 “知道啦——”胡椒跑着回应,声音逐渐飘远。 仍被关在笼舍中的动物们面面相觑,布白率先发问:“胡椒可以出去,是不是证明小茂没有想关住我们啊?” 鲁大王不认同:“或许是陈茂没注意胡椒体型太小了,要是在这放只猫,猫也能钻出去。” “不,陈茂心思很细,他走的时候也回头喊胡椒了,应该是知道胡椒能出来。”啸林反驳。 布白:“那我们现在是指望胡椒带我们出去吗?” 啸林的目光投向走廊顶部封闭的玻璃窗:“胡椒太小了,很多事都不懂。有人在莫尔斯基地内,他有自由,能放走我们。” “巴拿。”鲁大王坐直,“让胡椒找巴拿,巴拿会开锁啊!” 布白却没有附和,而是沉默半晌,试探地问:“是杨文明,还是巴拿?” “看胡椒能找到哪个吧……”啸林心里着实不太有底。 聚在一起总喜欢嗷呜嗷呜聊个不停的动物们被送离莫尔斯基地主建筑,基地内恢复了昨日的死气沉沉,短暂的生机与活力似乎都是幻觉。 陈茂见小狮子自己找到路钻去食堂吃饭,关掉监控画面,再次走进巴拿的病房。 看见陈茂,巴拿有些惊讶,他防备地捂着自己的肩膀:“你回来干什么?” “我有些事想问你,关于何摩的。”陈茂将领口的收音设备藏好,设备另一端是时刻坚守岗位的绮丽和田鸪。 巴拿的防备心略有些降低,将自己的床让出一半给陈茂。陈茂笑呵呵地坐到巴拿身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香蕉,递给巴拿。 “哦!香蕉!”巴拿眼睛亮起来,“谢谢,我很久没吃香蕉了。” “我知道,阿铂尔对你很好,你应该很喜欢吃稀有的热带水果。” “嗯!爸爸总是把自己的水果给我吃,在族群里,虽然不是我掌权,但我能吃到的东西比他们都多。”巴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香蕉,腮帮子鼓起来,脸上的皱纹看着都少了许多。 陈茂跳下床,搬了个凳子坐到巴拿面前,托着下巴:“你和何摩,关系怎么样呀?” “你问何摩做什么?” “何摩哥是我的偶像,他是目前社会中稀缺的执业兽医兼棕熊保育员,对反神会来说很重要,是我们打破垄断的第一颗子弹。”陈茂说,“我记得阿铂尔曾经重金聘请过几个专家远赴莱泊山给一头老虎看心脏病,那个时候何摩还只是普普通通的饲养员,在莱泊山养熊。你知道何摩是怎么拿到阿铂尔手中的初始神耳的吗?” “你的话题跳跃得真快,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只回答最后的问题就好。” 巴拿说:“我不知道,我跟何摩不熟,我爸的所有员工,除了我姐,其他人类我都不熟。你想知道何摩的事,该去问棕熊。” “我会去问的,但我想先知道你的看法。”陈茂问,“你觉得,何摩对阿铂尔忠心吗?如果阿铂尔被判处死刑,何摩是否会冒险救阿铂尔?” 巴拿肯定地说:“他不会。” “为什么?” “你真奇怪,不是你跟何摩一起创立的反神会吗,既然我爸是你们的敌人,何摩怎么会去救敌人呢?”巴拿反问。 陈茂缓缓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觉得莫娜会为了阿铂尔,不顾反神会的任务,暴露自己去救阿铂尔吗?” “不会不会不会!”巴拿烦躁地揪断自己手臂上粗糙的毛发,疼得嘴巴歪着龇出牙,他很着急地反驳,“难道莫娜就不是你们反神会的人了吗?她都加入了反神会,又怎么会在乎我爸呢?” “毕竟血浓于水。”陈茂解释,“比起何摩,我更担心失去联络多日的莫娜是否已经暴露或叛变。” “你不相信他们,问我有什么用,我只是猩猩。”巴拿低下头,将床单掀起,蒙住自己。 陈茂低声道:“你可不是一般的猩猩,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藏在心里,关于阿铂尔、关于莱泊山。” “我没有问题想要问你了,你也不要再问我。”巴拿停顿片刻,补充,“这是你自己说的,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现在我没有问题了,你也不要问我,我不会说的。” “好吧。”陈茂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待一会儿,如果想和我聊,就按按铃铛。” 巴拿没有回答,他心里乱糟糟的,需要很安静的空间来整理思绪,想清楚现在要做什么事,才能明确下一步该怎么走。 倭黑猩猩的嗅觉没有科迪亚克棕熊那样敏锐,但巴拿闻到了陈茂身上残留的味道,鲁大王悄悄在陈茂的裤脚上留下的气味告诉巴拿,陈茂做了件不太好的事。他不知道这件事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陈茂的变化。 巴拿将床单掀开一角,偷看陈茂离开后吱哇响动着关上的门。锁舌咔哒一声合上,屋内漆黑一片,即使倭黑猩猩能看清东西,也难免有些被关进笼子的感觉。 不多时,等暮色逐渐降临,病房的门忽然被撞动了几下。巴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警惕地盯着门板,但门只响了两声,立马没了动静。正当巴拿以为是风吹动了门时,那声音变了,变成爪子挠动包铁木门那种令牙齿发酸的嘎吱声。 巴拿紧紧抱着自己的登山包,缩在病床角落,不敢看那扇异动的门。 莫尔斯基地确实诡异,巴拿直觉不舒服,也不敢乱动,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怪异的动静赶紧结束,千万不要打开这扇门。 好在很快走廊就传来脚步声,原本在病房隔壁办公室值班的助理兽医走来,在房门外低声呵斥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助理兽医离开后,门外再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巴拿长长地松了口气,抱着登山包沉沉地睡了过去。 被助理兽医抱走的小狮子胡椒,奋力挣扎,身体扭动得像一条黄色大蚯蚓,最终也没能挣脱人类的怀抱,被丢去了陈茂房间门口。 陈茂推开门,见到是胡椒,诧异了两秒:“胡椒?你干什么了?” 胡椒心虚地缩着尾巴,没敢抬头看陈茂。 陈茂也没多问,带胡椒进房间后就让小狮子随意玩,自己坐在办公桌前,在泛着白光的屏幕上敲敲打打。 胡椒靠在墙角,时不时透过门缝偷看门外走廊,想出去却又找不到办法,不知不觉缩在角落睡着,还打起了绵软的呼噜。 “小狮子真可爱。”陈茂偶尔回头看两眼胡椒,发出欣慰的感叹。 在墙角的梦境中,胡椒砸吧着嘴,和曾经的父母玩了许久,等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时,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肩负着重要使命的小狮子,是要做大事的小狮子。 梦里还是那头橙黄色的东北虎,事无巨细地告诉她要去哪里找巴拿,如果找不到巴拿,该怎么找杨文明。胡椒听得大脑都快成了浆糊,执行任务时只记得猩猩在哪里,把杨文明忘到了九霄云外。 胡椒在梦里惊醒,脑袋狠狠撞上墙壁,她四下环顾,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陈茂的身影,自己也不在墙角,而是被陈茂抱到了床上。 “糟糕糟糕,我还没有执行任务呢。”胡椒急匆匆地跳下床,脸着地摔了一圈,顾不上摸摸脸,撒脚丫子就冲出门外,直奔着安全通道楼梯间而去。 正从巴拿的病房带着新信息回来,准备给小狮子准备早餐的陈茂,眼睁睁看着胡椒匆匆忙忙的背影,疑惑地歪歪脑袋。 没想明白幼崽的精神世界,陈茂干脆转身又去找了巴拿。 巴拿披着床单,床单被他用嘴咬出两个窟窿,盖在身上时正正好露出眼睛,能看见东西。猩猩无比希望昨夜的异动是朋友们来带他离开病房的信号,他后知后觉感到有些不安,即使待在温暖的病房,也时常有无法呼吸的错觉。尤其是陈茂,陈茂来得很频繁,总是逼问他一些他不想说的东西。 第86章 但无论巴拿嘴巴闭得再紧,也总会被陈茂撬动。 “嗨小香蕉,你怎么变成幽灵了?”陈茂又来了。 巴拿崩溃地用床单裹紧自己,下定决心这次再也不说一句话。 可陈茂给了他当头一棒:“我听说阿铂尔正式被判处死刑,明天就要执行了。” “什么!”巴拿猛地掀开床单,在病床上暴躁地蹦跳。 陈茂看着有些发狂的猩猩,默默后退两步:“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来找你,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阿铂尔的秘密,或许我可以救他。” 巴拿愤怒地大叫:“我不知道秘密!我只是一只猩猩,你为什么总要问我秘密,我根本不知道!” “冷静点,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而已。”陈茂转身离开,走得干脆,离开前将门关紧,又嘱咐助理兽医看好门,不能让里面的猩猩跑出来。 助理兽医透过窗户,看见病房内的倭黑猩猩已经开始癫狂地撕碎手中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突然发狂的模样让助理感到不安,追上陈茂问:“陈师,真的没事吗,猩猩怎么突然发疯了?” 陈茂:“不管它,它自己发会儿疯就好了。” “啊?”助理兽医停下脚步,看着陈茂离开的背影,困惑地自问,“真的吗?” 倭黑猩猩的心态彻底崩溃,他打砸一切能接触的东西,甚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病床都拖动到新的地方。病房内一片狼藉,巴拿坐在混乱的中心,手掌竟然感受到两滴冰凉的雨水。 “这是什么?”巴拿看着浸入掌心裂纹的湿意,想了又想,忽然抬起手,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脸颊。 “哦,是眼睛里的水。”巴拿自言自语,“原来倭黑猩猩也会流眼泪。” 病房门忽然被打开,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刺痛巴拿的眼睛。 巴拿条件反射地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问我了!” “小猩猩,我和你说过,肩膀不能乱动,伤口会流血的。”助理兽医带着新的纱布跑进来,一脚踢上门,蹲在巴拿面前将纱布递给他看,“你看,只是纱布而已,我给你重新处理伤口。” 巴拿警惕地向后躲,本想躲到床下,往原本床脚的位置后靠,却靠了个空,直接摔在地上。肩膀的伤口痛得让他发疯,心里的伤口也让他失去所有的力气,看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巴拿平躺在地上,承认了:“好吧,我只是猩猩而已,甚至不如一个十三岁的人类小孩聪明。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猩猩。” “嘀咕什么呢,我可没god's ear,听不懂你的话。”助理兽医抓着巴拿的脚踝,直接将猩猩拽到自己面前,干脆利落地用胳膊夹住猩猩的身体,动手揭开被血液浸透的纱布。 助理兽医的动作虽然大开大合,但是手指每次触碰皮毛,却很是温柔。人类温热的手掌握住倭黑猩猩的手腕,触感很特别。 巴拿的记忆力太好了,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十年前阿铂尔抱住他幼小的身体时,手心的温度是这样;去年风雪中他们的队伍走到中土地,陈茂脱下自己的鞋穿在他干裂的脚上,牵着他走进花园时,手心的温度是这样;到现在,助理兽医将他抱在怀里,把陈茂的命令当做耳旁风,胸膛传来的温度依旧是这样。 巴拿嚎啕大哭,眼泪却流不出来。泪腺不如人类发达的动物,很难通过真实的眼泪表达悲伤。猩猩只能卷曲着手掌,躺在助理兽医的怀里发出哀鸣的叫声,抬起手像人类那样抹眼泪,用尽全力表达自己的痛苦。 “好孩子,好孩子,别难过了,伤口会好起来的。”助理医师将巴拿抱着,站起身在屋子里溜达,温柔地哄着,“伤口会慢慢愈合,只要你好好对它,它就不会让你痛苦。” 巴拿将头搭在兽医的颈边,身体和精神的痛苦将他折磨疯了,他哪里也不想待,只想回到阿铂尔身边,像生命中的前十年那样,只是待在阿铂尔的大腿上睡觉,已经是他能感受到的最幸福最快乐。 于是,巴拿趴在兽医身上,做了此生最鲁莽也最勇敢的一个决定。 正在努力下楼梯的胡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目标发生了变化。她小心翼翼地下楼梯,每一步都要用力伸长前腿,等爪子结结实实地踩稳之后,才敢将后腿挪到下一节台阶上。 黑漆漆的楼梯间像怪物的大嘴,胡椒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都能碰撞出回音,她努力往下爬,爬到一层楼的出口,就贴着门缝小声喊:“杨文明在这里吗?” 没有得到回应,就再大声地喊:“杨文明在这里吗!” 胡椒软绵绵的肚子贴在冰凉的地面,她吧唧两下嘴巴,翻身躺在负四层的楼梯间内,长叹出一口气,疲惫地摆烂:“请问,杨文明在哪里呀,胡椒找累了,不想再找啦。” “小胡椒?”正好整理完标本准备下楼坐电梯的杨文明,推开楼梯间厚重的门。看见躺在楼梯边唉声叹气的小胡椒,疑惑地蹲下:“你怎么跑这来了?” 胡椒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是你呀,你是杨文明吗?” “嗯,我是杨文明,你有什么事?” 胡椒又来劲了,一跃而起,在杨文明面前像猫咪那样挥舞爪子:“杨文明杨文明,我找到你啦!虎虎他们被小茂关起来了,他们让胡椒我来找杨文明你去救虎虎他们。还有我的好朋熊青青叶,也被关在里面。” “虎虎?”杨文明问,“是那两头老虎吗,他们都被关了?” 胡椒将头用力点着:“对!就在茂茂关很多人类的那个地方。” “坏了。”杨文明眼神骤然冷冽,他连忙将胡椒抱起,准备去找陈茂理论。刚上负三楼,就听见陈茂用力摔了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的金属夹崩撞上墙壁,又向四处反弹。 杨文明躲在暗处偷看,见陈茂怒斥靠在墙边的助理兽医:“一只猩猩你都看不好,我养你在基地吃白饭的吗?” 助理兽医平常就不爱说话,是跟在杨文明身边多年的助手,莫尔斯基地沦陷后,杨文明劝说他共同倒向反神会,陈茂便安排他继续做自己熟悉的工作。 将胡椒放下,杨文明贴着胡椒的大耳朵嘱咐:“去告诉老虎,倭黑猩猩失踪了,今晚我会去c区找他们,让他们先不要引人注意,耐心在笼舍里等我。” 胡椒像个坚定的士兵,挺着胸膛,学人类的样子抬起右爪贴在耳朵边。 “真乖,去吧。”杨文明为胡椒打掩护,确认胡椒离开后,深吸口气走向仍在发火的陈茂,笑呵呵地问,“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作者有话说】 布白:大嗓门,你说胡椒小朋友能成功完成任务吗? 啸林:悬 布白:那我们岂不是要被饿死在这里了 鲁大王:还有巴拿呢,巴拿发现我们不见了,会来找的 布白:虎的神啊,快快保佑巴拿能找到我们吧—— 第76章 将启未启时 “杨老师,你徒弟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吗?”陈茂瞪着杨文明。他个子虽然不高,但气场很足,即使仰头看人也不显得怯懦,反而因身后站着身高两米壮硕如牛的田鸪,显得十分有威慑力。 杨文明不敢和田鸪硬碰硬,更不想自己被陈茂迁怒,他将助理兽医推开,自己赔着笑脸:“这地下基地暗无天日,待久了人不够清醒也很正常,这次就算了吧。” “正常?算了?”陈茂气得想笑,“你知道那只猩猩多有用吗?一只在阿铂尔身边多年,几乎从莱泊动物园建立的那天就存在的猩猩,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价值再高,也只是猩猩,复杂的事它不懂的。” “我知道,我知道它不懂!”陈茂很是烦躁,“所以我这不是在问吗,一次问一点,问几次就能拼出莱泊山的秘密。” “你的问询手段太激进,它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只要有机会,必然会逃跑的。”杨文明试图为这次的失误做一点解释。 陈茂讽刺地笑:“所以呢,机会从哪来的?” “算了……”杨文明欲言又止,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和金属夹,整理好后递给陈茂,“事已至此,先去找猩猩吧。” 陈茂从杨文明手中狠狠拽过文件,摔在助理兽医胸口,擦身而过:“找不到猩猩,你就去c区陪那两个猎兽人吧。” 小兽医被训斥的途中始终低着头,靠在墙边,等陈茂走了,就失魂落魄地抱着一大坨乱糟糟的文件,郁闷地往病房里走。杨文明跟上去,轻拍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怎么把猩猩看丢了?” “就,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小兽医嗓子里卡着痰,说话声音糙了不少,抬眼时瞳孔里也没什么光亮,整个人都丧气十足。 “没事,大不了咱俩就跟之前那些人一样,在c区待着呗。”杨文明也看开了。他总觉得自己前些年强行把玄玄做成标本陪在自己身边,也是人类自私的体现,如今想让玄玄入土为安,却也再不能将化学药剂泡制后永不腐烂的皮囊埋进大地。所以他对大部分事都看开了,即使活着是做身不由己的傀儡,日子也就这样活。 第87章 反神会内部机密他碰不到,任务也和他无关,唯独那些无辜受害的动物,等待着他的救助。 所以多救几个吧,杨文明这样安慰自己,就当给那些年残害的生命赎罪了。 助理兽医蹲在巴拿待过的病床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老师,我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反神会真的值得我们追随吗……” “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了,阿毛。”杨文明帮着收拾一团乱的病房,手里活不停,嘴上念叨,“在其位,谋其事。我没有伟大的信仰,也不想拯救世界,所以命运推我到哪,我就在哪生存。等哪天命运让我去死,也就这样去死吧,没什么痛苦,挺好的。” “可我想做正确的事。” 杨文明怔住,随即无奈地笑:“那就留在反神会,比起狼戾不仁的清扫中心,至少反神会想建立的,是美丽和平的新世界。” “可是陈茂他做的事已经和反神会的宣言相悖了,他竟然用审讯人类的手段,去问询一只倭黑猩猩!!” “只是猩猩而已,你在他手下干活,不要说这些话,小心被听到。”杨文明捂住小兽医的嘴,“善良的孩子做不了领导,杀伐果决总比平庸好。” 看着小徒弟失望的眼神,杨文明只能扭头避开。 阿毛很像杨文明最年轻的时候,那时他父母有些小权力,家里条件好,让他能自由地追逐信仰。父母离世后,杨文明就像瞎了眼睛,如果不是黑豹玄玄,他绝对活不到今天。 这些年,他适应了清扫中心的高压环境,又很快摸清莫尔斯基地的生存之道。加入反神会,是他权衡利弊后认为最好的路,自然也想将这条路推给小徒弟。比起在淬火手下提心吊胆地干着违心的事,留在反神会,至少不用害人害动物。 “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杨文明将阿毛推走。 阿毛心里仍旧扎着刺,他趴在办公室的桌上放空大脑,心里却偷偷祈祷田鸪带着搜寻队不要找到逃跑的倭黑猩猩。地下区域没有窗户,时间过得很慢很慢,阿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是被门口传来的叫声喊醒的。 一门之隔的走廊,从c区跑来打探消息的胡椒呆呆地坐在门口,抬起爪子在门上扒拉:“杨文明在里面吗!” 阿毛没有god's ear的使用权,理解动物的行为语言仅能靠经验和直觉,他随手从窗口丢了个弹球,试图让吵闹的幼崽自己去玩。 弹球在空旷寂寥的走廊反复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胡椒追着球跑了会儿,瘦小的身体在走廊来回奔跑,最终失落地咬着弹球跑开。 搜寻倭黑猩猩的队伍仍旧没有回来,夜已经很深了,胡椒咬着弹球,跑累了就趴下休息。她离开莫尔斯基地,在山谷底部的湿润的土地上仰头看夜空,星星那么小却那么亮。 山谷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胡椒回忆,虽然发狂的母亲咬断了她的尾巴,但曾经的生活是幸福快乐的。狮群生活在舒适的住所中,小狮子们每天无所顾忌地玩。大狮子们时常带着伤口回来,大家常互相舔舐伤口,共同进食,再窝在一块儿睡觉。 胡椒叼着球,望向通往山谷外的那条路,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外面或许很冷,胡椒有些害怕。”她自言自语,后退几步后向着c区跑去。 c区依旧是那两个守卫,笼舍中一片漆黑,胡椒能听见老虎粗重的呼吸声。等守卫的注意力放空,胡椒溜进建筑内,带着自己这趟的战利品“弹球”,兴奋地喊着青青叶。 听到小狮子的声音,青青叶激动地原地翻滚,扑倒铁杆前,将嘴筒子挤到笼舍外。 “胡椒,你打听到好消息了吗?”青青叶问。 胡椒叼着弹球钻进笼舍,和青青叶闹成一团,等玩够了才说:“现在基地里都没有什么人啦,大家都出去找猩猩了,杨文明马上就会来的。” “太好啦!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青青叶欢呼。 身后年纪稍大些的动物们却都笑不出来。 自白日里,胡椒带来巴拿出逃的消息,大家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尤其是鲁大王,他一面担心何摩,一面又懊恼自己惹巴拿生气,导致重伤的巴拿独自留在陈茂的病房。 啸林和布白轮番开导失落的棕熊,青青叶也像小时候那样,趴在鲁大王的肚子上嘟囔着自己编的小故事。 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等不到杨文明更让大家十分焦躁。 从胡椒带着弹球回来开始,又等了半夜,杨文明依旧没有出现。纵使冷静如啸林也焦虑地在笼舍中不断踱步,时不时就伸头看向守卫的方向。 “我、我再去找杨文明!”胡椒说完,也不等大家商量,直接就钻了出去。 天几乎快亮了,但太阳还未出来,黎明像一团蓝色的雾气,盖在山谷中,掩藏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由于搜寻倭黑猩猩出动了太多人,c区的守卫整晚都没能换班,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胡椒趁机向基地奔跑,钻进门的一瞬间,恰好与从后门偷跑出来的杨文明错过。 杨文明蹑手蹑脚地跑来c区,干脆利落地迷晕了门口守卫,从守卫身上摸出备用钥匙。 “杨文明!!!”布白一头撞上笼舍的门,朝着姗姗来迟的杨文明大喊。 杨文明急忙上前开锁,急促地解释:“田鸪带着基地里大半的人都去找倭黑猩猩了,原本我早就要来,结果陈茂拉着我开了半宿的研究会,我刚从他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你们待会出去,就沿着上山栈道直接跑,穿过昶河,一路跑别回头。” “巴拿被找到了吗?”布白担忧地问。 “还没有,我估计是找不到了,反神会不能离开基地太远,万一被明珠之巅的军队发现,一切就都完了。”杨文明一把拽开笼舍的门,将钥匙丢掉,拽着老虎的后脖颈将布白拎了出去,紧接着一刻不停地催促,“快快快!搜寻的队伍马上就会回来,你们赶紧走,别再回来了,也别去明珠之巅,知道吗?” 啸林咬着青青叶跑了两步,将熊猫丢出c区建筑,一爪子踩在门口歪倒的守卫肚子上,用头推着青青叶跑起来。 青青叶翻滚着,频频回头:“等一下哇,胡椒、胡椒还没有来呢。” 鲁大王咬住青青叶的肩膀,将他甩上自己的后背,棕熊粗壮的四肢迈动起来时,地面似乎都在震动。青青叶不甘心地趴在鲁大王的屁股上,盯着基地大门的方向,期待那个黄色的小身影出现。 “胡椒啊——!!”青青叶大喊。 杨文明担心动物们走错路,干脆在前头带路,反手攥住青青叶的嘴筒子:“别叫!田鸪马上回来,来不及等了,你们有缘再见吧。” 青青叶被捏住嘴,挣扎两下后无奈卸力,趴在棕熊身上难过地埋下了脑袋。 第77章 昶河边的对峙 天将启未启时最蓝,万物都沉默着,只有风在吹。风吹进山谷,推动老虎奔跑,直到他们钻出山洞,开始在平地上奔袭,风才显得更猛烈。 杨文明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扶着自己的腰,眯眼看向飞奔下山的动物。恰好此时,奔跑中的白虎也回头望向杨文明。 人与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杨文明的心脏落了两拍。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就像触碰到了荒野的心脏,森林降下福祉,让他得以短暂感受这样狂烈的风如何将自己灵魂吹成一匹狂奔的野马,跟随白虎在天地间自由地驰骋。 “跑吧……”杨文明喃喃自语,“这才对嘛,就该跑起来。” 在山里跑、在草里跑、在河里跑。 自然的生灵从不停下奔跑,自由是奔跑的符号。只有让风狠狠拍打身体,所谓自由才能烙印进灵魂里。 啸林带着布白,在林间飞速冲刺。 老虎是短跑冠军,也是长跑的行家,他们灵巧的身体如同射出的利箭,足以刺穿一切晦暗不明的阻碍。一红一白两道利光,替笨拙的棕熊开路,不断冲破林中断裂倾倒的枯枝败叶,时而并肩、时而交错。 就在他们跑出山地,进入昶河前的小平原时,陈茂坐着田鸪的车,从侧方追了上来。 田鸪在主驾驶开车,陈茂从车顶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即使狂风快要将他掀翻,衣袖在风中猎猎狂舞,瘦弱的身体却如松树那般挺拔坚韧。 啸林紧急刹停,后爪在地面掀起一阵尘土。他让棕熊带着熊猫先行过河,见棕熊巨大的身躯狠狠砸进水中,而陈茂的车已经到了眼前,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布白挡在身后,双眼紧盯站在车顶的陈茂。 “我给了你们食物、住所、玩伴,你们为什么还要跑?”陈茂困惑地歪头问,眼神却是平静如水的。 “我们不可能再被人类关进笼舍中。”啸林不动神色地后退,退至河边,暗暗催促布白赶紧渡河。 布白四爪扣地,不肯独自离开,抬头瞪着陈茂,失望地喊:“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第88章 陈茂抬起枪,架在车顶,慢条斯理地放子弹、上膛。他反问布白:“我变成什么样了?” “你现在不仅爱撒谎,还偏执、暴力。”布白挨个数着陈茂的改变,痛心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茂轻轻笑着,嘴角微微上扬:“我以前是什么样,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你到底怎么了……”布白忍不住,从啸林身后走出,正面对着陈茂的枪口,“以前你纯真善良,虽然很聪明,但不自傲。你为中土地研究出那么多的种子,还救了很多狼,夏尔山里的狼群都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呢?”陈茂将枪口对准啸林,“喜欢能让我父亲复活吗,喜欢能让一切恢复原样吗?光是喜欢,能让不公平的事变公平,让死去的生命都回来吗?” 布白抬头挡住啸林的脖子:“你朝我们发什么火,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你们知道的事太多,我不能赌。倘若淬火在你们身上得知了反神会的秘密,我谋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陈茂冷静地说,“做个蠢老虎多好,为什么非要跑呢?乖乖和我回去,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啸林再次催促布白渡河,独自迎着陈茂的枪口,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如发动机在轰鸣。 陈茂烦躁地挥手,让田鸪将车再向前开几米,于是两只老虎被逼到昶河边,后腿已经踩进河水中。 啸林低下头对布白说:“你先跑,游过去找鲁大王。” “那你呢?”布白咬住啸林的尾巴尖,“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我们也一起留下。” “别闹,留下就真要一辈子呆在笼子里,你不是要找多里奥吗,留在莫尔斯基地还怎么找?我顾不上你的安全,你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脱身。” “我不信!”布白用力将啸林撞开,自己愤怒地朝陈茂的车踢出几块飞散的鹅卵石,“你个臭小孩!敢不敢下车和我单挑啊!” 陈茂眉毛压低,眼下一片青白:“你叫我什么?” “臭小孩!”布白张牙舞爪,趁机用后腿蹬上啸林的胸口,将已经半只脚在河里的老虎踹进水中。 啸林顿时慌乱地在水中浮沉,想拉着布白一块儿走,昶河急促的水流却已经将他向下游冲去。 河水的流速超过了啸林的想象,他心中暗道不妙,抬头向远处看,果然在河水中看见了挣扎的鲁大王和它背上的黑白色小熊。 来不及犹豫,啸林选择朝陷入急流无法脱身的两头熊游去。 鲁大王在河流中央不断旋转,无数次想向对岸游,却总是被水浪劈头盖脸砸回来。水性不好的青青叶压根不敢离开鲁大王的后背,即使咬住棕熊的皮毛,也还是被冲得左右摇摆,眼看就要摔进水里。 “别乱动!”啸林扑到困住鲁大王的小漩涡之中,咬住青青叶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潜进水底。 青青叶尖叫一声,紧急摈住呼吸,闭上自己的嘴巴和鼻孔。 昶河的水似乎有千钧重,压在青青叶的身上,穿透他厚实的毛发。 幼崽的记忆总是很短暂,青青叶很少记得幼时的故事。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记忆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回忆起在某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也是一只老虎将他从水中捞起。那时候他还很小,倭黑猩猩都能轻松举起他,就像狒狒举起小狮子、人类抱着玩具熊。 猛地冲出水面,青青叶被啸林扔上岸。不用再照顾熊猫的鲁大王也成功脱身,挣脱开那飞旋的急流。 啸林两只前爪搭在岸边,急促地喘着气,跳到岸上向上游飞奔,等跑到落水的地点对面,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扑进水中,朝岸边那抹白光游去。 “你要是想杀了我,就杀吧。”布白说,“不要去追他们了,行吗小茂?” 陈茂架着枪,透过枪头的准镜盯着守在昶河边的白虎。他缓慢地摇头:“我不会杀你们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和我回去,不要给我惹事。” “我也只是想去找我的朋友。” 或许是认为身后已经没有牵绊了,布白四爪微微分开,稳稳站在河岸边。湍急的河水在白虎身后咆哮,似乎为他插上了水花做的翅膀。 在河水中,逆流而来的东北虎腾空跃起,带着比雷声更猛烈的吼叫和飞溅的水花,毫不留情地袭向陈茂所在的越野车。 田鸪将车开得太近,等反应过来时,老虎已经到了面前,仅仅一掌就将厚实的玻璃拍了个粉碎。陈茂带着枪立刻钻回车内,催促田鸪倒车离开。 “小茂!把枪给我!”田鸪快速倒车,朝陈茂大吼。 陈茂死死抱着枪,缩在后座,透过玻璃碎片看着那头不断攻击车身的老虎。车身不断摇晃,几乎要被老虎撞翻。 “快啊!”田鸪大吼。 “不、不能杀他。”陈茂打开窗户,竟然将枪丢了出去,开始频繁摸着手腕上破旧的项圈,嘴唇颤抖。 田鸪没办法,只能拼命加速:“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跑了?!” 骤然颠倒的局面让陈茂有些无措,他误以为有枪就能控制一切,却忽略了老虎本身就是荒野中强大的生灵,无法善用武器的人类,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 “让他们跑吧……”陈茂轻声说,“立刻撤退,我们打不过这头老虎的。倭黑猩猩说过,那是莱泊动物园最强大的老虎,野性难驯,如果他发怒,人类只能选择逃跑。” 田鸪看着越来越远的老虎,不甘心地一拳锤中方向盘:“刚刚就该让我直接解决他们!” “田鸪,算了。那只金毛犬救了我,我承诺不会伤害他的同伴。”陈茂抚摸着手腕的项圈,“回去解决背叛反神会的人吧,莫尔斯基地不安全了,我们要转移阵地。” “马上就转移吗?” “对。” “但何摩和莫娜都还没有回来,我们贸然转移,等于让他们在明珠之巅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啊。” “大局为重。”陈茂关上车窗,越野车飞驰。 昶河边,啸林转身扑向白虎,将白虎狠狠压在身下。 布白紧盯着啸林的眼睛,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竟是因自己而燃烧时,无比委屈地大喊:“你压到我尾巴了!” “你这头蠢老虎,尾巴就该像胡椒那样断掉,被我咬断掉。”啸林咬牙切齿。 “你骂我干什么?”布白也生气地踹开啸林。 “你敢把我踹开,自己对着拿枪的人类?你不要命了吗?” “陈茂不会杀我。”布白解释。 “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会开枪,你以为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孩吗?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赶走后如果受伤了怎么办?如果死了怎么办?!!” “我都说了陈茂不可能开枪的!我不就是想让你先走,不想让你再冒险吗,怎么了?”布白梗着脖子,“我在保护你,你不领情就拉倒。” “保护?”啸林龇起半边的嘴唇,讽刺道,“布白,你真自私。” “我自私?”布白听着啸林的指责,难以置信地用前爪拍地,气得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来话。 两头老虎互相别扭地闹脾气时,方才被越野车压得乱七八糟的草地,忽然传来一声怯弱的猫叫。那声音活像是幼猫,却又比幼猫粗犷些,听着多出几分野性。 草地中,不知名“小猫”探出头,怯生生地叫:“虎虎……”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再吵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gif] 第78章 我只是担心你 顾不上和啸林争吵,布白急忙趴地,将脑袋拱进向四处歪倒的草地中,圆溜溜的大脸盘子正对着草丛里的“小黄猫”。 布白惊讶地喊:“胡椒?!你怎么来啦?” 满头草屑的胡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住布白的嘴努子,咯咯笑着嘟囔:“我躲在小茂的车底下来的呀。” “你快回去吧,陈茂刚刚走了。”布白焦急地推着胡椒,“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自己跑出来呢?” 胡椒四爪抓地,奋力抵抗老虎的大爪子,却仍被推着在草地上翻滚。她一边滚一边喊:“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出去!” “我们没法照顾你,你太小了。”布白为难地解释,“如果你已经像青青叶那么大就好了,可以跟我们一起吃肉,但你还在喝奶呢……” 胡椒板着小脸,也不辩驳,而是趁布白不注意,直接越过两头老虎,扑进昶河中,奋力划动四肢游向对岸。 正在对岸甩干毛发的青青叶发现了河里的小狮子,他手舞足蹈,拉着疲惫的棕熊嚷嚷:“是胡椒!胡椒来了!” 昶河的水深,流速也快,胡椒刚跳下去,就被河水冲得晕头转向,虽然努力仰着脑袋,却仍旧大口大口地呛水。 布白狠狠瞪了眼河岸边的啸林,跳进湍急的河流中,咬住在水中扑腾的小胡椒,独自往对岸游去。青青叶在欢呼雀跃,布白的心情却不是很好,上岸后也懒得整理自己的毛发,而是无精打采地找了棵树,窝在树根处闭目养神。 第89章 啸林将胡椒丢给兴奋的青青叶,自己则不断徘徊在布白倚靠的那颗树下,多次想要上前搭话,但只要一看见布白的尾巴烦躁地拍地,就止住脚步。 昶河边树木最密集的区域栖息着许多鸟类,鲁大王向栖息在树杈上的鸟打听倭黑猩猩的去向。 树上最多的,是正在孵蛋的白头鹎。 白头鹎的头枕有一团毛茸茸的白斑,这或许就是它们名字的由来。在昶河流域,它们一代代繁衍生息,是数量最多的鸟类之一。 鲁大王伸长脖子问停在树杈上的白头鹎:“你们可见过一只猩猩,黑色的,个子很小,穿着人类的外套,可能还背着个人类的包。” 白头鹎们叽叽喳喳聊了半天,遗憾地告诉鲁大王:“没见到过,或许它没有渡河,你去别处找找吧。” 鲁大王失落地离开,又找生活在昶河边的水鸡水鸟问巴拿的踪迹,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知道”。 “有消息吗?”啸林问。 鲁大王疲惫地趴下:“没得,都讲没在这嘎达见过,我估摸着巴拿还没过河。” “没过河的话陈茂不可能找不到他。”啸林说,“我们往上游走,去更远的地方再找。” “行,等孩子们休息好吧。”鲁大王用眼神示意啸林看向独自窝在树下的白虎,“还有,你得把他哄好嗷,可不能带着脾气上路嗷。” 提起布白,啸林愁眉不展。 他虎生的一切纠结和不安都源于趴在树下打盹的这只白虎,所有的茫然无措也都因白虎而起。 “我不知道怎么哄,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闹脾气。”啸林又开始观察布白的尾巴,见那条尾巴仍在烦躁地拍打地面,心瞬间凉了大半。 他比鲁大王还要丧气,困惑道:“我该怎么做?” 鲁大王摊开熊掌,表示爱莫能助:“你俩大猫的事儿问我一头熊?你问我我也没招啊,你得用老虎的办法解决这毛病。讲到底,你是想和他处对象的,我又不处,我说啥都没用。” “你和阿白认识的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生气?”啸林烦恼得脑袋都大了,嗷呜两声,用爪子扒拉自己的耳朵。 正在和青青叶挤在一块儿玩着扭打小游戏的胡椒,听见啸林烦躁的吼叫,丢下青青叶跑了过来,好奇地问:“怎么啦?” 鲁大王挥舞着手掌驱赶幼崽:“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我不是小孩子,你看我的牙齿,已经可以吃肉了。虽然我今天之前一直在吃肉泥罐头,但我肯定能吃肉的,你们不能赶我走哦,我要和青青叶在一起玩很久。”胡椒认真地解释,生怕被丢回昶河对岸。 啸林敷衍地向胡椒保证不丢下她,很快便有些不耐,多次起身想找布白说个清楚,可每每都是没走两步,就退却了。 他不断在石头上打磨自己的爪子,频繁抬头观察布白的一举一动,布白打个喷嚏都能让他虎躯一震。 “直接上去说呗,这有啥好犹豫的。”鲁大王看得着急。 啸林心里也急,但就是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他像布白一样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态度:“他把我一脚踹河里,自己对着人类的枪,我只是担心他,我有什么错?” “哎呀,那你肯定说话说重了呗。”鲁大王选择支持布白。 不远处的布白虽然闭着眼睛,但一点儿没睡着,听见啸林的话后耳朵猛竖起,阴阳怪气道:“自己当英雄就可以,换我来当就不乐意,鲁大王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虎。” “哎呀,那人家也是担心你。”鲁大王开始和稀泥。 啸林不甘心地争辩:“我是为了他好,如果他受伤了怎么办?分明可以一起面对,却非要自己冒险,这是对自己不负责。” 鲁大王:“哎呀,那他不也是担心你吗,怕你受伤。” 布白:“还一起面对,要不是我先动脚,被踹进河的就是我。黄毛老虎就是喜欢自己逞英雄,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扛得住吗?” 鲁大王:“哎呀哎呀,人家是真心喜欢你,这不就是舍不得你受伤吗,有啥好吵的。” 啸林眉毛一扬:“我抗不扛得住是我的事,不需要谁来挡在我面前。” 这回布白甚至不等鲁大王在中间打圆场,气得胡须飞扬,冲到啸林面前一巴掌扇在啸林的脸上,气愤地大吼:“你这只大脑像苹果一样光滑的黄色臭老虎!我也是老虎,我也可以和你并肩战斗!我不是软绵绵的白色猫咪,不需要你把我当成幼崽保护!” 骂完,布白心里那股劲忽然就散了,他刻意避开啸林,跑到青青叶跟胡椒身边,用爪子将两只幼崽拢到怀中,黑白相间的虎脑袋,埋进幼崽的背毛里。 啸林被布白一爪子扇得晕头转向,紧接着字字震耳的低吼好似在他心口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往外涌,冷风往里灌,胸腔被搞得酸胀麻软,即使拼命呼吸,也觉得喘不上气。 这回鲁大王也不好夹在中间和稀泥了,只能撞撞啸林的身体:“铁子,这回我真帮不了你了,你自个儿自求多福吧……” 昶河的水永不停熄,从莫尔斯基地附近的山林向上游走,地势逐渐平坦开阔,被病毒感染后的人类也再度频繁出现。 啸林和布白一个走在队伍最前头,一个走在最末尾,两只虎互相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矛盾,加上巴拿的失踪,让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连无忧无虑的幼崽都感受到了气氛的低沉,闭上了聒噪的嘴巴。 夹在中间的棕熊两头调和,却总是碰上满鼻子灰,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通过一路询问昶河附近栖息的水鸟,大家大致拼凑出了巴拿的逃跑路线。据最后一只见过巴拿身影的白头鹎所说,它看见倭黑猩猩和两头正在巡视领地的大象交谈,随后直冲着明珠之巅的方向而去。 在明珠之巅外的广阔平原中,丧尸密集,植被却极为茂盛,但几乎没有动物在此生存,只有荒凉和死寂不断蔓延。唯独近几日,向南迁徙的象群途径此地,停在昶河周围休整。 大象是记忆力最好的动物之一,他们的大脑就像是精准的导航仪,无论时隔多少年,都能记得自己曾走过的路、见过的世界。象群永远是掌握一片土地上最多的信息,他们就像是隐秘的智者,沉稳、静默、无所不知。啸林希望能和大象交谈,得知更多关于明珠之巅的消息。但很可惜,象群在半天前就正式离开了昶河,啸林有些许失望。 周遭开始出现人类的建筑,曾经丰饶的城市荒废了,公路也被植被覆盖,从四方而来的丧尸散落在这些曾经的人类聚集地中,时常形成尸潮,不断冲击着明珠之巅的防护墙。 “丧尸越来越多了,我们靠近点,不要分散。”鲁大王喊住闷头朝前走的布白,“让幼崽走在中间,你跟啸林都跟在我身后。” 布白乖乖站好,爪子软乎乎的,也灰扑扑的。 不知道怎么变成灰色的爪子让布白心里更加酸胀,他抬起爪,试着用舌头舔去毛发缝隙中的泥灰,但没舔几下就放弃了,粉萌的舌头挂在嘴努子外头抽筋。 舔毛依旧很烦,布白还是不喜欢舔毛。从前都是啸林帮忙打理他的毛发,这样浑身如冬雪般洁白的毛发,总是要耗费啸林很多时间才能将它们梳理得干净整洁。 布白有些后悔,偷看身旁的啸林。 啸林显然也注意到了布白的小动作,但他心里还在纠结那件矛盾的事,没有选择立刻下台阶和好,而是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避开游荡的丧尸,再走一段公路,前方赫然出现一堵高墙。乌黑的墙面挂着腥臭的腐肉,墙外是尚未来得及清理的丧尸残肢,就这么堆了满地,几乎垒成了肉墙。 胡椒胆怯地从老虎身边探头看了眼那堵墙,忽然兴奋地跳起来大叫:“是那里是那里!我就是从那里被车运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和事佬棕熊、闹脾气的小虎侣、没心没肺的幼崽和离家出走的猩猩。 真是热闹的一大家子…… 第79章 明珠之巅 顺着胡椒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宏伟的城墙下,早已废弃的公路被拦腰截断,一半在墙内,一半通向荒野。 布白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从这墙里来的?” 胡椒用力点头:“是啊是啊,以前我是狮群的小狮子,狮群就住在墙里。” “哎?所以你是怎么被陈茂抓住的?”布白问。 胡椒皱起小眉头,困惑不已:“什么叫抓住呀,小茂没有抓我,是他救了我呢。那天狮群里的大狮子们发狂,咬死很多小狮子,我也被妈妈咬断尾巴。人类把死掉的狮子都装上车,我也在里面,车就是沿着这条路开到基地。那个时候我可能快死了吧,是小茂发现我、救出我,否则我就真的要死啦。” “好吧,小茂真奇怪……”布白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陈茂了,他只觉得脑袋很痛,想起陈茂时,太多记忆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究竟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布白已经分不清,也弄不懂陈茂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 第90章 啸林示意布白往墙边走:“那里确实有车行驶的痕迹,我们去看看。” “哦。”布白态度冷淡,身体却听话地跟上啸林,黄爪子和白爪子一前一后地踩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 从莱泊山到明珠之巅,这条路他们走了将近两年。从酷暑走到寒冬,度过无数场天灾,又同人类周旋,辗转认识许多朋友,也同许多朋友道别。 如今,明珠之巅就在眼前。真正与它对视时,大家才明白为什么老胖说明珠之巅不需要路标。它的墙那么高那么长,从远处望、望不到头,走近了再抬头、更是不知有多高。 布白将爪子贴上墙,肉垫感受到墙的坚硬和烙印其上的风霜雪雨后,便用脑袋蹭过墙面,留下自己的气味,就像是人类写下‘到此一游’,老虎也在墙边留下印记。 老虎的印记是虚无缥缈的,一场雨便能洗去。墙身上的伤痕却是深刻的,四季更迭只让它更加伤痕累累。 “在想什么?”啸林问。 布白心直口快,张嘴便答:“想进去。” 啸林微微露出笑容,心情好了许多,甚至允许胡椒在自己的肚子下爬进爬出,跟青青叶无所顾忌地玩耍。 别扭的白虎身体早已经想要和好,只是心里还顾及着脸面,咽不下那口气,怎么都觉得自己没问题,想等某只东北虎先低头。 同样别扭的东北虎,这两天里想了很多,虽然还没想明白,但在棕熊的开导下,他趁热打铁,先向布白承诺:“以后不论什么困难,我们一同面对。” 布白竖起耳朵:“你说真的?” “真的。” “骗虎是小猫!”布白兴奋地快速颤动尾巴尖。 啸林温和地点头,将自己的尾巴尖递给布白:“嗯,骗虎的都会变成小猫咪。” “嗷呜!”布白仰起脑袋嚎了一嗓子,分外激动,迅速调整状态,同啸林脑袋顶着脑袋,肩膀贴着肩膀,亲昵地互蹭。 这一嗓子,却不慎震醒了周围沉睡的丧尸。 “你小子嗓门也不小啊,快跑!”鲁大王咬起最瘦弱的胡椒,甩上自己后背。 布白知道自己做错事,耳朵可怜兮兮地向后压低,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啸林轻咬布白的耳朵:“我知道,跑吧。” “好!”布白迈开四肢,同啸林并肩沿着墙壁狂奔,轻松超越鲁大王和青青叶,甚至极快的踩着前方几只拦路丧尸的脑袋,张嘴咬碎那糜烂的尸体。 老虎,无论身上带着怎样沉重的伤痛,在奔跑时它们都是无畏的,宛若地平线尽头席卷而来的狂风,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刺穿混沌与黑暗。 冲散的尸潮仅仅片刻后便重新聚拢,被困在尸潮中的动物成功脱困,暂时远离高墙,寻找新的路径。 布白气喘吁吁,勾起爪子舔舐肉垫。 大片的尸潮正在聚集,目的地却不是发出声音的老虎,而是奔着更远处,睁大灰败的双眼,通过身体推挤着身体缓慢前进。 胡椒爬上鲁大王的头顶,鲁大王用后腿站立,胡椒也踮起脚努力向远处张望,奶声奶气地汇报:“前面都是大怪物,数都数不清!” “小心点啊不要摔倒。”布白担忧地嘱咐。 胡椒就像个英勇的侦察兵,将自己本就大而圆的眼睛睁得更大:“我看见它们都堆在一起,垒得好高了,好像在爬墙!” “爬墙?”啸林骤然一惊,心中涌上不好的猜想。 在病毒二次爆发后,他曾独自逃出莱泊动物园,试图离开东之塔返回故乡,却在保护墙外亲眼目睹铺天盖地的丧尸一层层垒成登云梯,疯狂地攀爬高墙。 他无力突围,只能返回动物园寻找新的生机,这才再次同布白相遇,有了往后种种。 情况紧急,啸林将胡椒喊下来,自己踩着棕熊宽阔的后背,原地起跳,借力向空中蹬去。在老虎天然强健的弹跳能力下,啸林在极高的空中停留半瞬,目睹远处尸潮的模样。 无数腐败的尸体,似乎被某种力量吸引,源源不断地从荒野中赶来,互相拥挤着,几乎像是腐坏的肉酱罐头摊开在大地上。它们疯狂地嚎叫,空气中弥散刺鼻的臭味,阴云再次密布,似乎在为丧尸的攻城助威。 啸林的四肢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转身跟同伴们商讨:“丧尸非常多,保护区很可能被攻陷,我们要想办法混进去,找到何摩和你们的朋友。” 幼崽们原本都不参加紧急会议,但这次,胡椒从老虎身旁挤进会议小圈,十分坚定地说:“不会的,保护区是最安全的地方,很快这些怪物就会逃跑的。” 啸林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胡椒说的话。 但胡椒非常自信,她咬住布白的尾巴,拽着布白往尸潮附近跑,边跑边说:“你们要看仔细哦,可能这次会是我曾经的狮群出来打怪物呢!” “狮群不是死了吗?”布白问,“你刚刚才说的呀小胡椒,你忘记了吗?” 胡椒将小脑袋摇起来:“不是不是,是一些大狮子咬死了一些小狮子,虽然咬死小狮子的大狮子被人类杀掉了,但是我们的狮群还有很多很多狮子呢!” “有多少只呀?”布白很是好奇,“多里奥和我说,很多狮群会有十几只狮子,组成一个大家庭。” 胡椒歪着脑袋数数:“我有二十一个兄弟姐妹,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比我大些的兄弟姐妹也有二十多个,再往上就都是大狮子了,可能有一百多只大狮子吧!” 布白震惊:“这么多!那你们认不认识一只叫多里奥的狮子?” 这次胡椒想都没想,直接告诉布白:“没有呢,我们狮群的狮名都和我很像。我姐姐叫胡桃,我弟弟叫胡萝卜,我爸爸叫胡涂,妈妈叫胡闹。哈哈哈,好玩吧!” 胡椒乐呵呵地在地上打滚,可是笑了没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默默爬起来站好,继续带着布白往前走。 布白问:“胡椒宝宝,你怎么了?” 胡椒大眼睛里满是落寞:“我最最喜欢的狮子们都死掉了,我就是在他们的尸体中间被小茂扒拉出来的……” “小胡椒……”布白感同身受,也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只能用粗糙温暖的舌头将小狮子舔得翻了个跟头。 胡椒甩着脑袋重新站好,眼神十分坚毅,紧盯着明珠之巅高大的保护墙:“所以我要回到狮群里,要是我不回去,还活着的狮子们会很难过的。” “好!那我带你回去!”布白毅然决然地冲出去,半路却紧急停下脚步,回头问,“但我们该怎么进去……” 啸林无奈地叹气,走上前同布白并排站立,望向远处正在攻城的尸潮,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稠,就像一滩冲不开的泥沼,掉进去就会越陷越深。 就在大伙都无能无力时,胡椒趴在青青叶背上,又一次努力地跳起来,学着方才啸林那样,跃到高空中,努力观察墙边的情况。就在她再一次跳跃到空中时,明亮的眼睛捕捉到明珠之巅的高墙内伸出数条长长的伸缩臂,那如同巨人之手的机械臂吊着方方正正的笼子,笼子蒙着黑布,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胡椒兴奋地喊:“快看!野兽军队要出来了!” 大家的视线一同挪向高墙,连憨憨的青青叶也爬上鲁大王后背,有模有样地观察战局。 胡椒成为了最佳解说员,凭借着对明珠之巅的了解,坐在啸林的大脑袋上为大家解释高墙每次行动是何意义。 “那是天神臂,吊着的就是野兽军队的笼子。” 布白注意力高度集中:“野兽军队,就是反神会一直在反对的那个吗?” “应该是吧。唉……要是巴拿在就好了,他啥都知道,这会儿肯定老激动了。”鲁大王忽然感叹。 啸林随口安慰:“白头鹎不是说看到他往明珠之巅的墙边去了吗,或许已经找到办法进入了。” “希望吧……” 布白也安慰鲁大王:“相信巴拿,他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猩猩,只比人类笨一点点。” 鲁大王不吭声,心里却没底。 可是墙里到处都是人类…… 鲁大王没说,把这话藏在心里。 “快看!那是淬火大人的直升机!”胡椒软绵绵的小爪子用力拍拍啸林的脑袋。 啸林有些不适应,想将胡椒甩下来,但余光瞥见布白在自己身边,硬生生忍住没动,继续端坐着,甚至抬起爪子扶了扶摇摇欲坠的小狮子。 在尸潮上空,从围墙内飞出的直升机打开舱门,隔着层层叠叠的云雾,即使是老虎也看不清直升机里的情况,只能看到一瞬呼吸之后,丧尸垒成的肉梯开始倒塌。而离墙半里外,自高空投落的炸弹轰然爆发,热浪不仅冲散正在攻城的尸潮,也阻隔了更远处的荒野中赶来的丧尸。 趁尸潮被爆炸的余波震开,天神臂将蒙着黑布的笼子放入战场中央。 沉重的铁笼瞬间将下方的丧尸压成肉泥,随着天神臂的离开,铁笼四面轰然倒塌,一片血与土飞扬的尘雾中,数不清的灰影撕碎黑布,露出真容。 第91章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点亮,新角色马上出场! 毛茸茸们会在人类保护区中发生怎样的故事呢?末日的冒险仍在继续,一起冲进保护区吧! 第80章 鬣狗大军 胡椒尖叫一声,诧异地惊叹:“不是狮子,是黑嘴巴大狗们!” “黑嘴巴狗?”布白眯起眼睛。 天神臂将数十个铁笼放下,黑布碎裂的瞬间,无数只棕色的影子便冲进了尸潮中。它们脊背隆起,脖子极长,整体比狼要大上不少,身上布满斑点,头顶一双又大又圆的耳朵,像两个外扩的喇叭。 布白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激动地向前跑两步:“是鬣狗,是和宝尼一样的鬣狗!” “对!对对对!”鲁大王也激动地用熊掌能拍地面,激起阵阵尘土。 多年没见旧日好友,宝尼和斑斓仅剩名字还留在记忆里,无论是鬣狗还是花豹,都是脱离动物园后永远不会与棕熊相遇的物种。 鲁大王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想着要立刻冲进尸潮中,找遍那群鬣狗,看里头有没有宝尼。正失神之际,啸林喊住了他。 “你要去送死吗?”啸林问。 鲁大王辩解:“我就是想去瞅瞅宝尼在不在里头。” “现在尸潮正在攻城,你从外面冲进去,和送死没有区别。还没等你看到鬣狗,就被丧尸围死了。” “但是万一宝尼就在里头呢,我们这一路都没见过鬣狗,错过了可咋整!” “不会错过,这么多只鬣狗又不会凭空消失,我们现在的位置对尸潮没有任何威胁,反而会因为轻举妄动引来危险。”啸林板起脸,“先保护好自己。” 鲁大王无奈,望着墙边混乱的战场,在看见鬣狗们占据绝对优势后,逐渐冷静下来:“行,确实我是着急了。” 布白走至鲁大王身边,贴着棕熊健硕的臂膀:“没事的,我们已经找了这么久,不差现在这点时间。” 鲁大王侧头悄悄对布白说:“要是巴拿在就好了,它眼神好,坐在我头上,指定能认出来那里头有没有宝尼。” 布白也侧头回应:“刚刚胡椒也说明珠之巅里有狮群呢,不过多里奥不在里面,等我们进去了,再好好找找。” “希望他们都没事……”鲁大王努力睁大圆溜溜的小眼睛,紧盯墙下的情况。 墙似乎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人类不对着墙使用大型热武器,只在远处阻隔丧尸,而鬣狗们出笼后,快速冲垮了丧尸垒成的肉梯,数量极多的鬣狗,一口就能咬爆丧尸腐烂的身体,虽然无法精准让丧尸死去,但也大大减轻了墙的压力。 天神臂又将一单独的笼子投入战场,笼中正在互殴的三只雌性鬣狗,在铁笼打开的瞬间,分散冲向尸潮的不同方向,并发出类似人类咯咯笑的叫声,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随着体型最大的三只鬣狗被投入战场,原本横冲直撞的鬣狗们忽然像是有了主心骨。它们不停变化队形,甚至明白人类的热武器攻击范围具体到哪一寸,并完美地躲开。 在地势较高的坡地上观看战况,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鬣狗们分成了三大块,分别被三只游离于战场外的鬣狗领导,配合默契地围猎丧尸。 随着大量人类加入,热武器开始逼退尸潮,原本势头猛劲的尸潮溃不成军。 正是在这一情况下,侧边坡地上的啸林忽然发现,那些无知无惧的怪物竟然学会了撤退。它们不再是毫无组织的单纯追着活物疯跑,而是有配合地围攻保护区,这才有了不顾损耗垒成的肉梯。但在察觉到己方优势已经丧失时,它们竟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撤退,几乎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开始大批量掉头,向着荒芜的山地散开,以躲避鬣狗和人类的攻击。 啸林看得越清楚,便越是心惊,浑身的毛发都炸立而起,连尾巴尖的毛发都开始分叉。 这些怪物不怕痛、也不需要吃饭、大批量聚集在一起时,光是散发着恶臭的空气都可能致使健康的人类被感染。人类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依赖高墙拖延时间,再靠人与兽的配合一次次击退尸潮。可尸潮不是盲目攻击,它已经学会了撤退,这意味着未来人类面临的局面可能更糟糕。 啸林对人类的抵抗没有信心,在亲眼见到野兽军队后,也对反神会没有信心。 明珠之巅里的人类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群,需要野兽军队,这注定了反神会在明珠之巅的宣传很难得到支持。可偏偏神耳危害最大的地区,也正是最依赖神耳的明珠之巅。 短短片刻,啸林想明白了明珠之巅与反神会的矛盾,却无法为这一矛盾寻找出路。这确实是两难的问题,横亘在双方之间,任谁都没能跨过,只得不断交锋,试图找到击溃对方的弱点。 不多时,尸潮开始溃散,人类乘坐直升机,追击至十多公里外的位置才返回。等他们跳下直升机仓,背着墙开始挨个收鬣狗时,待在山坡上观察他们已久的几只动物,悄悄靠近鬣狗群。 外围的鬣狗最先发现了匍匐前进的老虎,动物的直觉让斑鬣狗立刻发生躁动。动乱发生不过片刻,鬣狗首领挣脱人类的束缚,冲进族群中,瞬间扑倒躁动的源头,张开大嘴咬住鬣狗的半边脑袋,发出威胁的低吼。 被首领压倒的斑鬣狗哀嚎着,声音无比凄厉,把正悄然靠近的啸林吓了一跳,停在原地没再向前。 鬣狗首领发现了啸林,她咧开一嘴沾满黑血的獠牙,回头见举着枪的人类已经赶来,便狗仗人势地质问啸林:“你是哪里的老虎,从哪冒出来的?” 啸林不喜欢食腐动物,他坚信腐肉会污染老虎纯净的血脉,因此也不想靠近面前这些鬣狗。但布白从他身后跳出,直直冲进鬣狗群中,在鬣狗们慌不择路地乱窜之时,张开四肢,犹如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精准罩住一只体型瘦小的鬣狗,并难掩喜悦地大声呼唤:“宝尼!真的是你!” 被白虎扑倒的鬣狗宝尼先是一瞬惊慌,但在听清布白的声音,并闻到老虎身上的味道后,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迅速回以同样的热情与喜悦。 两只动物在一起扭打,互相咬着对方的耳朵表示亲切,而扛着幼崽们姗姗来迟的鲁大王,也在赶到后直接甩开青青叶和胡椒,用庞大的身躯撞飞了同啸林对峙的鬣狗首领,直奔宝尼而去。 “宝尼——!!” “大王!” “宝尼宝尼宝尼!” “小虎小虎小虎!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你,呜呜呜我死而无憾了!”宝尼情绪激动,嗷得一嗓子就叫了起来。他坐在遍布腐肉和血污的大地上哭嚎,身旁的鬣狗们却离他远远的,人类更是警惕地端着枪,在最外围瞄准突然闯入的动物们,随时准备开枪。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看你,浑身都脏兮兮的。”布白担忧地将宝尼圈在自己身后,“刚刚那么多怪物,你有受伤吗?” “我没有事,一点事都没有,现在我可厉害了。”宝尼原地转圈,咧开黑乎乎的嘴巴傻笑,两只大耳朵格外圆润。 许多事来不及说,怀念往昔也总觉得时候不对。宝尼带着布白,挤到仍在同啸林对峙的首领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老大,这是我的好朋友们,他们不是敌人。” 鬣狗首领俯视宝尼,却必须要抬头才能看清老虎和棕熊,这样的差距让她很不爽。就在她想要召唤族群驱逐这群入侵者时,脑侧植入的神耳传来新消息。 站在鬣狗群外的人类集结成队,为首的军官摘下面罩,浓密的眉毛紧锁在一起,责问鬣狗首领:“d08,那几头动物是什么情况?” 鬣狗首领很不喜欢人类呼唤她时总是只用编号,她多次重复自己的名字叫迪丽亚,但负责鬣狗军队的长官从来没记住。 迪丽亚愤怒地转头,冲军官嘶吼:“他们是来入侵的,让我杀死他们!” 军官厉声呵斥:“d08,立刻问清楚这群动物的来历,不要耍心眼!” 迪丽亚被神耳刺痛大脑的指令控制,四肢不协调地后退两步,被迫抬头看向啸林,愤恨地询问:“你们是谁,从哪来,要做什么?” 没等啸林回话,等待已久的胡椒冲了出来,一路从鬣狗们熙熙攘攘的腿脚边穿过,扑在军官的脚边打了个滚,露出自己断裂的尾巴:“我是胡椒呀,我是狮群的小狮子,快带我回去吧!” 然而长官只是低头看了眼胡椒,便一脚将其踹开,催促迪丽亚:“不要再磨蹭,我们要回去了。” 迪丽亚转头凶啸林:“说!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 “我们是……”啸林话锋一转,“我们从中土地来,如你所见,只是为了寻找朋友。” “朋友?”迪丽亚扭头盯着宝尼,“你是说这头不公不母的蠢狗?” 布白不满地反驳:“你说什么呢,宝尼不是你的同伴吗,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不管你从中土地还是西土地来,现在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即便你是老虎也打不过我几百个族人。” 第92章 长官在迪丽亚的神耳频道中捕捉到‘中土地’三个字,立刻赶走拥堵在一起的鬣狗,朝啸林走来。 他挥手,身后的士兵便递上两片轻薄的小薄片。迪丽亚和宝尼都瞬间注视到了那两块薄片,警惕地后退。 在迪丽亚的眼神中,啸林也敏锐地发现不对。果不其然,下一刻军官便蹲下身,将薄片一端贴在自己耳后,另一端放在手心递到啸林面前:“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语言,老虎的大脑比较发达,最轻便的神耳也足够交流。” 布白冲上前,顶开军官的手:“走开!不许用这东西碰他!” 军官若有所思,在层层叠叠的鬣狗群中,他摘下刚贴在耳边的铁片,随手丢掉。 “d08,收队吧。”军官说,“至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动物,让他们一块儿进保护区,但别闹出动静,老老实实地走。淬火大人一直想要多几只老虎,想来可以撑撑野兽军队的脸面。” 迪丽亚阴恻恻地盯着啸林和布白,没再说什么,转身跟随着军官一同离开。于是在鬣狗群默契的推搡中,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动物们,光明正大地顺势跟随鬣狗群朝墙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老乡,俺们终于进城了。 第81章 斑斓 莫尔斯基地内,发现胡椒不见了的陈茂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沉默良久,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玩具,挨个收拾好,全都装进箱子,箱子又塞进床底,不俯身仔细看,决计想不到床底藏着的全是给动物玩的小玩具。 仅仅热闹了两天的基地恢复宁静,田鸪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枪,催促道:“小茂,我们该走了。” 陈茂深吸一口气,按照从前的习惯,将手腕的项圈紧了紧。他难得有些留恋,多看了几眼这间待了数月的小房间,里头似乎还残留着幼崽身上的奶臭味。 “走吧,该带的都带好了,带不走的人也解决了。”田鸪说,“能独立生存的动物放走了,剩下那些无法移动的,杨文明和阿毛主动请缨,留在基地照顾他们。” 陈茂跟在田鸪身边走出门:“怎么保证他们的嘴能闭紧。” “在他们体内植入了微型遥控炸弹,脱离体内或是监听到泄密,我会立刻引爆。” 陈茂满意地点头:“我没料到胡椒会跑掉,她估计是想回到狮群,可能会跟老虎一块儿进明珠之巅。一旦胡椒被淬火发现,莫尔斯基地就会暴露,我们得去一个淬火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抓紧筹备进莱泊山的行动。” “淬火做事向来狠辣。”绮丽从侧边跟上来。她走路轻飘飘的没声音,把田鸪吓了一跳。 绮丽说:“我建议我们向南走,远离明珠之巅,一来脱离淬火的视线范围,二来靠近莱泊山,方便我们后期行动。” “你计划去哪?”田鸪问。 “东之塔。” “不可能!”田鸪厉声反驳,“东之塔早就全面沦陷,新增丧尸极多,去那里和送死没区别。” “除了东之塔,所有保护区都有淬火的眼线。”绮丽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们的境地已经很危险了。莫娜彻底失联,何摩的潜伏行动进展缓慢,明珠之巅不断围剿我们的支持者,反神会再没有更多的人手进行明线斗争。为了保存组织实力,我们只能险中求生。” 田鸪纠结万分:“但,东之塔太远,一路上的危险不可估量。” 陈茂打断他,下定结论:“不去东之塔,那离莱泊山太近,没有完整的保护区防御体系,丧尸对我们的威胁的确很大。我们去云浮城,入城后立刻控制指挥所,就像我们控制莫尔斯基地那样。愿意加入组织的,就留下,想反抗的,全杀。” 田鸪与绮丽对视一眼,跟在陈茂身后,离开莫尔斯基地素来阴暗昏沉的地下走廊。 基地恢复死寂,陈茂一把火烧了所有带不走的资料,杨文明和阿毛站在基地门外,等反神会离开,便继续收拾那些明珠之巅运送来的尸体。 焚烧炉冒出浓烟,莫尔斯基地依旧藏在不见天日的森林峡谷中。反神会的全部痕迹被抹去,唯独留在杨文明和阿毛体内的遥控炸弹,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新的主人。 阿毛问杨文明:“胡椒跑丢了,能活着吗?” 杨文明拍拍阿毛的肩膀:“相信动物,它们有超乎人类想象的力量和坚韧的心,即使是一只失去尾巴幼崽,也不会轻易死去。” 于是,阿毛的眼神穿透山石岩壁,望向山野外的明珠之巅。 那伫立在昶河一侧的保护区,其内是与莫尔斯基地截然不同的气氛。 大路修得笔直而开阔,野兽军队凯旋,人们夹道相迎,将几百只鬣狗组成的长队拥簇在路中。 啸林和布白就夹在鬣狗群中,一同接受人类的欢呼赞颂。目之所及之处,男女老少都喜乐盈盈,甚至有幼童伸出手,趁斑鬣狗首领不注意时,捏了捏那圆溜溜的耳朵。 迪丽亚不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她被摸乱了毛发也不生气,而是昂扬着脑袋,带领自己的族群,快速穿越明珠之巅主干道。 为首的军官在人群中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赞扬清扫中心伟大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大伙不要忘记是谁建立了这一切。 奶呼呼的小娃娃扎着羊角辫,笑咯咯地喊:“是淬火大人!” 军官蹲下身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表扬道:“好姑娘,说得真棒。” 被鬣狗们团团围住的布白同啸林紧挨一块儿,将偷听来的对话告诉啸林:“淬火到底是谁啊,怎么都在说她?” “我知道。”宝尼凭借较小的身躯在族群中神出鬼没,草鱼般滑不溜湫,刚还在鲁大王身边观察形影不离的两只幼崽,一眨眼就溜到布白身旁碎碎念,“淬火大人是清扫中心的最高指挥官,也是野兽军队的领导者,还是明珠之巅居民票选最受欢迎的高官。” “你很喜欢她吗?”布白问。 宝尼却摇头:“不不不,斑斓不喜欢她,所以我也不喜欢。” “斑斓!”布白眼睛亮起来,撞撞啸林的肩膀,“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斑斓吗,她是花豹,很漂亮的花豹。” 啸林温和地点头:“嗯,记得。” 布白兴奋地问宝尼:“斑斓在哪里,她还好吗,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吗?” 宝尼自豪地挺起胸脯:“那当然啦,淬火大人将我们两个买来后,没有分开我们,斑斓依然罩着我呢。” 宝尼侃侃而谈,鬣狗群则开始躁动不安,险些将啸林从布白身旁挤走。啸林不悦地皱眉,低吼着赶走身边的鬣狗,隐约听见聒噪的鬣狗们频繁念叨着,“又来了,那头豹子又来了!豹子!豹子!” 豹子? 啸林抬头看向正前方,明珠之巅在入城后首个中央广场栽种着巨大的银杏树,树冠茂密如伞,叶片翠绿,生机与活力从这颗巨型古树身上迸发,让明珠之巅这块拥挤的保护区多了几分荒野的自由气息,也带给人们生机与希望。 从银杏树浓密的枝叶中,猛然窜出一头花豹。 遍布全身的黄褐色斑点像一双双瞳孔,在花豹纤细的身体上蔓延,双耳的白斑虽与老虎类似,耳朵却比老虎小,体型也小得多。 但花豹四肢灵巧,尾巴极长,身体也轻盈,十分轻松地在银杏树中攀爬跳跃,跃进鬣狗群中,踩着鬣狗们的脑袋跳到啸林面前。 四爪轻柔落在地面,花豹抬起脸,啸林这才发现她仅有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则眼不见踪影,脸上只剩凹陷的眼窝和隐蔽的疤痕。 布白从鬣狗群中挤出,走到花豹面前,期待地趴下,撅着屁股,背弃种族基因,像犬类那样紧张又期待地盯着昔日旧友。 空气似乎凝固了,这几秒走得比几个月都漫长。就在布白的心逐渐沉底时,花豹开口:“小虎,好久不见。” “是我!”布白跳起来,冲花豹撞去。这一撞直接将花豹撞飞,摔进鬣狗堆中,一路压着鬣狗又撞上迪丽亚的屁股。 迪丽亚愤怒地回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布白抬头:“抱歉,我太激动了。” “蠢货。”迪丽亚表情讥讽,远离兴奋到神魂颠倒的白虎。 布白转身将啸林推到斑斓面前,满怀激情地介绍:“这是啸林,他是一只东北虎,是我虎生中最最重要的一只虎。” 斑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啸林,对啸林的体型很满意。绕着啸林走上两圈,又对啸林的体态很满意。 “确实,是头好虎。”斑斓评价。 “当然,啸林可是林海雪原最厉害的老虎。”布白骄傲得就像斑斓是在夸他一样。 啸林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布白同好友重逢,时不时点头微笑。其实布白不介绍他,他能理解,但布白总在第一时间就将他介绍给朋友,他心中也十分高兴。 就像有只毛茸茸的蜜蜂,钻进啸林靠近心口的毛发中滚了两圈,让啸林心头开始发痒之后,又大摇大摆地逃之夭夭。 第93章 布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斑斓走掉,刚还赖在啸林身旁哪哪都不敢去,却在见到花豹后一改胆怯的模样,恨不得鼻子都抬到天上去。 棕熊的吼叫声从后传来,啸林回头,见是鲁大王焦急地想往前挤,嘴里喊着‘斑斓——斑斓啊——’,但粗壮的四肢却不敢迈开,生怕踩伤鬣狗。 斑斓回过头,独眼微眯,长尾巴挂在身后,尖端微微卷起,高喊:“笨熊,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大王是科迪亚克棕熊,就是要大大的才好呢。”布白解释,“我也大大的,比你大了哦。” “你啊?”斑斓笑着低头同布白撞撞脑袋,“你个子确实长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脑子有没有长。” 布白:“我脑子好着呢!” “行啊,那我问问你,你会捕猎了吗?” 布白大脑卡壳:“嗯……应该是会了,大嗓门在教我。” “那就是还不会喽。”宝尼凑上来,“小虎还是笨笨的嘛!” “我已经会捉鸭子、咬丧尸了,抓水牛也是迟早的事。”布白十分自信。 斑斓很是无奈:“你还是这样,亏得笨熊这些年陪在你身边,不然你要怎么活。” “不是的。”布白追上斑斓,向她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自己住在动物园,大王很早就跟何摩离开动物园了。” “你一只虎?”斑斓诧异地问,“那你怎么生活?你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谁保护你?” “没有虎会欺负我的,虽然以前有讨厌的老虎隔着笼子嘲笑我,但后来他走了,大嗓门住了进来。”布白眼睛忽闪忽闪的,“大嗓门从来不笑话我,也不欺负我,他一直保护我呢。” “那还挺好,他看着是头正经老虎,样貌也不错,对你好就更不错了。” 花豹领着白虎和鬣狗逐渐走到队伍最前头,啸林就被落在了鬣狗群里。看着布白同斑斓聊得十分愉悦的背影,啸林的尾巴缓缓落下,步伐也迈动得格外缓慢。 鲁大王终于挤到啸林身边:“咋了铁子?” “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报告!有虎有问题! 啸林:大家好,问你们一件事。如果说我是只花豹,阿白会比现在更喜欢我吗? 第82章 水门下 “我问你件事。”啸林拦住鲁大王,将两只幼崽赶去一旁,压低声音,“那只花豹,她和阿白关系很好吗?” 鲁大王迷茫地抖动耳朵:“算是挺好吧,俺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都好。” “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那只花豹单独和阿白的关系。”啸林重复强调。 “也挺好啊,斑斓是老大,以前总罩着年纪最小的布白和宝尼。”鲁大王嘀咕,“不过我们都知道,斑斓最喜欢的是宝尼。她这豹心高气傲,只喜欢宝尼那样没心没肺小软蛋模样的,小虎比起宝尼,还算很独立很有老虎风骨的。” 啸林没法放心,毕竟布白也是只很依赖同伴的老虎,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老虎都不喜欢同伴,这就显得布白不像个老虎,难说喜欢小软蛋的花豹会不会生出异样的情愫。 他是完全相信布白的,但花豹却不可预测。这头独眼花豹,刚一出现就夺走了布白全部的注意力,让布白十句话里九句都是豹子豹子豹子。 啸林不想让布白和花豹待在一起,却又找不到理由拆开他们。 “你先别往前挤,挤不过去的。”啸林拖住想去找斑斓叙旧的鲁大王,“你之前说你们在一起住到几岁?” “就一岁多吧,反正我是一岁多被何摩领走的,在我走之前宝尼就跟着斑斓走了。”鲁大王怅然,“唉,多里奥走得那就更早,小虎那会儿老做手术,多里奥被带走的时候小虎还没醒呢,都没来得及说句再见。” “还有头狮子……算了,狮子的事我后面再问你,你……”啸林向前跑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嘱咐鲁大王,“你别跟阿白说我问过你这些事。” “这有啥的,不就问问吗?”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窥探他的过去。” “害,小虎的脑子想不到这层的!”鲁大王摆摆手掌,“你真是想多了。” 啸林没再回应,心里嘀咕布白也是挺聪明的,嘴上没说什么,将幼崽们又赶回鲁大王身边,让棕熊用宽阔的身躯将他们护住,自己则追上布白,安静地走在布白身后。由于体型大,他看上去倒像是布白身后的一道影子,笼罩着白虎的身躯。 花豹察觉到啸林脚步逼近,完好的左眼如同璀璨的黄色宝石,回头扫过啸林,竟让啸林横生出一阵转瞬即逝的寒意。 这是很怪异的目光,非要说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目光,或许是那头嗜好猎杀幼崽的地主虎。 再仔细观察,啸林又发现豹子的皮毛下隐藏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上肉不多,骨头有些凸出,但脑袋却很圆,偶尔侧头同布白说话时,能看到与她锋利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温和,那只黄澄澄的眼珠里头是单纯的喜悦,似乎方才转瞬即逝的阴狠只是啸林的错觉。 啸林跟在布白身后,半是守护半在思索,一路都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听着斑斓和布白叙旧。 踏进清扫中心,从两侧迸发的水炮毫无征兆地迎面袭来,啸林惊得飞蹿而出,下意识扑倒前方的布白。 将白虎的身体牢牢压住,啸林紧闭双眼,脸都皱成一团,脑袋埋在布白脖颈边,浑身毛发战栗,利爪也不自觉地伸出,随时准备战斗。 布白也被突如其来的水炮吓得丢了魂,怯生生地缩在啸林的保护圈中,半晌才敢抬起头,偷看两眼周身的情况。 从天而降的水,就像是在阴天下的雨,急促而带有冲击力,很快就淋湿老虎厚实的皮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也有若隐若现的水腥味。 隔着水幕,布白看见斑斓在水中伸展美丽的四肢,并将宝尼圈在身边,配合水流舔舐清理斑鬣狗浴血奋战后身上的脏污。 水似乎没有危险,布白抖动自己的耳朵,轻轻抬起爪子,在啸林肩膀上拍拍:“大嗓门,我们洗澡了。” 被突如其来的水炮打懵了的啸林表情有些呆萌,眼神空落落的,竟然也透出幼虎的懵懂。 布白的心悄然融化,没忍住直接舔上了啸林的鼻子。咸咸的,有水腥味。 “这个水好奇怪哦,感觉脏脏的。”布白咬住啸林的耳朵,两只虎纠缠在一起,翻滚两圈才费劲地爬起来站好。 宝尼正乖巧端坐在斑斓身边,被花豹舔得美滋滋,脖子高高扬起,黑乎乎的嘴巴抿成微笑的弧度。他耐心地对布白解释:“这是昶河水,我们每次从城外回来,都要在小广场这样洗澡。昶河会把我们身上的脏东西洗掉,这样就不会感染健康的人类了。” “昶河水?”布白舔舔啸林毛发间的水珠,舌头努力品鉴半晌后认可地点头,“确实是河水的味道哎,感觉像在吃水草和鱼。” 斑斓抬起前爪,将宝尼的脑袋按低,着重清理斑鬣狗脏兮兮的后脖颈。她补充说:“人类越来越脆弱,之前只有被丧尸咬伤才会病变,现在接触丧尸的血肉都可能病变。好在清扫中心发现的昶河水可以有效去除附着在血液中的败死病毒,所以每次卫城战后,出过城的兽都要从昶河水下走一遍,以免病毒在城内爆发。” 布白听得晕乎乎,抬起脑袋,水幕铺天盖地,从两侧向中间喷洒,弧形的水幕汇成一片幕布,就像是即将开场的剧目,从下走过的每只动物,都是这场剧目的演员。 “好久没有洗澡了。”布白想不明白什么水啊毒啊的,他在水门下甩动身体,将毛发中的水珠甩出。 皮毛被打湿后,布白瘦了两圈,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了。反观啸林,即使毛发全湿,依旧虎虎生威、肌肉大块,湿身全然不影响他卓越的体型。 斑斓调笑布白:“你看着不脏,终于会自己舔毛了?” 谁知布白傲气地将脑袋一扬:“有大嗓门帮我舔毛呢。” “呦?”斑斓又细细打量啸林,语气古怪道,“老虎好这口?” 啸林短圆的白眉毛蹙起,不满:“需要你管吗?” 斑斓悠然自得:“别激动,我就是随口说说。对了,小虎知道你的心思吗?” “需要你管吗?”啸林重复,心中却隐隐有些惊讶,这头花豹竟然一眼看穿了他对布白的感情,还挑衅般指了出来。 斑斓不好再自讨没趣,她没有和老虎结仇的想法,于是更认真地帮疲惫的宝尼洗澡。 身后的直行道,鬣狗大军姗姗来迟,啸林和布白已经走到水幕的另一头了,鲁大王才带着幼崽匆忙赶来。 重回清扫中心,胡椒等不及慢吞吞的青青叶,干脆独自迅速穿过水幕,奔向布白:“虎虎,我想去找大狮子们。” 布白用尾巴拂过小狮子的脸蛋:“好,我们一起找。” 他看着站在水门另一端的军官,思索该如何在庞大的明珠之巅内寻找失踪的巴拿和多里奥。或许得借助人类的力量,可哪些人类值得相信呢? 第94章 进入明珠之巅前,他只想着进来就好。可真进来了,他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难道真像啸林说的那样,老虎只需要顾好当下,压根不在乎难以预测的未来? 军官将自己的帽子摘下,脑门上顶着汗珠,直接穿着工整的军装走进水门中,同时扯开嗓子喊:“那谁,熊阿宝呢!熊阿宝!过来干活!” 熊阿宝?布白四处寻找。 清扫中心有个如燕窝般怪异的小建筑,从银杏路走来看到的第一栋建筑就是它。小燕窝里匆忙跑出来个全副武装的人类,迈着大步子,浑身用材质特殊的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喊着‘来了来了’,便冲进水幕中。 布白耳朵微微后扭,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又记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也许在清扫中心工作的人类都对野兽见怪不怪了,蒙面人直接从啸林和布白身边掠过,丝毫没有停留,直直地跑到军官身边,立定站好。 “报告!” “磨磨蹭蹭的。”军官急着回去复命,没有多训斥,下了命令,“点好狗子们的数,少一只你都得掉脑袋。” “是!”蒙面人大声回答。 “还有,这几头野兽,你负责跟d08交涉,控制好它们。”军官走出雨幕,带着一身的昶河水,路过燕窝般的建筑,向清扫中心更深处赶去。 留在水门下的蒙面人,身上防护装备早已经被雨淋湿,他抬手抹掉眼前的雨水,呼唤着斑鬣狗们挨个列队,一个个地数着这些大耳朵狗,偶尔数乱了,还得重头再来。 人类在水幕下忙个不停,帮青青叶打理毛发的鲁大王却变了表情。他像是丢了魂,恍恍惚惚地丢下青青叶,走到蒙面人的身后站着,也不出声,就是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使劲盯着那人。 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将那人盯穿。 过了至少有十来分钟,将整张脸都裹住的人类始终没回头。但他的背越来越弯,将最后一只斑鬣狗检查完成后,便像是卸了力气,猛地跪倒在地。 这下布白也发觉不对了,他将胡椒安抚好,跟随啸林重新走进水门,也像沉默的鲁大王那样,歪头盯着跪倒在地不敢回头的人类。 水门仍在不停喷洒着昶河水,数量庞大的鬣狗们急着回去吃饭,开始不停地吠叫催促。跪着的男人听见声音,想去安抚鬣狗,低头走到半路,却被庞大的棕熊拦下。 鲁大王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了,或许是被蜜蜂蛰了,因为它这些年里吃的蜂蜜太多,所以被那群蜂子记恨。可蜂子要记恨,该记恨何摩才对,鲁大王前半生吃的蜂蜜,大半都是何摩顶着铁皮桶掏来的。 所以再没有谁能比鲁大王更熟悉何摩的身形了。不需要看到何摩的脸,甚至不用听声音、更不必管嗅觉提供的任何信息,只需要一眼,记忆里的身影就重现在鲁大王眼前。 重叠在鲁大王眼前。 第83章 你是最坏的饲养员 鲁大王小小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他比刚启程时瘦了很多很多,曾经体型能和北极熊一较高下的圆脸盘棕熊,在荒野中奔波辗转许久,已经瘦成了尖尖脸。 他盯着“熊阿宝”的背影,发出低低的一声吼叫。这是何摩曾经定下的信号,要是鲁大王饿了冷了难受了,只要这么叫一声,何摩就会跑来拍拍他的脑袋,检查他的身体。 但熊阿宝没回头,他只是将斑鬣狗翻来覆去地检查,甚至掀起那条短短的尾巴,观察斑鬣狗的屁股情况。 “喂喂,你就不害怕吗,为什么不回头?”布白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何摩,他用脑袋撞撞熊阿宝,将人撞得直接趴在鬣狗背上。 生气的鬣狗回头狠狠冲熊阿宝嘶吼,却被鲁大王一掌拍飞出去五米远,狠狠摔在鬣狗群里爬不起来。 熊阿宝瞳孔紧缩,见棕熊还要继续追击,猛地站起来呵斥:“不能动他!” 鲁大王收回手掌,低着头走到熊阿宝面前:“你果然不想认我了。” 何摩深吸一口气,从鲁大王身边径直走过。他没有使用神耳的权限,压根不明白鲁大王在说什么。 可即使听不懂,他也能明白。 鲁大王在难过,这让何摩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 清扫中心到处都是监控,何摩不敢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认识这群动物,万一身份暴露,他和林海雪原都会被淬火一枪崩碎脑袋。 偏偏素来就不走寻常路的白虎,又追上来咬住他的衣袖,拼命将他向后拽,拽得极为用力,他的衣服都要撕裂开。 何摩低下头,掩着嘴:“别这样小白,让我走。” 布白不解:“你就是何摩!你为什么要走?大王一直在找你,他很想你,你为什么不理他?” “快松嘴,马上少校就要回来了!” “我不松,你是最坏的饲养员,你为什么不理鲁大王,他不是你最喜欢的熊吗?”布白执拗地想将何摩拉到鲁大王身边,却在用力的过程中狠狠扯碎了何摩的衣袖。 鬣狗们迟迟没能回去,何摩心里着急,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淬火发现,即使他知道清扫中心无比庞大,没有人会无时无刻盯着他的举动,但依旧怕自己多日的努力付诸东流。 鲁大王越过啸林,将布白拦下,轻轻摇头:“算了,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可这就是何摩,你找了他这么久,怎么能不管呢?”布白十分不解,又一次咬住何摩的衣袖,“你快点、快点和大王说话。” 啸林轻轻含住布白的尾巴,将布白往自己身边拽:“阿白,不要管他,让他自己跟棕熊说。” “可是……” “让他们自己解决。”啸林强硬地带走布白。 鲁大王留在何摩身后,又看了何摩两眼,发觉自己也没什么想说的。何摩不想认他,他也不想认何摩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何摩终究是不忍心,拦住神情低落的棕熊,极快速地避开鬣狗们,在熊的耳朵边说:“去找花豹,和她待在一起,不要乱跑,午夜我会去找你。” 鲁大王微微抬头,虽然没回应何摩,耷拉下的耳朵却逐渐竖起,像蝴蝶煽动翅膀那样,也煽动自己的耳朵。 鬣狗们被何摩领走,宝尼却没有跟随族群一同离开。布白还沉浸在何摩为什么不理他们的疑惑中,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四下都找不到幼崽们。 大脑轰地一声响,布白整只虎傻在原地。 “青青叶!”布白大声呼唤,“胡椒!” 幼崽们不知所踪,连声呼叫都没有得到回应。布白一下子慌了:“青青叶呢,青青叶去哪了?” 啸林赶紧向前冲了两步,将一头斑鬣狗狠狠扑倒,压在爪下质问:“刚刚的熊猫和狮子幼崽呢,去哪了?” “我哪知道啊?”单只的雄性斑鬣狗压根不敢反抗东北虎,在啸林的爪下抖成了筛子。 “没看到?”啸林将利爪刺入鬣狗的喉咙下方,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斑鬣狗立马求了饶,结巴着说:“我我我真没看见,我最多就看到一头没尾巴的小狮子嘟囔着什么要找狮群,一眨眼就没影了。熊猫我是真没看见啊!” 鲁大王说:“青青叶估计是跟着胡椒跑了,我们去找狮群。” “狮群在哪?”啸林咬住鬣狗的脖子,将其牢牢控制住。被何摩带走的鬣狗首领并未发现丢了个小弟,鬣狗的呼救没有得到回应,他只能紧闭双眼,等待自己的命运。啸林却只是想让他带路,武力震慑后,催促鬣狗:“带我们去找狮群。” 鬣狗回过神来,却更害怕了,颤巍巍地说:“我怎么能自己去狮群呢,至少得有三十只鬣狗陪我一起,我才会去找狮子。” 啸林很是不满:“你没有资格拒绝,要么带路,要么去死。” 鬣狗只觉得自己现下的境地时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一刀,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咬死我,我也不去!那群狮子都是疯子,你们的幼崽肯定活不了的,不要去找了,狮子们会杀死你们的。” “呵,怎么就不是我杀死狮子?”啸林发出讥笑,“你觉得我不如狮子?” “大嗓门!”布白心里着急,“快别说了,我们快去找青青叶!” 啸林只好放开鬣狗:“你给我们指路,等快到了,我们自己去,不用你管。” 斑鬣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点头同意。 可正要前往狮群驻地寻找突然消失的青青叶和胡椒时,在一旁沉默已久的花豹突然拦住了他们。 斑斓横身挡在布白面前,劝道:“听我的话,不要去找狮子。” “什么意思?”布白急得毛发炸立,“青青叶不见了,他连爪子都没长好,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狮群已经疯了,每天都在死狮子,他们非常排外,你们去他们的领地寻找幼崽,就是发起战斗。”斑斓独眼中的情绪十分坚决,“淬火的直接命令,谁点燃狮群的怒火,造成狮子死亡,谁就要为此负责,跟狮子一块儿死,无论人还是兽。” 第95章 “这是什么道理?”鲁大王问,“我们又不是要找事,我们只是想把幼崽找回来。” 斑斓坚定地挡住他们:“绝对不行,相信我,如果那头没尾巴小狮子真的是狮群曾经的幼崽,狮子们不会发疯,但如果你们踏进狮群的领地,雄狮们绝对会发起战斗。” “那青青叶怎么办?”布白急得团团转,“青青叶不是狮子,他要是被狮群咬死了怎么办?他是很笨的小熊,不能保护自己的!” “熊猫的身上有胡椒的气味,你们先跟我和宝尼回住地,我独自去狮群附近打探消息。”斑斓冲布白摆头,示意他跟上,领着一帮刚进入明珠之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的动物们,往自己和宝尼单独的小兽舍走。 一长排的动物们穿过地形复杂的清扫中心,这里不仅是野兽军队的老巢,更是人类对抗败死病毒的前线。占地极大的建筑群内部有数不清的兽舍、实验室、训练场,总司令淬火是最高指挥者,她掌控着中心的一切。 鬣狗军领导者,也是作战部少校的军官常宏,推门走进总司令办公室。 “淬火大人,我们在卫城作战时发现了几头外来野兽,经鬣狗d08沟通,确认他们是从中土地保护区来的,我已将他们带回。”常宏毕恭毕敬地汇报今天的战况。 坐在办公桌前的人类正将腿架在桌上,用天蓝色的文件夹挡着脸小憩,被常宏喊醒后,她烦躁地丢掉文件夹,露出张凌厉但沧桑的脸,她五官深邃,眉心有道竖着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皱眉导致的。 淬火抬眼轻扫面前的心腹,疲惫地揉动眉心:“总指挥部已经开始削减清扫中心的资源,我哪来钱养更多的野兽。丢掉丢掉,白吃饭的都不要。” “可是大人,他们是从中土地来的,会不会和反神会有什么关系?” “几头畜生而已,能有什么关系,最多也不过就是陈茂过去养的那些宠物。”淬火不耐烦地挥手,“我马上又要去总指挥部开会,跟那群老头老奶奶吵架,中心里这些小事你自己都解决不了吗,我教了你多久,为什么还不敢独自决策?” “抱歉,我只是担心反神会余孽影响您。”常宏恭敬地低头,“您需要白虎的皮毛吗,来的那头白虎品相不错,我让熊阿宝剥下来送到您手里,正好可以灭灭他的骨气,他对兽的重视程度总是超过人。” “白虎?”淬火微微坐直身体,多了点兴趣,“竟然有白虎,这种基因突变的老虎能在荒野活下来?” “它有同伴,与白虎同行的,是头正常老虎,还有棕熊、未成年熊猫和幼年期狮子。” “嚯,这么多呢?”淬火放下腿,“有意思,先别丢出去了,等我开完会去看看,还没在阿铂尔的动物园外见过白虎呢。记得我要活的,把他们都照顾好,别让鬣狗发疯咬死了。” 常宏抬手敬礼,转身退出总司令办公室,从腰侧抽出对讲机,按下鬣狗兽舍的通话代码,对着巴掌大的小机器说:“熊阿宝,把那群野兽照顾好,淬火大人今晚要去见它们,提前给它们植入神耳,别在大人面前丢我的脸。” 说完,常宏也没等鬣狗兽舍传来回应,便直接撂了对讲机,急匆匆地赶去整顿队伍,处理护城战后的一大堆问题。 鬣狗兽舍内,对讲机躺在冰冷的钢板桌上,常宏冷漠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又寂灭,在无比空荡的兽舍内回荡。 兽舍陷入寂静,再片刻后,何摩领着鬣狗首领回到兽舍,心不在焉地让迪丽亚点好自己族群的鬣狗,暗自盘算着今晚要趁中心往莫尔斯基地运送尸体的机会,把不知道怎么就被抓进来的鲁大王他们都送出去。 莫尔斯基地已经被反神会控制,只要鲁大王他们能被陈茂发现,必然能够获救。 何摩给迪丽亚摘掉神耳,让精神极度紧绷的鬣狗首领能轻松些,心里却仍在不断谋划,如何天衣无缝地送鲁大王离开…… 第84章 离开与否 何摩在成为鲁大王的饲养员前,是阿铂尔亲自培养起来的兽医。他最喜欢的是熊,而因斑鬣狗的耳朵与熊耳有些相似,他也算得上了解斑鬣狗。 清扫中心的鬣狗兽舍很大,内部却没有太多的隔断,只是粗暴地将三个大的鬣狗群分开便不管它们了,总之族群内部只要有头头坐镇,便不会发生暴乱。 将鬣狗们点好数,照旧缺了一只公鬣狗。迪丽亚表现出不想去找的态度,转身趴在自己的窝里睡大觉。 何摩心里有数,没有逼迪丽亚寻找。他在中心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以迪丽亚为首的鬣狗群,保证鬣狗们不发生暴乱。 最初他花了大概三周的时间与迪丽亚搞好关系,在得到迪丽亚的认可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清扫中心的鬣狗训导员,顶替了前不久意外身亡的旧训导员。 至于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何摩不知道。或许是陈茂做了什么,或许真的只是他运气好,总之,他就这么成功留在淬火的眼皮子底下。 潜伏着,不断寻找淬火的漏洞,为反神会提供清扫中心的情报,在适当的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摧毁清扫中心,建立新的秩序与规则,是何摩此行的目的。 他麻木地打扫着鬣狗的兽舍,给受伤的鬣狗上药,准备好食物,为迪丽亚梳理毛发。做完一切,已经是深夜。 鬣狗们已经睡下,何摩终于能喘口气。 坐在桌边休息了没一会儿,何摩又猛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关好鬣狗兽舍的门,沿着清扫中心的内部路一路狂奔。 莫尔斯基地的车会在午夜准时开出城,何摩必须争分夺秒。他疯狂地奔跑,终于在运输车离开前拦住了司机。 司机认识何摩,探出头来问:“咋了阿宝,你电影看多了,真cos上神龙大侠了?” 何摩扶着膝盖,累得咽不下口水,只能张着嘴任由唾液滴落。司机被他吓得赶紧下车,扶着他走到路边坐下:“干啥呢跑成这样?” 何摩拼命摆手,从口袋里掏出常宏给的对讲机冲司机晃晃:“少校通知我,独居兽舍区还有两头尸体今晚要运走,他让我来负责这次的运送,你把钥匙给我吧。” “啊?”司机犹豫,“可我这没接到少校的通知啊。” “少校正陪司令在总指挥部开会呢,来不及层层下达通知,紧急告诉我的。” “这……”司机是清扫中心的老人,虽然跟何摩关系好,但也不敢用命赌,“这我可不能随便把钥匙给你,没有少校的命令,我是不能离开车两米远的。” “那算了,你等会儿我录个音,到时候少校问起来,我就把录音给他听。”说着,何摩就要按下呼叫机的录音键。 司机连忙按住何摩的手:“哎哎哎,阿宝啊,这样吧,你跟着我,咱俩这次一块儿运。要是少校问起来,就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城。” 何摩目的达成,坐上运输车,指挥司机将车开向独居兽舍群。 与群居兽舍截然不同,独居兽舍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夜如同墨汁一般给,月光透不过云层,运输车仅仅是在紧闭的笼舍铁门前经过,车上的两人也能感受到门后的困兽是何等的危险。 这里的动物们都很疯狂,除了神耳,再没有任何办法能控制住它们,可越用神耳,它们就越靠近死亡。 何摩想将眼睛闭起来,不去看这些。但他必须睁开眼走路,要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运输车停下,何摩提前告诉司机里头是那头坏脾气的花豹,果然将司机唬住,同意将车尾对准兽舍的门,让何摩独自进去将尸体搬上车。 “大王?”何摩从满是尸体的车厢内爬出,拍响面前的铁门,门上贴着的是一张花豹的大头照,花豹的独眼就是铁门的探视孔。 “大王,你在这里吗?”何摩问。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何摩听见了熊类的低吼,微微放下心。 不多时,瘦小的鬣狗探出个脑袋,圆润的大耳朵立在头顶,看见何摩时耳朵微微扭动,更加像熊耳那般可爱。 宝尼的黑嘴巴抿起时又像在微笑,他用脑袋顶开门,耳朵被门板压趴下,咬住何摩破损的衣角将其拽进兽舍。 兽舍内除了个木头架子和放在地上的布窝,什么都没有。布窝是宝尼睡觉的地方,宝尼喜欢和斑斓待在一起,迪丽亚也不在乎自己的族群少只鬣狗。中心默许了有只鬣狗跟花豹生活在一起,因此司机也没有多问,只以为是花豹终于发疯将鬣狗咬死。 花豹趴在木头架子的顶端,宝尼活泼地在何摩脚边扑腾,而木架下,三头野兽同步投来注视的目光。 何摩来不及解释,急匆匆地催促:“还好你们听话都来了这里,来不及多说了,你们赶快走。上车就装死,你们会被送去一个叫莫尔斯基地的地方,下了车也装死,等你们见到个叫陈茂的小孩,就听他的话乖乖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什么车不车的,我要去找青青叶!”布白一跃而起,半路摔下。 第96章 何摩发现布白似乎被限制了行动,尾巴被啸林压住,鲁大王还压在他的身体上,使他完全爬不起来,仅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冒火。 斑斓跳下木架:“熊阿宝,你看到熊猫了吗?” 何摩表示自己没有神耳,听不懂,只能先揪住鲁大王的耳朵,先将棕熊向运输车的车厢里推。 “喂!”布白奋力挣扎,拼命想往外冲,在鲁大王的爪下扭成了毛毛虫,“我不走,我要去找青青叶!” 斑斓知道清扫中心内部的情况是何等的危险,因此也不想让布白和鲁大王待在这里,帮着何摩说:“你们先走,等之后我再去狮群那里帮你找。” “等之后就完了!”布白不肯离开。 “现在去你就完了。” “青青叶是我的幼崽,我就算完蛋也要救他。”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出事,说不准你去了,出事的就是你。” “斑斓!”布白气得尾巴狠狠拍打地面,“你为什么还是这么讨厌?” “小白虎,你还是又蠢又呆。” 啸林听不得这话,松开压住布白的爪子,转而开始与花豹对峙,摆明了意思就是你再和布白吵,咱俩就先打一架。 两头大型猫科动物撞在一起,在狭小的兽舍中发出巨大的噪音。 “你们能别闹了吗?”何摩急得要命,眼看时间就要到了,淬火马上就会回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不顾危险冲到老虎和花豹中间,用手推着斑斓的脑袋,劝到:“不许再打了!。” 斑斓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热气:“没礼貌的黄毛老虎,神经病。” “不许说他!”布白终于挣脱了鲁大王的控制,他直接越过啸林,撞向花豹。 老虎凶狠的撞击让斑斓狠狠摔在墙上,半晌爬不起来。她不停咳嗽着,觉得胸口的骨头都快被布白撞散架。 布白的表情很严肃,甚至直接用尾巴抽飞了跑来的斑鬣狗,对趴在地上的斑斓说:“啸林是我的朋友,你不许说他不好。你也是我的朋友,啸林也不会说你不好。要是你欺负啸林,你就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啸林心头一震,默默把刚准备好骂花豹的词都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布白长大了,虽然这头白虎的年纪本身就比他大,但为他出头的布白,简直像是将月光披在了身上。 花豹无奈地爬起来,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有对布白发火,只是忍着自己的脾气解释:“你想怎样都可以,现在立刻上车离开。熊阿宝没有骗你,再不走真的就走不掉了。明珠之巅很危险,永远不要再回来。” “斑斓……”布白狠不过三秒,见斑斓服软,自己心里也涌上愧疚,“我不是要和你打架的意思,我就是不想你和啸林吵起来。” 斑斓摇头:“你不就是这样吗,以前也为了头蠢狮子,总和我打架。” “我有吗?”布白歪歪脑袋,“我记不得了。” “有啊,路都走不稳,但是看见我和多里奥吵架,还是要冲上来打我。”斑斓无奈地笑,“蠢得要命,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长进。” 何摩等不下去了,抱住花豹的上半身拼命摇晃,喊道:“大花!让他们都上车!” 转头又去推鲁大王:“大王,好孩子,快上车,快点。” “你现在叫大花?”鲁大王默默抵抗何摩。 斑斓翻了个白眼:“我说过我叫斑斓,淬火那个死女人非要管我叫大花,现在清扫中心人和兽全都管我叫大花。操!这群神经病!” 宝尼凑上来亲亲斑斓的脸颊:“非要呀,我叫你斑斓呀!” 斑斓敷衍地舔舔宝尼的耳朵:“嗯,就你还算正常。” 鲁大王乖乖靠墙坐好,自言自语:“好吧,怪不得你很讨厌那个淬火,原来她喜欢给豹取外号。” “不要靠近淬火。”斑斓忽然发出警告,“她很危险,我们在她眼中如同鱼肉。你们真的该离开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此话一出,大伙都安静下来,兽舍内浮动着沉默的气息。 “小白!”何摩突然松开花豹,转身扑向门口。 趁斑斓说话的时间,布白竟然偷偷打开了门,险些从车厢和铁门的缝隙间溜了出去。 何摩吓得心脏险些骤停,生怕被司机发现。他连滚带爬地抱住了白虎的后腿。啸林和鲁大王也赶来,压着布白又将他带回兽舍的角落。 “阿白,不要这样。”啸林贴着布白的耳朵说。 布白委屈地将脸埋进啸林的毛发中,呜咽两声,大哭起来,“我带青青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会永远保护他的。我是最坏的大虎,我又把青青叶弄丢了。” 斑斓沉默着,粗壮的尾巴落在地上,她安慰布白:“你们先离开,我回去帮你找熊猫。” “是啊小虎,青青叶是聪明孩子,他主动追着胡椒离开却没有喊我们,说明他不害怕。”鲁大王抬起头,给何摩抛了个眼神。 何摩全然不动,使劲拽着鲁大王的爪子,将他向车上拽,不停地催促:“到底要怎么样啊你们?快上车啊,我们要没有时间了!” 正说着,原本停在兽舍门口的运输车忽然开走。 漆黑的月色下,人类高大的身影出现,月光霎时穿透云层,照亮胸前那颗耀眼的九芒星。整个明珠之巅,只有寥寥几人能佩戴九芒星勋章,这是比保护区指挥官勋章更能证明身份的标志,清扫中心内仅此一枚。 何摩如坠冰窟,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大脑脑疯狂编撰着说词。 门外的人一言不发,军帽投下的阴影遮住双眼,坚硬的鞋底踩上兽舍地砖,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古钟在计时。 第85章 瞒天过海 “这么热闹。”来者发出感叹,声音像是一床闷进水中的棉絮,湿淋淋地、盖在人的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何摩转身恭敬地低头:“司令,您回来了。” “熊阿宝,我记得你应该在鬣狗群里,怎么会出现在花豹的笼舍?”淬火腋下夹着个黑白色的东西,她个子高得吓人,站直了比何摩壮实得多,微微俯身审视何摩时,压迫感十足。 不等何摩想出说词,被同伴压在兽舍内的白虎挣脱熊掌,奋力扑向淬火。 淬火身旁的军官抬枪要射,被淬火抬手打飞,手枪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把青青叶还给我。”布白发狠地瞪着淬火。 淬火低头看着腋下夹着的黑白色生物,又看看怒气冲冲盯着她腋下的白虎,松开胳膊,让黑白生物做自由落体运动。 啪嗒一声,熊猫摔在地上,四肢摊开,短小而斑秃的尾巴疲惫地摆动两下,随后自己翻了个面,将脸露了出来。 是青青叶,他完好无损地被淬火送了回来。 布白小心翼翼地将青青叶叼起,瞳孔微微颤抖,退到安全的位置。 “常宏说今天来了队有意思的小动物,我还不信,这么一看果然很有意思,老虎竟然养了只熊猫?”淬火招呼着常宏一块儿来看这群挤在花豹兽舍里的动物,感叹道,“我记着上回见白虎还是在阿铂尔的动物园,兄长看我喜欢阿铂尔养的那只小白虎,打算买下来让我带回家当小猫养,不过我可不喜欢养动物,看过就行了,要是让我养,我还真养不活他们。” 阿铂尔的动物园? 布白的耳朵敏捷地抖动:那不就是莱泊动物园吗?白虎不会说的是我吧? 啸林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十分紧张地侧身站起,挡住布白。 淬火问:“常宏,你之前见过白虎吗?” 常宏紧绷着脸:“没见过。” “那就趁这次的机会好好看看。”淬火随地坐下,两条极长且健壮的腿弯曲盘起,配上她较细的眼角和上扬的眼尾,整个人如同诡蛇一般的阴郁。 走是走不掉了,在淬火说话时,开往莫尔斯基地的车已经离开。何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不懂淬火为什么会直奔花豹笼舍而来,更不明白熊猫幼崽怎么会被淬火带着。 面对淬火时,他总是很紧张,双手背在身后绞紧,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滴。 淬火托着下巴静静欣赏着面前的动物们,泰然自若的状态让啸林怀疑空气中是不是有堵透明的墙,所以淬火才不害怕他们这些猛兽会突然袭击。 兽舍浮动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鲁大王慢慢将山一般大的身躯放平,趴在淬火面前,率先问:“你是谁,怎么会找到青青叶?” 斑斓骂道:“蠢熊,你上去干什么?”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斑斓咬住棕熊的尾巴:“不想被撕烂嘴,就离淬火远点。” “撕烂嘴?”布白正在仔细检查失而复得的青青叶,听见这句话,偏过头问花豹,“用爪子撕开吗?” “我没和你们说过?”斑斓拖不动鲁大王,愤恨地在棕熊的大屁股上挠了一爪子,“淬火这个该死的人类,她根本不害怕我们的尖牙利爪。你看她的样子,哪里像人,跟头雌鬣狗变异了一样,掏枪的速度比我起步奔跑速度还快。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叫常宏,看着文弱,其实衣服一脱就敢赤手空拳跟雄狮搏斗。小虎,你们一定要记住,这是两个神经病,没事别靠近他们。” 第97章 布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凶猛?他们不都是人类吗?” “人类也有强人和弱人之分,前不久狮群暴乱,狮子们死伤大半,想控制暴乱只能开枪扫射。但淬火这个神经病下令要保住至少一半的狮子,没人敢去,只有常宏闷头冲了进去,一拳一头狮子。他那边撂倒发疯的狮子,这边淬火就一枪崩碎狮头……”说到激动处,傲气如花豹也不免打了个寒颤,“两个疯子,我怀疑他们的脑子都被神耳搞坏了,所以才没有恐惧。” 啸林静静地听,将布白和青青叶都挡住,不让淬火探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警惕地盯着人类:“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啊,都说了这是俩神经病,我是正常豹,豹不懂人类的脑回路。”斑斓又踹了脚鲁大王的屁股,见棕熊还是不动,气得‘喵嗷’一声大叫,嗓子眼里像塞了台发动机,咕噜噜的低吼声响起,开始驱逐人类离开自己的领地。 淬火很识相地站起来:“大花,你脾气还是这么暴躁。这样吧,明天陪总指挥部秘书长的狮子玩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这对好朋友,能好好相处。” “唔——啊嗷!——!!”花豹听完淬火的话,顿时愤怒地龇起牙,耳朵扭动着,身体摆出攻击的姿态。 淬火丝毫不怕,还抬手拍拍何摩的肩膀:“熊阿宝,正好你在这,那就由你带着大花去吧。记得替我向秘书长问好,告诉他,我万分感谢他今晚在会议上削减清扫中心20%的补给,未来如果防护墙被攻破,我的鬣狗们绝不会救他,请他早日找好退路。” “是。”何摩躬身请淬火先行。 走至门口,淬火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差点忘记问了,你为什么会将他们带来这里呢?” 何摩满背都是冷汗,他想着自己身后是从小养到大的棕熊,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地解释:“迪丽亚不欢迎他们,我担心发生乱斗,所以将他们和鬣狗隔开了。您知道的,宝尼总是喜欢跟大花待在一起,他俩不排斥这些新来的动物,我就暂时让他们合住。” “你胆子挺大。”淬火说,“中心里没有空的兽舍了吗,要挤在大花这么小的屋子里?” 何摩:“我手里的钥匙只有鬣狗兽舍和花豹兽舍的,中心没有给我使用空闲兽舍的权限。” “没有权限为什么不跟常宏联系?” “少校和您在开会,我不敢打扰。” 淬火步步紧逼:“让莫尔斯基地的车开来此处,还谎称是常宏的命令,想偷运走这些动物。我看你胆子一点不小,怎么会不敢呢?” “我、”何摩有一瞬的慌乱,不敢抬头同淬火对视,但淬火目光如炬,他不得不抬头回答。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待在这里……” 常宏:“熊阿宝!你又对野兽心软,这里是清扫中心,你该知道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何摩低头:“我知道,但我觉得这些动物只是路过,他们不需要为了人类要做的那些光辉伟大的事付出什么!我们已经害死了那么多动物,中心也已经组建起了这么多野兽军队,何必再让他们进来受罪……” “愚蠢!”常宏呵斥,“你只需要服从命令,管好那群鬣狗,别的事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淬火抬手制止常宏:“别吵,让他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何摩:“我没什么想法。” “不,你有。”淬火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直接来找你吗?” “我不知道。” “我接到中心急报,狮群突然发生躁动,我和常宏急忙赶去,却看见已经确认死亡的幼狮s3回归了狮群,跟在幼狮s3身旁的,是只尾巴不长毛的熊猫。” 何摩垂眸:“抱歉司令,我没有收到狮群兽舍的通知。” “幼狮s3是我亲眼看着送去莫尔斯基地的,它竟然没有灰飞烟灭,只是断了条尾巴就活蹦乱跳的回来了。”淬火说,“我怀疑莫尔斯基地出了问题,而你,熊阿宝,我确认你在对我撒谎,可我却不能一枪崩了你,要是你死了,我的鬣狗军队就成了一盘散沙。” 何摩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当初为了留在淬火身边,他跟迪丽亚打下了深厚的情谊基础,现在只有他能让精神紧绷的迪丽亚放松下来。看在迪丽亚的份上,淬火估计是不会一枪崩掉他的脑袋。 “但是。”淬火话锋一转,从常宏的腰侧抽出枪,拍在何摩胸口,“我可以留下你,可你要证明你的忠心,我才能给你一口饭吃。” “要我……怎么证明?” “自己废掉左手。” 鲁大王瞬间愤怒地站起,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人类!” 淬火眉头皱起,于是常宏果断的抽出另一把手枪,对准发怒的棕熊。 “大王!”布白当即就要冲出,却被啸林死死拦住。 何摩握着枪,咬牙盯着淬火,余光瞥见鲁大王正被常宏用枪抵着脑袋,大吼:“不要开枪!我自己来!” “我自己、我自己来……” 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眼。 真是可笑,他这辈子没摸过枪,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要废掉自己的手。 这个距离,手掌会被炸碎吧…… 算了!一只右手也能活,不怕,拼了! “砰——!” 来不及反应,鲁大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直接顶起常宏,连人带枪撞出兽舍外。在独居兽舍四通八达的道路中央,棕熊披着月光,仰天长啸,双眼通红。 “喂!那是我最优秀的少校!”追出来的淬火手里拽着何摩,她将何摩扔到棕熊脚边,“去,处理好这头熊。” 何摩连滚带爬,抱住鲁大王的后腿大喊:“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棕熊眼睛红得像在滴血,他步步逼近常宏,四爪在地上不断摩擦,火星四溅,夜色中格外明显。 兽舍内的动物们也追了出来,啸林见鲁大王有失控的趋向,便让花豹看好布白,自己冲到棕熊身后,踩着棕熊的后背,挥爪给了鲁大王两个耳光。 被老虎爪子狠狠扇过的棕熊清醒过来,疼得龇牙咧嘴,一低头,看见何摩抱着他的熊掌哇啦哇啦地乱叫,双手双脚完好无损。 淬火走到布白身边,摸了摸老虎脑袋,看着恢复神智的棕熊:“其实我就是开个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布白说。 淬火没听懂,但很喜欢布白头顶的触感,于是多揉了两把。 布白烦躁地甩头,呵斥:“不许摸我脑袋!” 淬火收回手,重新说起正事:“熊阿宝,你证明了你的忠心,明天带着大花去找秘书长,之后我会安排给你一项任务,准备好出差吧。神龙大侠……” 何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盯着淬火渐渐走远,常宏也面无表情地接上脱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跟在淬火身后。 “疯子……两个疯子……” 天知道何摩按下扳机时心里的绝望,听到枪响后,他已经做好这辈子只用右手生活的准备,没想到预料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只有淬火在眯着眼睛笑。 枪里没打出子弹,何摩保住了自己的左手。 在常宏被顶飞时,淬火弯腰,于何摩耳边小声说:“轮盘游戏,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鲁大王:熊滴天,吓死熊了! 布白:虎的天,也吓死虎了! 啸林:……你们够了 第86章 旧友传来消息 “什么见鬼的轮盘游戏……”何摩心有余悸,跌坐在鲁大王的脚掌边,靠着熊腿大喘气。 棕熊面相重新变得柔和,用嘴筒子温柔地顶起何摩的左手,仔细闻着人类手上的味道,确认何摩还是个完完整整的人类后,高兴地用厚实的熊掌猛拍地面。 方才的混乱将独居兽舍里的野兽全部惊醒,棕熊的欣喜更是让他们不堪其扰,一时间,兽舍中意义各不相同的吼叫在独居区回绕。 “都闭嘴!”斑斓朝成群的兽舍发出警告。 独眼花豹靠着古怪的脾气和人类高层的偏爱,在独居兽舍中占统治地位,她一声吼,所有兽舍都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布白冒出星星眼:“大花,你还是这么威武霸气。” “滚,不许叫我大花。”斑斓没好气地骂。 始终被老虎护住的青青叶,见带他回来的两个人类终于离开,嘟囔着‘吓死了吓死了’,从布白的两条前腿间冒出头。 熊猫幼崽已经长大了,耳朵圆、脸盘圆、浑身都圆,分不清脑袋脖子和腰,也没法再像小时候那样钻进布白肚子下面躲太阳,现在他一钻进去,布白就要被顶飞了。 简而言之,胖。 “小虎,脑子有病吗,养只熊猫干什么?”花豹跳回来,用爪子扒拉青青叶,对着胖成球的熊猫啧啧感叹,“真胖,像个球,挺丑。” 布白嘿嘿一笑,照旧炫耀自己的熊猫幼崽:“这是我的崽崽,是我一点点养大的崽崽哦,他一开始还没有我的脑袋大。” 第98章 青青叶的小熊掌半握,黑亮的眼睛藏在大黑眼圈内,露出的两个小光点瞪着花豹:“我是熊,熊就要胖胖的,你瘦巴巴的,不好看呢。” “花豹可不喜欢大肚腩,耽误我上树。”斑斓踩住青青叶软绵绵的肚子,闻了闻绒毛中藏着的味道,“你见过狮群了,他们做了什么?” 青青叶瘪嘴不乐意说话:“我不告诉你们,这是我和胡椒的秘密。” “呦,牙都没长齐就有秘密了?”斑斓使劲揉弄青青叶肚子上的软肉。 青青叶哎呦哎呦地喊疼,迈着外八的步伐,躲到啸林身后才敢探出头对花豹做鬼脸。 “你个熊崽子,一句话不说就跑没了影,俺们都快急死了!”鲁大王气冲冲地质问青青叶,“老实说,干啥去了!” 青青叶委屈地低头解释:“我没有不说话,我喊你们了,你们都不理我……” “啥时候?我咋不记得?” “就熊熊你一直盯着那个人类的时候,我喊了你们好多次,谁都没有搭理我。”青青叶说到这事又觉得难过,如果不是熊猫不爱流眼泪,这会儿他就已经像人类小孩一样,哇哇大哭撒泼打滚了。 “你们不理我,我就自己去找胡椒。”青青叶很是认真,“胡椒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在一起不分开。” 布白心里软软的,感觉像是回到了青青叶还不会说话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狼狈地窝在捕鱼船的舱室内,破船在吞噬大地山川的洪水上漂流,日夜难辨的每一天里,身边都是最最好的朋友。 或许有时候别人眼里的蠢事,只是前因后果未曾被知晓而已,等知道了,就觉得也不算是蠢事。 “那你追上胡椒后发生了什么,胡椒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呀?”布白将青青叶唤来自己身边。 “胡椒留在狮群了,她想和大狮子们待在一起。”青青叶慢吞吞地往兽舍里走,魂不守舍道,“胡椒想回家,青青叶不能拦着她的。” 望着熊猫失落的背影,布白很想上去安慰安慰,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青青叶是很有主见的小熊,他虽然跟在虎啊熊啊这些凶悍的野兽身边长大,但脾气仍像他的肚子一样软绵绵。即使偶尔耍小性子,也很快就自己哄好自己。 “别乱想,至少你会是胡椒这辈子唯一的熊猫朋友。”啸林拍拍青青叶的脑袋瓜。 青青叶闷闷地哦了一声,自顾自走进兽舍,鸠占鹊巢,趴进宝尼的小窝里睡觉,如果不是斑鬣狗没有大尾巴,或许宝尼的尾巴也要被他拿去当枕头。 见状,斑斓招呼同伴们一同回兽舍休息。屋外的何摩坐在地上缓过神,半句话也没留下,站起身拍拍屁股便匆忙离开。鲁大王在同伴与何摩间犹豫片刻,决心掉头追上何摩,沉重的身躯跑动起来时,地面都随之震动。 “大王!”布白想追上去,“你去哪里啊——?” 鲁大王回头:“不用担心我。” 人和熊的背影都格外决绝,但布白不想与鲁大王分开。自从平安离开、巴拿失踪后,他开始害怕跟朋友分离,害怕某次不经意的分别后没有下一次再见。 感受到布白的低落,啸林走到他身边,借相触碰的肩膀传递自己的体温:“总要给他们单独解决问题的机会,我们插不上爪的。” “好吧。”布白垂下脑袋,“大嗓门,这里的人类好多,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多里奥没找到,巴拿还丢了……” “多里奥?”斑斓走到兽舍门口,猛地回头,“你要找多里奥做什么?” 布白:“我们是朋友啊。动物园没了,我就想来找你们。路上听到很多关于神耳的事,所以想找到你们、带你们走。” 斑斓心中落寞,强颜欢笑:“小虎,你们没被神耳控制过,不懂祂的可怕。如果人类不愿意放我们离开,你们又能做什么呢?所以找到机会就赶紧逃跑吧,不要去找多里奥,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小狮子了。” “所以你知道多里奥在哪里对吗?”布白选择性地只听自己想听的话,缠着斑斓不放,“他在哪里呀他在哪里?” 斑斓不愿意说,宝尼却嘴快漏了出来:“多里奥就是秘书长的狮子呢,刚刚淬火大人就是说斑斓明天要跟熊阿宝一块儿去陪他玩。” “太好啦!”布白欢呼,趴在斑斓面前撒娇打滚,“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多里奥了,让我也去吧。” “不行。”斑斓严词拒绝。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可多里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没什么好见的,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已物是狮非,他早不是曾经的多里奥了。” “可多里奥就是多里奥啊,就像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一样,这是不会变的。”布白执拗地缠着斑斓,“让我一起去吧,我真的很想他。” 也许是真相太残忍,斑斓始终不肯告诉布白关于多里奥的任何事,任凭布白怎么撒娇都没用,即使毛茸茸的虎头贴住她的脸颊,她也佁然不动。 布白终于在斑斓的执着中发觉出异样,他小心翼翼地问:“多里奥是不是,也带上神耳了?” “别问了……”斑斓躲进墙角,不肯回头。 兽舍一瞬间安静下来,老虎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大家都沉默了许久,久到青青叶已经睡熟、宝尼困得点头,布白才轻声说:“那我就更要去找他了。” 斑斓猛地回头:“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布白虎躯一震:“不是的……” 啸林怒视花豹,发出低吼:“不许凶他。” 斑斓恨不得往白虎的脑袋顶上来两爪子,她崩溃地大喊:“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多里奥已经离疯不远了,你看看我身上的疤,我肚子上的、我后背的,都是多里奥发疯的时候打出来的!我都挡不住他,你去了有什么用?” 闻言,布白瞳孔颤动:“我以为、我以为你的伤是丧尸弄出来的……” “不是!是多里奥!”斑斓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也想救他,可买下他的人类只将他当做彰显身份的工具,频繁使用神耳,让他大脑无比混乱,甚至分不清敌友,大多数时候只能靠镇定剂维持清醒。” 见布白不说话,宝尼抬起爪子:“我作证,这是真的。斑斓上回被喊去陪多里奥玩,回来就带了一身伤,打怪兽她都没有受那么多的伤。” “那你明天还要去那里?”啸林问。 斑斓:“在清扫中心,不服从淬火的命令就是死路一条,我必须去。” “我和你一起去。”啸林说,“你带着阿白,我跟着你们,如果狮子发了疯,我去解决他。” 布白抬起头,咬住啸林的尾巴,将他向后拽了拽:“你没必要这样。” 啸林回头轻轻舔过布白脸颊处的白色毛发,安慰道:“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既然不见面就不安心,那就和我一起安心去见面。” “我警告你们,秘书长不是好人。”斑斓把丑话说在前头,“淬火养兽是为了对抗丧尸,但秘书长养兽只是为了供自己享乐。他非常喜欢斗兽,可能会故意挑起多里奥和我的斗争,好让他看个爽。” 布白素来平静的瞳孔因斑斓的话而缓缓燃烧起火焰,他隐忍不发,只是声音沉闷的喃喃自语:“多里奥会记得我吗,如果他咬我,我要还爪吗?” 浅显的问题会在某些时刻变得难以回答,正如此时,即使是最可靠的啸林也无法回答布白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还爪好还是忍受好,或许这两个选择对布白来说并没有区别,它们都预示着那个难以接受的结果——旧友已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 · 斑斓:无法上吊之物(指青青叶) 青青叶:我的脖子就在这里呀,怎么会不能上吊呢? 斑斓:…… 鲁大王:那啥,青青叶没上过学,文化水平不高,你得说得通俗易懂点,不然他听不明白 斑斓:哦……你太胖了 青青叶(骄傲脸):因为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呢! 第87章 危机!警报! 次日一早,花豹的兽舍里,颜色各异的动物们挤作一团呼呼大睡。布白将自己蜷缩在啸林身下,用啸林粗大的尾巴盖住眼睛,宽厚的爪子搭在青青叶的肚子上。 兽舍被推开,晨曦的亮光钻进双层毛中。 扛着厚皮水管的驯兽师叼着烟走入兽舍,他粗糙的皮肤像是干涸皲裂的大地,手指的指骨粗大,伤疤与厚茧清晰可见。 “我操他大爷的,这从哪冒出来的老虎!”驯兽师阿忠将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别到耳后,抹了把没洗的脸、又扣掉眼角的眼屎,瞪大眼睛盯着兽舍角落的一大团动物,傻了。 这中气十足的嗓门直接吼醒了斑斓,斑斓翻着白眼,不想搭理面前的人类。 第99章 “忠哥,你怎么来这么早?”一夜没睡的何摩盯着比青青叶还夸张的黑眼圈赶来,迎面撞上了阿忠。 阿忠:“熊阿宝?你咋来了?” “淬火大人让我今天带大花去秘书长那。” “啥?司令不是让我去吗?”阿忠惊讶。 何摩也惊讶:“什么时候说让你去的?” “早就安排好了啊,上周也是我带着两头黑熊去的,喏,车钥匙都给我了。”阿忠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长串钥匙。 钥匙的叮呤咣啷声,将布白从梦里叫醒。他在半醒时听见这声音,误以为是很久之前巴拿挂在脖子上的那串钥匙,无意识地挥挥爪子:“巴拿你不要自己跑走……” 用肚子给布白做肉垫的啸林早就醒了,他用脑袋去接布白挥舞的爪子,虽然靠墙半躺着,双眼却紧盯着阿忠跟何摩,身体也逐渐绷紧。 阿忠也屈膝弓腰紧盯老虎,左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前,右手则背到身后去摸塞在裤腰带里的枪。 何摩眼神好,瞥见阿忠的动作后,二话不说便按住了那双要拔枪的手:“今天我们一起,淬火大人有话让我带给秘书长。” “司令也真是的,你小子没神耳,资历又浅,怎么就让你办这么重要的事?”阿忠见老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松了口气,开始将肩上的厚皮水管接到兽舍墙边的水龙头上,准备例行清理花豹的兽舍。 在清扫中心,再凶狠的野兽也会变得听话,这是神耳赐予人类的魔力。拥有这一魔力后,驯兽师们全然忘记对野兽的恐惧,面对那些獠牙利齿,他们也只是平静地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好怕的。胆小鬼做不来驯兽师,只有坦然地做到把大猫当小猫、小猫当咪咪,才能在中心有一席之地。 水管里的水闻起来带着昶河淡淡的土腥气,逐渐蔓延整间屋子。 布白不喜欢自己的毛发被水弄湿,趴在啸林肚子上发了会儿呆便慢吞吞地爬起来。他走到何摩身边,轻轻张开嘴,咬住何摩衣袖的边角摇晃:“大王去哪里了,他怎么没回来?今天带我和大嗓门一起去吧。” 何摩摸摸布白的头,没听明白,只在那双大耳朵上捏了捏,抬手招呼花豹:“大花,过来吧,我们准备走了。” 斑斓烦躁地踩着青青叶的肚子站起,把正在熟睡的熊猫踩得嘤嘤叫。听见声音时阿忠才发现兽舍内竟然有只熊猫。熊猫方才被两只老虎牢牢挡住,这会儿仔细看,模样还没成年,傻傻地趴在地上发呆。 “这是司令新买的。”何摩抢先一步解释。 “司令买的啊?”阿忠走过去想看看熊猫,半路被斑斓不着痕迹地顶了回去。 花豹这么一打岔,阿忠就忘了熊猫的事,回归正题,选择先执行最重要的任务——打扫兽舍、并带花豹去秘书长府邸。 在一众动物的注视下,阿忠自然地从裤兜里又掏出两片小磁片,将它们黏在斑斓耳后半的位置。自己则戴上了类似耳机的设备,塞进夹着烟的耳朵下方。 神耳迅速与植入在花豹皮下的发射器连接,开始读取斑斓的思想、传输人类的命令、控制动物的行为。 每次打开神耳,对哺乳动物来说都不太舒服,但受制于神耳,他们也无法反抗。阿忠照旧先给斑斓一个大大的拥抱,紧接着,变戏法似地掏出胸背,迅速给斑斓穿戴好,牵引绳放到何摩手中。 “赶紧的把大花先带上车,我要把屋子收拾收拾。”阿忠摘下耳朵边夹着的烟,又塞进嘴里解馋。 见他们要走,布白冲上去咬住斑斓的胸背嗷嗷叫:“带我一起!” 斑斓扭头,与始终站在布白身后的啸林对视,确认眼神后,无奈地对阿忠说:“阿忠,带上我的老虎朋友。” “嘛玩意?”阿忠惊呆了,“啥朋友?” “带着他们。”斑斓再次请求,虽然没什么请求的态度,只是趾高气扬地下命令。 身边,意识到他们正在沟通的何摩,拍拍阿忠的肩膀问:“哥,你俩说啥呢?” 阿忠将烟夹在手指尖,三观受到冲击,但很快阿忠就想开了,这年头人都能听懂动物说话了,还有啥不可能的事呢? “哥?发生什么了?”何摩有些急。 阿忠回过神来,敷衍两句:“哦,没啥。我去再拿俩胸背,把老虎也带着。” “带老虎?”何摩震惊,指着啸林和布白,“这两头吗?” “不然我上哪整俩老虎来?你废话哪那么多呢,就搁这等我。” 何摩孤零零地站在兽舍门口,牵着独眼花豹,同两头老虎大眼瞪小眼。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奋斗了,奋斗成高层,早日推广陈茂研究的“god's ear进化版”,让所有人类无痛与动物交流,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搞清楚动物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不穿那东西,那是人类给宠物穿的。”啸林梗着脖子,十分排斥斑斓穿着的胸背。 斑斓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背,黑色的,很结实。她向荒野来的两头老虎解释:“这很有用,跟狗用的那种不一样,这个能保护你的胸口和肚子,如果发生兽斗,肚子不会被对手的爪子划破,牵引绳也能让人类迅速控制场面。是防具,不是遛狗绳。” 话虽是这么说,但啸林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仍不愿意穿。 啸林:“我不需要这个东西,让他拿走。” 斑斓告诉阿忠:“他说他不穿。” 阿忠摆摆手:“不穿拉倒,给狮子揍一顿就老实了。” 这话说得没啥大问题,但啸林听着莫名觉得不高兴,咬住布白的后脖子狠狠印上两颗闪亮亮的牙印,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他们坐上车,车辆驶出清扫中心的大门,在保护区规划得横平竖直的道路上平稳地开。啸林和布白都没真正了解过明珠之巅,只知道这里是人类最大的保护区,却不理解‘最大’的含义。 如今坐在敞开的车斗上,虽然这情景有些像是三轮车拉货,但被拉的‘货物们’都感觉良好,个个抬着头,任由晨风扑面,将毛发吹得像一条迎风猎猎的披风。 这感觉很好,很帅气。 坐在老虎身边的何摩托着下巴思考人生,他临走前向清扫中心申请了神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又把自己住的小屋子给了鲁大王,也不知道那头笨熊在房间里有没有乖乖睡觉。 莫尔斯基地已经暴露,反神会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甚至同在明珠之巅城内的莫娜也没了消息,何摩无比心累,只觉得肺上压着石头,喘口气比上三楼还累。 三轮车轰隆隆地穿过明珠之巅各个规划区,路过隐蔽的地下基地、高耸的种植塔、繁忙的养殖区和拥挤的居住地与市场。在明珠之巅,人类似乎还过着末日前的生活,孩子们仍在上学、大人们照旧工作,只不过街头巷尾贴着的不再是娱乐明星的海报,而是野兽军队中最受欢迎的动物。 布白精准地找到了悬挂在种植塔一侧的巨幅海报,海报上赫然是斑纹艳丽的独眼花豹踩着丧尸堆的身影。 “斑斓!那是你啊!” 斑斓高傲地仰头,轻飘飘地嗯了声:“不过是独行战之王罢了。” “听起来好厉害。”布白满眼崇拜。 身旁,啸林不大高兴,咬着布白的脖子将白虎的脸拽回来,低声道:“我也很厉害。” “是的是的,你也很厉害!”布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啸林的心情骤然变好,又神清气爽地迎风观察保护区内的各类建筑,并发表自己的见解:“没有森林舒服,空气很干燥,闻不到太多食物的气息。” 斑斓:“毕竟是保护区,肯定没有荒野舒服。” 布白跟着点头:“我还是喜欢在草地上睡觉,屋子的地硬邦邦的,睡着一点都不舒服。” 斑斓笑笑:“忍忍吧,没办法。” 三轮车开进秘书长府邸,巍峨大气的建筑穹顶有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它突兀地伫立在灰败的保护区内,昂扬着的似乎不是建筑的辉光,而是无数人咽下的那口气又挣扎着吐了出来。 布白夸张地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雕刻神话故事的拱门从自己脑袋顶上滑过,之后又是新的拱门、新的穹顶。 “这个秘书长是干什么的,住的房子像大城堡。” 斑斓抬起爪子拍拍布白的脑袋:“秘书长统管行政、科技与后勤,是控制保护区内部资源与环境的第一把椅子。” “那淬火是什么?” “她管人类军队和野兽军队,跟秘书长算是平起平坐吧。” “真厉害……”布白发出由衷的赞叹,虽然他一句话也没听懂。 斑斓也知道布白只是随口问问随耳听听,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在三轮车货斗上伸展四肢,扭扭脖子。随着车子缓缓停在一座玻璃半弧形的建筑前,斑斓率先跃下货斗,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至玻璃幕墙前,那架势像是跳舞又像要打架。 玻璃幕墙朝外打开一面通道,从盛满绿色的室内冲出头金灿灿的雄狮,它无比突兀地出现,金色的鬃毛迎风狂舞,身体匀称没有废肉,毫无疤痕预示着它是一头强大的狮子,在争斗时从来不落于下风。 第100章 斑斓见到狮子的第一眼,是有些愤怒的。她腹下的伤口刚好彻底,发疯的狮子似乎恢复了理智,显得她的愤怒有些无理取闹。 狮子脚下打滑,在斑斓面容摔了个狮吃屎,他尴尬地爬起来笑笑,甩动自己茂密的鬃毛,双眼真挚地看着斑斓说:“斑斓,你终于又来看我了。” 斑斓没有拒绝多里奥的靠近。 明珠之巅里大多数的生物都是暴戾的,斑斓不喜欢它们。斑鬣狗混乱又聒噪,除了宝尼,斑斓不和任何鬣狗合作。狮子癫狂且狠辣,斑斓不与任何狮子为伍,唯独多里奥是个意外。 凭心而论,即使多里奥已经被神耳折磨得神志不清,斑斓还是希望他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他们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明珠之巅,命运看似走向极端的两边,实质却并未有不同。 斑斓希望多里奥还是多里奥,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偏爱儿时的同伴。 “多里奥,你看谁来了。”斑斓侧身,让多里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今天的晨光穿透云层持续许久未被遮盖,明珠之巅上空常年笼罩着厚重的云,日光只在清晨短暂的露面。在这抹洒落大地的晨光下,布白的皮毛发亮,染上金色,而金狮的毛发却被照得有些洁白。 多里奥与布白对视,那瞬间,他们周身的一切似乎都被拉远,绝对安静的环境中,金狮与白虎遥相对望,万语千言都淹没在交错的视线中。 这短暂发生的一切在旁观的啸林眼中,是金狮羞涩地低下头,随后带着满眼不可言说的情意绵绵望向布白,张嘴就是:“阿白,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啸林瞬间拉响防空警报,浑身上下所有系统同步亮起红灯。 见到多里奥的第一眼,啸林心想,坏了,这狮子有问题。 第二眼啸林又庆幸,这趟来对了,他将亲爪扼杀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 第88章 禁止靠近 金狮得瞳孔是潭水般清亮的,不似斑斓记忆中那样浑浊如泥浆。 因为担心多里奥忽然发疯,斑斓谨慎地插到多里奥和布白中间,绕着狮子油光发亮的皮毛嗅闻许久,确认今天的多里奥是正常的多里奥后,她让到一旁,将舞台让给久别重逢的布白和多里奥。 布白记得最开始认识多里奥时,他是头蓝眼睛小狮子,走路跌跌撞撞,睫毛很长很长,眼睛睁开的就像是温润的宝石,所有人类都爱他,大把钞票往他身上砸。可正是这样的美丽,让多里奥早早沦为斗兽场的玩具,他被迫上台演示幼狮如何在鬣狗的攻击下逃脱,完美的皮毛因此开始破损,每一次死里逃生的表演,都让他嗜血的基因被点燃。 可只要面对的是同伴,多里奥总是最温和最善良的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布白身前,抬起那双长大后锐利许多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布白:“阿白,我可以舔舔你的毛吗,像以前那样。” 安静的空气在蔓延,布白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沉默许久后猛地窜起来,激动地四只爪子都不知该怎么摆。 他主动用脑袋蹭多里奥的脖子,在雄狮的鬃毛下撒娇,尾巴尖因为喜悦而勾起。 “真的是你多里奥!”布白不知所措,只知道在原地发疯似地乱窜,“真的是你哎!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多里奥温和地点头,抿嘴的样子像极了在含情脉脉地微笑。他将布白引来自己身边,朝自己的花园走去,除布白外的任何存在,在此时都显得不重要了。 布白在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喜悦,阿忠和何摩则被秘书长请进府中喝茶。于是,斑斓肩负起导游的责任,带着人生地不熟的啸林,在秘书长为多里奥打造的花园中散步。 花园湿度适中,温度宜人,鲜花草木在人造阳光的照耀下长势喜人。周身虽是馥郁芳香,但啸林心情很烂,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霸占布白的多里奥,牙齿几乎要咬穿嘴唇。 “喂,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小虎会发现的。”斑斓跳上自己精挑细选的一颗歪脖子树,趴在树杈上向下看,尾巴自然垂落,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树下的格桑花开得艳,恨不得将花蕊整个展露出来,这份张扬却却莫名惹啸林不高兴,他将花草弄得一团乱,凋零的粉紫色花瓣散落在草丛中。 “老虎,你在不高兴什么?”斑斓问。 啸林心想自己要是自己知道在气什么,早就主动出击解决麻烦了,可问题是现在他没有理由生气,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不高兴。 年纪最大的花豹兼任心理疏导主任:“你因为多里奥的出现而愤怒吗?” “我没有。”啸林下意识地否认,随后又不得不承认,“略有一些。” “那就对了。接着来,你不满的是多里奥这头狮子,还是一头跟小虎关系很好的狮子?” “后者。” “我、大熊、多里奥,我们仨哪个跟小虎关系好会让你感到最不悦?” “狮子。” “我懂了。”斑斓言简意赅,“你觉得多里奥对小虎的感情,和你对小虎的感情一样,是吧?” “我没什么感情,只是朋友……”为了面子,啸林又开始否定,但话说一半他自己也心虚,于是换了说辞,“也许有些不同的感情,但目前只是朋友。” “那就当你们只朋友。可多里奥是布白最好的朋友,我和大熊都无法插爪。你和布白是朋友,多里奥却不想只做布白的好朋友。他喜欢布白,想让布白成为自己的伴侣,这是他从刚迈入亚成年时,就发现的事。”斑斓的独眼闪烁起狡黠的光,她抛出重量级八卦,随后安稳地趴在树上看热闹。 晴天霹雳。 啸林将大地抓出深深的五道痕迹,周围的花草被他糟蹋干净,如果秘书长府邸的花园管理人看到,或许会捂着心眼痛呼这头老虎不干好事。 “那头狮子竟然喜欢布白?”啸林双眼喷火。 斑斓默默往更高的树杈上躲了躲,免得待会儿两头大型猫科动物打起来,误伤她这个打酱油的。 “那头该死的金色狮子,竟敢管布白叫阿白?” “你可别冲动,冲动是魔鬼。秘书长虽然喜欢拿多里奥取乐,但也非常护短,如果你伤了多里奥美丽的皮毛,清扫中心很可能会为了维持与秘书长的关系而把你交出去了事。” 啸林将多里奥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眼神越变越凶,最后整头虎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情绪失控的最后一秒,啸林硬生生克制住,问花豹:“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希望看到我和狮子斗得你死我活?” 斑斓被看穿,垂眸轻叹:“我只是不希望小虎留在秘书长府邸而已。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秘书长很危险,但你们非要来,我也没办法。既如此,你必须赶在多里奥开口求布白留在自己身边前解决这件事,一旦多里奥说出这句话,相信我,秘书长巴不得有个借口向清扫中心要一头白虎来养。” “我不会让阿白留下的,他要和我在一起,什么多里奥少里奥,都带不走他。” “但愿如此。”斑斓闭上眼,不愿加入这场纷争。 她偏爱多里奥是真的,能原谅多里奥是真的,可不希望多里奥再伤害朋友也是真的。神耳的副作用太大,斑斓不确定今天多里奥能维持多久的清醒,她必须挑起老虎与狮子的矛盾,才能保护好懵懂的白虎。 布白是他们这群动物里最小的孩子。 他没有母亲,是鲁大王教会他寻找食物,多里奥领着他学习走路。牙牙学语时、宝尼陪他玩耍,病痛缠身时、斑斓教他亮出利齿尖牙。 因为在同伴的陪伴中长大,所以布白的情谊重,舍不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斑斓同样如此,即使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心却无法背离旧日的温情。 啸林的出现,是一柄利剑,足以斩断布白与那些过去的联系。 年轻的老虎桀骜不驯,爱慕同伴却不敢明说,他强大、执拗,只有他有能力带布白离开。 悄悄望向啸林气势汹汹的背影,斑斓心中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布白以为她接受胸背,接受在清扫中心的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座囚笼。 宁在荒野中痛苦地死,不愿于虚名中活。 斑斓决心送走布白与鲁大王,至少不能让他们也走上与自己相似的命运。 秘书长花园是金狮的地盘,他控制这里的一切,即使自己也被人类控制,但只要人类不在,他就是最大的王。 这或许是最孤独的狮王,没有伴侣、没有同伴、没有族群,他孤独地在这片毫无危险的花园中称王称霸,拥有舒适的巢穴和吃不完的食物。 将布白迎进自己的巢穴,多里奥将没吃完的果子全推到布白面前,满眼期盼:“都给你吃,很好吃的。” “谢谢你多里奥。”布白低头看那一堆果子,虽然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但他还是很高兴。 第101章 多里奥双爪交叠,贪恋面前这份从天而降的宝物,伸长脖子去帮布白舔理毛发,但舌头刚碰到布白,从远处飞奔而来的啸林就一头撞飞了他。 “离他远点!”啸林大声呵斥。 布白被惊得从巢穴中猛地站起,他茫然地看看被撞飞的多里奥,意识到啸林生气后,又舔舔啸林的下巴:“你怎么了?多里奥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为我舔毛。” 被撞飞的狮子在草丛中翻滚两圈停下,他缓慢爬起,抖落掉身上的杂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这头从一开始他就没在意的老虎。 “你是谁?”多里奥问。 “你爹。” “我爹是头早死的狮子,所以你也短命?” “少废话,滚蛋。” “这里是我的领地,要滚也是你滚。” 眼看火药味越发浓厚,布白赶紧打圆场:“别吵起来呀,有什么话好好说。” 多里奥很是不悦:“阿白,这头没礼貌的老虎难道也是你的朋友?” 布白狂点头。 “那我呢,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多里奥苦着张脸,委屈地问布白。 布白正要回答,被啸林直接撞走。 啸林懒得听多里奥叽叽歪歪,他将多里奥给的果子全部踢乱,咬住布白的后脖颈将他拖着往回走。 多里奥追上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阿白!” 啸林:“轮不到你管。” 布白试图挣脱:“等一下,让我说几句话。” 啸林:“你也不许说。” “这里是我的领地,你未免有些太嚣张。”多里奥一个猛冲,挡在啸林面前,“你滚可以,我要阿白留下。” “不可能。”啸林斩钉截铁道,“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强迫他留下,我保证会咬断你的脖子。” 多里奥不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你当然什么都不怕,谁能有你厉害,你把谁咬得千疮百孔,谁不还是要赔着笑脸来找你玩吗。” “你!”多里奥被击中心事,顿时语塞。 他低垂着眼眸,睫毛遮住瞳孔中的情绪,声音低哑地对布白说:“阿白,你相信我,我那时候不是故意伤害斑斓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行了,你对花豹尚且下了死手,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发疯咬伤布白?”啸林态度强硬,“阿白,我们走,离他远点。” “我不会伤害他!”多里奥奋力反驳,他恨不得举起自己的爪子对天发誓,如果伤害布白一根毛,他这辈子都吃不上一口肉。 啸林不为所动,布白夹在中间两边打圆场。 更远些的别墅阳台,秘书长端着清茶,半倚弧形护栏,笑眯眯地看着花园里的狮子老虎,冲坐在一旁的何摩与阿忠说:“看看,孩子们玩得多开心。” 何摩眉头紧锁,探头去看:“要不还是把他们分开吧,老虎和狮子很容易打起来……” 秘书长不赞同地用指节轻叩杯壁,捋了把自己油光水滑的背头。细细密密的银白色发丝藏在滑腻的三七分发型中,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显得他眼睛格外的小。 “兽嘛,得斗起来才好看。”秘书长招招手,“去,加把火。” 保镖从侧边走出,干脆利落地卸枪,换上催化针剂,将枪架上阳台的雕花圆柱,针头对准了下方正在与啸林争辩的多里奥。 【作者有话说】 销假归来~ 目前健康值已恢复70%,之后都可以正常更新啦。 最近流感高发,看文的bb们一定要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不要生病。 毛茸茸们希望大家每天都健康快乐,天大地大健康最大! 第89章 催化剂的秘密 催化剂的针尖极粗,针管却很细,淡绿色的药剂不过1毫升,却能在注入动物皮下后使神经迅速兴奋起来,开始疯狂地攻击面前出现的一切物体。这种药物曾经作为兴奋剂的一种,被频繁用于地下斗兽场,虽然属于违规药物,但多年来屡禁不止,不论是兽用还是人用,总是查完一茬又冒出新的一茬。 何摩从看清药物到做出决定连半秒都没犹豫,整个人像是安上了弹簧,噌地蹿起,在秘书长的贴身护卫开枪的同一时间,冲上去抓住了护卫扶枪的肩膀。 这一抓,枪口微微偏离原点,催化剂擦着多里奥的尾巴扎进花园的土壤中,撞歪了针头。 正在向布白解释的多里奥感到尾巴一凉,随后飞跳而起,冲着歪头断裂的针管露出两颗洁白尖锐的犬牙,发出愤怒的吼叫。 雄狮的鬃毛团团炸开,尾巴尖上的毛球化身流星锤来回甩动。 “怎么了怎么了?”布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团团转。 啸林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去看射入地面的针剂,而是寻找针剂的来源,目光在花园外的几座建筑间不断徘徊,最终视线定格在距离花园最近的一片露天阳台中。 老虎极佳的视力让啸林很快便确认了站在阳台上的正是今天带他们来的何摩和阿忠,而另外两个则是陌生的面孔。 背枪的护卫将何摩压在栏杆上,何摩不断扭动身体挣扎,却被压得更紧。 阿忠扑到端茶的老头面前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堆,结果自己也被一脚踹倒,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阿白,你躲到我身后,躲紧点。”啸林眯起眼睛,不确定露台上站着的那个老头还要做什么,他只能让布白躲好,以免受到伤害。 但花园并非处处都是秘书长设置的最佳观赏点,树木丛生的环境为动物们提供了许多能够躲避的空间。目睹一切的斑斓迅速跳下树,借枝叶茂盛的柚子树遮蔽身形,冲老虎和狮子大喊:“别傻愣着,快过来!” 啸林立刻带着布白向花豹所在的位置追去,多里奥犹豫片刻,一爪踩碎装盛着催化剂的针管,也追上花豹。 等露台上的秘书长发完脾气想再来一发催化剂时,花园里却早已看不见半根兽毛。他顿时火气更盛,但没等他再发脾气,府内的保卫处传来消息,说清扫中心总司令来访。 秘书长眉头紧锁,额头皱纹加深。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招虎斗狮的爱好,先让人带淬火上来。 花园内,有了花豹的帮助,即使是不善躲避的狮子,也成功隐藏好自己金灿灿的毛发,缩在狭小的灌木下一动不敢动。 “你看清楚了吗,刚刚那是什么?”斑斓问。 多里奥将脸皱起:“我不知道,但是闻起来味道很奇怪,就像是我已经闻过很多次,可我明明今天才第一次闻。” “那东西是冲着你去的,多里奥,你得罪秘书长了?” “怎么会!”多里奥诧异,“父亲总是对我很好。” “父亲?”斑斓不可置信地重复,将这两个本该满怀情谊的字咬碎咬烂,随后满眼讥讽,“你竟然真把秘书长当父亲?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多里奥感到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他痛苦地哀嚎,“我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不想这么做的!” 布白被啸林紧紧压在身下,连尾巴都没有暴露,怯怯地探出脑袋:“我们要去把刚刚那东西拿回来吗,拿回来好好闻一闻。” “不,它刚刚被我踩坏了。”多里奥说。 斑斓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多里奥:“那你说,秘书长想干什么?” 多里奥疲惫地摇头,神耳已经不可逆转地损伤了他的大脑,使他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思维活动,一旦开始思考、纠结,就会无比痛苦。 伴随着如鬼影般时刻缠绕大脑的痛苦,多里奥嗓音沙哑:“或许是某种兴奋剂,像我小时候在斗兽场里用的那种一样,可以让狮子更强大,在兽斗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兴奋剂?那是禁止使用的!”斑斓说,“清扫中心已经全面禁用了兴奋剂,长期佩戴神耳的兽类完全无法承受这种药物刺激,一旦使用,会加速我们的死亡。” “秘书长希望看见我与不同的野兽发生打斗,可我不是每次都会生气。”多里奥的耳朵藏在鬃毛内,耷拉下时,鬃毛也软趴趴地贴在脑袋周围,整只狮子看起来十分没精神。 “所以上次你突然打伤我,也是因为那东西?”斑斓问。 多里奥:“我不确定,我完全记不得了。” 斑斓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她也没办法,烦躁地咬住布满花园的青草,弄得满脸都是草屑。 “你没想过逃跑吗?”啸林提前用爪子压住布白的脸,问多里奥。 多里奥头也没抬:“逃不出去的。” “试过吗?” 多里奥:“这里到处都是守卫,跑出去半分钟就会被发现。” “所以就是没试过。你待在这座吃喝不愁风雨不侵的花园里,陪人类玩着可笑的斗兽游戏,你的朋友却整日为你提心吊胆,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想着你这头愚蠢的狮子有没有活路。”啸林越说越气,最后实在忍不住,将布白松开,冲到多里奥面前给了这头金狮一爪子。 第102章 老虎厚实的肉垫扇在多里奥的脸上,虽然没有血痕,但多里奥仍被拍得眼冒金星,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先回过神的还是布白,他咬住啸林的后腿将其向后拽:“别这样,别打起来,有人在找我们呢,不能被发现了。” 斑斓也附和:“都先冷静,趁多里奥还清醒,我们想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 啸林挣脱开布白,厉声指责:“我们想再多法子有什么用,这头狮子已经被人类的糖衣炮弹迷了心,你们都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想跑,不想过我们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多里奥为自己争辩:“不!我是想跑的!只是我没有机会,我被圈养在这里,连出城的机会都没有,要跑能往哪跑?” “别找借口了。”啸林冷冷地俯视趴在灌木中的狮子,对自己在感情上的敌人竟然是这么一头懦弱的狮子而感到失望。他撂下话,“你连一只倭黑猩猩都不如,毫无战斗力的猩猩尚且敢自己潜进明珠之巅,你这头吃得比野猪还壮实的狮子,连从花园逃跑都不敢。” “倭黑猩猩又怎样,假如我不是金狮,不是被特意培育出来的什么见鬼的纯血开普狮,我也不用被关在这里蹉跎余生!”多里奥愤怒地撞上啸林。 正当多里奥与啸林即将发生肢体冲突时,多里奥像是大脑突然死机,整只狮子嘎巴一下僵直在原地。 斑斓立刻警觉起来,蹿到啸林身前,将啸林和布白往身后踹,朝多里奥发出极端危险的警告啸音。 好在多里奥这次没有发疯,他只是突然想问:“你说的倭黑猩猩是什么?是像个人类老头那样的猴子吗?” “是像小老头!”布白头顶着啸林的尾巴,将下巴搭在斑斓的脊背上说,“巴拿个子矮矮的,背着个大包,还穿着人类的衣服呢。不过那衣服已经很破了……他喜欢像人类那样用双脚走路,紧张的时候总是揪自己的毛,兴奋了就疯狂拍胸口。” “我好像见过你说的倭黑猩猩,就在花园的玻璃幕墙外面,这几天的夜里他总是突然出现,在各个角落盯着我看,每次等我想去找他,他又凭空消失。”多里奥把自己这几天晚上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想进秘书长府的老人,没想到也可能是只类人猿。” “听起来很像巴拿……”布白被斑斓的毛发扫过鼻子鼻,打了个大喷嚏,懵懵地抬起眼睛,“巴拿为什么要来秘书长的花园啊,阿铂尔又不在这里,小茂不是说阿铂尔被关进监狱了吗?” 多里奥却止住布白的话:“不,园长他就在这里。” “确定是阿铂尔园长吗?” “秘书长保释了阿铂尔,就关在花园内的暗屋里,我亲眼看到的,每天都有人偷偷去暗屋送饭。” 啸林问:“暗屋在哪,带我们去看看。还有巴拿,如果你今晚见到巴拿,跟他说我们也到了明珠之巅,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抓住。” 多里奥先摇头再点头:“暗屋附近有人守着的,我不能带你们过去,很危险。你们说的猩猩,如果我看到了会喊住他的,可是他很警惕,以前每次我刚追过去他就跑没影了。” 斑斓烦闷地啧了半声:“你就不能多跑两步?” “会被一针麻醉直接撂倒。” “行吧,秘书长果然比淬火还要有病。”斑斓用软乎乎的爪子拍了拍多里奥的身体,安慰,“你也别太在意了,总会有办法的。要是我想到办法,就带你和宝尼一块儿离开这里。” “你和宝尼在清扫中心还好吗,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丧尸遍地走,护城战越来越频繁,清扫中心的狮群出了大问题,最近都是鬣狗群顶上。”斑斓将头探出灌木丛,天上地下仔细打探,确认甩掉高处的监视的视线后缩回身体,“对了,你们两个找园长干什么?” 布白:“是巴拿要找园长。巴拿是园长养的猩猩,他跟着我们一路走过来,前段时间突然失踪了,我们进城也是为了找巴拿。” “那多里奥先带我们去暗屋附近看看情况,小心点躲着人。”斑斓说。 多里奥慢吞吞地起身,鬃毛沾了许多落叶,他甩动脑袋,却没能甩干净毛发里的枝叶。 见此情形,布白想上去帮忙,被啸林拦住。 “跟我来吧,暗屋在花园的最深处。”多里奥走在最前头,十分不熟练地压低身体,匍匐在地慢慢挪动。 而灵巧的花豹则穿梭在树梢中,如履平地的同时还有闲心观察高处人类的情况。 独眼虽然限制了斑斓的视野,但她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露台上的人类,原先端着茶杯的秘书长表情逐渐扭曲,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淬火反客为主,舒坦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秘书长说话。 “淬火怎么来了?”斑斓疑惑不解。 【作者有话说】 失踪猩口突然出现,吓你们一跳 第90章 暗屋探秘 没人能解答斑斓的疑惑,斑斓很快便将淬火的突然到访从脑海中抛开,一门心思跟着多里奥,在树与影之间穿梭,很快便在暗屋不远处停下。 这里是花园的最深处,毗邻秘书长府邸的地下堡垒,虹膜识别的重型密码门将暗屋与花园隔绝开来。 隔着两扇奇大无比的芭蕉叶,布白冒出一对白软的耳朵,在空气中甩动两下。随后,粉色的鼻子顶开芭蕉叶的一角,看向那扇外表平平无奇的铁门。 “那里就是暗屋吗,园长就在里面吗?” 多里奥也用鼻子顶开芭蕉叶,只不过动作更轻些。他悄声说:“对,我亲眼看见阿铂尔被送进去的,那时候我正在花园里巡视领地。” “这屁大点地方也叫领地?有什么好巡的。”啸林不屑道。 布白抬起爪子贴住啸林的脸:“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很不好听。” 多里奥趁机向啸林暗搓搓地炫耀,那显摆的眼神,明晃晃的皆是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要这么护着他?”啸林很是不爽,看多里奥更加来气,干脆一爪踩住狮子尾巴尖的毛球,坏心眼地狠狠碾下去。 尾鬃是多里奥的玩具之一,他幼时总幻想自己的尾鬃能长成大毛球,等真拥有了大毛球尾鬃,他便爱不释爪地日日追着玩耍。 脆弱的部位被踩住,虽然尾鬃分担了绝大多数的压力,多里奥仍旧觉得不舒服,在原地扭了扭肩膀,张嘴就找布白告状:“你这头老虎朋友真的很没礼貌。” 啸林:“比你厉害就够了。” “不仅没礼貌,还很讨厌。”多里奥强调。 布白讪笑:“有吗?我觉得他还挺讨虎喜欢的。” “你眼光变差了。” “没有吧。” “有。”多里奥斩钉截铁。 布白无奈地叹气,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恨不得钻进地里变成蚯蚓,等天上下雨,再变成蘑菇钻出大地,这样就可以躲开一切复杂的事情,只需要吃吃睡睡等天晴。 奈何老虎永远不可能变成柔软的蚯蚓或者脆弱的蘑菇,他注定是头老虎,夹在另一头老虎和狮子的中间,变成朵秋天里裂开壳的棉花。 “收收你们藏不住的小心思吧,别把我们暴露了。”斑斓用仅剩的眼珠翻了个大白眼,咬住被弄乱的芭蕉叶,重新盖好自己的身体。 多里奥只好趴回原位:“现在要做什么?暗屋只有秘书长能打开,我们肯定是进不去的。” “今天快到我们回去的时间了,等今晚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俩说的那只猩猩,要是找到了,你就跟秘书长再点名要我来陪你玩。”斑斓抬头看看花园中模拟的真实日光,仿真阳光即将挪至头顶正上方,他们已经在花园中消磨了半日光阴。 多里奥失落地扭开头:“好……” “记得一定要喊住巴拿哦!”布白嘱咐,“他胆子有点小,但只要你不吓他,他还是可以正常沟通的。” 多里奥望向准备离开的布白,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地张开嘴,又抬起爪子勾住布白的尾巴,却不敢直视布白的瞳孔,只低着头问:“阿白,我真的很想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来陪……” 话未说完,多里奥整个身体在瞬间被狠狠撞飞,刚还优雅地站在布白身边的东北虎,像一把流星锤,狠狠锤上金狮的身体。 啸林瞬间踩住多里奥的脖颈,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你如果敢找人类索要布白,我保证,一定会跟过来,咬死你。” “你放、放开——呃——”多里奥被踩得呼吸不畅,半天说不出来话,脸也憋得扭曲变形。 布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咬住啸林的后腿,将这头暴怒的东北虎向后拖。嘴里呜呜囔囔地喊:“别这样啊,别这样。” “你的朋友们都舍不得你,可我没那么好心。”啸林松开爪子,恶狠狠地瞪着瘫在地上大口呼吸的金狮。 多里奥惊惧万分,他归根结底还是只被人类圈养的狮子,不像斑斓常在丧尸群中厮杀。靠药物激化的身体,与天生地养的野生东北虎相比,还是逊色许多。 第103章 “多里奥……”布白望着紧张的金狮,犹豫要不要上前安慰,但也被啸林拦下,强行带着他离开花园。 老虎的背影纤细,即使全身都是健壮的肌肉,走起路来依旧是优雅的姿态。脚掌缓缓落地,爪垫激不出半分声音,眨眼间便静悄悄地走出很远。 “多里奥,过去的要放下。”斑斓想了想,迂回辗转,最终明说,“老虎这话真没说错,以你现在的处境,确实不该把小虎牵扯进来。”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多里奥垂下头,鬃毛显得无比凌乱。 等花豹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中,多里奥才自言自语:“我只是太想他了……” 花园里的时间总是走得很慢很慢,巨大的移动灯假扮太阳,昂扬生长的植物从未触碰真实的天空。到了固定的浇水时间,藏在草坪下的喷头探出脑袋,细密的水珠瞬间铺满整片花园。 多里奥抬起自己的爪子,爪垫里镶了片碎玻璃,大概是当时踩碎催化剂针管时不慎带上的。 催化剂的味道很刺鼻,没有动物会喜欢这种药剂。多里奥强迫自己务必牢牢记住这种药的味道,随后花园中四处喷洒的水珠洗去今天全部的痕迹。 旧的气味消散,新的味道重聚。 闻着熟悉的木头和水腥气,多里奥懒得再躲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花园的正中央躺下睡大觉,任由水珠浸湿他的毛发,显得他像一条可怜的落水狗,空有金灿灿的毛发,气质却很是颓唐。 花园斜上方的露台,将要离开的淬火支开何摩与阿忠,给常宏使了个眼神,在秘书长扭头时,干脆利落地出手撂倒露台上的全部守卫,以迅雷之势控制住了高高在上的秘书长。 秘书长瞬间起了满背的冷汗,紧靠着悬空的石栏:“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的安全受保护区最高法保护,你不能对我动手!” “秘书长,我素来尊重你,但你不仅擅自带走阿铂尔,还公开对我发难,屡次减少清扫中心的物资供给……难道您不愿再与我合作了吗?”淬火摘下自己的手套,端起刚没喝完的茶,抬手泼进花园。 茶水从天而降,落在多里奥脑袋边,迫使他抬起头看向露台。 “我想得到明确的回复,你是否决心与清扫中心翻脸?” 秘书长干巴巴地笑:“你年轻,我这个老家伙不跟你吵。当年我之所以支持清扫中心,是因为炼金向我承诺,三年内研究出扼制败死病毒的分子药物,到时候名你们收,药全权交给我卖。我给了你们多少钱和资源,结果呢,炼金死了,病毒还是那样,我什么都没得到。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往清扫中心这个无底洞里砸钱砸资源?” “若非你一意孤行,在阿铂尔的事情上纠缠不休,我现在早就组织好队伍进莱泊山了!”淬火猛地掐住秘书长的脖子,“我警告你,不管是我哥还是我,我们兄妹想得到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拿到,你最好不要跟我得寸进尺。” 秘书长脸色涨红,憋着气说:“我若不带走阿铂尔,怕是这辈子也不可能知道,莱泊山基地对病毒的研究有了大进展,而你们却隐瞒不报!” “该死的,阿铂尔告诉你了?” “呵,那老家伙的确是个硬骨头。”秘书长咧嘴冷笑,“不过我手里头可不止有能让动物听话的神耳。” 淬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无所谓地耸肩:“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该清楚,没有我的帮助,光靠你府上的三瓜两枣和花瓶狮子,是不可能拿到我在莱泊山基地的研究成果的。” “淬火,你别太高看自己。”秘书长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恨。 淬火眉毛微挑:“清扫中心从上到下都属于我,离了我,明珠之巅就是失去武器的堡垒。我的位置无可替代,而你的位置,说白了不过是个管理员,谁来顶替都无所谓。” “你在威胁我?” “我这人心直口快,只是实话实说。” “好样的,但我不可能再做赔本的买卖,阿铂尔现在就在我手里,只要我想,可以随时向最高指挥部汇报,相信他们会愿意派人去莱泊山。” 淬火啧啧两声,双臂抱胸走到露台边向外望。在寸土寸金的明珠之巅,建立这样一座花园是何等的奢侈,处处金碧辉煌的秘书长府邸,昭示着这里的主人早已习惯奢靡享乐,甚至于挥霍无度。 “我们研究的分子药物可以有效阻断败死病毒对人体的控制,不仅能高效灭杀现有丧尸,还能彻底断绝败死病毒感染人类的途径。这是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研究成果,如果让总指挥部拿到,荣光和利益将与你我无关。”淬火伏在秘书长耳边低语,“秘书长大人,这中利益有多大,不需要我多解释吧。你不想将利益都握在自己手中吗,还是说甘愿只做个没有实权的管理员,直到被更年轻的某个人替代的那天?” 秘书长梗着脖子,半晌都没说话。 最终,他松下肩膀,抬手摘掉眼镜:“虽然明面上,你我的确没有合作的可能了。但暗地里,我还是希望咱们友谊长存。” 淬火伸出右手:“那就祝我们这次的合作依旧愉快吧。” “今天午夜,你独自来我这,我会带你见阿铂尔。”秘书长回握住淬火的手,“拿到药后,我卖药,你夺权,我们……” 露台下方,多里奥猴蹿上墙壁,用爪子死死扣着半边天花板,努力伸长脑袋偷听淬火与秘书长的谈话。 秘书长府邸四处戒严,但恐怕上头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隔墙有耳的耳不是人耳,而是头金狮的耳朵。 多里奥若有所思,转而看向暗屋的方向。 暗屋里藏着园长,秘书长和淬火在一周内必然会组建队伍去莱泊山,他若是能进入队伍中,只需要在离开明珠之巅后随便找个机会,便能摆脱神耳、逃之夭夭。 天赐的良机就这么砸在多里奥的脑袋上,他兴奋地跳回平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满花园乱跑,嘴里发出哦唷哦喔的叫声,连着打了三个滚,撞上树根才停下。 【作者有话说】 多里奥: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刚和阿白相遇就有机会展示我的实力带他离开,果然老天都在帮我,阿白这还不得爱惨我罒w罒 啸林:脑子有病就去治,别缠着布白发狮疯 斑斓:豹认为,狮虎是没有未来的 啸林:感谢支持,改天请你吃梅花鹿 斑斓:不用谢,对了,我喜欢羊肉 啸林:其实布白最爱吃的就是梅花鹿,他经常#*x~*…… 斑斓:谁问了。 第91章 你七不七香蕉 四爪朝天躺在自己的王座巢穴中,多里奥抱着玩具球,享受自己的午后闲暇时光。虽然斑斓才刚走没多久,但他已经有些想念了,主要是想念布白。 这么多年没见,多里奥觉得自己与布白疏远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或许是因为有头老虎的出现吧…… 多里奥想起啸林的样子,又烦得躺不下去,干脆爬起来咬住塑料球疯狂甩头,最后将昂贵的兽用玩具造得稀碎,才满意地长舒一口气,重新趴回柔软的干草堆。 “阿白阿白,我要带你离开~”多里奥琢磨着该如何跟秘书长说,让他们去莱泊山的时候带上自己,顺便也带上布白。 他脑子转得有些痛,思路也不清晰,总觉得大脑变成了一坨果冻,在脑壳里晃悠来晃悠去,就是晃悠不出个完美的办法。 “要带阿白走,去荒野生活,要离开、要走……” 稀里糊涂的,多里奥砸吧着嘴睡了过去。等夜晚的花园变得无比静谧,月光透过密集的树梢,露了一束照在金狮的眼皮上,多里奥才猛地惊醒。 睡觉耽误事啊!多里奥痛恨自己的睡眠质量。 他还记着布白嘱咐的事,趁着今晚月光不错,飞奔到花园的玻璃幕墙下,贴着透光的大玻璃,时刻紧盯外界的一切动静。 猩猩……猩猩…… 今天怎么还没看到猩猩? 多里奥等得着急,在原地不断绕圈,盯着玻璃反复走动,时不时就要抬起上半身,将爪子贴在玻璃上划拉两下,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更清晰,能找到那总是在深夜突然出现的猩猩。 功夫不负有心狮,在多里奥即将失望绝望没有希望的最后时刻,弧形外墙的边角,慢慢拱起一团矮小的黑影。 黑影像人,却又比人的体态奇怪。虽然穿着衣服背着包,但腿却很短,没看着裤子,就像是光着屁股的小孩瞎跑出来转悠。 “喂喂喂!”多里奥害怕只在深夜出现的类人猿再次离开,一秒都不敢犹豫,隔着玻璃扑上去大喊,“别走!我认识布白!别走!!!” 东躲西藏了好几天的巴拿在狮子扑上来的瞬间就要撒腿跑路,但敏锐的听力又让他捕捉到玻璃花园内狮子的叫声。 他紧攥着身上破旧的衣物,在阴影中转过身,双眼折射出微弱的光芒。怯懦、恐惧的眼神中仍带着微微的期待,它迈开干裂的脚掌,将脸贴上玻璃,克服心中的恐惧,小声问:“你真的认识布白吗?布白是白虎,白色的,很漂亮。” 第104章 多里奥见类人猿不跑了,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可算没跑。我答应了布白一定要把你留住的!” “我,我叫巴拿……”巴拿紧张地问,“我不可以留下,会被人类发现的。” “你每天都躲在哪里?前几天晚上我也看见你了,但是你每次都跑得很快。阿白让我告诉你,你一定要躲好,不要被人发现,他会去找你。” “下水道,花园地下有很大的下水道,我住在里面。”巴拿攥紧背包的带子,“我要走了,人类快过来了。” 多里奥急着问清楚:“你总在外面找什么?” “我在找人。” “找谁?” “找我的爸爸。” “好,要是我看到第二只类人猿,会告诉你的。” 巴拿惊讶:“我爸爸不是猩猩,他是人类。” 多里奥疑惑地歪头,大脑袋顶着蓬松的鬃毛,显得有些呆萌。他张开嘴巴,像个方形开口抽纸盒:“人类和类人猿也可以繁衍吗?” “我是我爸养的猩猩。”巴拿看着面前的金黄色抽纸盒,莫名觉得这头狮子也不太可怕,很像呆呆傻傻的大金毛。他解释道,“就像你是秘书长养的狮子,我也是阿铂尔养的猩猩,阿铂尔是我的爸爸,我是他的孩子。” “阿铂尔?”多里奥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又变成了果冻,正在脑壳里晃悠,“园长这么多人喜欢吗,怎么都要找他。” “园长?”巴拿精准地抓住多里奥脱口而出的称呼,死死贴着玻璃,五官都在玻璃上压平,“你也是动物园的狮子吗,像小白那样!你是吗,你认识我爸吗,他是不是就在里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喂,你冷静点……”多里奥被吓退半步,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没有顶级猎食者的气质,便又挺起胸膛迎回去,坦然道,“对,阿铂尔就在我的花园里。” “果然!果然老鼠们没骗我!”巴拿激动起来,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撂下一句“你等着我”,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多里奥还在扮演想象中威猛霸气的狮王角色,等反应过来猩猩跑路时,早已喊不回来跑远了的猩猩。 但仍旧不等他多做反应,花园里的地漏盖传来几声试探性的响动,紧接着就像是疯了一样,整个盖子猛烈抖动,最后砰地一声弹飞出去。 “……天啊?”多里奥亲眼见到地漏盖离家出走,走上前低头去看,刚还在外头的倭黑猩猩,背着他的大包,哼哧哼哧地从狭窄的漏水口爬了出来。 像一条滑溜的蛇,能从下水道钻出来。 多里奥再次惊呆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光滑,已经无法理解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我们走!带我去找阿铂尔吧!”巴拿搬着地漏盖,将自己爬出来的洞口重新盖好,牵起多里奥的尾巴,“你带路,我跟着你。” “等等等等,你怎么进来的?”多里奥还没缓过来,他傻愣愣地消化今夜的一切,仍旧没想明白这只猩猩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 巴拿太着急了,他一分钟都不想等,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我住在下水道,从下水道爬进来的。” “你是有老鼠或者蜗牛的基因吗?” “没有,我是只倭黑猩猩。” “那你是怎么在下水道存活的?”多里奥实在想不明白,“这太荒谬了,如果你一直能通过下水道进来,为什么总是夜里出现在花园外?” 巴拿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因为你是头狮子,我害怕你咬我。还好,还好小白认识你,这太好了,所以快带我去找阿铂尔吧!” 多里奥为难地坐下:“阿铂尔在暗屋呢,只有秘书长可以打开暗屋,我们是没有办法开门的。” 巴拿从自己的宝贝背包里掏出根歪歪扭扭的铁丝:“我会开锁。” “可是暗屋的门没有锁孔,是用秘书长的眼睛打开的。” “那怎么办?”巴拿大失所望,但又不肯放弃,执着地要去看一看关押着阿铂尔的暗屋。 多里奥只好带着巴拿再次回到暗屋前的那几扇芭蕉叶下,顶着大芭蕉扇,暗屋的门依旧紧闭,在昏暗的夜色中,能清晰看见厚重的大门上平整光滑,没有任何锁孔。 芭蕉叶的边角被巴拿在不知不觉中咬烂,他双眼紧盯着暗屋的大门,恨不得像咬烂芭蕉叶那样咬烂那扇门。 多里奥见巴拿拼命吃叶子,以为这只猩猩是饿了,当即就表示:“你吃香蕉吗,我有香蕉可以给你吃。” “谢谢,不用。”巴拿没有心思吃饭。 多里奥叹口气,原地趴下,鬃毛再度凌乱:“都要找阿铂尔,难道见到阿铂尔人类就不用躲在保护区,野兽们就可以回到荒野生活了?真是的,阿铂尔也就只是个普通小老头嘛,身体又不健康,被送进暗屋的时候都快半死不活了。” 巴拿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抖得像落在机关枪上的灰尘,连半刻平静都做不到。 “你在说什么?”巴拿自言自语,“爸爸身体很好的,他一直都很健康,他经常说要活到我老得走不动路的那天。我还很年轻,爸爸怎么会不健康呢?” “人类的生命虽然很长,但园长已经是个老人了吧,就连我都可以闻到他身上衰老的味道,那肯定是没有办法活很久了。”多里奥说,“好了,暗屋你也看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要给你找个能躲起来的地方,等你藏好,我就赶紧把阿白喊过来,他看到我找到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我要见我爸爸。”巴拿说完,不管不顾地要钻出芭蕉叶往暗屋门前冲。 多里奥吓得险些心脏骤停,他短促地尖叫一声,张嘴咬住巴拿两条乱蹬的后腿,将倭黑猩猩向后拖。 “你不要命了吗,暗屋周围到处都是激光网,你冲过去会被削成碎肉的。”多里奥气得哇哇大叫,“你怎么这么笨!阿白还说你是最聪明的类人猿,天啊,你的大脑明明比剥了皮的香蕉还光滑。” 巴拿双手抓着芭蕉叶,他引以为豪的聪明在此刻像是突然消失了。他不能判断当下的情况,无法预知危机,甚至连瞳孔都开始无助地放大,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像干枯坠落的松果,一层层地剥裂。 “阿铂尔还没死呢!”多里奥崩溃大吼,“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你能不能别发疯了,我脑子疼,你再疯,我可能也要疯了!” 紧绷的神经就像条上过劲的弓弦,在某个临界点,忽然就断了。 巴拿终于不挣扎着要送死,他将脚从狮子嘴里抽出来,摸了摸被犬牙不小心刺破的皮肤,鲜血沾在他脏兮兮的手指上。 “对不起,我牙齿太尖,弄疼你了。不过你是我见过最担心园长的兽。”多里奥喘着粗气说,“只有你是真的死也要去见他。” “他是我爸嘛,肯定不一样。”巴拿低垂着脑袋,“其实我早就觉得我这辈子或许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我一直都不想承认。现在明明就在面前,结果还是见不到……” “你别太难过了,说不准会有机会的。”多里奥抬起抓起安慰地拍拍巴拿,“那个,你吃不吃香蕉?要不你吃点香蕉吧,吃饱就不难过了……” 巴拿抬起双眼。 那是一双将寒夜星辰都包容进瞳孔中的眼睛,它时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一只类人猿积年累月仰望星空积累下的火花。 多里奥忽觉不敢直视这双眼睛。他深吸口气,准备带巴拿去寻找安全的藏身之地,或者就将他藏在花园中。 彼一转头,多里奥却吓得脚底打滑。秘书长和淬火双双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枪,不知道已经盯着他和巴拿看了多久。 第92章 预感 最先发现花园有闯入异样的,是午夜前准时赶到秘书长府邸的淬火。 原先总是跟在淬火左右的常宏,则留在清扫中心解决再度突发暴乱的狮群,加上何摩阿忠等饲养员,也通通都被召去。 这使得啸林与布白依旧没有住处,既无法离开,也没有空间休息。他们只得再次借住在斑斓的屋子里,跟花豹头挨着头、尾贴着尾呼呼大睡。睡到半夜,布白开始做噩梦,梦里失踪的巴拿出了意外、又看到陈茂抱着平安跳河,他吓得尾巴尖的毛都炸了起来,一骨碌爬起,开始在兽舍里乱转。 啸林喊了几声,布白头也不回,跟鬼上身了似的,闷头就往墙上撞。 “阿白,怎么了?”啸林强行咬住布白的后脖子,将白虎压向地面,“别撞了阿白,冷静点。” “我心里突然不舒服……”布白可怜兮兮地将头埋进啸林胸口的毛发中。 啸林松开嘴,用鼻头顶起布白的脸,仔细端详:“哪种不舒服?心脏疼吗?” 斑斓和宝尼闻声同步跃起,凑到布白身边。 “你心脏做完手术还是不好?”斑斓舔舔布白的脑袋,“你可以去找淬火,清扫中心有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医疗站,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现在就在清扫中心。” 第105章 宝尼也挤进来问:“小虎,你胸口还有疤吗?” 布白发出柔软的呼噜声,将脑袋完全搭在啸林背上,淡淡地说:“不是心脏疼啦,就是心里闷闷的,感觉不舒服,有点不好的预感。” “预感到什么了?” “说不清,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但一睁眼又想不起来梦了些什么。” “担心巴拿?”啸林问。 “嗯……有点。” “明天再问问狮子有没有看到巴拿。”啸林扭过头,叼住布白的耳朵尖含在嘴里,“现在别想没用的,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好吧。”布白重新回到青青叶身边,将早已陷入深度睡眠的小熊用身体圈住,头搭在自己的爪子上,眯起眼睛没一会儿就困得抬不动眼皮。 始终像幼虎那般粉嫩的嘴巴一开一合,舌头漏了个头在外头吐着,身体软软地窝成团,比青青叶还像软毛球。 啸林守在布白身旁,拒绝斑斓和宝尼的靠近,只许自己给布白舔毛。 “毛病。”斑斓翻起唯一的眼睛,嫌弃地甩开尾巴,叼着宝尼回窝睡觉,懒得再管这两头老虎的事。 重新睡着的布白没有再做梦,但那盘旋萦绕在头顶的不祥预感却始终没有离开。 秘书长府邸花园 多里奥紧张地缩着四只大爪子,耳朵因为潜意识里的恐惧而贴着脑袋,鬃毛耷拉,整只狮子怯生生地不敢与秘书长对视。 淬火早已将与兽交往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她将怀里的枪塞给秘书长,前进两步后蹲下,虽面向多里奥,但并不直视狮子的眼睛,而是微微偏移视线,保持与狮子的距离。 多里奥的神耳是植入后长期固定的,只要秘书长打开终端开关,神耳便会开始运作。每次的运作,都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大脑中,刺痛感持续不断地折磨多里奥的神经,让他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因为感到害怕,多里奥拼命后退。背后的芭蕉叶没有支撑力,直接让他栽倒进暗屋的激光网范围内,被激光束烧掉了半边尾鬃。 淬火大跨步上前,单手揪住多里奥的鬃毛,竟直接将重达四百斤的狮子摔回身后。 这一摔,多里奥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到地面,顿时浑身抽搐,四肢不断颠簸颤抖,嘴角疯狂向外溢出白沫。 藏在多里奥身边的巴拿吓得尖叫起来,他猛地跳上多里奥的脑袋,抓住那些浓密的鬃毛拼命摇晃狮子的脑袋。 神耳让多里奥的大脑变得过分脆弱,就像一盏薄如蝉翼的瓷器,骤然的精神刺激加上外力冲击,会让他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犹如上岸的鱼一般无法呼吸。 淬火抬手抓住巴拿的肩膀,将这只瘦小的倭黑猩猩甩开,同时跪在多里奥身旁,用膝盖压住狮子胸口,伸手掰开多里奥的嘴。 狮子尖锐的牙齿和失去控制的嘴部肌肉导致淬火的手瞬间鲜血淋漓,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揪住狮子的舌头,以免被咬断,同时另一只手在厚实的鬃毛中摸索,于后脑处找到神耳的植入点,强行关闭正在运行的神耳。 随着神耳变得安静,多里奥也逐渐平静下来,他双眼放空,舌头耷拉在嘴巴外头,不停喘着粗气。 而淬火,她甩甩手上的血,将伤口简单按压止血,便起身走向始终在旁冷眼观望的秘书长。 “这是你的狮子,你刚刚为什么没有动作?”淬火问。 秘书长对淬火直接关闭神耳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他们之间的合作迫在眉睫,这时候不好闹出分歧。于是他将枪还给淬火,平淡地说:“狮子哪有那么脆弱,抖两下就好了。” 淬火冷笑:“你要是想要这只狮子多活几年,最好少用神耳。清扫中心的狮群暴乱越来越频繁,你跟这头狮子距离太近,早晚有一天他发疯会咬死你。” 秘书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说:“一头畜生而已,哪天我看腻了就解决了。再者说,我府上的安全系统不比你清扫中心差。” 淬火懒得跟老头辩论,路过躲在多里奥鬃毛后的倭黑猩猩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在巴拿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它,将它提到眼前。 巴拿不停挣扎,四肢在空中胡乱挥动,冲着淬火亮出自己毫无杀伤力的指甲。 淬火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说:“你这倭黑猩猩,倒是长得像阿铂尔养的那只。” 巴拿呼吸一滞,既不敢动弹也不敢大声呼吸,就只能小小声地喘着气,眼神胡乱飘移,就是不敢跟淬火对视。 淬火粗壮的眉毛微微挑起,她五官过分深邃,眉毛如同利剑、双眼凌厉如刀,既能洞察人心,也能读懂一只类人猿的眼神。 “你绝对是阿铂尔的猩猩,我的记忆从来不错。”淬火将巴拿托在手臂上,等秘书长关闭激光网,才继续向前走。 秘书长问:“这什么玩意?” “阿铂尔的那只宝贝猩猩,我八九年前见过它,那时候它长得像只刚出生的猴子。没想到这猩猩竟然先我一步找到了阿铂尔藏身的位置……”淬火笑得阴恻,看得巴拿心里发毛。 秘书长听着不大高兴:“这丑猴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我喊人来解决了。” “哎。何必呢?”淬火说,“我们想进莱泊山,需要熟悉那里的人带路,否则就会像前几支队伍那样全军覆没,成为东之塔众多丧尸群中的新成员。既然阿铂尔和他养的猩猩了解莱泊山,为何不好好利用?” 秘书长冷笑:“当着猴子的面说这些,也不怕被猴子记恨,到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猩猩和人,我当然更相信猩猩,至少猩猩不会骗人,而人的嘴里却很难听到真话。” 秘书长不回应了,他将脸一扭,虹膜识别的系统自动放行,暗屋的门缓缓打开。 一时间,淬火和巴拿都没吭声。 阿铂尔就在暗屋里,巴拿一进暗屋,就闻到了阿铂尔的味道。他激动起来,压抑不住想鸣叫的冲动,身体扭动起来时,像沾了盐的蚯蚓。 在暗屋的最深处,巴拿挣脱开淬火的束缚,冲向那扇紧闭的屋门,跳起踩住门把手,用力向下踩,锁舌却并未弹开。 一门之隔,剩了口气吊着命的阿铂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抬起沉重的头,用浑浊的眼球看向紧闭的门。 “我当莱泊动物园那些动物早死光了,竟然还有只猴子活着。”秘书长说。 淬火让开路,请秘书长打开关押阿铂尔的门。 她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讲不清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抬眼望向秘书长的后背时,浓烈的攻击意图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手。 进入莱泊山是一次大行动,这一路上的所有资源都需要秘书长支持,她不得不暂时压住心中的不满,继续于秘书长这条老狐狸虚与委蛇。 门打开一道缝隙,巴拿不管不顾地撞开秘书长,从缝隙挤进房间,在黑暗中循着命运的指引,扑向被锁在墙角的那个人类。 第93章 十年来 作为一只倭黑猩猩,巴拿从未见过真正的热带雨林。诞生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天,豢养猩猩的富豪判定这只比同胞姊妹们都瘦小的猩猩为弱胎,难养活,便随手扔进垃圾桶。 彼时阿铂尔是贩卖野兽的中介,在明珠之巅干着倒卖兽皮兽肉的活,与地下斗兽场的老板私交甚好,人过半百,算是积累了些家底。 寒风瑟瑟的清晨,明珠之巅一如往常般灰败,阿铂尔开车拉着头刚被驯服的黑熊,送到富豪府上。从那宽敞大气的建筑中走出,他数着今天赚到的新币,乐得眼睛都被皱纹挤成缝隙一条。 他打算去喝点酒,再在老朋友开的斗兽场看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斗兽,最后接女儿放学回家吃饭。正打算离开时,街头臭气熏天的干湿垃圾里传出微弱的哀叫。 那叫声又细又轻,像人类婴儿憋着气在啼哭。 阿铂尔好奇,探头朝垃圾桶看了眼。 这一看,巴拿与阿铂尔的缘分就此开始。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大概是因为在十年前那个时候,倭黑猩猩是极为罕见的宠物,只有社会最顶层的那批人才有能力搞到,并养在身边。 阿铂尔有野心,不想只做个碌碌无为的中介,虽然机遇暂未到来,但他坚信,这只凭空出现的倭黑猩猩是上天给他的指引,预示着他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成为人上之人,享无边富贵。 巴拿被阿铂尔揣在兜里带了回去,当天阿铂尔没去斗兽场喝酒,而是在街头小市场淘了个人用奶瓶,又高价收购了奶粉,像个新手奶爸一样,兴冲冲地给缩在他口袋里的巴拿喂奶。 仍在上学的莫娜放学回来一看,傻了眼,自己老爸捡了只丑得无与伦比的猩猩当儿子养。那时候的巴拿丑到莫娜碰它一下都会哭着冲进洗手间疯狂洗手。 在这样怪异的家庭氛围中,巴拿成功存活并长大。 但莫娜素来排斥自己的父亲是个猎兽人中介,她读完书,不爱在家里待,瞒着阿铂尔报名去了远离明珠之巅的保护区,成为一名籍籍无名的动物医师。 第106章 而脱离幼儿期的巴拿,基因中对族群的渴望逐渐显现,离群独居使他越发抑郁,因此生了几场大病,把阿铂尔多年积攒的人情都险些耗了个干净。 于是妻离子散的阿铂尔,身边仅剩只抑郁的猩猩陪伴。在五十三岁这年,阿铂尔开始思考人生的后半段该怎么活。 恰逢神耳问世,地下斗兽场的老板向阿铂尔透露,这两天有对兄妹带着最高指挥部的介绍信,四处搜罗猎兽人、驯兽师、动物医生等一切与兽相关的人类。 阿铂尔自觉虽不年轻,但很了解野兽,便要了那对兄妹的联系方式。 年轻气盛的炼金与淬火刚建立起清扫中心,开始组建野兽军队。暗地里,他们偷偷研究肆虐人间的败死病毒,手中资料虽多,但他们不想与总指挥部共享荣光,打算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建立足够安全的基地。 于是,常年贩卖野兽的阿铂尔,成为炼金淬火的合作对象。 新上任的秘书长提供大头的补给资源,炼金淬火拉拢人才组建团队,阿铂尔负责在东之塔建立动物园,用动物掩人耳目。 离开生活半辈子的明珠之巅,阿铂尔把自己要开动物园的事告诉了女儿。莫娜虽然诧异,但依旧放弃了当时的工作,决定帮自己的爸爸经营动物园,成为莱泊动物园的第一名员工。 十年来,莱泊山接收的动物越来越多,表面是对外营业的动物园,地表下却是研究败死病毒的实验基地。动物实验、人体实验,各类高危非法实验产生的痕迹,都会被珠玉江运进大海,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阿铂尔花大价钱,从曾经那个养猩猩的富豪手里收购了整个倭黑猩猩族群,把它们都运来东之塔,让巴拿回归族群的怀抱。 又想到不能让莫娜知道动物园掩盖的真相,于是阿铂尔在帮助炼金淬火遮掩的同时,也真真切切地搞起了动物救援,让莫娜能安心待在自己身边,养着喜欢的大猫。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十年,莱泊动物园的秘密从未被发现,阿铂尔甚至因为动物园陆续开始赚钱,继而开了新的海洋馆。 直到败死病毒研究有突破性进展致使丧尸二次大爆发的前昔,由于神耳带来的社会影响,清扫中心大受打击,阿铂尔被淬火骗回明珠之巅,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推上了审判庭。 总指挥部似乎已经得知莱泊动物园下的秘密基地,但淬火咬死不认,恰逢丧尸爆发,炼金迟迟不归,经认定已身故。总指挥部失去淬火的把柄,也无法进入莱泊山寻找证据,便将全部矛头对准了阿铂尔。 阿铂尔庆幸自己只是因为非法买卖野兽的罪名被抓的,而不是更严重的非法实验。他老了,辗转在明珠之巅的这些权力交锋的尖刀之上,只觉得心力憔悴,再没有十年前那般如鱼得水。他也累了,动用最后的能力送女儿离开是非之地,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即使被秘书长带来暗屋,也不过是在黑暗中等待死亡。 回想这一生,他卖过的动物成千上万,亲手送进实验室的人类也数不胜数,他早就觉得自己没救了,只是不想拖累儿女,才甘愿被淬火粗糙的谎言召回。 等待命运的安排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它将阿铂尔的头发折磨成银白色,又给脸庞镀上数不清的皱纹,使之憔悴消瘦。 阿铂尔想到自己养的猩猩,那孩子聪明,动物园出了事也指定能活下来,他不担心,但心里头总是想念。 暗屋的门打开,光终于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不等阿铂尔的双眼适应,他胸口被猛地扑撞,紧接着,熟悉的温度与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耳边爆发他疼爱的猩猩放生大哭的鸣叫。 “爸爸——!”巴拿把脑袋埋在阿铂尔银白色的头发里,双手双脚死死扣着阿铂尔的衣服,生怕自己被再度甩下。 秘书长打开灯,在刺眼的灯光下,巴拿看清了两年未见的园长。 阿铂尔瘦了好多,脊背佝偻、双眼浑浊、头发彻底变白,身上弥漫着衰老的气味,像一颗将要腐朽的木头。 巴拿痛哭流涕,想把自己变回小小的猩猩,能被阿铂尔装进口袋。他钻进阿铂尔单薄的衣服里不肯出来,于是淬火和秘书长就这么跟阿铂尔谈话。 他们说了什么,巴拿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铂尔回答了些什么,巴拿却不想记住。 今夜暗屋谈话后,莱泊计划正式确立。清扫中心将以寻找人类希望之名,成立特殊行动队,深入莱泊山寻找败死病毒抑制剂。 巴拿不愿离开阿铂尔,被秘书长关进花园,本意是当做多里奥的玩具,没想到多里奥克制住了本能,从未伤害巴拿。 而由于莱泊计划极度重要,淬火需要在短时间内选拔出能够执行任务的队伍,多里奥也再没有机会喊斑斓来花园。 巴拿已从人类嘴里得知一切,他整日都在想怎么逃出花园、怎么与布白他们相见,把一切都说出来,但在秘书长的严防死守下,他始终未能找到机会。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重新焊死的漏水口,阿铂尔曾说的话在脑海中盘旋。 荒野中最不起眼的就是那些游走在草根下的小生物,可恰恰就是那些微小的生命,往往能带来人类无法想象的灾祸。 清扫中心 独居兽舍 斑斓和宝尼带着最新得知的消息找到啸林与布白:“淬火要选兽去莱泊山执行任务,我们的机会来了。进入队伍,离开明珠之巅,即可重获自由。” 从何摩处得知此事的鲁大王也急匆匆赶来:“他们要组织队伍回动物园!何摩已经去给反神会送消息了,我们去给何摩打掩护,不能让他被人发现!” 下水道生活的老鼠们稍稍迟些,但同样顺利带来了巴拿传递的情报:“猩猩说莱泊动物园地下有研究病毒的基地,基地里全是丧尸王级别的实验体,非常危险!猩猩让你们千万别进淬火的队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控制力更强的神耳,进去就出不来了!” 被各种说法围在中心的老虎大吼一声:“都别吵,挨个说!” “挨个啥啊挨个,我先走了,何摩又要作死,我得去看着他。”鲁大王匆匆忙忙地跑来,又匆匆忙忙地跑走,短尾在肥大的屁股上上下晃动。 斑斓嫌弃地叼起满地老鼠中的一只,甩到布白面前:“老鼠说的是你们那个猩猩朋友?” 布白点点头:“世界上只有一只叫巴拿的猩猩,也只有巴拿这么聪明,能让小老鼠给我们传递消息。” 啸林踩住老鼠的尾巴:“巴拿现在什么情况?” 小老鼠们大惊失色,眨眼间便一拥而上,密密麻麻地咬住啸林的爪子,叽叽喳喳地喊:“放开老大!放开老大!” 啸林被恶心得炸毛,难得往布白身后藏了藏爪子。布白了然地傻乐,挺身而出赶走小老鼠们:“我们可是大老虎,不许欺负老虎。” 老鼠头头站起身,两只小爪子贴在身前:“巴拿在秘书长的大花园里,秘书长的大狮子和他成了好朋友,他说他暂时出不去,让你们不要冒险来找他。大狮子说,秘书长因为莱泊计划,好几天都没来看他,所以他没办法让你们去花园。” 斑斓独眼压低,声音低沉:“好,我们知道了。” 小老鼠腰板挺得倍儿直,说完话也不走,而是带着帮小弟,直勾勾地盯着两只老虎。 布白后知后觉也有点炸毛:“干、干嘛?” 老鼠头头伸手一指饭盆:“猩猩说,只要我们帮他传递消息,老虎会给我们食物。” 布白爽快地将自己的饭盆推到鼠群中心:“吃吧吃吧!” “阿白。”啸林看见堆了半盆肉的饭盆,板起脸,“你饭盆里为什么剩了那么多?” 布白也板着脸瞪回去:“现在是讨论饭量的时候吗?我们要赶紧计划正事,真是的,一点都没有大局观。” “吃不饱饭,再大的事你也做不了。”啸林说完,从饭盆里又叼回半只鸡,盯着布白艰难地吃完,才放松了严肃的表情。 第94章 暴露 一时间,纷乱的消息袭来,布白咬着冷冻鸡腿,这是清扫中心用来喂食的普遍食材,冻得邦邦硬。布白原本就不爱吃饭,跋涉荒野的这段时间又被啸林养刁了胃口,吃过新鲜的狍子,就更加不喜欢冻肉。 但不吃啸林会生气,为了家庭和谐,布白还是努力啃着小鸡腿,将腿骨嚼得嘎嘣脆。 啸林舔着布白的背毛,抬眼问斑斓:“你打算怎么办?” 斑斓眼睁睁看着鼠群运走布白没吃完的碎肉,从清扫中心的下水道消失,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将爪子拍在布白面前:“人想穿越荒野,需要兽的帮助。我们跟随队伍进入荒野,之后只要摆脱神耳,逃脱概率会无限增大。” “怎么摆脱,巴拿说了,他们已经准备好控制力更强的神耳,你的爪子能自己把神耳掏出来吗?”啸林换了个姿势继续给布白舔毛。 “我现在植入的神耳需要配合接收器使用,平常为了节省能源,接收器都处于休眠状态。”斑斓了解神耳,解释道,“只要能在接收器打开的瞬间保持清醒,就能不被神耳控制。” 第107章 “可是该怎么保持清醒?”布白问。 “尾巴,咬我的尾巴。”斑斓目光坚定,“以前我杀丧尸的时候被狠狠揪过尾巴,那一瞬间我是清醒的。或许只要疼痛够强烈,就能保持清醒!” 宝尼甩甩脑袋,圆耳朵高高竖起,他的黑嘴巴紧紧抿着,用力撞上斑斓的脖子:“你是在瞎猜,万一没用呢?” “平常我们只能在保护区附近出任务,从没有机会深入荒野。”斑斓抬起爪子,压下宝尼的耳朵,“为了自由,必须铤而走险。” 然而啸林却眉头紧皱,两朵白云在他的双眼上方蹙近,额头的花纹显得格外凶狠。他的耳朵警惕地向后扭动,更自然地捕捉广阔天地间的声音。 盯着布白吃过冻鸡,啸林说:“莱泊山很危险,我不支持加入这个计划。更何况,人类有车,完全不必深入荒野,铁路一趟就能把你们运到东之塔,到那时就算人类不拦着你跑,也还有漫山遍野的丧尸堵你。” “我知道,但不离开明珠之巅,就永远没有自由的可能。”斑斓心情十分沉重,“算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想想有没有两全之策。” 花豹的背影很是落寞,她每一步路都迈得格外缓慢,身形虽然秀丽修长,但气质却像是霜打的茄子。 宝尼追上斑斓,咯咯咯地绕着斑斓说着些什么,斑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我们真的不去吗?”布白咬住啸林的前爪,往外拽了拽,随后将自己的脑袋搭上去。 啸林任由布白咬着自己的爪子胡闹,他的压力越来越大,自从来到明珠之巅,远离荒野中的草木,身为老虎的他便失去了沟通万物的能力。他难以预知危险何时来临,常常在分岔路口纠结,不知该带着布白走向何处。 “或许多里奥会加入这个计划。”布白说,“他小时候就不爱动脑子,现在被神耳折腾得更笨了,他肯定会觉得,只要能进入队伍就可以离开保护区……” 啸林听见狮子的名字便有些不高兴,斜楞眼瞅着自己身前白亮的老虎,没好气地说:“你满脑子都是那头狮子。” “可你不就是为了帮我找多里奥才陪我来的嘛?”布白翻了个身,挤进啸林怀里撒娇,“大嗓门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老虎。” “知道就好。”啸林被哄得服服帖帖,也不阴阳怪气了,恢复理智继续思考万全之策究竟在哪。 莱泊山太危险,他们不能回去。 可保护区进来容易出去难,失去这次的机会,下次再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们没有被神耳控制,只要离开保护区,说走就能走,可问题是,布白无法放弃多里奥、斑斓和宝尼,鲁大王看样子也是铁了心要护着何摩。 自己走容易,要让所有兽都全须全尾地走,却难如登天…… 见啸林愁眉不展,布白抬起头咬住他下巴上的白色毛发,眯起眼睛笑:“没关系,总有办法的,我们是大老虎,大老虎不能整天苦着脸。” “我愁成这样是为了谁?” “为鲁大王?” 啸林冷笑,扭头不看布白。 布白便又笑嘻嘻地凑上去,转而骑到啸林背上,下巴搭在啸林头顶,遮住那些华丽的花纹:“为了我对不对?” “你知道,就听话点,不要总是不爱惜身体。吃饭要多吃,喝水也要多喝,至于那头狮子,能不想就不想。”啸林苦口婆心,“今天心脏还疼吗,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布白咬住啸林的耳朵:“哦,心脏啊,其实就昨晚突然疼了下,现在完全没感觉了。” 敏感的耳朵被布白玩得湿漉漉,毛发都打了绺。布白翻身下地后,啸林顶着这只湿耳朵,认命地叹口气,抬起爪垫不停扒拉脑袋。 不久,鲁大王再次急匆匆地回来,刚见到啸林和布白便大呼:“不好了!淬火、淬火一回来就把何摩喊走,说是要他必须跟着队伍去莱泊山!” 啸林一个猛子站起身:“仔细说。” 鲁大王累得气喘吁吁,棕熊本来就不爱长途奔跑,他体重过大,更是不喜欢运动,这几趟跑下来,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喝了几大口布白推来的水,鲁大王捋直舌头:“何摩去给反神会传递消息,我就给他打掩护,没想到淬火突然回来,差点就撞破俺俩的事了!俺娘嘞,我吓得想打人,还好忍住没打。总之,淬火紧跟着儿就让何摩做好准备,等她选拔好这次的兽队,就让何摩做随行的训导。我还听到、我还听到个坏消息……” “别磨蹭,直接说。” “就是,我还听到淬火说啥,新来的老虎是莱泊山的,要想办法让老虎也跟着去。你们说,她是不是发现咱们不是从中土地来的了。”鲁大王说到这就急,他顺手将一旁扒拉两颗破石头傻乐的青青叶抱到自己肚子上,用爪子使劲揉,压力却越揉越大。 啸林与布白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他们的来历从来都是秘密,斑斓和宝尼绝不会把秘密透露给淬火,那淬火是如何得知的? 啸林推着鲁大王往兽舍走:“情况有变,阿白,你先带青青叶回屋子里待着,我去找花豹。” “嗯!”布白满眼坚毅,咬住胖得十分扎实的熊猫,努力往兽舍内运。青青叶头皮被咬得疼,挥舞着四肢大喊:“我可以自己走。” 与此同时的秘书长花园,刚和老鼠通过消息的巴拿转过头,却发现多里奥被秘书长薅住鬃毛,正痛呼地哀嚎。 他慌忙躲上树,偷看树下的人类与狮子。 秘书长重新打开多里奥的神耳,他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该死的,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现在敢对老子龇牙了?” 多里奥几乎一抬爪子就能撂倒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可积年累月被鞭打操纵的痛苦,让他从心底里深深地恐惧秘书长。 “老子告诉你,你就是头畜生,我想要你活你才能活,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你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秘书长咒骂着,抬手举起电棍,狠狠地往多里奥屁股上甩打,“我看上回来的那头白虎品相就不错,要是你再不听话,你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给那头白虎。” “不可以!”多里奥听见布白,短暂爆发出力气,将秘书长掀翻,“不许你碰那头白虎,不许你伤害他!” 秘书长眼神中出现片刻慌乱,好在下一秒淬火就赶上来,控制住了半暴走的多里奥。 “我提醒过你,你这种驯兽的方式,早晚有天会害死你自己。”淬火说,“还有,清扫中心的所有兽都是受最高指挥部保护的,我不可能随便送给你做斗兽的玩具。” “别扯了,那头白虎不是你从野外收的吗?”秘书长狼狈地爬起,重新拿起电棍,狠狠捅向多里奥的肚子,面色扭曲,“老子让你吼,为了头白虎就敢对老子下手。” 多里奥哀嚎着,蜷缩起身体,拼命将柔软的腹部藏住,脊背却不断被电棍甩打。他痛苦地大叫:“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让你伤害他!” “你上哪来的朋友,狗日的朋友,老子从你两岁就把你买了过来,除了斗兽你见过别的老虎吗?”秘书长大怒,又往多里奥身上甩了两棍,这下直接将多里奥电晕过去,翻着白眼不动弹了。 淬火握住秘书长还想继续施虐的手,问:“他刚刚说什么?” “能说什么,说白虎是他朋友,让我别动白虎。” “朋友?”淬火将目光重新落向口吐白沫的多里奥,若有所思道,“这是阿铂尔卖给你的狮子,我没记错的话,他的朋友是我中心里的那只花豹。” “是又如何?” “有意思……那几头兽竟然骗了我,原来他们是从莱泊山逃出来的,我说怎么花豹那个烈性子,能容许老虎棕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逛,原来都是阿铂尔一窝养出来的。”淬火眼中逐渐迸发出兴奋的火光,“我们的计划需要更多熟悉莱泊山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花豹和鬣狗我会带着,既然老虎也是莱泊山来的,那我也要带上。” 秘书长懒得管淬火的神神叨叨,他出了钱和资源,就是为了赚钱,除了这,其它的都跟他没关系。 离此不远的树上,巴拿正借树的枝杈遮蔽身形,他眼睁睁看着多里奥被电晕,又听见淬火点破布白他们的来历,心脏瞬间像被一双手揪住,紧张得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追更评论投喂收藏,谢谢bb们呀! 第95章 你是否明白爱情 人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花园恢复了平静。躺在树下的金狮舔掉自己嘴边的白沫,努力直起身体,未果后干脆靠着树干,喘气声格外粗重。 巴拿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跑到多里奥的身边,伸出手掌,像抚摸小狗那样抚摸多里奥的鬃毛。 “他经常这样电你吗?”巴拿靠着多里奥的身体问。 多里奥低下头,让巴拿在他的鬃毛里寻找神耳的开关,关掉神耳后,他终于觉得好了些,大脑中没有了那嗡嗡的鸣叫。 第108章 “偶尔吧,一个月七八次,多的时候十几次。”多里奥舔着自己的爪子,身体时不时猛地颤抖,似乎还停留在被电击的那一刻无法回神。 巴拿心中的愧疚已经到达顶点,他想,若是阿铂尔不曾将多里奥卖给秘书长,那多里奥也可以像布白一样,待在动物园里每天吃吃喝喝,养成没心没肺的性子,上哪都不觉得难熬。 可偏偏就是阿铂尔卖掉的多里奥,巴拿再也无法蒙骗自己了,他甚至想到,那时候就该让鲁大王多骂自己几句,骂得越痛越好,让他的心在此时不至于这般揪痛。 “对不起。”巴拿帮多里奥梳理鬃毛。 多里奥缓缓趴下,笑了笑:“你又没伤害我,说这话干什么?” “是我爸把你卖给秘书长的……” “哦,阿铂尔啊。”多里奥无所谓地甩甩尾巴,用尾巴尖上的毛团拍打树干,“以前我在地下基地过的生活比这惨多了,虽然园长把我卖给了秘书长,但秘书长不会饿我,我吃得比在动物园还好。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园长,是他让我吃了一年的饱饭,还能和阿白继续住在一起,每天互相舔舔毛、玩玩具。” “你是布白最好的朋友,布白经常和我说。” 多里奥很是疲惫,强撑着抬起眼皮:“真的吗,那太好了,阿白心里有我,他惦记着我,我还有机会。” “你……”巴拿脑海中某根弦忽然上紧,他试探着问,“啊?什么机会?” “没什么。”多里奥不想对一只猩猩诉说自己多年来的思念,他将脑袋埋进草堆中,嗅闻着清爽的干草香,意识逐渐昏沉。 可他越是回避,巴拿就越是确定,这头狮子心里头想的,肯定就是那件事。 猩猩顿时着急上火,绕着多里奥上蹿下跳,左耳朵边说一句“你别坚持了,布白已经和啸林私定终身了”,右耳朵边补充一句“爱情是不能强求的,你不要做大虎小虎爱情里的第三者”。 多亏了巴拿的喋喋不休,多里奥彻底睡不着了。他原本就头疼,这下更疼了。 也许命运早就告诉过多里奥,他深埋心底的爱无法结出果实,但不到最后一刻,他终归是不想放弃。 幼时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白虎,是咬着多里奥的尾巴才学会的走路。再长大些,多里奥每每带着满身伤回到同伴们的身边,也是小白虎头一个冲上来,拼命舔那些伤口,祈祷它们好得快些、再快些。到了亚成年时,小白虎越发好看,多里奥是个大色盲,看不到白虎的“白”,却能感受到白虎是何等的漂亮。 那时,他开始期望自己能与白虎相伴一生,就像是每个狮王都需要王后,他也需要伴侣,即使无法繁衍后代,只要能长久地陪伴,他也心满意足。 然而命运,造物主肆意玩弄它,不许这世间的芸芸众生,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巴拿仍在坚持向多里奥描述啸林有多喜欢布白,他手舞足蹈,夸张地张大嘴巴:“啸林把布白当宝贝,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分开的!虽然他们都没有明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无法分开了。” 多里奥心里难过,这时候的难过似乎不再是电击的后遗症,而是心底深处扎根多年的那颗种子忽然松动时产生的惶恐与不安。他怯懦地将头低下,不愿面对,却也不知自己还有何理由插足布白已经无比幸福的生活。 如果不是为了找他,布白根本不用在明珠之巅冒险。他可以在荒野里肆意奔跑,于清晨布满露珠的草地中打滚,和喜欢的虎共同度过漫长的生命。 “你有在听我说吗?”巴拿凑到多里奥眼前,打断了狮子的思绪。 多里奥懵懵地点头:“嗯,听了。” “我和你说,其实荒野里有很多狮子,等你离开了这里,也可以去找伴侣。”巴拿语重心长地开导多里奥,“等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春天会有数不清的狮子,他们四处寻找伴侣,你想要的爱情就在那样的春天里。” “我是头狮子,你是只猩猩,难道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多里奥忽然寄希望于面前这只聪慧的猩猩。 巴拿捡起一大一小两片树叶,举到多里奥面前:“爱情很简单,就是大叶子看到小叶子落在地上,甘愿放弃大树的供养,义无反顾地扑向落地的那片小叶子。你可以吗?放弃优渥的生活,跟随一片落叶逐水飘零。” “怎么不可以?”多里奥直立而坐,反问,“只要阿白愿意,我可以放弃现在一切,和他共同在荒野中生活。” 巴拿急忙否认:“不不不,我说的不是离开秘书长府邸。你好好想想,现在你最渴望的是什么?” “自由?” “对,那你愿意放弃自由吗?如果和布白在一起的代价,是永远被困在秘书长的花园里,你还愿意吗?” “我!”多里奥停顿了,花园中的虫蚁在他的鬃毛里乱爬,他甩不干净,巴拿便用手指将其挨个翻找出来。 “我愿意吗?”多里奥低下头,询问自己的内心。 内心的声音混乱纷杂,多里奥听不清。 “也不知道布白现在怎么样了……”巴拿盘腿坐在多里奥身旁,伸手给狮子的鬃毛编辫子,硬得扎手的毛发在猩猩灵巧的手指中变成一条条麻花辫。 清扫中心离秘书长府邸不远,但身在花园的多里奥和巴拿却觉得自己永远都走不到那里,身在清扫中心的啸林与布白,也遥望着花园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选拔赛现场。 为了莱泊计划的顺利实施,淬火当即决定在清扫中心开展大选拔,愿意参加的人和兽,需在选拔赛上表现亮眼,便能获得加入队伍的机会。 啸林原本以为,这种出去送死的坏事,没谁会想去,不曾想到现场一看,大训练场已被品种各异的野兽团团围住,什么狮子鬣狗大灰狼、棕熊老虎美洲豹,通通聚集在此,等待着选拔赛的开始。 “哇塞,好多……”布白震惊地长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跟在老虎身后溜达来的花豹不紧不慢地解释:“这是整个中心难道的大活动,大家都来凑热闹了。” 啸林眉头紧锁:“他们都想参加莱泊计划,去东之塔送死?” 花豹抬起爪子,同身旁的黑色金钱豹打招呼,随后倒退着边走边同啸林说:“你知道东之塔是什么样,所以不愿意去。但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明珠之巅,有的从出生就住在清扫中心,以为莱泊计划是通往自由的天路,所以拼了命也想挤进去。” “那我们快告诉他们真相啊!”布白急道。 “没用,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布白不相信,干脆扯住刚跟斑斓打过招呼的黑豹:“千万别参加这个选拔赛!莱泊山里全是丧尸,你要是去了,会死在那里的!” 黑豹是头好豹,算斑斓在清扫中心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静静听完布白的话,随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布白。 豹子的长相大多呆萌,全靠眼神撑着气场,但凡眼神一放空,就显得有些傻。黑豹就这么呆愣着眼神瞅着布白,让布白也有些不自信,左右看看自己的爪子,又回头看看尾巴,担心是自己的外貌出了什么问题。 黑豹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坚定不移地继续排队等着参加选拔赛,把布白的话当耳旁风。 斑斓从布白身边走过,侧头说:“你看,我说的吧,他们不会信的。” “别乱说。”啸林不满地瞪了眼斑斓,带着布白往较为空旷的位置走,“他们不相信你很正常,毕竟不认识,兽各有命,随他去吧。” “我们不参加选拔,为什么要来这里?”布白闷闷不乐。 “大家都来了,如果我们不来,会显得不合群,容易被人类盯上。”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坐着,等大王来吧。” “嗯,就在这里等,要是你想看选拔赛,我们就再往前走走。” “我才不想看呢。”布白闭上眼睛,压下耳朵,不看不听,什么选拔赛,都与他毫无关系。 大训练场的广播是藏在圆形灯柱中的,随着选拔赛的开始,人类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训练场一端高台坐着排军官,个个腰背笔直,其中就有眼熟的常宏,其余人都没见过,但看样子,都是和常宏军衔差不多的存在。 斑斓将宝尼从迪丽亚的鬣狗大家庭中喊出来,在队伍的最外头找到了啸林和布白。四只野兽并肩趴在训练场外的榕树下,望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选拔赛,斑斓感慨:“清扫中心的兽这两年越来越少了。” “这还少啊?”布白咂舌,“都快站不下了。” 斑斓笑笑:“我来这里的时候,清扫中心至少养了五百多头鬣狗,现在只有三百头,这还是算上那些没成年的幼崽才凑够的数字。” 【作者有话说】 / 巴拿:恩师乃中土地大灰狼芮苛桑晒,我的爱情观非常之健康,希望能解答你的疑惑 第109章 多里奥:我不喜欢狮子,我只喜欢老虎 巴拿:我不是要打击你,但我爸总说,爱情是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 第96章 选拔赛的意外来客 大选拔赛持续了三天,除了处于危险期的狮群没来参加选拔,清扫中心全部的人与兽都完成了选拔赛。最终结果尚未公布,清扫中心从上到下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鲁大王也接连三日见不到熊影,只有找到何摩、才能找到他。 何摩作为淬火钦点的随行驯兽师,这些日子一直在进行秘密特训。布白想找鲁大王说几句话,还要忙前忙后地打听何摩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赶着那仓促的几秒钟,跟鲁大王互通信息。 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他们陷入了困境之中,四周似乎都是死路,无论向哪走都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离开明珠之巅的计划毫无头绪,选拔赛的日程又走到最后,淬火即将公布参与莱泊计划的全部名单。对清扫中心的野兽来说,能否离开明珠之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全看今天的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这是清扫中心的头等大事,素来安静的独居兽舍都闹了一整夜没停,那些靠中心吃饭的人类激动得一宿没睡。 啸林和布白也没睡,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深深地担忧。 待晨曦微露,布白顶着睁不开的眼睛,赖在啸林身上不肯起,被啸林推开后,又转个身圈住同样困意大的青青叶。啸林照旧每日清晨帮布白舔毛,随后在墙角吐几口毛球,找来几块石头,将爪子磨得更尖锐。 做完这一切,布白也差不多清醒了,领着昏昏欲睡的青青叶,赶清扫中心的喂食时间。他们一同走出兽舍,去集体“食堂”等饭。路上遇到兴奋的黑豹,他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莱泊计划书中,渴望奔向那代表自由的广阔天地。迎着朝阳,布白诧异地发现黑豹身上竟然能看出属于金钱豹的花纹,原来他只是毛色黑了些,该有的花纹一样没少。 每天都是冻肉,今天多了南瓜和土豆。 布白原先不中用的牙齿在荒野的磨炼中变得坚固许多,但他依旧不爱啃冻肉,主要是不想让自己干净的毛发弄上碎肉沫,那样啸林就白舔了,他觉得对不起舔毛舔抽筋的舌头。 青青叶吃素,面前堆着何摩托人从城外找来的竹子,不是很好吃的品种,但总比没有要好。他吃得十分满足,还就着玉米面制成的窝窝头,努力填饱自己无底洞似的肚子。 吃到兴头,好几天都难见到面的鲁大王终于露面,他刚一出现,布白就丢掉啃了一半的小鸡,蹦蹦跳跳地绕着鲁大王转上两三圈,随后将青青叶推出来:“大王,青青叶说很想你。” 青青叶嘴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竹叶,十分听话地抬起手掌:“熊熊,你去哪里了,我想你呀。” 鲁大王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满地的肉和骨头都抖动起来,他心情似乎不好,恹恹地抱着青青叶,心不在焉道:“没上哪去,就跟着何摩呢。” “熊熊,你怎么不高兴呀?”青青叶趴在鲁大王的肚子上,想像小时候一样往棕熊头顶爬,却因为膨胀开来的体型而失败。他只能滚到一旁,与鲁大王并肩躺着,望向树杈间柔软的蓝色天空,奶声奶气地说,“你吃不吃窝窝头,我把我的窝窝头都给你吃,别不高兴了。” “我家小子真懂事。”鲁大王不想让幼崽担心自己,努力提起微笑,“我刚吃过,饿不到,你自个儿去吃吧,把竹子都吃干净奥。” “好!”青青叶提到吃就来劲,又闷头扎进竹堆里。 啸林走到鲁大王身旁:“怎么回事?” 鲁大王耷拉着脸:“我不在计划书上。” “这不是好事吗?” “这咋是好事呢?”鲁大王激动起来,“何摩在计划里啊!要是我不去保护他,他笨成那样儿,去了就是给丧尸塞牙缝的!” 布白忙安慰:“你别瞎担心啊,何摩比你聪明多了。” “说的这叫啥话?我笨吗?”鲁大王不轻不重地拍了布白脑袋一巴掌,“何摩想跟淬火一起去莱泊山,找机会拿桥接剂。熊的天,他要是暴露,会被人一枪崩了的。” “桥接剂是什么?”布白听得云里雾里,双眼逐渐迷茫。 “俺也不道啊,反正很重要就对了。”鲁大王猛地坐起来,“不行,我得再去找何摩!” 布白追在鲁大王屁股后头喊了六七声,没喊住棕熊,倒把自己累得够呛。他唉声叹气,转头用脑袋猛锤啸林柔软的肚子,烦闷地大叫:“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我们带上多里奥快走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 斑斓吃空了肉,踹开自己的不锈钢大饭盆,走过来说:“你们当时做决定太草率了。明珠之巅进来容易出去难,更别说你还想带着多里奥一块儿走。多里奥被秘书长看得死死的,走出花园一步,方圆十里的警报都会开始响。” “啊啊啊啊——”布白崩溃地在地上疯狂扭动身体,抱着自己的脑袋哀嚎,“好难啊,我想不明白。” 啸林伸出前爪,缓缓踩住布白无比柔软的肚皮:“慢慢想,不着急。” 大训练场的广播再度响起,召唤所有野兽聚集,等待着那场计划的公布。 一连三日选拔赛都未曾露面的淬火,今日早早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整个人犹如一颗笔直的松树。 拥簇在她身边最多的是鬣狗与灰狼,其次便是大大小小的野兽,连树杈上都蹲了只伸长脖子的黑豹。 啸林带着布白,站在队伍最外头围观。 “各位,莱泊计划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们退居保护区太久,是时候主动出击了。”淬火的声音无需借助任何扩音器,便能传遍整片训练场。所有人和兽都翘首以盼,期待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计划书上。 而在公布参与计划的名单之前,淬火抛下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请注意,本次计划若能成功,所有参与计划的人类,获明珠之巅永久居留证三张,奖励十万新币。所有参与计划的兽类,剥离神耳,不再为人类服役,去留随意。” 短暂的寂静弥漫在训练场上,随后,如同爆裂的蒙布,震天响的欢呼声冲破桎梏。 在气氛最热烈时,清扫中心迎来意想不到的访客。秘书长牵着头金灿灿的狮子,大摇大摆地走入中心区域。 淬火不得不暂缓名单的公布,跳下高台走向秘书长:“你怎么来了?” “你选好人了?” “今天整队,明天出发。” “那正好,我没来迟。”秘书长身后走上来两个长相极为彪悍的大汉,他招呼着两人向淬火打招呼,又拍拍身边狮子的脑袋,意味深长道,“我养的这头狮子这几天不吃不喝,我问过才知道,他也想跟着你们一块儿。” “什么?”淬火双眉皱紧,“你当我是幼儿园春游吗,想进就进?” “哎呀,这个物资啊,这时候物资也是真不好搞。”秘书长眯着眼睛笑,意有所指。 淬火没说话,常宏先上前一步。 似乎是为了表忠心,多里奥龇着牙、低吼出声,挡在秘书长身前。 见到多里奥,布白高兴又担忧,但他待在原地没动弹,身体紧挨着啸林。 淬火同秘书长走去另一边私下交谈,多里奥的目光在偌大的训练场上扫射整圈,最终落在布白身上,双眼骤然明亮起来。 “阿白!”多里奥呼唤布白。 布白站起身回应:“多里奥!” 金狮同白虎撞在一起,一金一白两种颜色交错,宛如洒落雪原的朝阳,有无限的生命力。 这样美好的颜色同时出现,啸林却觉得很是刺眼,他找准机会踹开多里奥,冷脸;“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老实等着吗?” “我等不下去了!”多里奥说,“我找机会跟秘书长说想加入计划,没想到他一点没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布白歪歪脑袋:“会不会有问题?” “应该不会,他可能是不放心淬火,想安排几个自己人也一块儿去莱泊山。”多里奥挺起胸膛,“我算是他最信任的兽了,所以让我来了。” “可我们没打算参加这次的行动啊……”布白叹口气,原地趴下,“莱泊山很危险,啸林说,我们很可能在找到机会跑路前就受重伤死掉。” “那也得先试试才知道,总之我先过来了。”多里奥说着,走到布白身边也一同趴下,尾巴尖在布白后腿上扫过,鬃毛球的存在感很强,布白敏感地缩回腿。 那团颜色较深的鬃毛球,在多里奥缓缓晃动的尾巴尖上显得格外突兀,也让啸林心头更加不爽。他紧盯着狮子的尾巴,两颗锐利的犬牙在自己都不曾发觉时露出嘴外,凶狠地泛着寒光。 “不好了!”刚说要看热闹的斑斓从训练场挤出来,“鲁大王跟人类起冲突了!” 老虎狮子同步跃起,啸林先一步起身问:“发生什么了?” 第110章 “他想跟何摩一起参加行动,何摩不同意,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斑斓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这头蠢熊,我刚看到有人已经拿枪了,我拖不动他,你们谁跟我去一趟?” “我去吧,阿白和我一起。”啸林说。 “好的!”布白转头对多里奥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你还没见到大王吧,大王现在长得特别大,我把他喊来让你们见面。” 多里奥扯住布白的后腿:“别,我怕秘书长待会儿就要带我走,阿白,你能再陪我聊聊吗?” 啸林耳朵猛地竖起:“有什么好聊的?跟我走。” 多里奥可怜巴巴地低下头:“阿白。” “啊……”布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愁得额头上的花纹都没了原先神采飞扬的模样。 斑斓忍不了了,催促道:“赶紧的,让他俩聊聊就聊聊呗,又不会把虎拐跑,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嗯!”布白点点头,选择陪多里奥再多待会儿,对啸林说,“那你先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啸林气得胡须都炸开来,他咽下心中的不满,狠狠瞪了眼气定神闲的多里奥,转身跟随花豹跑向嘶吼中的鲁大王。 一狮一虎留在原地,彼此间竟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张嘴,不知要说些什么。多里奥心下填满苦涩,他竟此时才发现,与布白的相处,早就不似多年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榕树下树荫遮蔽天空,清扫中心密集的兽舍通通挤在这颗老树后头,在那七拐八弯的道路内,身着暗色军装的常宏举起枪,瞄准榕树下神色忧郁的金狮。 他眼神狠辣,端枪的手稳到看不出半分颤抖。在此时,他绝不允许秘书长插手莱泊计划,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必须尽快不留痕迹地解决,不能让淬火大人为此烦心。 第97章 旧景重现 多里奥凑近布白,在布白耳边伸出舌头,用舌头上的倒刺梳理布白脸颊的白色毛发。布白没有躲开,但很快多里奥就舔不下去了,他在布白身上闻到了浓郁的标记气味,来自那头凶狠的东北虎。 东北虎近乎无理取闹地将布白全身都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那样浓烈的气味,几乎让多里奥不敢靠近。 察觉到多里奥的异样,布白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多里奥有满肚子的思念和爱想倾诉,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说,“我给你的猩猩朋友带话,他说他很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他。”布白长叹,“巴拿是最聪明的猩猩,没有他,我感觉自己变笨了很多。” “没有,你很聪明。”多里奥说。 也许是夏季的温度适合蚊虫繁殖,随着太阳向天空正上方移动,榕树下的虫蚁也越来越多,多里奥不断甩动尾巴,驱赶身旁的蚊虫。 后腿处传来微小且细密的疼痛,就像是被一只蜱虫咬住皮肤开始吸血。起初多里奥不曾在意,毕竟他皮糙肉厚,几只小虫子而已,算不了什么。但很快,他发觉身体出现了异样。 他的体温极速升高,脑海中出现许多奇怪的想法,在他怀疑榕树下的虫子是不是带毒时,辛辣的味道先一步冲进他的鼻腔,他曾发誓此生都不能忘记这味道。 是催化剂,那种用于激发野兽斗性的违规药剂。多里奥一瞬间感到莫大的恐惧席卷全身,他快要无法呼吸,大脑无比混乱。 “我、我要走了,我要走了!”多里奥的身体越发兴奋,他开始想咬断一切能咬断的东西,无论是木头还是喉咙。但面前的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虎,他绝不能伤害这只虎。 趁自己还勉强能维持清醒,多里奥夺路而逃,刚蹿出树荫便被失控的四肢绊倒,狠狠摔在地上、翻滚数圈,卷起阵阵尘土。 布白不明所以,只觉得多里奥好像有点不舒服,担忧地追上去,屁股却忽然传来阵刺痛。他疑惑地回头,抬起尾巴:“好像有虫子咬我屁股!” “不要、过来,快走……”多里奥在地上抽搐,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对抗药物带来的兴奋,直到瞳孔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失控的血红替代。 他四爪绷直,缓缓站起,低着脑袋,喉咙发出兴奋的低吼。血红的眼睛抬起,对上布白那双素来都清亮的双眸。 布白缓缓后退,原本是想逃跑,可很快,身体内部没由来的燥热,取代了他的恐惧。他心跳极速加快,短短几秒便飙升至心脏能承受的极限。在粗重的喘息中,红血丝爬满他的瞳孔。 战斗一触即发,躲在暗处的常宏放下枪,见两头猛兽已经打了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狙击位,找淬火通报这里的冲突事件。 论体型,布白是头基因突变的孟加拉虎,三百多斤重,在老虎界算得上瘦弱。论战斗技巧,那更是一点没有。 而多里奥,虽然四肢笨重,但从小便频繁出入斗兽场,他熟悉大部分动物的弱点,知道该怎么对付一头傻乎乎的老虎。 身体中被药物催化的本能代替了理智,多里奥嘶吼着扑向布白,在半空中,两头野兽狠狠相撞,最后多里奥以体重优势稳稳落地,布白则被撞飞出去。 瘫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布白使劲晃晃脑袋,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短暂失去神智后,他竟然靠着自己清醒了过来,抬头时恰好多里奥再次发动攻击。 眼看狮爪直击面门,布白不得不抬起前肢回击。 厚大的爪子抠住多里奥的皮肉,布白被迫用后腿直立,张嘴去咬狮鼻。但这样的动作却让他的腹部暴露在外,多里奥猛地弹跳起来,后爪向前蹬,身体呈弓形。指甲尖锐的后爪踹中布白柔软的腹部,布白当即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榕树,翻滚趴地,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这声音穿透性极强,直抵训练场另一端混乱的兽群。恰好小跑着赶来的常宏,伏在淬火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淬火唇边挂着微笑,抬头却消失不见,严肃地对一旁看戏的秘书长说:“你的狮子攻击了我的老虎,秘书长,恕我无法容忍队伍里有这样不稳定的存在,请回吧。” 正咬着鲁大王后腿的啸林,听见布白的哀嚎声,猛然回头,接着便丢下棕熊,疯了般朝榕树赶去。 布白一定是痛极了才会叫得这么惨,啸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心脏跳得乱,几乎要无法供血为四肢供血。 而倒在榕树下的布白,怕是真的要失去心脏对身体的供血了。他在莫大的恐惧中背靠榕树,望着步步紧逼如同恶鬼的多里奥,瑟缩着身体,理解不了为什么素来温和的朋友会突然变样。心跳再次加快,在急促的喘息中猛地超过可承受的临界点。 他不停倒吸凉气,心脏骤停的前一秒,多里奥扑上来狠狠咬了他后腿一口,两个大窟窿眼喷出血来,疼痛甚至无法传到他的大脑,他就已经因为心脏病而休克。 紧随其后赶来的啸林,从远处便咆哮着,在看到布白重伤倒地的那一刻,心中全部的理智尽数消失。 啸林毫不留情地扑倒发狂中的多里奥,同这头狮子混战在一起。毛发与尘土漫天飞舞,老虎凶悍的牙齿咬穿狮子腿骨,利爪撕烂狮子的后背,即使自己身上也迅速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啸林也依旧疯了般虐打多里奥,将金色的狮子打得血肉模糊。 为了等鲁大王和人类而姗姗来迟的斑斓,见啸林正压着血肉模糊的金狮,宛如失去理智那般下死手。她再看向榕树下的白虎,心脏瞬间揪住,往日的意外再度出现,只是这次受伤的,是本来就体弱多病的小白虎。 斑斓按理说是不该去帮多里奥的,可眼看多里奥要被啸林咬死,斑斓还是没忍住,冲上去拦住啸林。 老虎咆哮着:“滚开!” “别这样!”斑斓呵斥,“快去看看布白,他状态很差!” 紧跟而来的淬火抬起麻醉枪对准发狂的金狮,怕不够,她又多补了两针。多里奥摇晃着倒地,被秘书长带来的两个彪形大汉,抓着前爪后爪,像扛年猪那样扛了起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便匆匆离开。 斑斓目送多里奥,直至秘书长的车驶离清扫中心。她身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转身回到布白身旁,白虎周围也已围了大批的人类和野兽。 啸林护着布白,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将布白压在身下,冲面前的人类发出愤怒的虎啸,尤其是对携带武器的人类,更是丝毫不肯放松。 眼看布白已经不动弹了,鲁大王咬紧牙关,冒着屁股开花的风险,一屁股撞飞了失去理智的啸林,直接靠体重将啸林压在地上,贴着老虎的耳朵大喊:“你冷静点行不行!让何摩先看看布白!” 何摩忙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布白身边,将布白的脑袋抬起,靠在自己大腿上,双手隔着老虎厚重的皮毛压在脖颈处,勉强试出动脉的跳动。 他当即就要给布白做心肺复苏,也不管身旁环绕众多长着利爪獠牙的猛兽,干脆就跪在布白身旁,扯下自己的外套粗暴地勒紧布白后腿上的血洞。 第111章 “喂!你疯了吗,先给老虎上麻醉和扎带!”淬火冲上去拽住何摩,从常宏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掏出吹针麻醉。 何摩抬手挡开:“不能用麻醉,麻醉会加速死亡,扎带会妨碍他恢复自主呼吸。” “你想清楚,他现在处于极度不稳定的休克状态,随时会暴起咬死你。” “咬死就算我命不好。” 何摩单手圈住布白的胸腔,试出心脏的大概位置,将老虎推成侧躺的状态,在胸骨下方用力按压。 几次心肺复苏都没有效果,在老虎身上想通过单侧按压恢复心脏供血还是太过困难,厚实的毛发和肌肉让心脏难以定位,何摩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按的位置是不是对准了心脏。他急得满头汗,恨自己过去没学好腹部提压该怎么操作。 他急道:“来个人帮忙啊!现在得做双侧胸腔按压!” 左右没人敢上前,阿忠倒是犹豫着迈了半步,但却因为害怕一旁伏地的啸林而不敢再有动作。在一旁举着麻醉针的淬火,偶然看见啸林眼中鱼死网破的愤恨,她毫不怀疑,如果这头白虎死了,啸林会在子弹射出前咬断这里所有人的脖子。 她脱掉板正的军装外套,撸起袖子走到布白腹侧蹲下:“说吧,要怎么弄?” “使劲压就行,跟我的节奏来。”何摩抓着淬火的手,放在布白的肘部后方,言简意赅,“一定要用力,压到胸腔有明显凹陷才有效。” 人类的手掌贴住老虎的胸腔,两侧同步按压,倚靠外力改变胸内压,维持血液循环,试图带动心脏重新开始运作。 “常宏,联系医疗站了没?”淬火很快就累出满背的汗,但布白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要兽用除颤器。”何摩说,“再给我一间抢救室。” “我不想打击你,但是有必要吗?它有95%的可能活不过来。”淬火跟着何摩的节拍,每数两下便要用力挤压老虎的胸腔,可她的经验告诉她,想救活一头心脏骤停的老虎原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是头正在疯狂失血的老虎。 何摩目光坚定:“有必要。我知道他不想死,只要能恢复心跳,他自己会努力活下来。” 第98章 一个身体两颗心脏 牢牢护在布白身旁的啸林,不停舔舐着布白后腿被狮牙咬出的破洞。鲜血染红布白的毛发,啸林愧疚得想死,不断低声哀嚎。 他想自己明明发誓要保护好布白,为什么还是让布白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不明白,连北极熊抓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三道抓痕都没能让布白心脏骤停,为什么只是在平地上跟狮子打了两下,就会倒地不醒。 “医疗车来了……”鲁大王走来,拍拍啸林的爪子,“咱得让开了,你在这里,那些人类不敢过来,他们是来救小虎的。” 啸林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让开路。 移动床只够一人随行,淬火帮忙将三百多斤的白虎抬上床便撤了下来,只剩何摩跨坐在白虎身上,抓起剃刀推干净布白柔软的胸毛。这时候也管不上什么美观不美观了,等露出干干净净的皮肤,何摩贴好电贴,举起兽用除颤器,贴向白虎的胸腔。 医疗车开来又开走,啸林追着车跑了几步,被鲁大王和斑斓合力拦下。 斑斓劝道:“医疗站那边管得严,谁都不能进,你跟不进去的。” “何摩肯定能救小虎,之前就是他救的小虎,这次也会没事的。”鲁大王陪啸林共同坐在路中间,望着医疗车的车屁股,半晌都没再说话。 白虎被送去急救,如斑斓所说,清扫中心有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医生,旁人都插不进手。 淬火从常宏手中接过外套,重新穿好。公布仪式被意外打断,但该做的事还得做,淬火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重新站上高台。 对清扫中心来说,一头兽的死活算不得什么,最夸张的那次,半天就死了五十多头狮子,都是从刚出生慢慢养大的,还没正式服役,就因为神耳一代的突然故障,导致发狂的发狂、暴毙的暴毙。莫尔斯基地的车来回拉了六七趟,才清干净所有狮子的尸体。 长此以往,生活在这样环境下的野兽们,早已对身边的死亡习以为常,或许在清扫中心生存的第一要义,就是学会假装若无其事。 大训练场的气氛,随着淬火的回归再度热烈起来。参与莱泊计划的每个名字一经念出,训练场都会掀起音浪,那声音闹得震天响,听在啸林耳朵里,却是在凌虐他的神经。 他低下头,声音极度阴涩沙哑:“狮子,在哪?” 斑斓心中为难,想护着多里奥,她试图转移话题:“你们的熊猫幼崽呢,怎么没带在身边。” “对对对,青青叶跑哪去了,咱得赶紧找找,可别让青青叶也出事。”鲁大王跟着说。 啸林却没有动作,他始终低着头,掩盖眼中汹涌的怒海。他重复:“狮子,谁带走了他?” “别这样。”斑斓后退两步,离老虎远了些,她尾巴的毛发炸起,脖颈也警惕地压低,提防老虎忽然发难,“多里奥没有任何理由伤害小虎,之前我们不是发现过催化剂的事吗,这次说不准也是催化剂的问题,和多里奥无关。” “和他无关?”啸林暴怒而起,“在布白腿上咬了两个血洞的不是他吗?明知道布白有心脏病,还是吓到布白让布白昏迷的不是他吗?他明知道自己极度不稳定,为什么还总是要靠近布白?” 斑斓发出沙哑的低吼,转身就想离开,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她必须解释清楚,不管是为了多里奥还是布白,这事都得讲明白。 “你俩就别吵起来了,这事怪我,都怪我非要跟何摩待在一起,让你俩都过来找我,害小虎自个儿待在那儿。”鲁大王挡在啸林与斑斓中间,抵住啸林,“你先去找青青叶吧,小虎要是醒过来见不到青青叶,还要担心的。” “和你没关系。”啸林背过身,向大食堂走,边走边说,“说到底,和你们都没关系,是我没做好,我回来慢了。” 斑斓半边身体躲在鲁大王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她跟上啸林,解释道:“啸林,我要和你说清楚。我也被发狂的多里奥伤过,但那不是多里奥的本意,他一定在控制不住自己前尝试过离开或者向布白发出过警告,我了解他,布白也了解他,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狮子,这是个意外,该为此负责的分明是伤害多里奥、导致他一次次做出背离本心举动的那些人。我……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但你不能去找多里奥,如果你也出了什么意外,等布白醒过来,我们要怎么和他说?” “那我能找谁?”啸林猛地回头,“难道布白受了伤、流了血,还要为了你们的友情忍着吗?他为你们做的够多了,如果不是知道你们在这受神耳折磨,想救你们出去,我早就能带他回林海雪原,今天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啸林……”鲁大王急忙挡住暴怒的老虎,自己的胳膊却被没控制住情绪的啸林划伤。忍着身体中反击的本能,鲁大王垂下头,“这时候别这样说行吗,今天的事谁也不想看到。” “你们倒是都理智,处处考虑他人,真是博爱。我自私,只想考虑布白一个。”啸林撂下话,转身跑出训练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尘土在半空中飞卷,鲁大王深感疲惫,干脆坐在路中间,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痕发呆。 斑斓将爪子搭在鲁大王的腿上:“去找人类处理伤口吧。” “斑斓,你说多里奥还能好起来吗?要是他一直这样,我们还……” “我不知道。”斑斓说,“神耳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你看我的样子,算清醒吗?” “当然啊。” “我也有过短暂的失控,那是我唯一一次失控,咬死了我在清扫中心的训导员,从那之后,除了宝尼就没人叫我斑斓了。”斑斓趴在鲁大王身边,“过后不久,狮群大暴乱,再之后,清扫中心便大幅度降低了神耳的使用频率。” “你咬死过人?”鲁大王震惊。 “其实那人原本不会死的,他蠢得要命,想帮我控制自己,怕我因为过度失控而被清扫中心处决,所以走进了我的攻击范围。他错误估计了那时的我该用多少麻醉,走到我的身边想给我注射缓释剂,却没想到吹针麻醉却没能起效,被失去理智的我咬断了脖子。”斑斓闭上眼睛,脑海中还能清晰地浮现出那时的情景,“所以,人类不该相信野兽,野兽也不该相信人类。这个世界分明够大,只要我们互不干涉,谁也不用伤害谁、谁也不会对谁有愧疚。可是我们却纠缠在一起,昨天留下遗憾,今天又有仇恨要记住,每天都是这样,一遍遍重复。” “所以你不想让啸林找多里奥,就是怕多里奥也是被迫失控,在失去理智时做了无法被原谅的错事?” “你也知道多里奥很喜欢布白,他怎么可能主动伤害布白。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多了,反而像是在为多里奥开脱,对小虎不公平……” 第112章 “唉,我是知道多里奥的心思,但我一直也没跟啸林说。”鲁大王懊悔不已,“我想着,大虎小虎在一起挺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说出来也是惹大虎不高兴,没必要。” 斑斓久违地,像幼时那样,将身体贴紧棕熊,汲取那绵绵不绝的热量:“是没必要,有的感情就不该诞生,有的缘分早早断掉才最好。” 有些缘分朝生暮死,似昙花乍现。 有些缘分天长地久,流水般绵延不绝。 独自叼着青青叶走向医疗站,啸林已经跑不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青青叶真的长大了许多吧,再也不是啸林张大嘴巴就能轻松含住脑袋的小熊。 青青叶茫然地抱着没吃完的竹竿,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是竹叶,他呜呜囔囔地挣扎,终于成功争取到四爪落地的权利。 “我已经是大熊了,趴趴不要总是叼着我走。”青青叶丢掉竹竿,贴着啸林的腿蹭蹭。 啸林低头舔干净青青叶脑袋上的灰尘,没说什么,只让小熊跟好自己。 青青叶疑惑地小跑跟上:“趴趴,我们要去哪里?” “去……”啸林沉默片刻,不知该怎么告诉青青叶布白重伤的事,他觉得胆小的青青叶听到了会害怕,到时候又要让布白担心。可又不能不说,只能先将青青叶引到路旁,耐下心慢慢解释,“我们去等布白,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要在他身边陪着他,不然他会害怕。” “啊!虎虎受伤了!”青青叶尖叫,他捧着自己肥墩墩的大脸盘,肉色的尾巴在空气中上下摆动,扑进啸林肚子下方的阴影中缩成一团,还要虚张声势地挥舞手掌,“谁欺负虎虎了,让青青叶去保护虎虎!” “你还小,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啸林跨过毛茸茸的黑白胖球,“过来吧,别大声说话,我们只能在外面安静地等着。” 于是青青叶听话地闭上了嘴巴,亦步亦趋地跟着老虎细长的尾巴,真就一声不吭地陪着啸林坐在医疗站门前,长久地抬头盯着这栋七层小楼。 医疗站的味道很不好闻,消毒水弥散在空气中,几乎与荒野中草木的味道是两个极端。啸林的鼻子闻惯了泥土与青草,总也无法适应充斥着消毒剂的世界。 刺鼻的消毒药水,抹去医疗站内的一切气味。 布白留下的气味就在这扇普普通通的大门外断绝,于是啸林只能通过双眼,久久地凝望着人类用水泥钢筋构筑起的楼房。 那看上去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墙壁内有他的第二颗心脏,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的心,原来早已和那颗心脏生长在一起,痛其所痛、悲其所悲,此生都无法割离。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让这世界上唯一一头喜欢熊猫的白色老虎好好活着,好带他回四季都宁静祥和、时间的流动也极为缓慢的林海雪原,度过生命中余下的每个长夜。 除此之外,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苦苦的(t_t) 但不要担心哇,虎虎会快快好起来的! 这次要彻底拔除心脏病这颗埋在虎虎身体里的大雷,以后就可以真正过上毫无顾忌的幸福生活了。 第99章 启程前夜 布白的抢救持续到深夜,当厚重的云层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青青叶早已窝在啸林柔软温热的肚子下睡熟。他怀里抱着啸林的大尾巴,时不时翻个身、砸吧两下嘴、哼唧几句梦话。 清扫中心从上到下都在为莱泊计划做准备,唯有医疗站一隅亮着惨白的灯,照在那惨白的墙上,也倒映着啸林惨白的面色。 鲁大王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坐在离啸林不远的地方,背靠道路旁瘦小的树干,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温度降至冰点,啸林一言不发,鲁大王再爱说话也没理由张口,就这么沉默寡淡地坐着,心里却翻涌起滔天巨浪。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医疗站终于有了动静,何摩穿着染红半边的白大褂跑了出来,见到啸林就等在门口,松了口气。 啸林迎上去,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等何摩说话的这几秒钟,漫长得像是熬过整个世纪。 终于,何摩摘下脸上的层层防护,却直接越过啸林,大跨步走向深夜才露面的淬火。 “情况怎么样了?” 何摩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把老兽医们的诊断结果挨个说出来:“当时的心肺复苏很有效果,送进来之后很快就成功建立了ecmo,人工按压撤掉后,白虎的生命体征开始恢复。但检查心脏状态时,他们发现白虎有先天性的心室间隔缺损并且做过手术,过去的室缺修补处已经出现了撕裂,这是引发恶性心律异常的元凶。另外,淬火大人,兽医在白虎的臀部发现了吹针催化剂的残留,正是催化剂让他的心跳极速加快,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这才导致了室缺修补撕裂。曾经给白虎做心缺修补手术的主刀医生正好就是您这的主任兽医,他当年用的是最先进的生物材料,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白虎原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危及生命的心脏问题。” “你什么意思?”淬火眉心间因为长年紧皱眉头而出现的皱纹在此时倒像是额间的疤痕,贯穿她的头颅。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活过来不就行了,你还想做什么?让秘书长赔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秘书长难道不需要负责吗?”何摩坚持道,“如果想让白虎能够正常生活,需要再次进行修补手术,您这里的兽医们都知道生物工程补片有了更先进的版本,是几个生物医学博士研究出来的。那几人算是秘书长的幕僚,所以能不能请您跟秘书长说说,让他借我们点生物补片用来做手术?” “熊阿宝。”淬火厉声道,“我没有空跟你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莱泊动物园拿桥接剂,你该归队了,队伍两小时后就要出发。” “可白虎还没脱离危险!”何摩不解,“难道我就抛下他不管了吗?” “我这有十几个从业三十年以上的动物医学专家,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淬火不耐烦地双臂抱胸,“你现在的任务是整理好鬣狗群,点好数等待出发,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什么叫浪费时间!”啸林忍无可忍,冲了上来,“是你们害阿白变成这样,难道就这么不管他了?!” 鲁大王眼尖,早早就看到淬火带着枪,他二话不说扑倒啸林,压着老虎不让他动。 淬火低头看着面前愤怒的东北虎,竟缓缓蹲下身,掏出准备多时的神耳植入器,拿在手中缓缓抚摸,若有所思道:“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老虎,没有之一。清扫中心从没捕获过比你体型还大的老虎,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你、要、做、什、么。”啸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淬火耸耸肩:“不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分明是阿铂尔养的动物,为什么最开始要和鬣狗说自己从中土地来?莫非和反神会有什么联系?” “动物园人死光了,我们只是想找个能活下来的地方而已,路过中土地,也只记得中土地的名字。”啸林双眼透着愤恨,他面容逐渐狰狞,仿佛要将面前的人类拆吃入腹。 “可我这个人心胸狭隘。那头白虎给我惹了麻烦,让我跟秘书长的合作再次有了隔阂,我本来该直接杀了它的。”淬火笑眯眯的说,全然不管啸林已经掀翻了体型庞大的棕熊,正朝她扑来。 她只是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想让我救白虎也可以。” 啸林一脚刹住,停在淬火面前。一人一虎对视着,深夜萧条的空气似乎也被点燃。 “你戴上神耳,为我拿到桥接剂。我亲自从秘书长那买生物补片,给白虎做手术。”淬火将手中的神耳植入器放到啸林面前,“这是我们人类的处事规则,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 “不可以!” “俺不同意!” 人和熊的声音同时响起。 何摩拦住淬火,鲁大王咬着啸林的后腿死命把他往回拖,恨不得离神耳八百米远才安全。 棕熊贴着老虎的耳朵说:“你可不能犯傻!那玩意戴上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我知道……” “你看起来完全不知道。”鲁大王害怕啸林因为一时冲动而答应这荒唐的交易。 “你刚刚也听到何摩的话了,阿白需要赶紧做手术。” “但,但那也不能把你也搭进去啊,莱泊山那么危险,你带着神耳,如果关键时刻被影响,命就没了。” “我熟悉莱泊山,如果我去,或许能很快拿到桥接剂,那样阿白就可以赶紧做手术活下来。” “我说不过你,但如果你非要去,我也得跟着你一块儿!” “不行。”啸林厉声拒绝,“你在这陪着阿白和青青叶。阿白昏迷不醒,青青叶只能自己生活,我不放心他们。” “可……” “我会帮你看着何摩,不让他出事的。” 第113章 “不是,我不是在想何摩的事。”鲁大王垂下头,“要是小虎醒过来没见到你,我怎么对他开口说这些事?他肯定接受不了的。” “我又不是去送死,要是他醒了,你就跟他实话实说,让他好好养病,等我回来就行。” “和送死有啥区别?”鲁大王的心沉到谷底,“咱不都知道莱泊山是个啥情况吗,那里头就没东西能活,草都死透了。” “那我也得去。”啸林目光低垂,声音却很是坚定,“放心吧,我会找到活路,跟阿白一块儿活下来。” 他们共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类,何摩仍旧同淬火在争吵,鲁大王隐约听见斑斓的名字也出现在谈话中。 “我去看看阿白。”啸林说。 “你真决定好了?要是你不在,青青叶想你了怎么办?” “我待会儿跟他说,他长大了,能明白的。”啸林回望缩在医疗站门口台阶上睡觉的熊猫,夜风将他的毛发吹乱,啸林走过去,又慢慢给他舔好。 原先小到能被倭黑猩猩抱着赶路的熊猫幼崽,如今已经步入亚成年期,他样貌呆萌、脾气随了布白,整天乐呵呵,只要有吃的就万事大吉。 啸林一开始,是真不喜欢这只熊猫。 他那时觉得布白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青青叶夺走,留给自己的只有小小一部分。可正是这只怪怪的熊猫,总是不怕死地缩在他肚子下躲风睡觉,因为捋不清舌头,不会叫‘爸爸’,整天就喊‘趴趴’。 青青叶是布白最喜欢的小熊,也许曾经这只小熊在啸林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只冻鸡,但现在,他也是啸林心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包括鲁大王,包括困在花园回不来的巴拿,他们都很重要,而最重要的那个,改变了啸林的一生,此时正躺在医疗站冷冰冰的床上。 啸林坚定地将青青叶交给鲁大王,起身走向淬火。 他推开仍在据理力争的何摩,让他不要再为自己多费口舌,转身用尾巴点点坐在青青叶身旁的鲁大王。 何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干脆愤恨地坐在台阶上,靠着鲁大王粗壮的胳膊,抹掉脸上的水渍,也搞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 神耳的植入很快,快到让啸林不相信这是传说中那个能颠覆世界的‘神的礼物’。植入器贴住他后脑的皮肤,短促的一声‘滴’,异物嵌进身体,彼一启动,大脑便传来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从油锅里滚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喘着粗气,终于能抬起双眼,虽然疲惫不已,但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懈怠。 “我要去见布白。” 淬火侧头听着啸林的声音,略有些惊讶:“原来你的声音被神耳处理后是这样,听起来很年轻,像二十岁出头的人类。” “我要见布白。”啸林重复。 “去呗,不拦着你,两小时后,务必让我在集合出发的队伍中看到你。”淬火抬手送行,“我也会遵守承诺,让秘书长送来生物补片。但只有拿到桥接剂,我才会允许白虎的主治医师开始手术。” “好,我知道了。”啸林撑着浑身如刀割般疼痛的肌肉,跟在何摩身后,走进被消毒水洗刷过无数遍的医疗站。 空气中再度出现布白的味道,就像是一颗沾满鲜血的青草,气息那么的微弱,好似下一秒就要夭折。 何摩领着啸林走进抢救室的长廊,用三套人类的防护服勉强把啸林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他敲敲抢救室的窗户。 正在监测白虎心率的兽医抬起头,走到窗前:“淬火大人怎么说?” “她说会去找秘书长买生物补片,你们等东西到清扫中心就可以开始手术。”何摩推开抢救室的门,让啸林先走进去。 抢救室很安静,只能听见医疗机器运行的滴滴声,浑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啸林,走到医疗床边,隔着防护服用脑袋蹭了蹭布白垂下的尾巴。 值班兽医惊讶地指指啸林:“这怎么回事?” 何摩微微摇头:“不用管,他刚被植入了神耳,不会出事的。淬火允许他进来看看白虎,白虎是他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兽医微微点头,感慨,“有时候动物间的友谊比人类真诚得多啊,患难时刻见真情。” “我以为你会诧异,老虎领地意识极强,成年雄虎能接受同性在身边,这是个奇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咱中心还有只喜欢鬣狗的花豹呢。” “让他们俩个单独待会可以吗?”何摩指了指门外,“我马上要集合出发了,关于白虎的治疗方案,想再和大家讨论讨论。” “行,我的老师们都在实验室,咱去那儿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虎表白 第100章 倾诉我的心 抢救室再度沉入无风之地。 人类推门离开,将完整的空间留给老虎。啸林觉得身上的防护服有些别扭,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想脱掉,未果后也就这么穿着了。 他被何摩裹得匆忙,大脑袋包得像粽子,四肢也露不出来,只能像陆地上的螃蟹那样,横着四条腿慢慢挪到布白身边。 布白的舌头耷拉在嘴外,身体侧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因为四肢较长,爪子也垂在床外,正好能碰到啸林的脑袋。 于是啸林用自己的脑袋顶起布白的爪子,看上去就像布白仍在跟他打闹,坚持不懈地想踩在他脑门上称王称霸。 但是软绵绵的爪子没有力气,厚实的肉垫也被多里奥抓伤,连血痕都没擦干净。啸林想帮布白舔伤口,又想起何摩说唾液没有药好用,舔舐只会让布白的伤势恢复得更慢。于是他便不敢舔了,而是将下巴搭在布白的床边,静静看了昏迷不醒的白虎好一会儿。 白虎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的幼虎,连脸颊边的毛发都好似棉花般蓬松。只有幼虎才会有这样柔软的毛发,成年虎大多不喜欢那总是漫天飞舞的绒毛。 布白脸上的花纹也好看。不像啸林在脑门顶个标准的‘王’字,布白的花纹如同流水般温和平缓地向左右延伸,任谁看都觉得是呆愣愣的,但又有说不出的好看。 “小笨虎。”啸林盯着布白看了好久,没得到丝毫回应,连检测心率的机器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大概布白压根听不见啸林说话。 啸林的耳朵缓缓趴下,整只虎显得落寞又委屈。 距离出发的时间所剩无几,啸林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话憋在心里没说。他急着想告诉布白自己的心意,又怕说不清、解释不清,更怕布白压根就听不见。 “阿白,我知道你现在身体难受。你要听话点,人类给你打针、吃药、做手术,你都不要闹脾气,乖乖治病。”啸林语速急了些,“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回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要挑食,肉要全部吃完。要是觉得无聊,就喊鲁大王和青青叶来陪你。” 布白没有动静,尾巴搭在床的另一头。 啸林继续说:“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我们俩从认识到现在都没分开过,最开始住隔壁、后来又一块儿逃命。我总以为是你离不开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是我离不开你。要是你想我了,就随便找颗树,对着树根喊我的名字,那样不管我在哪,大地都会把你的声音送到我耳朵里。” “阿白……阿白,我想和你说件事。”啸林将头扭开,觉得自己不该说,又怕再不说没机会。于是他咬紧牙关,又将头扭回来,贴在布白的耳朵边说,“也许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件事,大概你也还不懂这件事。但我已经憋得够久了,再不说出来,我放不下心出去这一趟。” 啸林期待地看着布白紧闭的双眼,期待白虎能忽然睁开眼耍宝,可布白仍一动不动,就好像被放进了凝固的空间里,在那个空间,时间停止流动,没有空气和风。 “好吧,你没醒。”啸林垂下头,缓缓后退半步,坐在床边,将两只前爪并拢靠好。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世界上那么多老虎,我都很讨厌,怎么偏偏就被你这头白色小笨虎拿捏得死死的?”啸林半低眼眸,“后来有天晚上,我突然起母亲说,爱一只虎,就是想给他抓最好吃的梅花鹿、带他去最喜欢的小河边游泳、与他分享全部的领地、想要虎生的每个明天都能看见他。阿白,我想给你抓一辈子的小鹿,想告诉你我最喜欢在林海雪原的哪条河里游泳、在哪颗大树上磨爪子,想要在每个太阳升起的清晨给你舔毛、在寂静无声的黑夜带你捕猎……” “我想和你做的事有好多好多。”啸林念念不舍道,“以前我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不是只好虎,所以总不敢说,想着一天天慢慢来,结果到现在也没做成功过几件事。” “我脾气差,请你再原谅我的急性子一次。我很爱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伴侣,无法繁衍没关系、永远没有幼虎也没关系,只要生活里有你,变得不像老虎我也愿意。” 第114章 “那个时候,在夏尔的小屋子里,巴拿说爱情有多么的美好。我不明白,爱情是人类的东西,老虎要爱情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啸林轻轻咬住布白的尾巴,一点都舍不得用力,只是含在嘴里,“再早一些,母亲总是把我的毛舔得乱糟糟。她告诉我,老虎一生只能给伴侣和幼崽舔毛。” “你和青青叶,伴侣和幼崽。”啸林轻轻一笑,“原来我早就爱过,只是自己太愚笨,直到很久之后才意识到。” “我爱你,真的特别特别的爱你,你要好好治病,再痛也不能放弃。等你病好,我要带你回家的。”啸林将前爪搭在布白的床边,犹豫片刻,轻轻舔了舔布白的鼻子。 医疗站的门从外被推开,门页传来生涩的嘎吱声。何摩已经脱下了沾血的白色长褂,站在门外轻声呼唤:“我们该走了。” “照顾好自己,我会很快回来。”啸林在布白的爪子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咬痕,没有出血,很快就会消散。 离开时是不能回头的,一回头,见到布白那般无助又孤单地躺着,啸林肯定就走不掉了。 何摩赶紧将抢救室的门合上,门关后,原先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竟有了段异常的波动。 门外走廊中,何摩弯腰帮啸林脱掉厚重的防护服,将老虎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解放出来。 “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啸林抬头对着何摩发出低沉的呼声。 何摩愣了片刻,困惑地歪头:“你想说什么?” “你和鲁大王道别了吗?” “什么?我听不明白,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带我去。” 于是啸林咬着何摩的裤腿,将他拽到蹲在医疗站外台阶上仰望夜空的鲁大王身边。 鲁大王惊喜地回头:“见着小虎没?” “见到了。” “他咋样啊?” “不好,没有意识。” 鲁大王刚有些期待的心瞬间又跌落谷底,他落寞地弯着腰,蹲坐在台阶上,搂着身旁呼呼大睡的青青叶,唉声叹气。 “你跟何摩?” 鲁大王回头:“啊?咋了?我俩没啥事了,我都看开了。熊是留不住人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头熊而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 啸林对此没发表看法,他给青青叶又舔好被风吹乱的毛,这才起身走向大训练场的集合点,那是静谧的夜里最为喧闹的地方,不需要分辨方向就能找到。 “大宝,我去了,你在这好好的。”何摩拍拍鲁大王的爪子,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嘴巴笨,人也跟木头似的,一到关键时候,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无比寡淡。 鲁大王别过头不看何摩,假装很不在乎的样子,但在何摩离开后,还是抬起胳膊,对着那背影挥了挥爪子。 这是人类的‘挥手’,代表‘你好’、‘再见’。 两岁的鲁大王跟着何摩学会的,学完吃了两颗苹果,至今没忘。 集结处的人类比啸林想得还要多得多,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类,反而兽类成了少数。在人群中,鬣狗们都带着栓绳,为首的雌鬣狗被常宏牵着,正是迪丽亚。 迪丽亚的整个族群都加入了这次行动,她很兴奋,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在鬣狗群中,啸林没看见宝尼,但一转头,却从两个不知名的士兵身旁见到了宝尼和斑斓。他低头从兽群中挤过去,走到斑斓身旁:“你怎么在这里?” 斑斓也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啸林的耳朵不自然地向后扭,想挡住神耳植入的伤口,但那道伤口却早已经被宝尼看到。 三只野兽头顶着头,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宝尼先开口:“迪丽亚要去,我们鬣狗群就都要去。” 斑斓短短地叹气:“宝尼必须去,我不放心他,正好见到淬火,就和她说我也要去,她直接就同意了。” “她巴不得所有从动物园出来的野兽都能去。”啸林面露不悦。 斑斓:“你呢,你怎么来了?” “阿白的病要做手术,除非我拿到桥接剂,否则淬火不给阿白治病。” “什么?这也太!”斑斓惊怒不已。 “我一定会拿到桥接剂。”啸林身躯如松,目光如炬,坚定地望着布满雾气的前路。 那里危机重重,却也藏着重生的希望。 莱泊计划正式启动,这是属于人类的殊死一搏,也是属于千千万个被迫承担人类关乎生死痛苦的野兽的殊死一搏。 那管仅有5毫克,藏在莱泊动物园最深处的桥接剂,是新世界的钥匙,牵动全世界的心脏。 啸林与斑斓、宝尼共同跳上火车车厢。火车披着晨露和曦光,沿笔直的铁路在轰鸣声中冲向这片大陆的东南角。 而被留在身后的明珠之巅,高墙依旧伫立。 秘书长的花园内传来持续不断的咒骂,狮子凄惨地哀嚎,倭黑猩猩躲在树上咬着手指不敢落地,他将胸口的毛揪得斑秃,但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逃脱和复仇的诡计正在成型。 清扫中心的抢救站外,鲁大王用落叶给青青叶堆了个草窝,打算从今以后吃住都不离开医疗站的范围。 惨白的病房内,白虎的尾巴卷起微弱的弧度,虽然很快便再度无力垂下,但值班兽医依旧记下了这一好消息:患虎求生意识强烈,身体素质较好,适宜手术。 【作者有话说】 正好在一百章,让大虎把爱说出口,也开启了冒险故事的最后篇章,算是蛮有意义的巧合~ 最后的篇章会把之前遇见过的所有角色都写好结局,像老胖呀、芮苛桑晒呀、中土地逃离的难民呀、还有最早最早被虎虎们放出来的两只大熊猫……都会再次出场~ 非常感谢大家的追更和支持!毛茸茸们感谢大家!我也万分感谢大家! 第101章 天各一方 在火车昏暗的车厢内,啸林只能闻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灰尘,以及不同兽类身上的气味。与他们同车厢的,是那只乐天派的黑化金钱豹,他原本就黑,缩在车厢的角落,连夜视能力极强的东北虎都险些看不清他的轮廓。 另外还有两只呆萌的猞猁,其中一只正乖巧地扬起胡须,坐在斑斓身边,看上去比斑斓矮了不少,甚至宝尼都比它大。 猞猁抬起自己短短的尾巴,笑呵呵地跟斑斓搭话:“你们好呀,我是嗷女,这是我弟弟嗷男,我们都是猞猁。” 斑斓敷衍地点头了事,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趣。她见猞猁不敢跟啸林搭话,于是走到啸林身旁半米远的位置趴下,摆脱了自来熟的猞猁。 倒是宝尼,他又一次没跟着族群大部队,而是单独在最末尾的这一节车厢里。作为整个车厢唯一不属于猫科的动物,宝尼对猞猁很好奇,他用嘴筒子碰碰猞猁的后背:“你真小,他们怎么会让你来呢?不怕你死掉吗?” 猞猁听见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夷地瞧着宝尼:“小怎么了,个子小才灵活!你看队伍里一头熊都没有,还看不出这次的选拔标准吗?” 被猞猁嗷女一提醒,啸林倒是想起鲁大王怎么吵闹哀求都没法进入行动队的事,再回想刚刚上车时的队伍,里头确实没熊。 宝尼用爪子拍拍车厢的底面:“对哦,怎么没熊啊?” “因为熊又大又笨吃得还多,这一路上得吃掉多少肉啊?他们执行任务又只靠蛮力,那些狭窄的地方,挤都挤不进去,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小个子的?”嗷女扬起耳朵尖上一长撮黑色的毛发,像竖着两颗天线,她表情很是高傲,“我可是很灵活的,越冷的地方我越厉害。” 斑斓冷冰冰地抬起眼皮:“恐怕得让你失望了,莱泊山热得要命。” 嗷女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坐好:“热也没关系,冷我都不怕,还怕热吗?” 怕,作为一只能抗零下三十度寒风的猞猁,嗷女真的很怕热。 火车在路上行驶了两天两夜,由于几十年里人类数量回升缓慢,这些老旧的轨道没人维修也没人看管,好在是夏天,火车走得虽然困难,但没遇到积雪堵路,只是中途遇上山体滑坡,石流险而又险地擦着火车尾巴冲下山。 火车成功通过,可回去的轨道却被泥石流掩埋,堵得严严实实。 没法回头了,火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到了云浮城。 靠近东南沿海,气温直线上升,嗷女和嗷男身上还带着冬天长出的厚毛,被热得趴在车厢中央大喘气,短短的尾巴也耷拉着,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精神。 从东南沿海的这些人类保护区,到万里外的明珠之巅,曾经啸林带着布白走了将近两年,一路的山川河流、湖泊草甸,都留下过老虎们硕大的掌印。 而今,他终于来到金毛平安心心念念想去的云浮城,身边却再没有那些熟悉的同伴。他分明身处夏季,周围也都是兽类,心却好似裸露在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只感到冷风萧瑟,吹得他胸腔生疼。 第115章 斑斓和黑豹用锋利的爪子帮热晕过去的嗷女和嗷男褪毛,直到他们身形瘦上一大圈,厚重的毛发被刮去一半,豹子们才停下爪子。 火车也缓缓停在云浮城的站台边。 嗷女拉扯着自己半死不活的弟弟,闷头栽下火车,瘫在站台的地砖上任凭人类怎么拽都不肯起身。 迎面扑来的热浪,不止让人类厌烦,这些常年生活在明珠之巅的动物也无法适应。 整支队伍躁动不安,驯兽人各自控制着几头野兽的神耳终端,强行压住蠢蠢欲动的兽群。 走在最前头的常宏用通讯器向留在明珠之巅维稳局面的淬火汇报了队伍已经到达云浮城的消息,关掉通讯仪,他点清队伍,却迟迟没等到云浮城派来引路的人。 常宏身边跟着的是同为少校安德里。 安德里留着满脸胡子,毛发疯狂地长满整个身体,队伍里很多人都管他叫毛熊,估计是因为他确实毛多,身材也又高又圆。 “怎么回事,云浮城的人呢?”安德里不满地瞪着那双小眼睛。 常宏拍拍他的肩膀:“且等等,我们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与原定的到达时间相差太多。” “也不派几个人时时盯着,怪不得是小地方,这种做事心态,难怪东之塔出了事,紧跟着就被波及。” “算了,现在云浮城的指挥官是总指挥部派过去的人,跟咱们同级。” “得了吧,能被外派到这地方,能是什么受重视的?”安德里讽刺地吹起自己的胡子。 他身后,牵着迪丽亚的何摩,眼珠轻微颤动。 刚得知桥接剂在莱泊山时,何摩就已经向反神会传递了消息,同时也得知反神会已将驻地搬进云浮城,并成功控制了整座保护区。 何摩不知道陈茂说的‘成功控制’究竟是怎么控制的,但他很担心陈茂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比如让田鸪那个大块头绑架了云浮城指挥官什么的…… 总之,云浮城早已不在明珠之巅的掌控中,常宏带着队伍进入反神会控制的保护区,简直像是主动走进了捕鼠笼。 “真他娘的烦!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安德里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满脸都是汗水,胡须被汗液浸得发亮。 啸林站在斑斓身侧,抬头便能看到高挂头顶的太阳。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太阳,在云浮城看到的太阳,竟然和明珠之巅是同一个。 或许那时候不该让布白对着大树说话,该让布白对着太阳说的。 毕竟大地有千百种曲折,而太阳永远高悬不落。 遥远的明珠之巅内,医疗站所有兽医都坐在大会议室。会议桌的顶头,淬火用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使她眉心的那道竖纹更深。她将两条腿架在桌面上,随手甩掉兽医们递上来的治疗申请书:“搞清楚,我上哪给你们搞生物补片,秘书长那狗东西他见人吗?” 前两年新进中心的小兽医默默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狗东西应该是夸人的词才对。” “狗东西猫东西,老子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们这群猪头,吃了我多少年饭,连头老虎都治不好?”淬火气得猛拍桌面,将桌上的话筒和铃铛拍得震起。 小兽医缩着脖子,又补了句:“其实猪也是很聪明的动物,智商在动物里挺高的。” “滚犊子!我现在问的是没有别的方案了吗?” 老兽医遗憾摇头:“这头小白虎以前的手术就是我做的,当年也是您点头,我才带着生物补片远赴莱泊山。如今那块补片已经不能自行修复,只能更换新的补片,生物补片技术却被秘书长牢牢控制,整个市场都被垄断,不知动物手术,就是人做心脏手术,也得从秘书长那里高价购入。能买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普通人哪怕攒够了钱,也没有渠道买,唉……” “白虎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撑上一周不成问题。”老兽医是跟在淬火身边多年的老人了,算是炼金淬火兄妹的老师,一路看着两个孩子从小毛头长成大人。在场众人,只有他敢走到淬火身旁说:“秘书长此人反复无常,他这几年垄断的资源太多,总指挥部不也早想灭灭他的威风吗?你不用为此费心,只要秘书长不再是秘书长,他控制的那些资源,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你想让我背叛盟友?” “你和秘书长不算盟友。”老兽医恢复了曾经应付裕如的模样,“孩子,盟友是像你和你哥哥那样的。对口蜜腹剑之人,我们无需留情,乘其不备快刀斩断,日后任何事都好说了。” “我知道了,老师。”淬火若有所思,抬手请老兽医坐回位置,感叹道,“其实您做兽医屈才了,当个谋士或许更有用处。” 老兽医微微一笑,指着自己弯曲的手指和佝偻的背:“我老了。” 淬火无奈地耸耸肩,散了会便带着随行的几个护卫,风风火火地冲去秘书长府邸。 她离开医疗站时,鲁大王想扑上去问问布白的情况,奈何淬火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棕熊,一阵风似的就刮走了,留棕熊在草窝边凌乱。 鲁大王只好长叹口气,又坐回草窝中,搂着食欲大减的青青叶重新发呆。 没有布白的生活太无聊了,连飞来飞去的小鸟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清脆的鸣叫,而成了吵闹的噪音。 秘书长府邸中,花园安静如常,浑身是伤的多里奥缩在树根处舔舐自己伤口,巴拿蹲在他屁股边,帮他赶走闻着血腥气追来的虫蚁。 听见花园的露台又有了人的声音,巴拿猛地蹿起,拽着狮子的鬃毛:“多里奥多里奥,露台来人了!” 多里奥已经没力气走了,但看巴拿如此期盼,还是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露台下,才摇晃着身体重又栽倒在地。 上方传来秘书长不耐烦的声音:“有什么事非要来这说?” 淬火也不急,慢悠悠地找了个躺椅坐下:“当然是有大事要聊,否则我也不会来你这。” 【作者有话说】 毛茸茸的广播站// 布白:新的一年就要来啦,我们一起 啸林:祝大家 布白:健康~快乐~平安~幸福~ 鲁大王:吃得饱饱 青青叶:睡得好好 巴拿:学业有成 平安:事业威登 胡椒:如果有难过的事 宝尼:全部忘光光 斑斓:遇到难熬的时刻 多里奥:鼓起勇气向前冲 芮苛:遇到爱情的话 桑晒:抓牢! 啸林/布白:新年快乐 第102章 危险计划 巴拿趴在墙壁上,将耳朵紧贴着墙,全神贯注地偷听上方的声音。 今天的露台会谈偷听起来很容易,淬火的声音响亮,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扯着嗓子喊出来,哪怕是没什么心思偷听的多里奥,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巴拿干脆坐在多里奥身旁,紧张兮兮地抓着狮子身上黄色的短毛,边偷听淬火和秘书长谈话,边警惕地四下转头观察周围情况。 淬火趴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厚重的马克杯,抿了口浓茶,眯起眼睛看着秘书长的花园:“你这真不错,整个保护区都难看到这么多绿树。” “花大价钱从野外运来的,光是每天的养护就耗了不少功夫。”秘书长有些自傲,显然对自己的花园很是满意。 淬火却将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狮子呢?” “什么狮子?” “咬伤我白虎的那头狮子。”淬火将茶杯放回竹编小茶几上,“别装傻啊老人家,你的狮子咬伤我的老虎,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当这事没发生过?” “得了吧,你那头疯老虎也一点儿没吃亏啊。我这宝贝狮子回来的时候身上没几块好皮,光是医药费就花了这个数!更何况我这可是专门用来斗兽的狮子,被头没名气的老虎破了相,我以后怎么赚钱?”秘书长张开五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言辞有些激烈。 “一码归一码,我的小白虎品相也是顶好的,被狮子一口咬下去,现在还躺在监护室昏迷不醒。论伤情,肯定是我的老虎伤得更重。”淬火扶额,“我听手底下的兽医说,你资助过的实验室研究出了一种能填补心室缺损的生物工程补片,是用来做心缺手术最好的材料。我原本也不想麻烦你,这样,二十万新币,你卖我份生物补片,这事咱们就两清。” 秘书长抿着嘴静静地听,他见淬火一脸认真,态度反倒轻浮起来,端起茶杯喝上口茶水,再将不慎被含进嘴中的茶叶吐回杯中,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说:“哎呀,这事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资助过几个年轻人,但医学上的事我不懂啊,都是交给他们做,我从来不插手。依我这门外汉的见识来说,本来是给人用的东西,哪能给老虎用?我开口要来给你是简单,但老虎用了,这东西就会被打成兽用医材,以后还能卖给谁。我少赚点钱倒是没事,但不能糟蹋人家的心血啊。” 第116章 “果然。”淬火听见秘书长的说法,倒也不失望,她起身走到秘书长身边,“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你把狮子交给我,我看这头狮子发起疯来挺厉害,杀丧尸应该也不弱。” 秘书长脸色变了变,又没同意。 两人在露台上不断讨价还价,露台下的多里奥却渐渐面露菜色,喘息声愈发急促。 巴拿赶紧扯着多里奥离开:“你别多想,人类喜欢撒谎,或许他们都在撒谎,其实布白伤得没那么重,很快就会好。” 多里奥没脸面对巴拿,他凌乱的鬃毛已经干枯发灰,乱蓬蓬地遮住大半张脸,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狼狈又颓废。 他张开自己的嘴巴,上下四颗犬牙无比尖锐;他又抬起自己的爪子,利爪上染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我知道我肯定把阿白咬伤了……”多里奥失魂落魄,“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就记得闻到过催化剂的味道,紧接着就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回到了花园。” “你是被人类抬进来的,你看你的身上,全是伤,或许布白也反抗了,他也是老虎,不会任你欺负的。” 多里奥:“你刚刚也听见那个人类跟秘书长说的话了,她说是我咬伤的布白,现在布白昏迷不醒,需要一个只有秘书长才有的东西给布白做手术。布白需要那个东西,我得找到送过去。” 巴拿拽住多里奥的尾巴:“喂喂喂你别冲动,你自己都快没命了,怎么去找生物补片?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狮子能找到的地方啊。” “那要怎么办?”多里奥低下头,“我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要是、要是布白因为我真出了什么事,我就一头撞死在树上。” “你撞死也没用!”巴拿也被点燃了脾气,他竟然捡起树枝当木棍,狠狠捅了一下多里奥的伤口。 在多里奥脱口而出的嚎叫中,巴拿表情严肃道:“听着,我们的确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爪子里。” “可我们要怎么做?直接杀出去吗?”多里奥舔舐自己的伤口,偶尔舔到痛处,浑身肌肉都会猛地颤抖,但他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目光微微涣散。 巴拿攥紧自己身上的毛,他胸部腹部的毛发已经快被揪秃了,隐隐能看见皮肤的颜色。思考时,他照旧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凝重,双脚反复拍打地面,最后猛地一跺,激起片片落叶。 “我爸说过,想得到一样属于别人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借去买,而是让那样东西从有主变成无主。”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多里奥诚实地追问。 “意思就是,我们要杀掉秘书长。只要秘书长死了,生物补片就会成为无主之物,那时候淬火肯定能轻松拿到它给小虎治病。”巴拿的双眸头一回迸发出这样凶狠的光芒,使得嗜血成性的开普狮都愣了三分。 多里奥听懂了,万分震惊:“你说什么!”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安德里愤怒地捏碎了酒瓶,一脚踹开身旁堆着的破铜烂铁,毫不体面地大吼,“你让老子拿着这些破烂跟丧尸王肉搏!” 常宏纹丝不动,坐在桌边继续吃肉,顺手给趴在脚边龇牙的迪丽亚也喂了一口。 “你还有心情吃?你看看总指挥部派来云浮城的是什么人,竟敢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安德里的愤怒不无理由,他们要的是能压制丧尸潮的武器,云浮城端出来的却是些校准都困难的火枪。 姗姗来迟的引路人顶着安德里的怒火,点头哈腰不断赔罪,却依旧拿不出什么能入眼的好东西。云浮城地方小,食物也不充足,压根提供不了多少帮助,城内的居民只能担心自己的安危。 吵闹、吵闹……云浮城的一切都是浮躁的,所有人行色匆匆,恐惧已经占据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人们不爱出门,大批野兽进城时,看热闹的人寥寥无几,窗门大都紧闭。 啸林趴在尚有烈日余温的地砖上,灰扑扑的砖块贴着他的肚皮,烘烤得他无比烦躁。两三口吞掉云浮城提供的肉,随后就带着满脖子的血盘起身体休息。 他心里乱,离开布白身边,他甚至懒得清理自己的毛发。斑斓在他身边啃肉,他看着也不爽。 斑斓吃完肉,舔干净自己的爪子:“怎么,回到这你不开心吗,云浮城离东之塔很近了。”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啸林闭着眼睛,“布白等着做手术,东之塔情况不明,桥接剂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布白在等我回去,我没什么能开心的。” “我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去看看小虎,听你说他病情严重,但按我对淬火的了解,只要她手里有生物补片,即使你没拿到桥接剂,她也不会对小虎见死不救。”斑斓说,“对她来说,救头老虎不是件需要大费周章的事,没必要跟另一头老虎做交易。她只是想让你跟着一块儿来找桥接剂,这样计划成功率能够高些。” “我不能赌。” 斑斓很少执拗,云浮城燥热的风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荒野的呼唤,自由的天地在召唤她的归来,她势必会在此次行动中找到脱身的机会。 “我要找机会离开,带着宝尼一起,不会再回明珠之巅。”斑斓在啸林耳边低声密谋,“这次行动的主力是迪丽亚的鬣狗群,但迪丽亚从不甘于受人奴役,只要有机会,她势必会带着族群叛逃。到那时如果桥接剂还没有被找到,你要怎么办?你会孤立无援,人类帮不了你,兽类也不会冒险留下来陪你。” “你们走你们的,我不需要帮助。”啸林睁开眼,深邃的瞳孔对上斑斓的独眼,他平静地说,“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所有人都死绝,我也要回明珠之巅。阿白还在那里,我的朋友、幼崽,都还在那里。” “好……”斑斓再没有更多的话能说了。 在啸林灼灼的目光中,斑斓忽觉自己是如此的狭隘。 啸林为了布白,情愿戴上神耳、受人驱使,哪怕自由就在眼前,也要回头去找布白。 她心知这样做愚蠢至极,却无法驳斥。 也许在啸林心里,他执着的感情,早已经比自由更重要。 云浮城的夜逐渐降临,啸林见人类不管自己,便独自在保护区的街道上走。为了节省资源,保护区没有路灯,漆黑的夜却拦不住老虎的脚步。 啸林一路走一路闻,闻到人类的气味、植物的气味、狗的气味。 云浮城喜欢养狗,也许是因为那些爱摇尾巴生物有着纯粹赤忱的心,在这孤独的末日中,狗的陪伴能让人感到丝丝慰藉。 啸林找了个普普通通的墙角靠下,他仰头盯着月亮,忽然觉得月亮上的灰影就像是只正在摇尾巴的狗。若是布白此时在云浮城,他一定会想起金毛平安,然后靠在啸林的肚子上念叨平安以前喜欢玩什么游戏,好奇现在的平安有没有长成大树…… 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明天队伍就要向莱泊山前进,啸林也只能在这最后一个和平的夜晚静静地思念布白。 【作者有话说】 / 平安:我刚发芽呢,是颗苹果树。 第103章 神刃 月下掠过鸟群,啸林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鸟群少有在夜间迁徙的举动,看领头鸟起飞的位置,竟是云浮城内。 啸林沿着鸟群掉落的灰色羽毛,沿路寻找,终于在云浮城的地下避难所周围发现了怪异的踪迹。 这座安静得弥漫着死气的人类保护区,白日里都没几个人露面,到了夜里,竟然有大批人群聚集在地下避难所中。 啸林悄悄躲进阴影处,监视着人群的一举一动。 约莫一月前,反神会成功控制云浮城,时任指挥官的刘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靠反神会,将云浮城拱手相让。 走在人群的拥簇中,陈茂依旧戴着他亲自改造的god's ear,左右两侧跟着田鸪与绮丽。 啸林有些惊讶,他没想过会在云浮城见到陈茂。 在看见陈茂的左手手腕依旧束着那条项圈时,啸林微微垂下眼眸。他思考这是否能被称作是命运的戏弄,死去的金毛犬平安,他的项圈竟然被陈茂带着,来到了云浮城。 想到这,啸林无力地嗤笑。 人群里的陈茂比上次见到时又高了不少,瘦条条的人已经褪去了脸上的稚嫩,不再像个小孩子,而成了某个大组织的领导者。啸林能听出来他说话的声音改变了许多,这或许是人类长大的标志,证明那具身体已经符合人类对‘大人’的定义。 陈茂抬起右手,手背上画着反神会的标志,是一对梅花鹿的鹿角。他朝反神会的会员发出召唤:“我敬爱的朋友们,从这一刻起,你们将成为芸芸众生的救世主。我们从痛苦的深渊中来,早已看清野兽派的真实面目,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打着神赐的幌子,看似奴役的是野兽,实则奴役的是人类。桥接剂是人类彻底战胜败死病毒、重回大地的最后希望,一旦让野兽派得到,我们的生活将永无宁日。” 第117章 啸林又微微靠近了人群,想听陈茂究竟打算做什么,反神会又会在这次的莱泊行动中扮演何种角色。他将身体压低,伏于地面的阴影中,强大的心肺让他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呼吸,连离他仅有三米远的外围人群也没有发现异常。 陈茂身旁的绮丽摘下自己的眼镜,她依旧穿着白色的长褂,语调平静没有起伏,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明珠之巅派来的队伍已进入云浮城,今晚,请诸位带好神刃,瓦解此次数量众多的野兽军队,我们没有失败后重头再来的余地,务必一次成功。” 壮硕如牛的田鸪随着绮丽的话,将手中如同一把削皮刀那么大的器械高举过头顶,向众人演示。 “这是反神会最新研制的神刃,只需要将开口处对准神耳植入点,贴住皮肤轻轻一按,微针便能穿透血肉,直接损毁神耳的中枢系统,让神耳变成一块废铁。”陈茂说,“放心大胆地用神刃将所有被奴役的野兽解救出来吧,不必害怕,我会和你们共同完成这次的任务,这是我们通往胜利的第一步。” 啸林心尖猛地震动,他极为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陈茂竟然研究出了能直接从外摧毁神耳的武器,如果能让这种‘神刃’推广开,清扫中心乃至整个明珠之巅,都无法再逼迫动物们为人类卖命。 到那时,大家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发狂,在无意识中重伤同伴和朋友。这是反神会对清扫中心最有力的反制,让神耳代表的权威不再牢不可破,成了能被打破的盾,再也无法让人望而生畏。 啸林想通这点后,激动地站立起来,尾巴猛地扫中一个圆柱式的物体。他立刻跳起回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来的人是何摩,他拍拍啸林的后背,朝人群中的陈茂招呼了一声。 啸林放松耳朵:“怎么是你?” 何摩不知道何时戴上了与陈茂相同的god's ear,此时正笑呵呵地环抱住啸林的肩膀,感慨道:“哎呀,大猫抱起来真的太爽啦!怪不得莫娜喜欢老虎,你刚刚贴地潜伏的样子是真的很帅啊。” 啸林不喜欢被人类触碰,但因为这人是何摩,他勉强忍了下来,只是挣脱开何摩的怀抱,用尾巴狠狠抽在了何摩的手臂上。 何摩疼得哇哇叫,穿过人群走来的陈茂抬手将神刃丢给他,转而面向啸林说:“好久不见。” 啸林将瞳孔拉得极为狭窄,几乎成了一道竖缝,他绕着陈茂走上一圈,打量眼前个子突然拔高的男孩足足有数分钟才低声回应:“陈茂,我们又见面了。” “你为什么会戴上神耳?”陈茂目的直接,“你的白虎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你自己。” 啸林面色微变:“他在别的地方。” “何摩会帮你取出神耳。”陈茂说,“你跟谁来云浮城的,这里离我们最后见过的地方很远,难道你加入了清扫中心吗?” 何摩抓住啸林后脖的皮毛,嘴里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将神刃对准了啸林植入神耳时留下的疤痕:“别动,很快就好。” 啸林感到头皮一阵刺痛,随即大吼:“不许这么说话!” 何摩茫然地收起神刃,借着查探伤口之名,揉了揉啸林的脑袋,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很好用,跟打针似的,呲溜一下就好了。对了,你刚发啥脾气呢?” 啸林面色难看,立刻远离何摩。 陈茂歪头解释:“你对他噗噗噗,他肯定生气。” “怎么会,这是莫娜教给我的办法,安抚老虎很好用的。” “只有还在喝奶的小老虎才会用嘴巴噗噗噗地打招呼,你对着头六岁大雄虎装可爱,在他眼里应该挺恶心的。” 何摩一阵后怕,抱拳向啸林道歉:“抱歉抱歉,我没当过老虎,不懂这些。” 啸林万分嫌弃地离何摩远了些,不停舔着自己的爪子,再用爪子扒拉刚刚被神刃刺痛的位置。 “神耳无法控制你了,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手术,取出神耳废片,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放任不管,过上一段时间伤口会无法愈合,新生的血肉会推动废片脱离身体。”陈茂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趁着夜色,清扫军大多都在休息的时刻,尽可能多的释放随军而来的野兽。 他转过身,衣袖却被勾住。 啸林用爪尖挂住陈茂衣服上的线头,完美无缺的皮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你会做手术?” 陈茂歪头思索:“一点点,只会简单的取出和缝合。” 啸林失望地重新将头低下:“好,没事。” “怎么了,你的小白虎需要做手术吗?” “你怎么知道?”啸林诧异。 “我猜的。”陈茂耸耸肩,“你们两个不是形影不离吗,突然分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是。”啸林言简意赅,“他在明珠之巅的清扫中心里等着做心脏手术。” 陈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安慰道:“放心吧,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医生都在清扫中心,小白虎会恢复健康的。” 啸林沉默,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所有遇到的人和兽都告诉他,清扫中心有最厉害的兽医,他们一定会治好布白。可啸林就是放不下心,布白离开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放不下心。 何摩拍拍啸林健壮的肩背,安慰两句便跟随陈茂一同离开。夜还有很长,云浮城另一端的会议中心,安德里依旧大声嚷嚷,常宏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只是将迪丽亚牵得更紧了些,始终没有松过手。 没人发现云浮城已经易主,他们只觉得是这里气候闷热,导致居民深居简出,加上这次行动需要云浮城做的事很少,他们吃过饭,检查好装备,便抱着枪靠着墙壁休息。 兽群却涌动起不安的气氛。 啸林觉得自己是有责任带反神会这些人潜入兽群的,至少如果今天发现反神会计划的是布白,他也一定会当这个英雄。 于是啸林带着何摩和常在陈茂身边的绮丽,率先进入兽群。 第一时间发现啸林在消失后又出现的斑斓猛地睁开眼,她踩着几只鬣狗的脑袋,一阵风般跳到啸林面前:“你去哪里了?” 啸林将两个人类踹进兽群里,随后就不管他们了,反正这群野兽现在依旧被神耳控制的,不敢伤害人形生物。 “你带人过来做什么?”斑斓朝绮丽发出低吼。 眼见绮丽不退不闪,她只好向后退,却被何摩挡住。 “你们要做什么?”斑斓十分紧张,她不敢发动攻击,何摩手中也有神耳的控制器,只要何摩想,可以瞬间夺走她的理智,让她变成一只木偶豹。 何摩慢慢蹲下,掏出神刃给斑斓看:“别害怕大花,我是来帮你的。看到这个了吗,只要用它轻轻扎你一下,神耳就再也不能控制你了。” 斑斓焦虑不安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滚开,我不相信你。” 无奈,何摩右手摸向腰间,干脆地卸下了武器,好向斑斓展示自己的诚意。他敞开怀抱对斑斓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以前是鲁大王的饲养员,大王很喜欢我。后来我也是啸林的朋友,他也很信任我。” 啸林抬起眼皮:“我和他不是朋友,但你确实可以信他一次。” 斑斓半信半疑,尚在犹豫时,绮丽直接揪住了她的头皮,双腿跨骑在她身上,对准她耳朵后面那块不长毛的小疤痕一针扎下去。 短暂的刺痛让斑斓无比愤怒,但紧跟着的,在她还没转头攻击绮丽时,她忽然感到曾经束缚住她思维的那张大网,忽然如风吹般消散了。 轻飘飘的,就像是沉进清澈透明的水潭,湿透浑身的毛发后在大草地上疯狂地甩动身体,之后每一根毛发的间隙都吹进了凉嗖嗖的风。 斑斓傻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疯狂甩动脑袋,却再也感受不到神耳永不停歇的嗡嗡声。 世界终于再一次完完全全的属于她自己。 斑斓抬起独眼,扭头在挤成一团的斑鬣狗群中找到了宝尼,她仿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怔怔地呢喃:“我的神耳,好像,坏掉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住的城市下雪啦,刚开始是淅沥沥的小雨,前后不过半分钟雨就成了雪。 上次下大雪好像是三年前,和朋友堆了个兔子雪人,给它戴上墨镜拍了照,至今都是我的支付宝头像() / 在莱泊动物园,冬天很少下雪,即使有雪也是很薄一层。布白喜爱雪花,小冰晶落在他的鼻头,他会开心地打喷嚏。 啸林对雪就一般了,林海雪原的冬季漫长,他又不爱把猎物存在雪里,往往要饿上几天,才能捕到鲜活的狍子。 要是和啸林一起生活在林海雪原,布白肯定会兴奋地一头扎进雪堆里,粘上满脸的碎雪,变成大白花猫,再被啸林舔干净。 第104章 大逃脱 宝尼冒出头来,傻乎乎地砸吧两下嘴巴:“什么?什么坏掉了?” 第118章 斑斓有些凌乱,四条腿都有些摆不直,她晃悠悠地绕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圈,直到把自己转晕过去,确认脑海中真的没有神耳运神行的嗡嗡声,这才大声说:“我的耳坏了,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此话一出,兽群中好似落下巨石,鬣狗们发出喔喔的怪叫,一窝蜂挤上来。它们黑色的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流下些稀稀拉拉的口水。 有斑斓这个成功的例子,鬣狗们选择放下警惕,挨个走到人类面前,歪头露出各自脑袋上的神耳植入口。神刃轻松刺穿皮毛血肉,针头般粗细的精密结构可以瞬间破坏神耳的运行系统。 何摩和绮丽开始流水线操作,越来越多的鬣狗重获自由,互相抬爪想触摸同伴脑袋上被神刃划破的伤口,似乎是不相信一直以来束缚他们的东西竟然真就这样失去了作用。 重获清静的大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宝尼也软趴趴地倒在斑斓柔软的肚皮上,咧开嘴傻乐:“太好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是啊,太好了……”斑斓看着越来越多的鬣狗脱离神耳控制,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再看这两个偷摸混进来的人类,总觉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大草地中忽然出现的蜘蛛,挥动那些锋利的手脚,就能飞快地吃掉附着在皮毛中折磨得她夜不能寐的跳蚤。 她满意地接受人类送来的礼物。 “鬣狗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啸林原先正安静趴着,但见猞猁嗷女带着弟弟嗷男犹豫不决,也疑惑为何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我不知道去哪,这里太热了,我和弟弟活不下去的。”嗷女哭丧着脸,“该死啊,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很丢脸,但是我们都不会捕猎,只会杀丧尸。” 啸林表示自己帮不到他们。再一扭头,发现斑斓和宝尼竟也没走。啸林搞不懂这头花豹想干什么,他将身体蜷缩起来,闭上眼假装休息。 斑鬣狗们四散而逃,远离人类居住地后又迅速聚集,个个伸长脖子,估计是在等他们的首领迪丽亚。 发现迪丽亚不在这里的何摩藏好武器和神刃,对绮丽说:“你去别的兽群看看情况,常宏身边还有只雌鬣狗,没有她,鬣狗群不会听话离开的。” “好。”绮丽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猞猁走了,鬣狗也走了,回望忽然变空旷的地方,斑斓装作若无其事地迈开腿溜达,她绕着啸林走上两圈,低头看着啸林还在微微颤抖的眉上白毛,说:“老虎,我和宝尼先不走了。” “不走做什么?”啸林反问,“留下来,等天一亮就要进莱泊山,到时候你们想走也走不掉。” “人类放走了兽群,明天进山没有兽群相助,你孤立无援,别说拿到桥接剂,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斑斓很仗义,她傲气地抬起自己仅剩的一只眼,“你毕竟对小虎挺重要,我不能把你抛下,所以我和宝尼打算在莱泊山帮帮你。” “没有必要,遇到危险我没空救你们。” 斑斓露出半边犬牙:“瞧不起谁呢,论杀丧尸,你不见得比我们厉害。” “随便你。”啸林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他选择带反神会来放走兽群,就已经做好了后面独自进山的准备。但听斑斓说要留下,他心中难免有波澜,只是不习惯表露出来,也不会说些煽情的话。 “嗷女嗷男,你们快走吧,我感觉人类快发现大家伙都逃跑了。”宝尼用嘴巴顶着猞猁的后背,推他们向外走。 两只猞猁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也不想留下。 “离开保护区向北或者向西走,半年就能找到雪山。”啸林大发善心,给两只冒着傻气的猞猁指路,“你们喜欢雪,就找个雪多的地方待着,但是雪多的地方食物也少,自己看着办吧。” 嗷女和嗷男十分上道,立刻郑重道谢,恋恋不舍地和刚结交不久的好朋友宝尼道别,随后共同迈开大步跑向被反神会暗地打开的保护区大门。 他们身边时常有停下脚步的野兽,大多都是停下后茫然地看着身后的人类居住地,再望向一墙之隔的荒野,仅仅停留片刻,便重新抬起爪子,决绝地奔向危机四伏的荒野。 如果没有神耳,他们本来就不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如今只是回到真正的故乡罢了。 猞猁姐弟在晦暗如墨般的夜色中奔跑,银白色的身体划破夜幕,啸林远远看着,忽觉此时的猞猁竟有些像那飞掠过月下的鸟群,不免又生出些有关命运的怅然。 他甩甩脑袋,将无意义的画面甩去,瞳孔便又自然而然地对准了守在远处的鬣狗群。 宝尼正蹲坐着,遥望族群,眼中是淡淡的不舍。 “你怎么不跟鬣狗们一起?”啸林问。 宝尼的一双招风耳在空气中晃动半分:“啊,我本来就不是迪丽亚族群里的鬣狗,是半路加进去的,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独居挺好。” 宝尼甩甩脑袋:“我不是独居,我从出生就和斑斓在一起。对了,你觉得斑斓像不像斑鬣狗?你看她名字里也有斑,说不准也是只鬣狗,只是没人发现。” “没有这个可能,她是猫你是狗。” 宝尼很是遗憾:“当年我在妈妈肚子里该长成猫的。” “也没有这个可能,你妈妈也是鬣狗,生不出来猫。” “哦……”宝尼彻底失落了,原地趴下,就这么愣愣地望着远去的斑鬣狗群,生出些离家的惆怅。 见宝尼难过,斑斓走来咬住宝尼的头皮将他拽起,十分霸道地说:“我们不一直在一起吗,以后也是,你想去哪里生活都行。” 宝尼将将要感动,哼哼唧唧地低头往斑斓胸口蹭,屁股却猛地被踹了一脚。他像是夹了尾巴那样嘤嘤叫,扭头一看,啸林站起身,神情无比严肃。 冒着火光的子弹比枪声更快冲进鬣狗群,瞬间便击碎了一头鬣狗的脑袋。枪声激起兽群的愤怒,斑鬣狗们见首领迪丽亚也已脱困,正向他们跑来,便成群反扑向追出来的人类。 几声惨叫、数道枪响,扯着宝尼躲进树杈的斑斓心道不好,对待在树下的啸林说:“迪丽亚也不受神耳控制了,鬣狗们要复仇,我们现在怎么办,帮哪边?人类还是鬣狗?” “谁都不帮。”啸林说,“迪丽亚如果聪明很快就会下令撤退,等常宏带主力军赶来支援,鬣狗会伤亡惨痛。” 宝尼打断对话,“快看,老大真的要走,他们开始往保护区外面撤了。” 斑斓放眼望去,有了首领的鬣狗群迅速撤退,短短半分钟就已经逼近保护区半开的大门。此时兽群已经逃出大半,迪丽亚跑在最后,频频回头躲避人类的武器,发出驱逐猎物的怪叫。 啸林用爪子轻叩大地,思索:“人类反应这么快,是不是何摩被发现了?” “估计是。”斑斓跳下树,示意啸林去看与兽群撤离相反方向。 安德里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军队,手中压着个人,正从那里匆忙跑来。他扯着嗓子怒吼:“我们被耍了!云浮城背叛了人类总指挥部!这是个陷阱!操!” 他一脚踹倒被自己掐着脖子拖过来的人类,掏出枪对准了那人。夜色深沉,但啸林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何摩。 “怎么会?”宝尼紧跟着跳下树,“他怎么会被抓住?” 斑斓不安地垂下尾巴:“他肯定是解救迪丽亚的时候暴露的。怪不得迪丽亚今晚跟在常宏身边却依然能逃出来,何摩这次太冒险了。” “那跟在何摩身边的那个女人呢?” 啸林平静地说:“她是反神会的人,心里只有任务,压根不在乎同伴。” 眼见何摩当场就要被暴怒的安德里枪决,常宏赶来阻止了安德里。始终冷着脸的常宏终于有了表情变化,他看着一夜之间就空空如也的兽群,心中升起些被命运捉弄的恼怒,但却没有像安德里那样发泄这份怒火,而是拽起地上的何摩,双手如铁钳般掐住何摩的脖子,质问:“谁让你这么做的,告诉我,是反神会,还是秘书长。说话,说话!” 何摩脸色涨得发紫,他喘不上气,自然也说不出话,只能疯狂摆动双脚。 常宏狠狠将何摩摔回地上,冲安德里说:“联系淬火大人,告诉她兽群被人放跑了,神耳全部失灵,问她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安德里刚摸出通讯器,那头正好传来清扫中心的呼叫,淬火的声音透着喜悦:“常宏,明珠之巅已重新由我全权掌控,你们拿到桥接剂就立刻返回,不要逗留。” 常宏脚踩拼命咳嗽的何摩,低头愧疚地告知淬火:“抱歉大人,我们这里遇到了麻烦。不知道是反神会还是秘书长的人,放跑了兽群,所有的神耳都失灵了。” 通讯设施陷入沉寂,围绕通讯器的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许久之后,淬火的声音重新出现,只听她低声问:“老虎跑了吗?” 常宏抬头,正对上树下的啸林,那反光的瞳孔宛如激光般灼烫他的双眼,他立刻低下头:“老虎还在,还有一头豹子一头鬣狗。” 第119章 淬火压着暴怒的脾气:“告诉那头东北虎,如果他无法拿到桥接剂,我会让刚被刨开胸膛的白虎活活晾死在手术台上。现在、立刻、进山去拿桥接剂,必须赶在反神会前拿到!兽群没了就没了,人类若有敢叛逃的,就地处决!” “是!”常宏和安德里立正站好,微微弯腰,双腿并得笔直。 始终直视人类的啸林亲眼目睹这一切,他将利爪尖牙磨得嘎吱响,发誓只要能活着回去,一定会让这些人尝尝划破喉咙的恐惧,作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威胁老虎的惩罚。 夜极深了。 逃脱的兽群在荒野中散开,各自去寻找藏在基因记忆里的故乡。 而留在人类身旁,以寻找桥接剂为目的的野兽,随队伍一同坐车前往莱泊山。 透过车笼的缝隙,啸林看见寂静如常的云浮城和再度飞掠过月亮的鸟群。 第105章 离去花园 倘若这世界上真的有猫星,多里奥想,他一定要求求猫星给自己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只要能回去,他绝不会再伤害布白,绝不会再在这座花园里自甘堕落,以至于被秘书长囚禁取乐这么多年。 花园永远平静,以前秘书长不来的时候,多里奥可以在自己的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或是找一棵顺眼的树磨磨爪子。 而现在,多里奥浑身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未愈合,他整日郁郁寡欢,几乎停止了进食,只在巴拿抱着食物递到他嘴边时,才勉强吃上两口。 巴拿时常在暗屋外枯坐,等去暗屋送饭的人来,他就跟着去陪阿铂尔吃饭,饭一旦吃完,他就要离开。 阿铂尔实在是太老了,哪怕是嗅觉不那么发达的巴拿,也能闻到阿铂尔身上日趋浓重的腐味,那是内脏和血肉散发的味道,再多的药物也要无法留住阿铂尔的生命。 巴拿觉得自己是有预感的,这或许是造物主赋予倭黑猩猩的天赋,他们聪明、富有感情,因而留恋生命中所遇到的一切爱。 他在夜晚爬上花园里最高的树顶,身体将树枝压弯,他就坐在最弯的那头,望着玻璃穹顶的假月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在他的心里,整个地球都已经翻天覆地过上百个世纪。 这只生来瘦小的倭黑猩猩选择跳下树,走到金狮的身旁。酷似人类的手掌抚摸金狮的毛发,巴拿说:“我想到复仇和逃离的办法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杀掉秘书长,让布白能用生物补片做手术,之后我们两个就逃出这里。” 多里奥抬起沉重的头,看着面前的猩猩。 猩猩的智慧是他所不能及的,多里奥已经被愧疚打倒,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选择,只有面前的猩猩。 “好,我去咬死秘书长,你趁乱跑掉吧。”多里奥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自杀式的复仇。 巴拿沉稳地摇头:“不用你去送死,我们都要活着。” “要怎么做?秘书长身边都是人,咬死他后我会立刻被子弹击毙。” “我的心里有预感,阿铂尔要死了,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巴拿说,“我爸做了挺多坏事的,是他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想了很久,要是他的死能帮到你,那也算是弥补。” “园长要死了吗?可这和我们的复仇计划有什么关系?”多里奥不解。 巴拿招招手,示意多里奥抬起耳朵:“这几天,淬火天天都来,每次都和秘书长单独在露台上聊很久,我想这是她给我传递的信息,告诉我,如果想拿到生物补片救布白,趁她和秘书长在露台上的时候发起攻击,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正好赶上我爸去世,就可以……” 猩猩与狮子密谋的声音很轻,玻璃穹顶的假月亮忽明忽暗,花园中的昆虫啃食叶子、挖掘土壤,发出细密的声音,奏响复仇前夜的乐曲。 清扫中心医疗站,兽医们欣喜地推开监护室的门鱼贯而入,围绕着病床上侧躺着的白虎,这个揉捏白虎的耳朵看看,那个提起白虎的尾巴瞧瞧。 刚恢复意识的布白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他觉得自己在睡觉,睡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觉,从酷暑到寒冬都醒不过来。梦里他听见耳边传来呜呜囔囔的声音,却又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等他想努力睁开眼睛好好听一听,那声音却消散了。 白虎的室缺越来越危险,兽医们在短暂的喜悦后,又开始担忧。他们轮番去询问生物补片何时能到,都没得到答复,最后只好让资历最老的主任去司令办公室门口转悠。 淬火近来总是去秘书长府,身旁没有任何护卫跟着,连总指挥部都提醒她注意生命安全,人类不能承受在最危机的关头失去司令的可能。淬火依旧无所谓地出入秘书长花园,看上去恨不得住在那里,连日不见人影。 老兽医跑来是想问问淬火是否做出了决定,究竟是求和还是动戈,但司令办公室空无一人,淬火又去了秘书长府。 她依旧在露台,秘书长看上去已经很是厌烦了。 露台下,巴拿指挥多里奥如何直接从平地跃上二楼,这需要借助花园中的树。大树们总是安静地注视着花园中的一切,它们有类似大地的胸怀,似乎听懂了巴拿的恳求,让自己的枝丫无比坚韧,足以撑得起狮子的借力一跃。 多里奥没想过自己会爬树,他学会后很是兴奋,趴在树上不肯下来,短暂忘却了痛苦,同巴拿说:“以前我们几个只有斑斓会爬树,我一直很想上树看看。” 巴拿拍拍树干:“快下来吧,我们去暗屋门口守着。” 多里奥跳下树,让巴拿坐在自己的背上,他慢步走向暗屋,微微抬头问:“你真奇怪,那么爱阿铂尔,他现在要死了,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很难过,你没有看出来吗?” 多里奥摇头:“没有,你看起来完全没有痛不欲生,甚至有闲心要帮我复仇再逃走。” “我是只倭黑猩猩。”巴拿说,“倭黑猩猩是没法拯救人类生命的,所以我打算跟着我爸的尸体,他埋在哪我就在哪生活,这也是一样的陪伴。人类死后会变成荒野里的草,猩猩死后也会变成草,我们还是家人。” “听不懂……”多里奥很费劲地理解,但仍然理解不了巴拿的脑回路。他走到暗屋前,轻轻将巴拿放下,看着这只倭黑猩猩缓缓掀开芭蕉叶,静坐在暗屋小门前,等待着心中那个预感的应验。 多里奥又愧疚了,他分明答应布白要保护好巴拿,可现在的巴拿又瘦又小,在树木丰茂的花园中,却毛发干枯斑驳、身形佝偻崎岖。好像阿铂尔的日渐衰老,也带走了倭黑猩猩的精气,让这只正壮年的猩猩,一夜老成沧桑。 多里奥轻轻用鼻子蹭着巴拿的肩膀,巴拿就抱住多里奥的嘴筒子,手掌的安抚不知是为了多里奥还是为了自己。 芭蕉叶是忽然从根部折断的。 那硕大的叶片落在地上,巴拿惊地浑身一抖,随后手掌摸向自己的胸口,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是瞪着暗屋的门了。 多里奥安慰:“没事的,只是片叶子。” 巴拿抬起手,再次摸摸自己的脑袋。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中的某个连结点像芭蕉叶的坠落那样崩裂,他像是念诵悼词那般说:“好猩猩,你是最聪明的孩子。” 等念完,他冷静地转身:“阿铂尔死了,我们去露台下等。” “啊?你怎么知道?”多里奥还在发懵,被扯住鬃毛往回跑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袋还是挺疼。 阿铂尔身份特殊,秘书长将他囚禁的理由也并不正当,得知阿铂尔没挺住,在长达45分钟的急救后依旧停止了心跳,秘书长不得不考虑如何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恰好淬火又一次来找他在露台喝茶,他思来想去,觉得清扫中心处理废兽的莫尔斯基地是个好去处,能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开口问淬火借车运阿铂尔的尸体,原本已经打算将生物补片交出去,没想到淬火竟然干脆利落地借了车,并且没有要任何的酬劳。 秘书长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运输车来得快,几乎是淬火的通讯刚落下,运输车后脚就开进了花园。 车轮一路碾碎众多花草,秘书长在露台上端着茶杯看得心疼,不停地感叹:“这可都是我花大价钱养着的啊!” 淬火坐在内侧,反常地远离了护栏,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命若草芥,别太在意。” 秘书长没听出淬火话中有话,他转过身,正想商量关于桥接剂的药品开发,忽然感到身后袭来一阵猛烈的风。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脖子忽地歪掉,瞳孔中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淬火举着酒杯向他致敬的模样。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是谁。 如鬼影般出现的狮子,竟然从距露台两米远的树上跃起,直冲着秘书长而来,狠厉决绝地咬断了那脆弱的喉咙。 动脉血喷射而出,鲜红又凶猛。 第120章 秘书长的血洒满多里奥的脸,他仿若从血海中诞生的恶鬼,眼神是那样的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快意。 淬火放下酒杯,与多里奥对视三秒,忽然夸张地捂住嘴尖叫起来。她起身冲出露台,大喊:“快来人!狮子咬人了!” 多里奥回过神来,从极大的快感中抽身,迅速跳回花园,按当时与巴拿说好的流程,直接带着满身的血,冲进打开的车厢。前后相差不过两秒,多里奥刚躲在两条鬣狗尸体中装死,清扫中心的人就抬着阿铂尔的尸体丢上了车。 好险。多里奥装死装得很有水平,只在心里默默回想。 就差两秒,差点就完蛋了。 不知道巴拿有没有在车上躲好…… 车里气味难闻,多里奥紧紧贴着两只身体硬得像石头的鬣狗,头顶就是阿铂尔的尸体,这感觉真的很怪。 车辆不停颠簸,颠得多里奥想吐。 分明是大仇得报的一天,怎么浑身都是血,脏兮兮地躲在车里,心中那点点快意,还没怎么细细感受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限的迷茫。 会被人类抓住吗?布白做上手术了吗?以后该去哪里呢? 他只是头有点愚蠢的狮子,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 第106章 重回莫尔斯 这一路实在颠簸,多里奥总以为自己的心脏也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连同他空荡荡的胃和乱七八糟的肠子。黑漆漆的车厢里只有三具尸体,多里奥缩起自己的身体,尽力让自己变得小点,用爪子盖住眼睛。 车抖得厉害,车轮压过无人打理的公路,总会在裂缝坑洼里狠狠沉坠再颠起。因此,瑟缩着身体发抖的狮子也就看不出在发抖了,就像是站在雨中流泪。 此时的巴拿正趴在车头顶部,它眯起眼睛顶着风,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件破旧的冲锋衣,从来都舍不得丢掉的背包也早已不知所踪。 本该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倭黑猩猩,在明珠之巅周遭大片的荒野之中,吹着独属于这里的风。风里是干燥的尘土,吹进巴拿的眼睛,使他很不舒服,但又感到十分爽快。 公路在昶河边截断,过一座简陋的石桥,剩下的路便极为潦草,湿泥混着草叶,填满轮胎的花纹缝隙。 巴拿找准机会,在车子停进峡谷中央的莫尔斯基地露天停尸场时,一跃而下,趁司机扭头的空隙,迅速躲进车底。 他紧张地观察着今天的莫尔斯基地,原本堆放成山的尸体已经消失,但空气中的消毒液气味却十分浓重,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多闻一会儿就要晕倒。 司机是没有权限触碰尸体的,他直接坐在驾驶座上打开车厢门,接着便开始收听车载广播,跟着那几首听腻了的歌扭动脖子。 没过多会儿,收到消息的莫尔斯基地打开大门,从中走出的两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杨文明和阿毛。 阿毛穿着防护服直接去清点尸体,杨文明敲敲驾驶座的车窗,将记录表递给司机:“昨天不是才送过一趟吗,最近鬣狗怎么死了这么多?” “我只负责运,运了啥我也不知道,淬火大人没通知你吗?”司机调低车载电台的音量,摘下笔帽叼在嘴里,往记录表上画圈,“哎兄弟,你不是基地总管吗,怎么也出来干这累活?” 杨文明敷衍道:“这里人少,人手不够。” “也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没有防护墙的保护,我都不敢想人在这怎么活。”司机显然不喜欢莫尔斯基地,签好表就重新合上了车窗,免得空气中的消毒液透过窗户钻进他的驾驶室。 杨文明收好记录表,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带好防毒面罩,去车厢内帮阿毛搬尸体。 踏进车厢,阿毛低着头不动弹,杨文明拍上阿毛的肩膀:“想什么呢?” 阿毛将车厢内的记录表递给杨文明:“老师,这表上只说有三具尸体,怎么现在有四具。” 杨文明微微瞪大眼睛,反复核对手中的表格和眼前看到的一切。两头已经明显死透的鬣狗身旁躺着浑身是血的狮子,而被裹尸袋包住的长条物体兀自横在一旁。 “先都弄下来,让车子开走再说。”杨文明有些许怀疑,和阿毛将尸体往车下扛。 车底的巴拿已经偷偷摸摸爬了出来,他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多里奥这时候了还在装死,顿时气得不轻。 多里奥就像那种很笨的人工智能,输入多少指令就完成多少指令,你让他事成之后跑进车里装死,他就真的一直在装死,就算被人扛进焚化炉估计也不会动弹。 情况危急,好在杨文明经验丰富,他手刚碰到多里奥的身体,就知道这头狮子还没死,为了不引起司机的注意,杨文明假装不知道,将尸体搬空,目送司机和车子都彻底离开莫尔斯基地范围,才转身处理这些事。 谁能想到,这一转身眼前又多出只猩猩,突兀地站着,正试图去抓狮子的尾巴。 巴拿尴尬地抬起手掌挥了挥:“你好。” 杨文明傻眼了,还没回神,阿毛一声尖叫:“啊!你是、你是是是是!” 巴拿礼貌地放下手:“我是巴拿。” “你是那只猩猩,从我眼前跑掉的那只!”阿毛极度震惊,他认出了巴拿肩膀上的伤痕,正是一个月前从莫尔斯基地逃走的猩猩。 杨文明凑上来瞅了又瞅,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巴拿身上,他万分诧异地问阿毛:“这怎么回事?你搞的?” 阿毛将头摇出残影:“我不知道。” 杨文明又去拽还在装死的多里奥:“这狮子我摸着还活着啊,怎么四肢都僵掉了?” 多里奥心头一紧,装死装得更彻底了,任凭杨文明怎么扒拉,他都巍然不动,僵着四条腿朝天。 “我们安全了吗?”巴拿伸手去拽阿毛的衣摆。 阿毛倒是没听懂,但他很喜欢猩猩,于是伸手抱起巴拿:“真好,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巴拿拼命挣扎,扭动身体,最终从阿毛身上跳下,找到阿铂尔的裹尸袋趴在上面。 杨文明拉开裹尸袋,阿铂尔的脸赫然出现,他吓得连连后退,指着裹尸袋大惊:“这是阿铂尔?” “怎么回事?”杨文明将阿铂尔已经出现尸僵反应的身体拖出来平放在地上,“他不是应该早就被处决了吗?” 巴拿钻进阿铂尔的腋下,就好像他仍然在被阿铂尔拥抱。他小小声地说:“爸爸是被秘书长害死的,不过没事,多里奥也把秘书长咬死了。” 杨文明没戴god's ear,听不明白巴拿在说什么,他茫然地抓了两下脑袋,又去扒拉狮子,见狮子还有呼吸,但状态奇怪,就安排阿毛将多里奥带进基地先治疗着,自己留在地表处理阿铂尔的尸体。 他又翻出跟随这次的废兽一同运来的记录表,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此次运送尸体共三具,皆需焚烧处理,务必做到不留痕迹。 阿铂尔并不是普通人,他两年前从东之塔来明珠之巅,经历数次审判,闹出轩然大波,如今尸体竟随着鬣狗尸体一同运来,让杨文明不知所措。 见猩猩缩在阿铂尔的尸体上不肯离开,杨文明伸手去抱,却也被躲开。他隔空抚摸巴拿的脑袋,对他说:“抱歉,莫尔斯基地是做尸体无害化处理的地方,我得照章办事,把他往焚烧炉运了。” 巴拿睁大眼睛瞧着杨文明,怯弱地恳求:“可不可以把爸爸埋在土里。” “等等啊,我听不明白。”杨文明捞起巴拿夹在腋下,匆匆冲进基地,在自己的办公室翻出来陈茂留下的god's ear,简单调试后扣在耳朵上,气喘吁吁地问,“你再说一遍,刚没听明白。” 巴拿坐在办公桌上,先礼貌地问好:“你好,我是巴拿。” “我认识你,你以前来过基地,肩膀受着伤,是反神会救的你。” “我也记得你,你和刚刚的人类都给我换过药。” “你都跑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我当时要去明珠之巅找我爸爸,阿铂尔就是我的爸爸,狮子多里奥是我的新朋友。因为秘书长是坏人,多里奥今天咬死了秘书长,我们趁乱藏在运送爸爸尸体的车里逃了出来。”巴拿简单解释清楚后,再次恳求,“可不可以不要烧掉我爸爸,你把他找个地方埋起来就好,埋起来的话,等明年春天他就会变成小草,要是烧掉了,他变不成小草,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杨文明有些怔愣,在他眼里,倭黑猩猩的样貌活像是苍老畸变的人类,可那满是褶皱和毛发的脸上,却有一双盛满星空的眼睛,那样的年轻、明亮又极富感情,与沧桑的面庞极为不符。 但当这双眼睛看向你,当你听到一只猩猩在恳求,得知它仅仅只是想通过那样质朴的方式和认定的家人再见一面时,杨文明想,他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被说服了,不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就是现在不太想听淬火的命令干活了,他本来也很久没老老实实办过事,这次再不老实一回也无所谓。 第121章 “好,土葬就土葬。”杨文明托住巴拿的腋下将他抱起,“走,我带你挖坑。但这年代没人做棺材了,也没墓碑,只能直接埋。” “一个小土包就可以,不过要埋深一点,不然地面的小动物会把爸爸挖出来吃掉。” “放心,指定让你爸完完整整去投胎。” 巴拿坐到杨文明的肩膀上:“不是,是小动物不能吃人类的腐肉,吃了会生病。埋深一点,让草根树根吃掉爸爸就好。” 杨文明一惊:“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嗯,我们动物死后都是这样的,再厉害的动物,死掉之后也会被大地吃掉。”巴拿说。 杨文明听着,竟觉得有些羞愧,自己还不如一只猩猩看得透彻,总陷在人世间的囹圄之中,惶惶不得出,虚度了多少年华。 带着巴拿,杨文明从莫尔斯基地的仓库里开出一辆挖掘机用来挖坑。这可是位老古董了,当年基地建造时留下的,如今刚一启动就死命咳嗽,声音震天响,机械臂也动得很是僵硬。 由于自己不会操作,杨文明喊了两个人过来帮忙,那两人一走近,巴拿瞬间被吓得跳出八九米远,不安地喔喔直叫,抬起手臂拍打地面,朝来人发出威慑地吼叫。 杨文明忙跑去安抚,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搞忘了,他俩当时差点给你一枪打死。” 来人是德和洋,他们穿着莫尔斯基地的制服并肩现身,气色好了许多,脸上再不见当初的凶恶,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悦。 洋率先跳上挖掘机,拍拍这台老家伙:“走吧,我会开这玩意。” 第107章 去寻找心底的故乡 巴拿十分警觉,迟迟不愿靠近德和洋,杨文明只好让他像小孩那样坐在自己的脖子上,感到害怕可以直接抱住他的脑袋。 这姿势很滑稽,看上去像是给杨文明戴上了造型夸张的猩猩帽子,十分逼真的那种。 德没忍住笑了出来。 巴拿立马龇起牙齿威胁,露出自己殷红的牙龈。德双手抱拳,向巴拿拜了拜,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住,之前伤了你。现在我跟妹妹已经金盆洗手,以后再也不干那种事了,你放一万个心都行。” 巴拿收回牙齿,但依旧瘪着嘴,显然不大相信,身体也很抗拒靠近德和洋。无奈,杨文明只好不近不远地跟着挖掘机,让德和洋开着挖机在前面找地方,自己驮起巴拿,拉动板车,带着阿铂尔的身体,努力跟上挖机滚动的履带。 挖个坑,埋个人,这事以前德和洋经常干。 他们找到一片离昶河有两公里远,靠近深山老林的空地,根据巴拿的要求,避开周围的大树,只在乱石堆里挖坑。 这块石头滩大概是哪次山体滑坡时从山上冲下来的,洋在操纵挖掘机挖坑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再来场泥石流,那岂不是等于又把坟包再埋了一次? 想归想,她没说出来。 她跟哥哥两个人,被反神会关了十几天,身上干干净净啥都不剩,就剩条命能搏一搏。但杨文明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在他们心脏附近植入了微型炸弹,承诺只要他们帮反神会做事,就不会按下炸弹的遥控器。 两人就这样成为莫尔斯基地的编外人员,日常帮忙做点杂活,大多时候都很闲,因此跟基地里重伤未愈的几只鬣狗交上了朋友,也自诩为半个动物专家。 避开树根,挖掘机在石头堆里挖出个又大又深坑,两个人叠着站起来都够不到坑口。 洋探出头:“够深了没?” 巴拿走到坑边一看,觉得这个深度不会被饥饿的动物们挖出,便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点头:“可以了。” “行,那放人吧,填土了。” “等一等。”巴拿打断进程,再次走到阿铂尔的身体边,郑重地告别,像个真正的人类那样为另一个人类送行。他始终注视着阿铂尔,直到深坑被埋平,在原来的石头滩上顶起个小小的土包,这之后,他开始期待春天。 “这猩猩有意思。”洋将挖掘机掉头准备开回基地,随口称赞,“像人一样。” 杨文明抱起巴拿:“毕竟是全世界第二聪明的动物。” 德问出那个自然的问题:“第一聪明的是什么?” “人啊。”杨文明说。 德和洋挑起眉头,同步发出惊叹。 此后大约七日,装死的多里奥终于装不动了,昏睡两日后被饿醒,抬头看见有盆肉泥在召唤,飞起一脚踹开自己爪子上插着的输液针,将脑袋猛扎进肉泥中疯狂进食。 正蹲在饭盆旁吃香蕉的巴拿默默远离吃饭像猪拱食的多里奥。经此一事,他对多里奥的不聪明有了新的认知。这种认知里带些悲伤,因为巴拿想起曾听布白聊起过的多里奥,在布白记忆里,多里奥聪慧又善良的。如今变得愚笨嗜血,这并非多里奥本意,只是作为一头狮子,他无力改变命运强加的磨难罢了。 或许不是命运,是人类强加的磨难。巴拿思考究竟是命运操纵狮子和人,还是人借命运之名戏耍狮子。 没想明白,但香蕉吃没了。 他甩掉香蕉皮,凑到多里奥脑袋边:“你真厉害,装死能装这么久。” 多里奥抬起沾满肉泥的脸,脏兮兮的,没有丝毫狮子的帅气。 巴拿问:“你有没有想好,等伤好之后去哪里?” “去哪里?”多里奥歪起脑袋,“我没有想,因为布白还没出来,我不能自己跑掉不管他。” “你别想着布白,他马上就能做手术了,而且啸林和鲁大王都陪在他身边呢,他肯定没事。但你可不一样,我听杨文明说,秘书长死了,现在整个明珠之巅都在找你这头狮子,说不准很快就会查到莫尔斯基地。你不能留在明珠之巅附近,必须要趁早离开。” 多里奥吃肉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不甘心地问:“我没有机会了吗?可我还没跟阿白道歉,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他说……” “你和我说吧,我转告他。”巴拿说,“对了,你装死的这两天,我跟曾经打伤我的两个人类一笑泯恩仇了。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我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原来,原来我曾经以为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感情,真正想放下是很容易的。” “一笑泯恩仇是什么意思?”多里奥不解。 “意思就是,我现在不仇恨他们,虽然他们曾经伤害过我。”巴拿心中怀着无限期盼,对多里奥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打算在这里陪我爸爸发芽,等他变成草或者花,我就带着他的种子去寻找热带雨林,寻找属于倭黑猩猩的家乡。” “你也不和布白一起了吗?他会难过的。” “不会的。小虎看着傻,其实很聪明。你知道吗,他原本有很多次机会能直接跟着啸林回老虎的故乡生活,但他没有,他坚持要来寻找你们这些幼时的朋友,不是渴望你们的陪伴,只是听说你们在受苦,想救你们脱离苦海。” 多里奥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巴拿:“小虎从来不要求我必须陪在他身边,因为他觉得我没有厚实的皮毛,如果和他一起待在荒野,冬天会很难熬,所以他想我生活在温暖湿润的地方。他也想过把最疼爱的熊猫幼崽留在安全的竹林,因为跟随他前往明珠之巅的这一路上并不是总能找到竹子,而青青叶是只以竹子为食的大熊猫,食谱异化已经让青青叶发育缓慢,两岁了还没有正常大熊猫一半大。小虎会舍不得,但更会希望大家都过上舒服的生活,不受冻挨饿、不再被人类奴役取乐。” “原来,是这样……”多里奥想装出释然的样子开怀大笑,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鬃毛乱七八糟,血痂裹着毛发已经打成了绺,搭在他的肩膀上,狼狈又潦草。 他抬头问:“可我该去哪里呢?” “听听心里的声音,那应该是个炎热的地方。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动物们追随雨季迁徙,往返在稀树草原两头。那里的生命永不停息,狮子们大多成群生活,狮群里的每个成员都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同伴。” “那是哪里?” “热带草原,据说是狮子的故乡。” 多里奥问:“我要去那里吗?” “你可以选择去,我只是从德哥的嘴里听说热带草原上狮子很多,但狮子也可以生活在丛林里,没人规定过狮子要在哪生活,只要能活,哪都能建立领地。” “好,我去那里。”多里奥不知道选择什么,干脆顺应自己的直觉,目视前方站立而起,“就这样,我决定好了,我要去热带草原。” 狮子脏兮兮的毛发似乎又恢复了光泽,巴拿眨眨眼,几乎可以想象到在草原上奔跑的多里奥是怎样的肆意。他的皮毛足以比肩阳光洒向湖泊时泛起的金色涟漪,辽阔的稀树草原和数以万计的生灵会包容这头伤痕累累的狮子。即使这头狮子有点愚笨,但大地从不丢下笨孩子,只要会奔跑、能捕猎,便足以找到生存之道。 巴拿抓起剃刀,嗡嗡的声响中,他目光灼灼:“现在理发吧,你看你脏的,看不出狮子样了。” 第122章 “你要干嘛?我不剃毛,这是我的鬃毛,我的荣耀,你不许动它们!”多里奥挪动步伐疯狂后退,张嘴就要去咬巴拿手中的剃刀,被巴拿灵活躲开。 巴拿严肃:“你的荣耀已经脏得打绺了,必须剃掉,这是杨文明布置给我的任务,为了你的伤口早日恢复,你别挣扎。” “我不要要要要——”多里奥扯着嗓子哀嚎,屋内一片鸡飞狗跳,狮子和猩猩互相追逐,撞翻床和柜子,乱作一团。 如果生活能永远这样该多好,随意和朋友嬉戏打闹,不考虑明天能不能吃饱、不担心未来是否可以活下来,只感受当下这一刻的快乐,心脏便气球似地飘向天空。 多里奥剃掉了大半的鬃毛,看上去年轻许多,像是刚成年不久。短短的鬃毛贴着脑袋,耳朵从毛发中钻出来,显得格外精神。 他身上的伤痕开始愈合,大部分是啸林打出来的,另一部分则是秘书长抽出来的,现在都已结痂,仅能从那些发黑的痂壳上窥见曾经血肉模糊的影子。 在多里奥决定启程离开的前夜,杨文明收到了从云浮城寄来的神刃。他握住神刃的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陈茂所描绘的美好未来,人们自由地站在阳光下感受微风,动物们再不用受任何束缚、能随时撒开爪子在荒野中奔跑。 也许曾有过动摇,但杨文明还是选择相信,相信只有无私的信仰才能拯救世界,任何自私伪善的人都无法带领人类走向新生活。 神刃让多里奥终于从神耳的控制中解脱,一场简单的剥离手术后,多里奥看着面前那颗小小的片状机器,不敢相信就是这个小东西日夜折磨着他。 他抬爪轻松踩碎神耳,随后仰头甩起自己的鬃毛,向着风来的方向,坚定地踏出寻找故乡的第一步。 此路漫漫无常,无数艰难险阻。巴拿碰碰多里奥的尾巴:“多里奥,你是我的好朋友。” 多里奥回头用鼻头蹭蹭巴拿的手心:“谢谢你,记得把我的那些话带给阿白。” 巴拿拍拍胸脯:“放心吧,杨文明会帮我经常打探布白情况的,等他病好,和啸林一起从清扫中心出来,我就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你还能记得住吗?” “当然,我可是全世界第二聪明的动物。” 多里奥终于能真正地露出微笑,他快跑几步,将自己昨晚偷偷出去抓到的一头小野猪拖到莫尔斯基地的人类面前。 “感谢你们帮我,这头猪送给你们吃。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想说,基地的肉真的很难吃,你们吃点新鲜肉吧。” 撂下礼物,多里奥迈开四肢冲向风来的方向,他没有再留恋,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未来而奔跑。 杨文明将巴拿抱起,看着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的狮子,眼前忽然出现那夜同样在山地间奔跑的白虎。 一样身如利剑,划破素来孤寂的荒野上笼罩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只是狮子目色如电,白虎则是双瞳剪水。 巴拿自诩理智冷静,但看着多里奥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还是偷偷将脸埋在杨文明的衣领下,藏起自己的难过。 他仍以为同伴们都待在明珠之巅等布白病好,殊不知啸林已重回莱泊山,此时正在尸山血海中夺路狂逃。 【作者有话说】 多里奥的故事到这里就要说再见啦,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属于狮子的故乡,在那片大草原上肆意奔跑~ 至于多里奥给布白留了什么话,就等啸林在布白身边的时候再说吧,不然啸林知道了会气晕。 可怜的大笨狮正式宣告暗恋失败 第108章 重见莱泊 野兽军队跑了个干净,常宏纵然本事再大,也习惯了面对丧尸时有鬣狗群挡在前头,如今只能赤条条的进山,心中难免升起担忧。 他们被反神会坑得丢兵弃甲,还没进莱泊山士气就已经失了大半,余下这些人早都习惯了遇到危险躲在野兽军队后面,让他们就这么进山,常宏担心伤亡情况会远超预估。 这次带来的野兽全跑光了,剩下一头老虎一头花豹一头鬣狗还待在原位,但常宏也无法再相信他们不会临阵倒戈。他心里有气,双眼犹如毒蛇的竖瞳,紧盯被按到在地下的何摩。 黑洞似的枪口抵住何摩额头,常宏忍着怒火质问:“为什么要背叛?” 何摩自知辩解改变不了当下的处境,好在他已经放走了这批动物,干脆实话实说:“说什么背叛,我从头到尾都没效忠过你们。” “熊阿宝!淬火大人尽心尽力培养你,在你险些被明珠之巅驱逐时给了你容身之所,让你有口饭吃,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安德里克制不住暴脾气,冲上来拎起何摩的衣领,双眼凸出,红血丝遍布眼球,看上去癫狂又可怖。 何摩平静地与安德里那双凸出的眼球对视:“我不叫熊阿宝。” “那你叫什么?”常宏问。 “何摩。” 常宏瞳孔瞬间震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能被安德里单手提起来的瘦弱男人,这个在清扫中心从来都畏畏缩缩的男人,竟然是他们重金悬赏半年都毫无线索的反神会骨干。 “原来是你,原来你一直就藏在中心,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常宏气极反笑,抡起拳头砸向何摩的侧脸。 这一拳砸得又狠又凶,将何摩内侧的牙齿都打飞出去一颗。粘稠的血液从何摩嘴里滑出,混着唾液向下落。 在远处旁观的啸林看不下去了,他想自己既然答应鲁大王要保护何摩,这时候就该出场了,否则何摩那小身板,两拳下去小命就没了。 他冲上去将压住何摩的两个士兵踹开,横身挡在何摩身前,喉咙中发出虎啸的前音,震慑住了还想动手的常宏。 常宏被迫收起枪,他记得淬火嘱咐要看顾好老虎,因此在看见啸林有意护着何摩时,即使再愤怒也没有继续下手。 回想跟在淬火身边的这些年,只要是淬火安排的事,无论大小他都尽心尽力地办,再苦再累也没有过怨言。他仰慕司令大人,从来也不掩饰,中心里所有人都知道。可曾经的淬火身旁有炼金,他只能一天天地熬,终于熬到炼金失踪,原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地走到淬火身旁,却没想到即使没有炼金,他也依旧只是那个“优秀的少校”。 曾经他为“这是我最优秀的少校”这句话而心花怒放,如今再听到,却只觉得绝望。 他常宏,这辈子估计都没法像炼金那样,堂堂正正地和淬火并肩。也是,在这个人命都不值钱的年代,爱这种东西对淬火来说是最没用的玩意,她根本不在乎爱,也从没注意过常宏的倾慕。 常宏在接到莱泊计划后便下定决心,这次带兵进莱泊山,他一定会拿到桥接剂,为淬火献上这份足以掌控世界的礼物。淬火想要万人之上的权力,他没有那个能力直接帮她夺取,如果连这次的任务都做不好,他也没脸在清扫中心待下去了。 反神会毁了他预想的美梦,一切都是因为何摩这个叛徒。 常宏冷笑道:“何摩,既然你放走了我用来探路的野兽,那就由你替他们吧。” “你想做什么?”啸林后爪踩住何摩的小腿,不许人类接近何摩。 常宏已经无法再向过去那样同野兽无障碍沟通,神耳的损坏让他失去了此番行动最大的助力。反神会已经露面,他们不能再休息,必须立刻动身前往莱泊山。 他将何摩捆上车,随后立刻召集队伍向莱泊山进发。没有神耳,即使老虎依旧跟在队伍中,对常宏而言也没有用处,倒不如好好利用何摩,让他替整个队伍探路。 队伍整体开拔,半天就到了东之塔废墟。 啸林率先跳下车,见人类磨磨蹭蹭不敢进去,心里烦躁,懒得再等他们,抬爪跃过几块石板砖,准备独自进山找桥接剂。 “喂,老虎,你干什么去?”斑斓带着宝尼匆忙跳下车,跟上啸林。 “人类数量太多,速度又慢,耽误我的事。”啸林头也不回,“你们不要进山,在东之塔找地方躲起来吧,城里可能有一群自称红眼团的动物,你要是碰见,别伤害他们。”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真让你自己进山?”斑斓快跑到啸林面前,倒退着走,“你别犯倔了,跟着人类的队伍,至少遇到危险还能有人肉护盾躲躲。” “那群人不拿我们当肉盾都是万幸。”啸林讥讽道。 无奈,斑斓只好跟紧啸林:“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跟小虎一模一样,认定的事死都要做。我跟宝尼要陪你一起进山。你要是在山里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小虎。” “随便你们,遇到危险记得撒腿跑快点。”啸林在东之塔废墟中闻到了老胖留下的标记,那头獒犬果然还活着。也是,獒犬壮得像头牛犊,想活下来并不是难事。 啸林带着花豹和鬣狗在废墟中穿行,避开路上扎堆聚集的几片丧尸,顺利到达莱泊山的山脚。向上望,在云的边角处,能隐约发现伫立在半山腰的建筑,那些集中连片的,曾经是动物们的兽舍,猴山、熊猫馆、仓库都沿盘山路路而建。 第123章 “老实说,我没想过我会回到这里。”斑斓仰望高耸的莱泊山,轻声呢喃。 那座山曾绿意葱葱,如今却被黑雾笼罩,植被几乎完全枯死,空中弥漫浓郁的腐臭,没有丝毫生机。 作为嗅觉灵敏的猫科动物,啸林和斑斓还没上山就已经被熏得口吐白沫。他们一口口咽下嘴里无法克制的沫子,咬牙往山中走。 唯独基因早已适应过腐臭的斑鬣狗宝尼感觉良好,他用黑乎乎的嘴筒子在湿软的泥土上方拱来拱去,甚至有闲心开玩笑:“这地上的泥又臭又烂糊,就像被尸水泡出来的一样。” 斑斓受不了了,她干脆咬住自己的尾巴,试图阻挡臭气进入自己的呼吸道。 “这山呕……呕怎么……呕呕这么臭呕……”斑斓头晕眼花。 啸林也不好受,他从小就爱干净,夏天几乎整日泡在水里,身体沾一点泥星都要马上舔干净。可现下,他看着裹满爪子的黑色烂泥,想到这泥可能是被尸水泡软的,便怎么也下不去口。 恶臭铺天盖地。斑斓两眼一翻短暂失去意识,三秒后又被臭醒,继续边吐边往山上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把脸紧紧贴宝尼的后背,微微阻挡这漫山遍野的腐味。 “我们呕……真的该和人呕……人类呕……一起走呕呕呕……”斑斓边吐边说。 啸林屏住呼吸:“你别说话了,和人类走也没用,该臭还是臭。” 斑斓张嘴想反驳,迎面一阵山风恰好将远处浓烈的腐味扑到她脸上,炎热的空气让腐烂的血肉更加腥臭。 “呕——!!!” 斑斓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呕吐声,成功引来周围丧尸的注意,她崩溃地挂着满脖子白沫,转身开始奔跑。 宝尼身形较小,在复杂的山地间行动轻松,加上不受气味影响,很快便带着啸林和斑斓甩掉了追来的丧尸,跳上树暂避。丧尸群在陡峭的山地间歪歪扭扭地追逐,跑着跑着就摔下去几只,沿坡地翻滚,等滚停,身体早已散架。 宝尼诚恳地发问:“他们身体都快烂完了,不用我们咬,自己都能摔散架,没啥好担心的吧?” “这只是山脚。”啸林没宝尼的好心态,“现在这些都是陈年老尸,越往上丧尸越年轻,别忘了,动物园沦陷当天是营业日,至少两千多新感染的丧尸在山上,加上这两年从东之塔外赶来的……” 宝尼打了个寒颤:“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桥接剂,直接从丧尸堆里闯过去吗?” “人类说,算了就是淬火说,我在火车上的时候有天晚上偷听淬火跟常宏说的。”斑斓率先从树上下来,将步伐压得极轻,“她说,桥接剂的原理就是先让丧尸进化,等进化出什么蜜蜂意识,桥接剂才能产生效果。好像还说,桥接剂会自然释放一种物质,既吸引丧尸也保护自己,所以它在的地方应该就是丧尸最多的地方。” 宝尼倒吸一口凉气:“意思是我们不仅要闯,还得闯最危险的地方?” 啸林不发一言,他夸张地裂开嘴,让鼻腔充分打开,好分辨空气中腐臭味的浓烈程度。片刻后他扬起头,率先朝东南方向开始攀爬。 “喂!你别冲动!”斑斓拖着吐到虚脱的身体呼喊。 老虎没喊回来,丧尸喊醒了。 斑斓无比崩溃地顺着啸林留下的痕迹,也沿东南方向的陡峭山地向上攀爬,样子很是狼狈。 【作者有话说】 淬火说的:等丧尸进化出蜂群意识…… 豹豹偷听到的:哇啦哇啦什么蜜蜂很好吃…… 第109章 幼崽 人类队伍不知道走到了哪,啸林没空管他们,闷头在环境极度恶劣的莱泊山中寻找桥接剂的踪迹。 何摩虽然被捆了,但大概不会真出什么事,常宏没在第一时间杀了他,就证明何摩对他一定有用。啸林不打算耗费自己的时间去时刻守护在何摩身旁,好歹也是个活了三十几年的人类,如果没了他何摩就会完蛋,那何摩也不可能在清扫中心卧底那么久都没被发现。 莱泊山实在不适合活物待,啸林严重怀疑这座山上还有没有活着的东西,无论鸟类还是昆虫都在此销声匿迹,从他上山到现在,连一株活着的植物也没看见。 从腐烂的枯枝败叶中,一头颜色艳丽的花豹猛地窜出,紧接着是头灰黑色的斑鬣狗,也跟随花豹跳上人类曾修筑的盘山公路。斑斓在历经数次呕吐后终于适应了莱泊山弥漫的这股无孔不入的瘴气,她低头沿着面前的公路仔细嗅闻,半晌抬起头困惑地歪头:“怎么回事,一点有用的气味都闻不到。” 啸林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这里被丧尸群占据太久,就算有气味,也早就被腐臭盖住了。” “喂,等等,看这!”斑斓走着走着忽然惊叫一声,“这条路里面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兽舍!” 啸林停下脚步,回头顺着斑斓的视线看去,在游客大道左侧,歪斜的路牌指向幽深小径。游客大路再往上就是虎豹园区,啸林曾生活在那里,因此斑斓说的这条岔道,他还真没走过。 “老虎,你想看看布白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斑斓问,“我记得幼崽保育区有条更方便的路能上山,不用跟着游客大道绕来绕去。” 啸林抬爪在胸前,犹豫片刻后果断朝育幼区的岔路走去。他与花豹差了半个身位,双耳竖起时刻警惕周围的环境,紧盯那些伫立在道路中央静止不动的丧尸,以防它们突然发难。 “我在育幼区住的时间不长,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变化。”斑斓熟门熟路地钻进建筑内,跳起来用爪子推开门,在空荡的场馆中深吸一口气,被屋子里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宝尼先是帮斑斓舔鼻子,又积极地带着啸林在育幼区参观,那些空着的玻璃展厅,曾经是他们和布白玩耍的场地。丰容设施还是那些,石头、木桩、塑料玩具。幼崽们嬉戏打闹的水池早已干涸,池底有青苔死去时深深刻下的绿色痕迹。 宝尼将黑鼻子贴上玻璃,怀念道:“那个小水池的水还没有我膝盖深,可是小虎胆子小,怎么喊他都不敢下水玩。” 啸林跟着去看干涸的水池,想象这块水池曾经盛满水的样子,幼崽们在水池里打闹,岸上坐着一只胆怯的小白虎,是满屋子幼崽里最好看的那个。 水池旁是塑料木马和塑料球,小木马的红色在这些年的风吹日晒中已经逐渐减淡,玩具都变得灰蒙蒙,失去了过往的鲜艳。 斑斓朝啸林介绍玩具:“东之塔的夏天很热,我们都喜欢在水里泡着,只有小虎不下水。他自己爬上塑料小马,从这头骑到那头,骑着骑着被摇晕过去,干脆就趴在马背上睡觉。睡到我们都从水池里出来,再跟他一起玩球球捉迷藏。” “球球捉迷藏?什么东西?”啸林在记忆里没找到这个游戏的解释说明,这意味着布白在漫长的荒野之旅中从没提起过爱玩的游戏。 不好,这非常不好。 啸林想到这点,变得有些生气。 好在斑斓紧跟着就向啸林解释:“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小时候喜欢玩球,就轮换着把球藏起来,谁藏球谁就要保护球,要是球被找到,大家就一起压到他身上。不过等我们长大点就不玩这个游戏了,小虎估计也不记得,他心脏有问题,我们都不压他,只让他在最上面压我们。” 啸林不爱听斑斓把布白说得像只傻虎,他板着脸为布白申辩:“实际上他记得很清楚,也和我玩过。” “是吗?”斑斓半信半疑。 啸林毫不心虚,目不斜视地在育幼区内穿行,走过那些覆满灰尘的地砖,留下硕大的爪印。 宝尼蹦跳着追在啸林身边,缠着啸林一刻不停地问:“小虎还和你玩了什么?你追我赶有玩吗?小马驾驾驾有玩吗?还有还有,他有教你怎么学小鸟叫吗,像这样!哦呜哦呜哦呜呜!” “玩过。教过。哦呜。”啸林面不改色。 烦死虎了。 根本就没玩过也没教过。 啸林完全笑不出来,他思来想去,自己认识的布白压根不怎么玩这些幼稚的游戏,原先老虎的兽舍里也有丰容玩具,秋千、水池、石头堆,但这些布白都不怎么玩,啸林记得他只喜欢趴在两间笼舍间的铁栏杆那,偶尔哼哼两声,怎么赶都赶不走。 后来他们认识了一只金毛犬,布白虽然体型比金毛大得多,但经常在大草地里和平安玩追逐游戏,还学会了像狗一样撅屁股摇尾巴。啸林一度认为这是平安带坏了布白,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大概是布白憋了好几年,终于遇到个懂他的玩伴,才能再玩几次小时候的游戏。 挫败感油然而生,紧接着是愧疚。 他没看路,走着走着脑袋猛地撞上墙,啸林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满墙都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 宝尼跳起来拍打墙壁上一张鬣狗幼崽的大头照,兴奋地吼叫:“这是我小时候!这是我!” 短小的嘴筒子、黑乎乎的半张脸,两双大耳朵已初见端倪,傻傻地将鼻子凑近相机,留下了这张看起来有些傻的照片。 第124章 墙上几乎都是幼崽的照片,有花豹趴在草坪上舔爪子、有棕熊站起身够苹果、还没长出鬃毛的狮子咬着一条有黑圈纹的白尾巴,啸林觉得那条尾巴像是布白的。 墙体正中央,是五只幼崽的合影。 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棕熊是最大的那个、正在啃苹果,花豹和鬣狗脸挨着脸,狮子则依旧在玩那条白色的长尾巴。 长尾巴的主人,同伴中最瘦弱的白虎,他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仰头看向镜头。 啸林觉得自己的心被触动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慌张地寻找能躲避的地方,不想让自己的异样被发现。但斑斓咬着他的皮毛,生拉硬拽将他带去照片墙的另一侧,从密密麻麻的照片里找出零星几张色调黑乎乎的,扒拉到地上给啸林看。 “这是我们当时一起被救出地下基地的照片。”斑斓用爪子踩住照片的边缘,“你看,这是很小很小的布白,他发育不良,又有心脏病,基地里的人不知道给他打了些什么药,让他一天天虚弱下去。他被莫娜拎出来的时候,比人类的宠物猫大不了多少,很可怜的,小小一个,连挣扎都不会。” 啸林睁大眼睛,从黑乎乎的照片上寻找布白的身影,终于在乱七八糟的环境里,找到那只小小的白虎宝宝。小白虎满眼都是恐惧,不会挣扎,就拼命夹住自己的尾巴,被捏着后脖子提溜在空中。 “这个时候小虎又不太能走路了,他的四条腿没有力气,可能是心脏原因吧,总是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斑斓爱惜地舔舔这几张照片,“后来我们一起到了动物园,本来是被分开养的,但是小虎太害怕了,他的饲养员就说,让我们住在一起吧,这样小虎会好得快些。” 宝尼跟着说:“动物园那个时候对我们都很好的,我们能吃饱饭、每天还有蜂蜜奶可以喝,大家都快快胖起来了,只有小虎还是瘦瘦的。” “我知道,他食欲不好,总是不爱吃饭。”啸林将布白的照片都拢到身前,珍惜地护住。 斑斓:“因为身体太难受了,吃进去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但为了能早点做手术,吐了多少就要再吃多少。最危险的时候,我们都听见饲养员说,如果小虎的体重一直不达标,就做不了手术,做不了手术就要做安乐死。” 啸林:“后来他也长胖了。” 斑斓:“对,胖了,重新能走路了。” 啸林:“好。” 斑斓:“其实布白非常喜欢你。” “他大概不懂什么是喜欢。”啸林小心翼翼地叼起照片,在育幼区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将照片都藏进角落。 斑斓又从照片墙上扒拉下来几张,统统塞进藏照片的角落。她感叹着:“那次做完手术,小虎昏迷了好久好久。我们约好等他恢复再一起玩球球捉迷藏,结果我最先被买走,紧接着就是宝尼和多里奥。听宝尼说,我刚走的那天,小虎就因为情绪激动被重新关进监护室,等他再出来,宝尼和多里奥也都离开了……” “他一定很害怕,也很担心你们。”啸林轻声说,“你们离开后的那些夜晚都是他独自度过的,那么害怕孤独的虎,直到五年后才短暂拥有过一只不会离开的熊猫玩偶。” “所以命运安排你出现了!”斑斓话锋直转而上,语调激昂,“你看,我们都不是老虎,所以我们只能做布白的朋友,可你是老虎,只有你能做布白的伴侣,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啸林有些惊讶,看向斑斓:“你希望我和布白成为伴侣关系?” “希望啊。” “为什么?” “和你在一起很好啊,你这只虎又壮又仗义,这么危险的东之塔说来就来了,如果布白需要陪伴,那个位置非你不可。” 啸林喉头哽咽,他张嘴刚想说话,耳边忽地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紧接着整座山开始震动,连他们身处的建筑都在摇晃。 三双眼睛立刻警觉起来,他们迅速冲出育幼区,发现西北部的山脚冒起浓烟,半山腰乃至更高处的丧尸群被震醒,嚎叫着朝爆炸处涌去。 啸林咬紧牙关骂道:“那群蠢人在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承蒙大家关照,本文周三上播报! 所以周六周日周一三天连更,周二休息,周三更新~ 谢谢大家的追更,你们给了我超多动力,爱你们么么么! 第110章 竹林和巨熊 斑斓跳上棵已经枯死的树,在那风干脆裂的枝头险些摔了一跤,眺望爆炸声传来位置,面色凝重道:“开玩笑的吧,他们好像准备炸出一条路来……” “不管那群作死的人类,我们立刻上山。”啸林转身朝上山路狂奔,飞速掠过游客大道上正快速聚集的尸潮,迅速向山顶赶去。 斑斓和宝尼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跑着跑着,斑斓冲到前头,在转弯处紧急掉头,跳入猿猴区内部路,回头呼喊:“跟着我,这条路近!” 啸林一并迅速跃上猴山的景观石,他曾在这里杀过猴王,与巴拿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猴山的丧尸密度极大,如今丧尸都追着人类制造出的爆炸声而去,倒是方便了他们上山寻找桥接剂。 离开猴山,又陆续穿过长颈鹿馆、鳄鱼池、飞鸟区和通往海底世界的内部路,山顶的最后一片建筑终于露出真面目。 斑斓毫无预兆地紧急刹住脚步,卷起阵阵腥臭的尘土,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但看着面前的情景,又硬生生忍住没吭声。 她赶紧跑去接应宝尼,背过身时,熊猫馆露出真容,曾经温馨可爱的山顶乐园,如今已成地狱般的景象。纵使是啸林自诩胆大,见到熊猫馆如今的模样,也不免有些胆颤。 层层叠叠的丧尸将熊猫馆围的密不透风,它们沉默地低垂着头,面朝熊猫馆不停地向前挤。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皮肉腐烂衰竭的气息在空中交织,最里层的丧尸早已被挤烂,外围的却还在不停向前。它们没有思想,也算不上是生命,这些曾经立足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竟被肉眼都无法看见的病毒打倒,变成如今这样,何其可笑。 几乎整座山的丧尸都被刚刚山脚的爆炸声吸引,就在啸林寄希望与这里的丧尸也会散开时,山地再次震动起来。爆炸声这次离得更近了些,啸林意识到人类正在尸山血海中强行打通道路。他去看这些围绕熊猫馆的丧尸,每个都壮硕如牛,畸形的骨骼扭曲着,比山下那些皮肉都快掉光的骷髅架子要恐怖得多。它们仅在爆炸的余韵中被震醒片刻,余韵消散后,又继续向前推挤。 熊猫馆里有东西在吸引他们,这些最强壮的丧尸宁可被踩烂也要找到的东西,除了桥接剂,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啸林咬牙,跳出隐蔽处,围绕熊猫馆周围拥簇的上千只丧尸王级别的怪物堆不断游走,寻找机会。他要进熊猫馆,可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有无数丧尸阻碍,贸然闯入只会被撕成碎片。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宝尼傻站在斑斓身后,本能的反应已经让他想立刻逃跑。没有庞大的族群在身边,迪丽亚如今也不可能从天而降帮他咬死丧尸王,现在的宝尼只敢从斑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胆怯地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在找别的办法。”啸林愈发焦躁,他不断地徘徊在熊猫馆周围,甚至试着挑战了一头最外圈的丧尸。丧尸王被激怒,双臂炮弹似地狠狠打向啸林,啸林迅速躲开,后腿被擦着边打中,整条腿骨瞬间发麻。 见势不对,斑斓立刻上前吸引丧尸王的注意,与宝尼一同将丧尸压倒,最后缓过劲来的啸林克制着自己的咆哮,爪牙并用,咬断丧尸王的脑袋。 三只猛兽气喘吁吁地后退至安全地带,看着失去头颅后仍在地上扭动的丧尸,不禁打了个寒颤。围在熊猫馆周围的丧尸明显比普通丧尸强得多,他们三者齐力也才勉强杀死一头。可面前有成千上百头,究竟如何才能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进入熊猫馆,谁也没想出来。 宝尼望着熊猫馆感叹:“要是园长那只很聪明的猩猩在就好了,他敲敲脑袋就能想出办法,我们把脑袋敲烂了也还是只能傻站在这。” 宝尼不经意的话却提醒了啸林,他想起当初寻找青青叶,熊猫馆的大部分地方也已经被丧尸包围,所以那时他们是从后方靠竹林的位置偷偷潜入的。 “跟我走。”啸林本着先去再说的原则,带头钻进山林,走了一长段迂回曲折的道路,在人类频繁造出的爆炸声中顺利找到熊猫馆的养老区。 竹林竟在此茂盛生长,原先只是几排稀稀拉拉的景观竹,现在已占满半个山头,茂盛的不像话,动物钻进去,瞬间就会被密集的竹叶掩盖踪迹。整座山都死了,只有山头这一块的竹子还活着,甚至活得非常好。 这里丧尸的确不多,十几头巨尸都没靠近竹林,只是在那条被竹林侵入大半的道路上徘徊,不断发出低低地嚎叫。 第125章 斑斓将头从宝尼的双耳伸出:“这里肯定有桥接剂,整座山的植物都死绝了,偏偏这有竹林。” “看到那扇门了吗,先进去再说。”啸林耳朵抖了抖,预设好自己要如何挨个踩住巨尸头顶跳进熊猫馆,准备好后深吸口气,后腿一蹬就要窜出去。 眼前的竹林忽然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犬吠,啸林眼皮跳起来,脚底打滑又退了回去,他心想这山上都这种情况了还能有狗?没等他想明白,竹林大幅度颤抖,竹叶竹竿被一巨型生物推搡着,紧接着又是几声犬吠,一头黑白色的巨型熊猫从竹林里翻滚而出。 “豹的天……”斑斓惊掉了下巴,“原来大熊猫这么大吗?” “不,它以前没有这么大……”啸林被突然出现的熊猫惊到,他谨慎地观察从竹林里冲出来的巨型熊猫,记忆中的气味告诉他,这正是他们当初为了找青青叶,顺手放出来的两只老年熊猫的其中一只。 熊猫不知怎么回事,短短两年的时间,体型像吹气球似地膨胀,身体状况也不似当初那般老态龙钟,反而充满了健硕的生命力。只有声带还是那么细,即使体型已经大得惊人,也依旧不会咆哮,最多就只能发出刚刚那种犬吠。 巨型熊猫用后腿站立,威武的身影拔地而起,它抬起宽大的手掌狠狠拍向拥堵在路中间的丧尸,瞬间拍烂了两头巨尸。剩下那些巨尸,也在熊猫的体型压制下被轻松驱逐,浑身都散了架,稀巴烂地铺在隐隐有开裂迹象的路上。 后山的巨尸被暂时清理干净,巨型熊猫一屁股坐在路中间,将半边山头都震得嗡嗡响。啸林见没有了阻碍,立刻跳到熊猫身旁,闷头就要往熊猫馆里冲。 巨熊猫抬起手掌,轻松拦住啸林。它将老虎像抱孩子那样抱起来,举到眼前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随后眼神越来越亮,最终竟喜悦地捧着啸林咩咩叫起来:“小老虎,我记得你。” 啸林被熊猫巨大的手掌捂住,动弹不得,只有尾巴在拼命地甩动。然而即使是钢鞭般的尾巴,甩在面前这只大得像楼房似的熊猫身上,也毫无威慑力,只像是给熊猫挠了痒痒。 有点巨物恐惧症的斑斓和宝尼在犹豫中错失良机,等他们两冲到熊猫面前想拯救啸林时,啸林已经快被熊猫揉晕了。 鼓起勇气,斑斓在熊猫的脚掌边咆哮:“喂!放开老虎!” 熊猫低下巨大的脑袋,在脚边看见一只更秀丽的小猫咪。它长到这个体型,已经不害怕任何生物了,哪怕是大象冲过来,它也可以抵挡,因此见到斑斓,就像是看见花猫,不禁起了玩弄的心思。 好在啸林拼命伸长脖子,一口咬住熊猫的伪拇指,成功让熊猫在刺痛中松开了手掌。 刚一落地,啸林又要往熊猫馆里冲,被巨熊又捞了回来。 巨熊将他和花豹鬣狗放在一起,用手掌拢好,温和地告诫:“里面很危险,你们别进去了。” “不行,我得进去拿桥接剂!”啸林将身体反向一扭,鱼一般又从熊猫的手掌中滑走。这次向馆内多跑了两步,便再次被巨熊捞起。 这下,巨熊直接带着他们三个钻进竹林,找好位置将他们放下后,开始往嘴里塞竹子。 啸林注意到周围的竹林在飞速生长,几乎每分钟都能看见新冒头的竹笋,巨熊就在竹林中央坐着,看见哪里有竹笋冒头,就挖出来塞进嘴里。与此同时,长成竹子的笋也在快速向上攀升,最高的那些已经看不清顶端,似乎要直戳进天空。 啸林焦急万分:“为什么不让我去,里面到底有什么!” 巨熊塞了满嘴竹子,说话慢吞吞的:“你和你的同伴曾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所以我也要救你,不能放你进去。” “为什么?我只是去拿桥接剂,拿到了我就会走,布白还在等着我回去!” “你看看我,我这个样子,就是因为闯进过里面一次。从里面出来后,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长大,我已经是头老熊了,怎么会再次长大呢?可我的确越长越大,每天都很饿,要不停地吃竹子,否则就会变得无比暴躁。”巨熊放下竹笋,片刻后又拿起,继续往嘴里塞。 它不断进食,疯狂地吞吃这片竹林,啸林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头熊猫在吃竹子,莱泊山一定早就被竹子覆盖了。如今满山荒芜,仅有山顶这一片绿意,大概是因为竹子不间断地生长,导致山体的养分尽数逆流,其余植物无法获取养分,很快便陆续死去。 啸林问:“里面有什么,是桥接剂吗?” “桥接剂是什么?”巨熊疑惑地拍拍脑袋,半晌后回忆起曾经看到的景象,“非要说有什么东西的话,我确实看到过一团蓝色的光。你们当时带着小熊离开不久,熊猫馆的育儿区就塌陷了,我和同伴躲过那一波尸潮,因为好奇,就钻进去又看了看塌陷的位置,发现深坑里埋着团蓝光……” 【作者有话说】 好虎有好报,熊猫再返场。 当初被毛茸茸们放出来的两只熊猫,其中一只已经去世,另一只变异为巨熊,在危难关头从天而降帮啸林度过难关 第111章 让人先进 巨熊说得夸张,表情也阴瑟瑟的,说到动情处,还舞动手掌,将周身的竹子拍打出如同落雨的哗哗声。竹叶簌簌飘落,很快就在地上堆出厚厚一层,啸林从竹叶中钻出,脑袋上还顶着片翠绿的竹叶。 他抬头问巨熊:“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头熊去哪了?” 巨熊有半分落寞,手中的竹笋滑落:“她同我一起看到那团蓝光,我出来后身体疯狂长大,她却很快衰老死亡,尸体化成竹林的养分,竹林也开始疯长。从那之后,我就只能待在这片竹林里不停地吃,一旦吃得不够多,我就会变得癫狂,和那些怪兽差不多。” “所以你变得这么大是因为那团蓝光?”斑斓跳上巨熊的膝盖,用爪垫试了试熊猫的手感。与想象中的触感截然不同,巨熊猫的毛发很刚硬,像铁针似地,扎得她肉垫微微刺痛。她赶紧跳回竹叶堆。 巨熊重新挖出冒头的笋,这次连外皮也不剥,连皮带肉直接塞进嘴里嚼,碎渣从它的嘴角滑落。它已经在这片竹林吃了很久,肚子却怎么也填不饱,体型也没有停止变大的趋势。它近来隐隐感受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么长下去,很快它就会和过分膨胀的气球有同样的结局。 巨熊说:“那是可怕的蓝光,从泥土的缝隙里透出来,从那天幼儿区塌陷后,越来越多的丧尸开始包围这里。我坐守竹林,所以这里的丧尸很少,别的地方我没去看过,恐怕情况并不乐观。” 啸林:“的确不乐观,保守估计有一千左右的巨尸在正面。” “自从蓝光出现,不仅我变大了,丧尸也变得更强大。”巨熊不停重复进食的动作,可却没有进食的愉悦,它无限怅然地感叹,“我已经很累了,真想停下来啊……” “等我们拿走桥接剂,或许你就可以停下来了。”宝尼天真烂漫,将下巴搭在巨熊脚掌边,很是喜爱地蹭了蹭这头庞然大物。 巨熊抬起手掌,轻轻抚摸宝尼的脑袋:“你真是可爱的小狗狗。” “可我们该怎么拿?说真的,这种需要高科技的任务,我们这些用四只爪子走路的生物真的有必要参与吗?”斑斓这次提前踩住了啸林的尾巴,说什么也不让啸林再往熊猫馆里冲,“你要是进去后也变成大熊猫这样怎么办?等你长成十几米高,小虎刚治好的心脏又要被你吓出毛病,你们两个就真的这辈子没法好好生活了。”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我们现在把人类接上来,让人类进去找桥接剂,他们拿到桥接剂小虎一样可以做手术,又不是只有你拿到才算数。淬火要的是桥接剂,谁拿到的对她来说无所谓。”斑斓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能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巨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它也附和道:“小猫咪说的对,那团蓝光既然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或许也只有人类知道该怎么取出它。” 啸林犹豫了,他感到自己近日来的确莽撞无比,遇事只知闷头猛冲,丝毫不在乎有没有退路。走向极端的情绪连带着他的理智也一并出走,啸林无法控制自己,为避免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他选择相信同伴。 危难中一意孤行没有好结果,这是从出生那天母亲就教会他的道理。在危机四伏的荒野,愤怒和焦躁只会带来绝望,唯有理智才能打通生路。 啸林放下紧绷的前爪:“好,我们去接人类。” 斑斓和宝尼松了口气。 他们和巨熊道别,约定稍后带人类来此处,拜托它帮忙将再次围上来的巨尸清一清。人类的爆炸声已经停了许久没再响起,啸林估计他们遇上了麻烦,估计是被堵着无法动弹了。 老虎在此刻显示出他完美的天赋,短短十秒就冲下山头,直奔尸潮而去。 常宏的队伍已经被困在尸潮中心,火药无法打开新的通路,前后都被堵死,没有野兽军队的帮助,人类完全陷入困境。队伍中,双手被捆在背后的何摩不断蹦跳,躲避迎面扑来的丧尸。他呼吸急促,脸憋得涨红。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倒下的人迅速被同化为丧尸再次站起,继续扑向还未被污染的人类。 第126章 何摩嘶吼道:“常宏!你想让所有人都去死吗!” 常宏头也不回,抓住丧尸的脑袋一枪崩碎,他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在何摩下巴上:“闭嘴!” 何摩吐出半口血,摇摇晃晃往后倒,被安德里单手薅回来。安德里咬着匕首给手枪上新的子弹,他恶狠狠地说:“左右不过一个死,老子死也得把桥接剂拿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常宏踹飞逼近的丧尸,扭断它腐烂的手臂,用挂着烂肉的骨骼抵住何摩肩膀,面目狰狞,“把我们赶走,好让反神会拿到桥接剂,是吗?” “你清醒一点,反神会根本没——!快低头!”何摩话没说完,抬脚踹偏了常宏,分秒之差间,一头丧尸擦着常宏的脸飞进队伍,紧接着是凶猛的老虎,穿过尸潮的包围圈,落在人群中。 “啸林?”何摩爬起来,将后背对着啸林,露出自己被绑住的手。啸林心领神会,伸出爪子轻轻一划,绳结应声而断。 被踹开的常宏又爬了起来,这次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枪,枪口对准何摩。何摩还想再劝,尸潮却再度冲破他们的防线,这次连安德里都险些被拖进尸潮中。 啸林率先跳起,与外围的斑斓和宝尼里应外合,宝尼个子小,在尸潮底部左右横冲,让丧尸失去平衡,乱作一团。斑斓则清理那些行动迅速身体完好的,和啸林配合默契,极快地打通生路。 常宏抓起何摩,在啸林的掩护下带头向山顶冲,在他们终于踏上莱泊动物园的游客大道后,原先和尸潮的正面对抗,变为不死不休的追逐战。人类拔腿狂奔,但凡慢上一步,就会被身后成千上万的丧尸吞噬。 等靠近熊猫馆,啸林扭头直接冲向后山,将铺天盖地的尸潮也带到竹林。人类扑倒在竹叶堆中,随后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犬吠,巨型熊猫从竹林中翻滚而出,地动山摇间抬手拍下,最前端的丧尸纷纷化为烂肉碎骨。 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巨熊现身后,尸潮忽然停住了前进的动作,它们纷纷发出嗡嗡的声音,就像是无数蜜蜂在呼唤同伴。随后,声音停止,尸潮止住攻势,统统静止在原地。它们受同一的意识指引,不再主动攻击,但也没有离开,而是以竹林为界限,将熊猫馆团团围住。 常宏如牛般喘息,他一眼便明白尸潮发生了什么,这是蜂群意识的直接体现,大量个体如同蜜蜂那样共享思维、统一行动,展现出蜂巢般工整的形态。只有桥接剂能催动丧尸二次进化,看见极明显的蜂群效应,就证明他们找对了地方,桥接剂就在附近。 “你们对这里做了什么!”何摩忽然暴起,扑向常宏。 方才他被巨熊轻轻托起又放到安全的地方,在震惊中,他抬头仔细观察这头变异的熊猫,在那膨胀变形的掌心发现了一大片白色疤痕。 几乎是瞬间,何摩回想起了这一特征,曾在动物园工作的时光里,有且仅有一只雌性大熊猫的左手掌心有白色疤痕。因为这特征,她被起名为白羽,何摩当时参与了姓名投票活动。 “白羽?”何摩将手掌搭在巨熊的脚掌上。 片刻后,他听见巨熊发出喜悦的咩咩叫。 “竟然是你,白羽。”何摩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愤怒。他冲向常宏,揪住常宏的衣领质问,“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你让一只好好的熊猫变成这幅模样!” 常宏踹开何摩,冷脸道:“那又如何,为了人类的未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何摩不管不顾地又冲上去争论,跟常宏扭打在一起。 蹲坐在路边的巨熊继续吃竹子。 “原来你的名字叫白羽。”啸林在巨熊身旁。 巨熊依旧咩咩叫:“只有人类这么叫我。” “你在动物园待了多久?” “不算这两年的话,也有五年,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 “你认识青青叶吗?” “青青叶是谁?” “他是我和布白的幼崽。” “我恐怕不认得,我住在山顶,从没见过老虎幼崽。” “青青叶不是老虎,他和你一样是只熊猫。”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们从幼儿区救出的那只吗?” “嗯,他长大了,虽然没有你这么大。我打算带他一起去林海雪原生活,但那里没有很多竹子,只在靠近人类保护区的位置有一片,假如他成年了,那些竹子够他吃吗?” “如果那片土地没有别的熊猫争抢他的竹子,他也没有繁衍的需求,我想一片竹林足够养活他。” 啸林微微放下心:“那就好。” “你打算永远和熊猫生活在一起?” “应该吧,如果青青叶独立了,不需要我和布白,我就送他去竹林最茂盛的地方。但现在他还是离不开我们,主要是离不开布白。” 【作者有话说】 人类:遇到危险,老人和孩子先走! 斑斓(认真学习中) 学习成果验收↓ 斑斓:遇到危险,人类顶上,豹先走! 第112章 莹莹蓝光 巨熊白羽笑了起来,她随手折断身旁几十米高的竹竿,那长得吓人的竹子狠狠砸向更远处的尸潮,又拍死一长串的丧尸。 白羽问:“我记得你们是三个,白虎和猩猩怎么不在你身边?” 啸林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他垂下头,帮白羽又挖了两颗刚冒头的竹笋配着坚硬的竹竿一块儿吃,状似不经意道:“猩猩想找他的家人,失去踪迹至今没回来。阿白生了很严重的病,等我这次拿到桥接剂,他就能做手术把病治好。” 白羽深深地叹气:“过得也不怎样啊,这样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快了。”啸林见何摩被压着穿上了一套奇形怪状的衣服,立刻跳到常宏面前,发出威胁的吼声。 常宏抬手挡住半张脸,抵御老虎吼叫声振荡的空气,他面不改色,抛开啸林,给自己也穿上了那件怪异的衣服。 那衣服将人类整个身体都包裹进去,外表是坚硬的秘合金,内部嵌了铅板,脑袋被一块类似玻璃的东西罩住,背后还背着两个气囊。 常宏对安德里说:“你在外面守着,一定要防住反神会。” 安德里神色复杂,拉住常宏:“为什么不让我进,你明知何摩是反神会的人,怎么能让他进!” 常宏压低安德里的脑袋,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只有两套防护服,何摩必须跟我进去。如果直接解决掉何摩,虽然内部威胁会减少,但我们也会失去迷惑反神会的棋子。现在反神会一定认为何摩还能牵制我们,所以才没贸然出现。若是此时处决何摩,你我再一同进去拿桥接剂,等出来时,恐怕迎接我们的就不是战友而是反神会的枪炮了。” 安德里胡须凌乱,他狠狠揪断几根粗壮的胡须,摆摆手:“行,你脑子好,我听你的。你放心去,我守着外面。” 常宏用力拍打安德里的肩膀:“别担心兄弟,等拿到桥接剂,直接斩草除根。” “小心点,淬火大人说了,桥接剂的辐射范围目前不确定有多大,进门之后皮肤绝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务必谨慎。”安德里也用力拍打常宏的肩膀。 常宏用枪抵着何摩,胁迫他打头阵向前走。但突然出现的猛虎堵在门口,朝常宏露出犬牙,似乎是要发起攻击的前兆。 常宏调转枪口对准啸林,眯起眼睛在防护服内大声告诫:“滚远点老虎!别在这里碍事!” “愚蠢。”啸林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咬住何摩的手要将他拖走。 何摩半蹲下身:“嘿,我没事,放心。” 啸林说:“鲁大王拜托我保护你,如果你有事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会进去找你。” 老虎呼噜噜的声音听着唬人,何摩也听不明白,有时候他觉得人类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天赋,至少无法理解动物们想表达的情感,只能靠猜,或者创造科技。 于是何摩只重重揉了大猫的脑袋,随后情愿被常宏用枪压着,走进漆黑一片的熊猫馆。 啸林坐在门口,看着人类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老虎被誉为造物主的宠儿,越靠近山地林间的地方,虎对危险的提前感知能力也就越强。此时此刻,啸林能明显地感受到眼前的建筑,内部藏着人类无法控制的力量,可能是救赎,也可能导致灾难再度降临。 啸林走回竹林,同正在部署防卫的安德里擦肩而过。安德里猛地缩紧身上的肌肉,十分窘迫地瞪着啸林。啸林不屑,歪嘴嗤笑一声,高傲地仰着脑袋离开。 竹林没能恢复平静,大批量的人类闯入白羽的竹林,在发觉这头巨熊脾气温和后,胆子大的竟然爬上巨熊的身体,依靠着刚硬的毛发睡觉。疲惫的人群默不作声,白羽吃竹子的动作却从未停止。 啸林找了一圈,斑斓和宝尼都不见踪影,正在他担心时,白羽伸出手掌托起他,将他放上自己头顶。两团黑云似的耳朵旁,斑斓正在给宝尼舔毛,看见啸林也来了,抬爪迎接。 第127章 “白羽,你站起来能看到熊猫馆里面的情况吗,我记得幼儿园是露天的。”啸林趴在白羽头顶正中央,朝下只能看见白羽不断咀嚼的嘴筒子。 白羽丢掉根味道很一般的竹笋,抬爪薅下大片竹叶,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回答:“看不到的,里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起来了,黑乎乎一大团罩在育儿区。” “人类进去也会像你一样变大?” “也可能迅速衰老死亡,这谁能知道呢?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只有人类有办法解决。” 啸林只好又将脑袋埋进两爪间。这种出不了力的感觉很糟糕,就像在捕猎时不慎摔下悬崖,一路翻滚中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总是和那些树啊石啊擦爪而过。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他只觉得痛苦。 斑斓踩着缓慢的步子,绕到啸林身后坐下:“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些布白小时候的事?” “你知道些什么?”啸林抬起眼皮。 “我想想,要不和你说说布白怎么跟多里奥认识的?” 啸林听见那头狮子的名字便不大高兴,他扭开头:“不想听。” “真不听?绝版的幼崽布白回忆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啸林犹豫了。恰好此时白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们在白羽头顶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站稳脚跟。狼狈的对视,啸林傲气地挪开视线,别扭地说:“那说说吧,少提那头狮子。” “行,我先和你说布白怎么跟我们认识的。”斑斓拍拍白羽的大脑袋,“大熊,你听不听?” 白羽憨憨一笑:“你们说吧,我听得一清二楚呢。”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大王有天兴奋地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好朋友,是只会嘤嘤叫的白虎……”斑斓的声音像极了风的呼嚎,空茫无依,随风而起,又迅速消散在竹林。 啸林就着斑斓平静的叙说,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基地。幼崽们分不清太阳和月亮,从没见过父亲和母亲,失去族群、没有陪伴,以至于见到任何同龄的幼崽,哪怕物种不同,也都格外兴奋。 他看见,看见一只从诞生便体弱多病的白虎,哼哧哼哧地翻出箱子,狠狠摔在地上,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嘤嘤叫。叫声吸引来两个月大的棕熊,棕熊因为好奇,便将嘴巴贴住门缝,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小白虎听见声音就不闹了,而是努力爬向门缝,拥有了此生第一个朋友。 棕熊回去后,将白虎的存在告知给另外三个朋友,这五只幼崽就这么聚在一起。起初,小白虎无法离开监护室,他们就撅着屁股,挤在门缝处叽叽喳喳地聊天。等白虎能出来了,他们又幸运地住在一起,年纪最大的花豹崽崽发现白虎崽崽不会走路,于是一场针对白虎的四对一走路教学正式展开…… 啸林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虎分明是造物主的宠儿,他们大多从出生就拥有健壮的体魄,若是母亲带大的虎崽,无论去哪都是威风凛凛。可布白没有母亲,教会他走路的,是同样稚嫩的四只小兽。 啸林狠狠咬住舌头,将脸埋进白羽茂盛的毛发中。 斑斓抬起爪子搭上啸林的脊背:“怎么了?” “没怎么。”啸林宁死不肯抬头。 斑斓见缝插针:“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布白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一定会有个瞬间让你下决心啊。” “我……”啸林如鲠在喉,“也许是在动物园吧。我觉得布白很漂亮,想带他回去,好朝我那个讨虎厌的老爹炫耀。” “我懂了,见色起意。” “不是。” “那是什么?一见钟情?” “应该是这个。” “没有别的了吗,比如看见小虎的某些美好品德?” “有,有很多……” 啸林开始说布白有多好,从他第一次见到布白,一直说到在明珠之巅医疗站的分别,回忆这些时光,让滚落悬崖的啸林抓住了足以支撑身体的枝桠。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他们在笼罩熊猫馆的那团黑雾外围等了整整三天。安德里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暴怒一次,靠疯狂地砍杀行动停滞的丧尸发泄心中的不安。 啸林也跳下白羽头顶,在竹林中巡逻。他找到了许多奇妙的竹笋,这些竹笋根部都有些莹莹蓝光,好似凝固在土壤中的星星。 他将这些携带蓝光的竹笋带去白羽面前,询问她曾经有没有见过这种光点。白羽只看一眼便无比惊讶,她吃竹子都是闭着眼睛乱嚼一通,从来不看竹笋长什么样,估计吃进去过不少携带蓝色光点的竹笋。 “这些蓝光和我当初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白羽说。 啸林立刻将竹笋踢远,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变,连尾巴根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确保自己连金蛋蛋都没变大之后才微微放下心。 不久后,当夜幕再度降临,天空竟然显现出一轮明月。那是怎样罕见的月亮,连常年待在山顶的白羽都说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月。月光将竹林照得影影绰绰,将莱泊山中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比清晰,可唯独没照透那团黑雾。 就在啸林即将耐不住性子时,有人比他更早一步爆发。 安德里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眶中红血丝遍布,表情趋于狰狞。这三天里,熊猫馆没有求救信号,也没有胜利信号,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常宏和何摩就像消失在了黑雾中,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安德里向天怒指:“狗老天,你他妈的出个月亮看老子笑话呢!” 许是听见了安德里的怒吼,月光再度大放光明,沉寂多时的黑雾竟涌动起来,犹如一锅煮沸的黑沙。与此同时,三天未有动静的尸潮毫无征兆地冲向人群,那些聚集在熊猫馆正面的巨尸也开始全面进攻,步伐一致的踏步声震天动地。 第113章 混战与抢夺 骤然反扑的尸潮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几乎只是秒针抖动分毫的瞬间,原先伫立百米开外的尸潮,便如浪潮般涌来。空气中夹杂着高浓度的恶臭,即使人类带着鼻塞也无济于事。最外围的士兵不断倒下,只要有丝毫破绽,便会被丧尸吞没。 安德里迅速做出反应,召集队伍回防熊猫馆后山,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侧边竟然出现巨大的尸影,那些聚集在熊猫馆正面的巨尸悄然拔营,直冲着人类部队而来。巨尸群前方,高举的旗帜率先冲破阴霾,一对梅花鹿的长角如剑戟般交错,旗帜在血气肆虐的风中猎猎狂舞。 蹲守了三天三夜的反神会,终于露出本相。 陈茂站在队伍最前方,即使身后跟着上千只巨尸也毫无惧色。他高举手臂向前一指:“斩将!搴旗!” 反神会率先发动全面进攻,不再与尸潮纠缠,将巨尸引来后便盯紧清扫军,一副势要让其灭亡的架势。 安德里反应迅速,抬枪去挡:“陈茂!我劝你不要再和清扫中心作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害死无数人!” 陈茂冷笑:“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能评判的。你们已是强弩之末,难道还认为自己拥有优势?” 两人隔空对骂,游走在竹林边缘观察战况的啸林率先发现原先聚集熊猫馆内部的黑雾开始向外扩散,随着那一颗颗粘稠的气泡翻滚炸裂,黑雾的强隔绝力消散,人类的呼喊声紧接着便从中传出。 是何摩!啸林听见何摩的声音,立刻加入战局。他率先将冲破人类防线的丧尸都解决干净,随后守在门口不断发出呼唤的吼声,为黑雾中的何摩指引方向。 何摩声音微弱,若即若离,没过一会儿,两道身影互相交叠着,从黑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何摩狠狠摔在地上,拼命捂着嘴咳嗽,他肩上扛着的常宏侧翻出去,不省人事。两个人都无比狼狈,防护服破了数个大口子,正往外呼呼冒着血。 常宏的腰腹几乎被完全切开,靠几块破布堵住伤口,但血仍然抑制不住地飞速流逝,能活到现在基本全靠体魄强撑。何摩也好不到哪去,右腿明显有伤,左胳膊也抬不起来,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但一直捂着胸口咳血。 “老宏!”安德里抛开陈茂不管,滑跪冲来托住常宏,用手紧按那道可怖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继续流动。他的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目眦欲裂地嘶吼:“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是不是何摩偷袭的你,老子毙了他去!” 啸林大惊,随即怒斥安德里:“滚远点!” 何摩咳得惊天动地,他掀开沉重的头盔,满脸都是咳出来的血点。见常宏还未清醒,何摩抬头看见正向此处靠近的陈茂,立刻从身上摸出那颗隐藏已久的烟雾弹向地面砸去。 艳红色的浓烟瞬间将何摩吞没,紧接着,陈茂也失去踪迹。 安德里意识到不对,抬枪乱射,却未能打中何摩。枪声惊醒常宏,常宏撑着重伤的身体醒来,张口第一句便是:“桥接剂被何摩抢走,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第128章 “你说什么?!”安德里大惊, 他惊恐万分,立刻召集剩余人手,“立刻搜捕何摩,绝不能让他逃走!” 话音刚落,安德里斜前方的分队长骤然被高空射来的利箭穿透喉咙。铁箭将分队长钉死在地面,他浑身僵直,咽气前一秒还在游刃有余地指挥战场,后一秒却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箭矢狠狠洞穿。 “谁!”安德里抬枪指箭矢射来的位置。 绮丽冷笑着摘下眼镜,如水蛇般从尸潮中游来,直奔安德里而去。她双手都握着毒针,只要扎入人体,半分钟内便会毒发身亡。贴近安德里,绮丽讥讽道:“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安德里转身躲开绮丽的偷袭,随即赤手空拳同绮丽搏斗,两人招招致命,每一拳砸下去都带着十万分的力气。 重伤的常宏强撑着站起,推开挡在面前的啸林,当即便去追何摩。啸林感到无比愤怒,他沉默着走出艳红色烟雾,虎眸竖立、条纹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常宏没拿到桥接剂,任务就会失败。任务失败,淬火将不再为布白提供任何治疗,没有人类医学的帮助,布白很快就会被疾病夺走生命。 啸林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调转方向,追上常宏。 趁乱逃走的何摩在巨尸踏步间跌跌撞撞地奔跑,他捂着胸口,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多走两步便栽倒在路边。 紧随其后的陈茂伸手将他扶住,急道:“桥接剂呢?” 何摩不语,反倒追问:“陈茂,你这些日子究竟杀了多少人?” 陈茂冷下脸,重复:“桥接剂,给我。” “陈茂!”何摩气极,“我不敢想,你做的那些事我竟然是从常宏那里听到的。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我们不是同伴吗?” “常宏是淬火的心腹,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但你不能背弃曾经的诺言。”何摩想将陈茂劝回来,他忍着内脏的剧痛,问陈茂,“你和我说实话,常宏说你杀了所有从中土地逃难来云浮城的居民,是吗?” 陈茂沉默了。 这时超过常宏的啸林也赶来,他同陈茂擦肩,咬住何摩紧攥的手,没有用力,只说:“把桥接剂给我。” 何摩没有理啸林,他只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啊陈茂?你今年才十几岁,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人,为什么!!” 陈茂平静地抬眸看向歇斯底里地何摩,缓缓张口:“无辜吗?那些人害死我的父亲,害曾经物阜民丰的中土地面目全非,多少人因为他们失去平和的生活。他们被驱逐后一路向东南走,因为害怕,所以才来到最遥远的云浮城躲避我的报复。他们是我的仇人,复仇从来都是我的第一目的。” “等等,什么意思?”啸林夹在两人中间,“他们是谁?” 陈茂向前伸出手:“没错,事实就是常宏说的那样,我在云浮城大开杀戒,不然你以为云浮城为什么人丁稀落。好了,我说完了,现在把桥接剂给我吧。”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那里面有多少老人和孩子被牵连你不清楚吗!” 陈茂听了,却放肆大笑:“何摩,你到底为什么总对敌人心软?那些人本来就该死!我只是替天行道,这是因果轮回,他们种下的因,结出我这颗果。我要了结这段往事,就只能让他们好好去赎罪啊,我有什么错?” 何摩震惊中不断后退,他在黑雾中受的伤不比常宏轻,内脏正如同被烈火炙烤,烧得他渐渐神志不清。他眼前泛起红雾,使劲眨眼也未有改变,定睛一看,原来是眼珠开始向外渗血,视力急剧下降。 原本只是想找桥接剂的啸林闻到了糟糕的气味,他立刻抵住摇摇欲坠的何摩,大声呼喊:“你的内脏破了,快找人救你,否则你就要死了!” 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中的陈茂回过神,他抛却同何摩相悖的理念,伸手去探何摩的脉搏,面色逐渐凝重。 啸林问:“你能救他吗?”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快救救他,他要撑不住了。”啸林眼睁睁看着何摩的气息逐渐变微弱。下一刻,何摩时刻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两管荧蓝色的液体从伤痕累累的手心滑落,它们多么的像白羽所描述的那团蓝光,正如水中漂浮的蓝色藻类,浮游在浑浊的空气中,一路向游客大道的斜坡滚去,脆弱的试管在崎岖的道路上翻滚,每撞上一块碎石,都有破裂的风险。 啸林反应过来,去追桥接剂,赶在两管药剂滚入不断逼近的尸潮前张嘴含住,然而却因撤退不及,被涌来的巨尸群团团围住。啸林不断左右躲闪,在混乱的巨尸中寻找出路,他眼神凝重,原本身体僵直的丧尸不知为何会频繁弯腰伸手去抓他,就像是已经瞄准了他。数百双腐烂的眼睛分明失去视力,而动物又从来都不是丧尸攻击的目标,怎么会突然紧盯他不放? 嘴中含着两管脆弱的药剂,完全无法反击,只能被迫逃窜,原本强健的身体此时却成了破绽,使他无法从尸群中撤离,只能勉强牵制,让这一大波丧尸不去攻击何摩。 正面死伤惨重的人类已无力支援,陈茂在给情况危急的何摩做急救,绝望之时,唯有花豹和鬣狗踏风而来,不顾周围都是尸王级别的丧尸,硬闯到啸林身旁。 啸林嘴里含着东西,说不清话,但仍斥责道:“你们过来做什么,快撤退!” “我们就是为了帮你才来的,这种时候你就别逞英雄了。”斑斓头也不回道,“宝尼冲乱尸群,我解决刺头,你趁机先跑路,只要逃出去,你就立刻带着桥接剂回清扫中心,小虎还在等你。” “不行,你们俩绝对没法对抗这么多的巨尸!听我的,趁尸群还没完全围过来,你们立刻撤离!” 素来胆小怕事的宝尼这时候不知从哪得了分勇气,竟然跳起来按住老虎的脑袋,骂道:“我们是同伴,你怎么能让我们先跑路,却把你丢在这?你这想法太蠢了!” 啸林一怔,不敢相信面前怒气冲冲的斑鬣狗是那个整天黏在花豹身后的宝尼,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愣神,巨尸已经逼近面前,啸林条件反射向左侧跃起,躲开那只铁青色的手。 人类的生死存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啸林现在连自己的生死存亡都有点把控不了。巨尸群的难缠程度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仅仅半分钟他们便发现斑斓制定的计划毫无用处。宝尼无法绊倒巨尸,反被踩中后腿,瞬间失去行动力。斑斓也对付不了那些刺头,被两头巨尸共同揪住尾巴甩了出去。 啸林左右横跳,试图寻找机会冲出尸群,却频频被巨尸抓住。即使他每次都能很快挣脱,身上的伤口却也越来越多,体力逐渐耗空,无法张口呼吸让啸林更加难以支撑,他渐渐连躲避都十分勉强。 迟迟未到的常宏终于沿着何摩吐出的血找了过来,他满脑子只有拿到桥接剂这一个念头,见何摩躺在地面,也顾不上发生了什么,扑上去就开始翻找。陈茂狠狠扯开常宏,大吼:“他要死了!你们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常宏歇斯底里道:“把桥接剂给我!” “桥接剂滚进尸群里了,我们俩谁都拿不到。” 常宏看向逐渐围成圈状的巨尸,掏出浑身上下仅剩的一把短剑,当即就要冲过去。陈茂拦住他,追问:“告诉我,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何摩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三管桥接剂因为塌陷碎了一管,炼金的尸体被迫吸收了那管桥接剂,和建筑残片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头三层楼高的怪物。我和何摩与他周旋三天,终于在他心脏处找到两管完好的桥接剂,拿完之后炼金自爆,我险些被建筑碎片切成两半,何摩也被石板砸中。”常宏言简意赅,将那恶梦般的三天浓缩成几句简单的概述,痛苦和伤口在他嘴里都轻飘飘的,好似无需在意。 陈茂愣住,他将何摩平放在一处,擦去何摩嘴角的血沫,起身掏出枪对准常宏:“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现在桥接剂是我的,知道吗?” 常宏不管,一味地往巨尸面前冲,即使在巨尸眼里他和一团随时能踩烂的肉没什么区别。破釜沉舟需要巨大的勇气,无论是清扫军还是反神会,大部分人都被铺天盖地的丧尸困住,现下没有任何人能赶来帮他,他只能殊死一搏。 与此同时,在巨尸群中四处躲避的啸林被从天而降的巨手抓住尾巴倒吊起来,尾骨传来剧烈的疼痛,似乎要将啸林整条尾巴都撕裂。在空中,巨尸腥臭的嘴就在眼前,那腐烂大半的牙齿甚至会忽然脱落,啸林忍着痛,宁死也不肯松嘴。 他被巨尸当成玩具反复摆弄,不断摔在坚硬的地面,咬牙站起来跑两步,又被新的巨尸抓住,再抛起、再摔下。 骨头不知道摔断了多少根,啸林的意识渐渐模糊,巨尸的嚎叫也不再震耳欲聋。再一次被掐着头颅抓到半空时,啸林想起远在千里外的布白。他醒来了吗,有没有治好病,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他…… 第129章 巨尸没找到藏在啸林嘴里的桥接剂,随手将老虎扔掉。刚站起身的斑斓眼见啸林要摔死,爆发出身平最快的起步速度,用自己的身体做肉盾,险之又险地接住啸林,没让啸林摔得粉身碎骨。然而失去意识的啸林终究没能含住桥接剂,他虽拼命咬紧牙关,但落地的冲击力还是震开了他的嘴,那两管蓝色液体再度滑出,沿斜坡滚落。 桥接剂重现,常宏和陈茂同时扑过去抢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斜坡上方扭打,谁也按不住谁,只能眼睁睁看着桥接剂滑落。眼看巨尸就要踩碎桥接剂,常宏不敢再耽搁,干脆放弃阻拦陈茂,直直地冲向桥接剂。而陈茂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连滚带爬,浑身都是擦伤,各自护住了一管桥接剂。 陈茂顺利脱身,常宏却被巨尸狠狠踩中左手。他发出痛苦的惨叫,眼看混乱的巨尸群就要将他踩烂,被绮丽缠住的安德里终于赶来,一枪打穿巨尸头颅,在那青黑色的脑袋上留下个透光的孔洞。这一枪也打断了巨尸的行动,安德里扛起常宏,冲进莱泊山未开发的山地中,利用地势躲避追来的巨尸。 他们提前在山脚藏好了直升机,只要飞上天就能脱险。有了这一盼头,安德里一刻不敢停,扛起两百斤的常宏在陡峭的山地如履平地。 而巨尸群分成两拨,一拨去追常宏和安德里,另一拨在原地停滞片刻,忽地冲陈茂奔去。陈茂早就知道巨尸不会轻易离开桥接剂,在拿到桥接剂后毫不留恋,同绮丽和田鸪汇合,三人带着何摩,沿着他们早就定好的路线从西侧离开。 巨尸是桥接剂催生的怪物,它们只知道追逐桥接剂,直到身体彻底腐化为粘液才会停下。它们没有思想,桥接剂不动它们就不动,桥接剂移动它们也跟着移动。于是很快,莱泊山只留满地断臂残肢在血淋淋的大地上哀嚎。 所有丧尸都追逐桥接剂撤出莱泊山,那些充满着痛苦的喧闹离去后,满身伤痕的啸林依旧躺在路中间,胸腔起伏微弱。 斑斓和宝尼相互搀扶着,将失去意识的啸林围绕起来,用自身的热度帮啸林保持体温。坐守竹林的白羽也走了过来,她抱来大把竹叶,将啸林的身体盖了起来,防止老虎因为失温而死亡。 除此之外,他们再没什么能做的,只剩下不断在啸林耳边呼唤他的名字,期盼那双虎眸在下一次呼吸间重新睁开。 从黑夜等到晨曦微露,太阳久违地照亮莱泊山这片荒芜的土地。白羽说,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束阳光,她终于感受到真正属于太阳的温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衰老。她从未如此希望自己衰老死亡,只觉得这是生命必然的归途。 他们将啸林的身体搬到阳光下,又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星辰漫天等到再一次天光乍破。人去山空,如今再问他们,他们也依旧不知道桥接剂是什么。即使已经经历过痛苦和恐惧,也还是弄不懂人类为何要争得头破血流。 黎明时分的山阴森寂静,宝尼咬住斑斓的尾巴轻声哼唧:“啸林会醒过来吗?” “我不知道。” “布白的病会好吗?” “我也不知道……” 第114章 亲爱的朋友们 沉默的深夜总是充斥着孤独,尤其是在这片荒芜的孤山上度过的夜晚。 白羽的身体在逐渐变小,她再不用日夜不休地进食,那片竹林也不再疯狂蔓延。丧尸和桥接剂都离开了这里,过不了多久,一场狂风暴雨吵便会落下,莱泊山遍布的腐肉和枯败的枝叶都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发的嫩芽。 按植物生长的速度来看,两个月后,山会重新布满绿意,半年后,树木会成功扎根,五年、十年的日子过去,人类遗留的建筑将被植物吞没。生物在此繁衍,鸟雀建造木巢。名为自由的莱泊山将真正成为自由之地,不再是动物的囚笼。 天飘起小雨,白羽用她笨拙的动作表达爱意,向斑斓和宝尼道别。她将要离开,去寻找自己的家乡,那个竹林遍布山脉的地方。遥望熊猫慢吞吞的身影,宝尼靠着斑斓的身体,长叹道:“啸林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我们要不要找人类帮忙?” “找哪个人类呢,常宏和安德里坐直升飞机走了,何摩也被人带走。人类放弃了我们,我们还能找谁帮忙?” “哦,对……人都走了。”宝尼垂头丧气,半响十分委屈地说,“可是啸林还在这里啊,啸林一直在帮他们,结果他们逃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起来啸林。要是小虎看到,一定会很生气很难过。” 斑斓舔舔宝尼的耳朵:“人类就是这样的,也许一万个人里都不会出现一个何摩,偏偏唯一的何摩当时昏迷不醒。算了,豹神保佑千万别让啸林死了,他可是小虎的伴侣。” 宝尼有样学样:“鬣狗神保佑啸林千万别死啊。” 细密如丝的小雨贴面拂过,一阵风吹来,雨丝转而向天上飞舞,老虎低低的喘息声在雨中响起:“别念了,我没死。” 宝尼惊得原地蹦起来半米高,咋咋呼呼地大叫:“真的有鬣狗神啊,许愿这么灵!” 啸林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靠着竹叶堆坐直,他沉重地喘息,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昏迷两天,滴水未进,啸林渴得嗓子冒烟,他仰头去接雨水,雨却被风吹跑,半滴都没喝到。 “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斑斓问。 啸林点点头:“还行。桥接剂怎么样了?” “常宏和小孩一人抢了一管。” “他们人呢,何摩呢?” 斑斓沉默片刻后说:“何摩被小孩那边的人带走了,常宏跟安德里坐直升机走了,白羽的身体慢慢在恢复,刚刚也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莱泊山空前的冷清。啸林问:“你们两个怎么不走?” “你舌头一伸就倒在这,我们吓都吓死了,害怕你挺不过去,都考虑过怎么把你的尸体拖去明珠之巅带给布白呢。”宝尼抢着说,“不过我们还没商量出来好办法,你就醒了。” 啸林低头整理自己爪子上的毛发,漫不经心道:“就算我死了,也不能让阿白看到啊。” “那你都死了,也管不到我们怎么处理你的尸体。”斑斓伸了个懒腰,“你还能走吗,马上要到雨季了,我和宝尼不习惯在雨里捕猎,要赶在雨水到来前离开。你要怎么办,和我们一起下山吗?” 啸林没有力气站起来送别,他有些撑不住身体,但又不想让斑斓和宝尼无法安心离开,于是拼命忍住痛苦,问:“你们打算去哪?” “找个没人类、有猎物的地方,能活着就行。”斑斓很是洒脱。 “我本想邀请你们去林海雪原,但是你们能力太强,住在那里可能会让别的动物捕捉不到食物。所以,抱歉。” “没事,我们本来也怕冷,不能去那。我跟人类打听过,花豹和鬣狗的故乡跟狮子相同,只要遇到狮群,我们就知道该在哪里落脚。” 宝尼走上前蹭蹭啸林的后背:“我们不回明珠之巅了,你可以帮我跟布白说句话吗?” “什么话?” “让他不要总是挂念我们,斑斓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也很厉害。他要享受自己的生活,别再为我们放弃任何东西了。” “好,我会跟他说的。” 斑斓早已经驱散了最后困在动物园的几头丧尸,她迎着细雨,扭头告诉啸林:“我们走了。” “嗯,走吧。” 斑斓带着宝尼离开,走出两步,她长叹,又转身对啸林喊:“喂!你跟布白好好的啊,别欺负他,他身体不好、脑袋还笨,不能受委屈的!” 啸林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让斑斓和宝尼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坚定地回应:“不会欺负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雨一直下,天地万物顷刻间笼罩上层薄薄的雾气,炙热的空气被浇灭,只残留些许焦糊味,久久地萦绕在啸林鼻尖。他重伤未愈,不愿让斑斓和宝尼再多停留,所以才强装没事,其实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缓慢的行走都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痛苦。 记不清走了多久,离开莱泊山后,啸林只能靠对布白的思念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大雨浇透他的毛发,使他无比狼狈,又饥肠辘辘,渐渐意识昏沉,无法直线行走。 东之塔进入雨季时,明珠之巅正在经受阳光的炙烤,大地出现许多裂缝,啸林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就在那片干裂的大地上,所以他一定要回去,无论归途耗费多少时间,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次的伤似乎有些太严重了。 啸林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抬头去望灰蒙蒙的天,雨丝如同螺旋,将整个世界搅乱。 “阿白……” 天旋地转间,啸林栽倒在残破的建筑碎片中。雷声凭空炸响,闪电将天际线照亮一瞬,老虎的身体陷进废墟,被碎裂的钢筋水泥掩盖。惨白的电光忽明忽暗,风雨夺走老虎身上灿烂夺目的霞光。 第130章 7日前 明珠之巅 清扫中心医疗站 棕熊大口喝干净盆里的水,将为数不多的蜂蜜奶推到身旁一只体型较小的熊猫面前。 “快喝,喝完我们去看小虎。” 青青叶放下并不新鲜的竹子,将整张脸都埋进盆中,专心喝奶,手掌还放在棕熊胳膊上紧紧扣着,生怕一眨眼的时间棕熊就也不见踪影。 吃饱后的鲁大王怜爱地抚摸青青叶的脑袋,将熊猫抱到自己怀里,两只大爪子捧住奶盆,好让青青叶能喝得舒服些。巴拿失踪、布白重伤、啸林离开,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还没成年的青青叶跟着鲁大王日夜栖居在医疗站门外,每日等待那一时片刻隔着窗户探视布白的机会。青青叶越发胆小,时刻都要粘着鲁大王,每次被人类赶出医疗站都大哭大闹,再多的竹子也填不饱他饥饿的心。 幼崽恐惧独立,鲁大王拍拍青青叶的脑袋:“喝饱就走吧。” 青青叶舔干净自己湿哒哒的嘴巴,一路小跑跟上鲁大王,迈着内八布爬上医疗站楼梯,在大门处一屁股坐下,伸头朝里张望,怯生生地喊:“请问,我可以进去看虎虎了吗?” 半晌没回应,青青叶又往里挪了挪屁股,喊的声音大了些:“青青叶和鲁大王想去看布白,太阳已经到头顶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鲁大王咬住青青叶后脖领上的皮肤,往屋子里又放了放。坐在冰凉的瓷砖上,青青叶胆怯地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脚掌,抬起小小的黑眼珠,满怀期望地偷看医疗站的楼梯口。 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布白的医师之一招呼他们:“是大熊小熊啊,你们又来了。过来吧,正好小白虎睡醒了。” 青青叶惊喜地叫出声,他重新爬上棕熊的后背,被驮着爬楼梯。棕熊高大威武,身体几乎能占满楼梯间,青青叶摊开四肢变成熊饼,身上软绵绵的绒毛蹭到天花板,有些痒痒的。 “熊熊,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趴趴,我有点想他了。”青青叶小声问。 鲁大王说:“等布白做完手术,你趴趴就回来了。” 青青叶又问:“那虎虎什么时候能做完手术?” 这问题有些难,鲁大王也搞不清。他糊弄过去,将青青叶放在布白病房的窗台上。 布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仪器的电线,隔着窗户,他看见两团熟悉的颜色出现,欣喜之余又有些失望,雾蒙蒙的窗户没有透进橙黄色,啸林竟然没来看他。 他努力抬起尾巴和爪子,挣脱开血压监测仪,伸长脖子朝窗户喊:“大王、青青叶,你们快进来呀。” 青青叶当即就要扒窗户,却被鲁大王拦住。棕熊的嘴筒子长,贴住门缝对布白说:“我们不能进去,人类说我们身上有细菌,会让你生病。” “怎么会呢?”布白不相信,在病床上拱来拱去,急着问,“啸林在哪里,他怎么没有来看我?” 鲁大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这些天里布白始终在昏睡,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布白关于啸林的事。 这时候青青叶伸出小熊掌,搭在鲁大王的嘴巴上,他声音软软的,穿过门缝去到布白耳边:“趴趴去捕猎了,虎虎你要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可以见到我们了。” 布白胸口闷闷地痛,他不太高兴地放弃了挣扎,侧躺在病床上,仰头看着窗户外的影子。 “我好想你们,我不想待在这里面了……” 听到这话,青青叶瞬间就瘪起了嘴,小眼睛水汪汪的。他努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在心中默念:我是坚强勇敢的小熊,趴趴说不能让虎虎担心,所以我不能闹脾气让虎虎着急。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想念的家人隔着墙壁见不到面,再怎么勇敢,还是想哭。 鲁大王心里也不好受,他用爪子轻划门框,对布白说:“小虎,他们已经拿到了生物补片,可以治好你的心脏病了。你明天做手术的时候不要怕,我和青青叶都会、嗯……啸林和我和青青叶都会在外面等你的,等你病好,我们就离开这里。” 青青叶也大声附和:“对,我们一家人会在一起哦!” 布白听见了,轻轻地笑,把家人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琢磨品味,竟然觉得胸口的闷痛消散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此处提示,前一章有大篇幅修改哦,没看的bb们记得看下有没有更新过来哦,字数5300的是修改后的版本,么么~ (*v) 第115章 手术和梦 生物补片从取出到送入手术室进行裁剪,全程仅耗费三个小时。为了防止布白的病情突然恶化,兽医们决定连夜手术,越早修补好缺漏的地方,就能越早进入恢复期,术后的排异反应也会小些。若是拖到再次病发,恐怕再先进的补片都难以挽救白虎脆弱的心脏。 若干兽医里里外外地忙碌,这是清扫中心几年都难遇上的大手术,主刀医生是曾经远赴莱泊山给年幼的布白做手术的那位动物医学界泰斗,由他主刀,成功几率会增加不少。 午后,探视时间结束,青青叶和鲁大王都被赶走,兽医们忙着检查布白的身体,确定他能在漫长的手术过程中坚持下来。各种各样的仪器在布白身上游走,腹部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白色毛发又被剃了个干净。以前的布白会愤然反抗,如今的布白却只能任人摆弄,躺在病床上想念那头没有出现的老虎。 布白有些想不通,啸林怎么会不来看他呢?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么可怕梦里挣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啸林,结果啸林竟然为了捕猎没来看他!布白十分不满地咬着爪子,嘟嘟囔囔:“这里是明珠之巅,那里有猎物给你捕,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了?” 是啊,这里是人类保护区,不像荒野有那么多猎物,野兽也不能随意离开清扫中心。唯一离开的理由,就是接到官方任命的重要任务,需要为了人类的生死存亡去抛头颅洒热血。 布白没想多久就又睡着了,这次的梦里不再是无法挣脱的黑暗,而是许久不见的啸林拖着一头梅花鹿,放在布白面前十分大气地说:“吃吧。” “大嗓门,你去哪里抓的小鹿?”布白大口吃着啸林捕捉到的猎物,惊喜之余仍不忘诉说方才的委屈,“我睡醒没看到你,青青叶说你去捕猎了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去捕猎了!你虎真好,梅花鹿也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大嗓门,你知道我要做手术了吗?其实做手术不可怕,人类会给你一个大面罩,你戴上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会做梦,也感觉不到疼,就是闭上眼再睁开眼,手术就做好了。” 啸林温和地微笑,用舌头上的倒刺梳理布白的毛发。 布白喋喋不休,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害怕。可说到最后,他还是一头撞上啸林柔软的肚子,声音夹得细细小小:“你一定要在手术室外面等我,我想一睡醒就立马看到你。” 梦里的啸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不断地给布白舔毛,将那乱糟糟的白色毛发都舔了个遍,才收起舌头问:“阿白,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病房,我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啊?说了什么?”布白先是茫然,再仔细回想,记忆里真的有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在呼唤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声音究竟说了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些话很重要,如果想不起来会非常非常不好。 回忆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布白皱起整张脸,抬起后爪用力抓挠耳朵,想将那段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些,但每次都只差一点,话在嘴边呼之欲出,噎得布白想干呕。 啸林将布白拉到自己怀里,抬起粗壮的四肢拢住瘦弱的布白:“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说一次。” 布白枕着啸林的肚子,他有预感,这样美好的梦要消散了,梦外的人类正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催着他清醒。布白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会在我的梦里呢?” 啸林亲亲布白湿润的鼻头:“因为你想我了,所以我来见你。” “为什么不在我睡醒的时候见我?” “怕见到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为什么要走?”布白意识逐渐昏沉,他要睡醒了,啸林身体逐渐消散。他无端感到恐惧,用爪子勾住啸林的皮毛,急切地问,“你去哪里了,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撒谎了,其实我特别害怕做手术,你能不能陪着我,你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属于布白的梦境开始坍塌,啸林化作翩翩飞去的羽毛,托着布白的身体,送他离开这场梦。虽无声音,但那些幻想中的羽毛拂过布白鼻尖时,他还是感受到了属于啸林的温暖,就像啸林真的在他身边那样的温暖,足以让整片森林的冰雪在瞬间融化,轰轰烈烈地走向春天。 “啊呜——”布白从梦中惊醒,长长地嚎叫一声。 围在专门为老虎定制的病床边的兽医们没有被这声虎啸吓到,反倒露出笑容,庆幸道:“还好醒了,通知下去,准备手术吧。” 第131章 布白清醒了些,在梦里吃过小半头梅花鹿,现在他丝毫不感觉饿,即使为了准备手术,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兽医们将布白团团围住,不断通过抚摸安抚布白的情绪,并时刻观察布白的身体指标,确保一切数值都符合手术标准,尽力降低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 “我想见啸林,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没什么力气的布白将头搭在刚进清扫中心不久的小兽医手上,他期盼着见到啸林,至少也要知道啸林究竟去了哪里。可是小兽医不懂布白想表达的意思,把布白的哼唧全当成术前恐惧症的表现,驴头不对马嘴地安慰着布白。 布白只好暂时放弃追问这些穿着白色长衫的人类。 人类推来移动车,将布白连同床面一并抬上车,向手术室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将医疗站内所有灯都打开,追其缘由大概是灯火通明的房间更能增添士气,而一年到头做不了几次大手术的兽医们这时候也不考虑节约资源的事了,一切为了室缺修补手术的成功而让步。 兽类专用麻醉面罩被扣在布白脸上,两三次呼吸后,布白失去意识,进入麻醉药剂控制的濒死状态,彻底将身体交给人类。 手术室的灯光彻夜亮着,医疗站外的鲁大王不明白为什么布白的手术要深夜开始做,但他还是喊醒了青青叶,不顾人类的阻拦,用熊的咆哮表明自己的态度,带着青青叶坐在手术室门前,紧挨着墙壁。夜晚在此刻显得无比难熬,以为等待过数个小时,抬头一看墙壁上悬挂的钟表,时针连半格都没走掉。 手术室内,兽医们满头大汗,这场精密的手术容不得丝毫差错,所有人都绷紧神经;手术室外,青青叶靠在鲁大王的肚子上,两头熊仰躺在地,心中焦虑不安。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似乎太阳都停止了移动。在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鲁大王和青青叶如同人类医院中等候在手术室外的家属那样,瞬间围了上去,险些将兽医撞飞。 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使主刀医生疲惫不堪,但他皱纹丛生的脸上仍藏不住喜悦。即使知道自己无法和面前这两只熊沟通,还是职业病发作,将他们当成患者家属:“手术很成功,术后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补充营养,多休息,半年就能恢复好。我要去向淬火大人汇报这个好消息,我们清扫中心又创下了新的奇迹!” 鲁大王频频点头,记下医生的嘱咐,转头便去关心布白。 手术时间过长,到推出手术室时,麻醉效果仍没褪去。布白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被单,安静地闭着眼睛,又被兽医们推回层层消毒的监护室。 在监护室门口,鲁大王知道自己进不去,急忙让青青叶爬上自己头顶,好穿过人潮多看两眼布白。那些精密的仪器再次连接上布白身体,只是这次不再是为了检测心脏的损伤有多大,而是为了观察一颗完整的心脏能否在身体中正常运行。 被关在门外的两头熊趴在玻璃窗上望眼欲穿,不知为何,看见布白出来时没有清醒,鲁大王竟有些庆幸,至少布白不会因为出来的第一眼没看到啸林而难过。 想到啸林,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鲁大王背靠病房的外墙缓缓坐下,宽大的熊掌时不时就要拍打地面,在安静的医疗站中制造出不可忽视的噪音。他心里觉得憋闷,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给布白治病,对淬火来说不仅不是赔本的买卖,反而帮她夺得了更大的权力,而今天之后,手术成功的消息也会让清扫中心再一次名声大噪,过去那些对淬火不利的言论都将在这场手术后不攻自破。 所以不论啸林去不去莱泊山,淬火都会想办法拿到生物补片,布白怎么样都能做上手术,所谓的公平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想明白这一切后,鲁大王越发愤怒。他想咆哮、想发泄自己的怒火、想让那些惯会欺骗的人类都付出代价。可低头是还没成年的青青叶,扭头又是刚做完手术需要人类长时间照顾的布白,他只能咽下被戏耍的愤恨,在人类面前装作温顺。 有句话说得没错,再没有比人类更擅长玩弄诡计的生物。 他们太过聪明,常常不在乎那些微小的真心,总是高傲地将动物当成低等的存在,而不是和他们一样有感情有灵魂的生命。 背靠监护室,鲁大王敏锐的听力让他能听清兽医们工作之余的插科打诨。有人倚在布白的病床旁,对身边的同伴说:“你听说没,生物补片是淬火大人从秘书长那里抢来的,咱们司令太神了,直接生闯秘书府啊。” “你听的版本也太落后了,最新消息,秘书长是被自己养的狮子给咬死的。最怪的是狮子咬死人后就人间蒸发了,指挥部派出去几百人都没找到。” “就那头来中心把白虎咬出毛病的狮子?” “嗯呢,说是一口下去直接给秘书长脑袋咬断了。那时候狮子在咱们这发狂,淬火大人就警告过秘书长,神耳不能再给狮子用了,谁叫秘书长不听呢,这下好,直接嗝屁。” “死了也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家就住他直接管辖的区域,平常发到的物资是整个明珠之巅最少的,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该!” “就是不知道那头狮子跑哪去了,你说那么大的动物,怎么就找不到了?” 兽医聊天的声音逐渐减小,耳朵紧贴门缝的鲁大王却大惊失色。 多里奥把秘书长咬死了! 多里奥还失踪了!那巴拿呢,巴拿也在秘书长花园啊! 第116章 地下情报站 青青叶独自留在布白病房外,他给自己带了几颗竹笋,等着急了就乖乖坐下剥一颗吃。吃完一声不吭再爬回窗台,隔着玻璃看病床上仍在昏睡的布白。换班的兽医推门出来的,一脚踩中地上散落的竹笋皮,脚底打滑险些摔倒,紧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谁在这乱扔垃圾啊,真没素质。” 刚说完,身体紧贴玻璃窗的青青叶探出头来,短促地轻叫一声,吸引了兽医的注意力。兽医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原来是熊猫宝宝,那你乱扔垃圾也很可爱。” 青青叶跳下窗台,抱住兽医的小腿嘤嘤叫,焦急地询问:“人,请问虎虎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兽医提起一口气,用力将青青叶抱回窗台,虽然他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个年纪的熊猫已经不适合接近了,但青青叶长相实在可爱,不仅在大熊猫届算外貌优越,在人类眼中更是憨态可掬。兽医使劲揉弄青青叶的脑袋,将青青叶揉得眼冒金星:“怎么就你一只小熊在这,那个大块头呢?” “大王去打听情报,很快就会回来的。” 兽医听着青青叶哼哼唧唧的声音,心软成秋水一滩,不停地感叹道:“哎呀真是可爱的生物,世界上为什么不能多点大熊猫呢,人手一只该多好。” 这个问题青青叶细细想过,觉得自己可以回答,便扬起脑袋,骄傲地告诉兽医:“熊猫要吃竹子,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竹子可以给熊猫吃呀,你看我,我好多时候都是吃果子的。” 兽医和青青叶有交流壁垒,基本等同于自行车在和鱼对话,有效沟通率挂上惨淡的零蛋。因此在简单过了把撸熊瘾后,兽医扫掉走廊上的竹笋残渣,又给青青叶抱来更多新鲜的竹子,做完这一切,他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下班回家,感慨今天真是格外充实。 白色的背影在医疗站走廊尽头左拐消失,青青叶跳回地面,在大把的竹子中抽出一根颜色最为鲜嫩的,将竹叶上附着的水汽舔舔干净,再揪下竹叶塞进嘴里咀嚼:“人类真奇怪,明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却还要哇啦哇啦说一大堆话,打扰我看虎虎。” 吃完两棵竹子,青青叶又开始思念布白。他再次爬上窗台,将鼻子贴在微微凉的玻璃上,望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白虎,喃喃道:“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再陪我一起玩呀,我好想你了……” 青青叶留守医疗站,鲁大王则如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清扫中心乱转。他听了人类的谈话,心中十分不踏实,担心多里奥和巴拿的安危,于是将青青叶留在布白的病房前,自己跑了出来,试图找些消息灵通的同类打探消息。 同类没找到,倒是碰见了胡椒。 小狮子回归狮群后明显开心不少,虽然狮群中已经没有了与她同龄的玩伴,但能和同类呆在一起,她已经心满意足。 鲁大王走到胡椒身旁:“你怎么出来了?” “幼崽们都是可以在中心自由活动的。”胡椒邀请鲁大王去狮群做客,主动在前方带路。 “自由活动?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幼崽。” “这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淬火大人不想再扩充野兽军队了吧,所以今年没有新生的幼崽。” 鲁大王若有所思,想起此行的目的:“小胡椒,你家那些大狮子最近有没有离开过清扫中心?比如出任务什么的。” 第132章 胡椒点点头:“有啊,我叔叔胡茬刚从外面回来呢,保护区发生了野兽伤人事件,肇事的野兽失踪了两三天,指挥部找到淬火大人,让她负责排查好大一片区域!我叔叔今天就是出去找那头咬死人后失踪的野兽的,听说也是头狮子,所以淬火大人才让狮群去出任务,平常这种任务都是鬣狗们去做。” 鲁大王大喜,急忙催促胡椒:“太好了太好了,快带我去见你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 “好啊好啊,我正要带你去呢。对了大熊,青青叶去哪里了呀,我有点想他,可不可以让他和我玩一会儿?” “青青叶暂时有事,等他有空的时候,我送他来狮群找你。” “好耶!”胡椒兴奋地甩动自己的耳朵。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铁门,铁门缝隙宽大,足够小狮子穿行。胡椒从铁门下方的缝隙爬了进去,她向前小跑,片刻后听见身后没有了沉重的脚步声,转头才发现棕熊被铁门挡住,正试图将嘴筒子塞进铁门中央镂空的缝隙中。胡椒困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走?” “这有门,我过不去啊小胡椒。” “你可以一巴掌拍碎那把锁的,反正不用我们赔。” 鲁大王噎住:“这…好吧……” “快来快来!我带你去见我叔叔,他是最厉害的狮子王!” 胡椒嘴里全世界最厉害的狮子王,正趴在狮群栖居地的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高而平滑,鬃毛发黑的狮子高昂着头颅,与西沉的落日打上照面。 胡椒开心地跳上叔叔胡茬的身体,在那毛发无比旺盛的头顶乖巧地趴好,让胡茬顶着她站起来走上几步。面对鲁大王这样庞大的外来者,胡茬没有驱赶,而是缓步走下石板,将胡椒交给狮群中的母狮,自己走到鲁大王身侧:“或许你就是胡椒说过的那头大号熊?” 鲁大王谦虚地抖抖耳朵:“谬赞了,其实我只是头普通熊,算不上大好熊。” “不,她说的是大号熊,夸你体型大得离奇。” “放在两年前,我体型还要再大,现在这都缩水了。”鲁大王说,“先别闲扯,我来是想问你,你今天出去有没有见到或者听到一头金狮的行踪。” 胡茬几乎立刻就知道鲁大王想问什么:“你问多里奥?” 鲁大王眼睛一亮:“对,就是多里奥,你见过他?他在哪里?现在还好吗?他身边有没有猩猩?猩猩怎么样了?还好吗?” “虽然我认识多里奥,但我今天没能找到他,不过我确实知道点关于他的消息。总指挥部下令,一天找不到狮子,保护区里的人类就一天不能出门。和野兽相关的一切都由清扫中心负责,自然这任务也就落到了我头上。”胡茬冷笑,“不过那些只把我们当工具的人类或许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金狮早就离开明珠之巅,消失在荒野中。他们就算把明珠之巅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金狮一根鬃毛。” “你怎么知道多里奥离开了?谁告诉你的?” 胡茬用尾巴拍打地面,将清扫中心被落叶覆盖的漏水口露了出来:“在这片保护区,最自由的生物生活在地下,他们小得毫不起眼,却无所不知。” 顺着狮子细长的尾巴看去,漏水口的缝隙中有一双闪烁的小眼睛。鲁大王惊叹:“老鼠?” “鼠群牢牢占据明珠之巅所有地下通道,据说曾有只猩猩和他们共同住在下水道中,所以它们特别关照了那只猩猩。秘书长身亡当日,猩猩和狮子逃进一辆运输车,顺利离开了保护区。”胡茬将狮群吃剩下的碎肉残渣丢入漏水口,很快,入口处涌来大批的老鼠,它们行动迅速,眨眼间便将碎肉清理干净。 鲁大王想起自己貌似见过这些老鼠,但又不太确定,他记性不是特别好,只能记住最重要的事,那些没什么存在感的事睡一觉就忘得差不多。 该死的记忆力!鲁大王痛骂自己。 老鼠在地下织就捕捉消息的天罗地网,这事听起来太过离奇。但在清扫中心,野兽们的确习惯将自己吃饭时剩下的残渣送给鼠类,鼠类接受食物,并为失去自由的野兽带来外界的消息。也许是荒野中哪些果子进入成熟期,也许是曾经将他们捕来的人类有没有死去……漏水口就是情报交易中心,老鼠成了地下城的情报员,只要有食物,鼠群可以探听到任何你想知道的东西。 鲁大王头回听到这种说法,心中并不怎么相信,但紧接着,刚带着碎肉消失在漏水口的老鼠再次出现,那全部身体还没有棕熊耳朵大的生物钻出漏水口,迅速爬上胡茬的身体,在那茂盛的鬃毛中穿行、又在耳朵边钻出。小鼠贴着狮子的耳朵叽叽喳喳一阵,便再度钻回地下,彻底消失不见。 胡茬熟练的用爪子再拢起落叶,盖住漏水口。 “刚刚那只老鼠是在和你说话吗?”鲁大王问。 “是,就像这样,我给他们食物,他们给我情报。” “你问了什么?” “这是狮群的秘密,如果你是只狮子,我勉强可以告诉你,可惜你是头棕熊。” 鲁大王不死心地问:“谁来都可以和老鼠交换信息吗,只需要在这种下水道口放食物就行?” “你也想试试?”胡茬说,“每日深夜鼠群会大批量出动寻找食物,将食物放在任意漏水口,等信号鼠出现,告诉他你想要的消息,如果鼠群接受了你的食物,次日暮色,会有情报鼠在同样的位置等你。再次给他们食物,情报鼠就会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你。” 鲁大王绕着被落叶覆盖的漏水口转上两圈,心中有了计划。他匆匆向胡茬和胡椒道谢告别,打算回去找找能当报酬的食物,今夜就和鼠群进行交易。 胡茬在背后提醒:“保护区的每个角落都可能有老鼠,如果你想和老鼠做交易,千万不能说它们的坏话,这群耳朵尖鼻子灵的小东西很记仇,别惹它们生气。” 鲁大王遥遥道谢:“谢了啊铁子,好狮一生平安!” 【作者有话说】 害怕老鼠的bb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描述它们的具体形象的!(我也害怕) 一只鼠就足以打败我,若是成群结队的鼠被我碰到,我会立刻跪地求饶,求老鼠大人们放过我这个窝囊的人类(t_t) 第117章 苏醒 和鼠群交易需要一定胆色。 鲁大王回医疗站看两眼青青叶和布白,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后,马不停蹄地偷摸去人类食堂,在那装满食物的仓库中叼出腻得噎死熊的大肥肉,就近找了个漏水口开始蹲守鼠群。 大肥肉白花花,鲁大王不馋这种肉,这肉就跟某类浑身肥膘的鱼一样,棕熊吃完屁股都要往外冒油。想到那可怕的场景,鲁大王浑身难受,赶忙抬起后腿挠挠下巴,把屁股冒油的景象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一直守到深夜,中途数次困得一头栽到肥肉上,被浓厚的油腻味熏醒,换个姿势继续等鼠群。等到他已经开始怀疑地下情报站是不是胡茬那头狮子发癔症幻想出来的时候,小巧的信号鼠终于顶开盖住漏水口的大肥肉,悄咪咪钻了出来。 信号鼠在鲁大王面前站起身,两只前爪小得几乎看不见,它搓搓爪子,叽叽叫两声,成功让鲁大王变成斗鸡眼。 “你想要什么消息?”信号鼠主动爬上鲁大王的脑袋,凑近那双圆耳问。 鲁大王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但想到自己身上有老鼠在爬,还是觉得不自在。好在他忍了下来,没有直接将这只小老鼠甩出去。他砸吧砸吧嘴筒子,问:“你能不能打听到清扫中心派去莱泊山的队伍现在怎么样了?” 信号鼠摇头:“这种消息想探听太危险,我们已经不接这种单了。你有没有别的想知道的,如果没有,我就不拿你的肉了。” 鲁大王大脑卡壳,半天没想到新的需求。 信号鼠每天都有固定数量的任务要完成,见棕熊迟迟不说话,它将身体调转方向,准备顺棕熊宽阔如山坡的脊背爬回地面。那四只小爪子在棕熊的皮毛上迅速移动,眨眼间就溜到了漏水口。正准备离开时,鲁大王大脑搭上弦,急忙喊住他:“等等,那你能不能帮我打听到咬死秘书长的那只狮子,还有狮子身边的猩猩,我想知道他们现在具体怎么样。” 信号鼠直起身体,鼻子快速抖动。他将前爪交叠起来快速摩擦,随后在漏水口上方留下两道微不可见的抓痕,“肉我收下了,落日的时候你在这里等我的族人,送上食物,我们把消息告诉你。” “好好好!我就在这等你!”鲁大王激动不已,连连道谢,将信号鼠送回下水道。没多久,搬运食物的鼠群大批涌来,效率奇高地将肥肉分成细小块状,从漏水口那瓶盖大小的缝隙间运走。 目的达成,鲁大王心里踏实了不少,眼见天色已是凌晨,想来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他赶回医疗站,继续守在布白病房外。 布白直到次日午后才缓缓苏醒,鲁大王和鼠群的交易已经走到第二轮,食堂的大肥肉又被鲁大王偷走一块。 第133章 布白身体底子不好,术后恢复时间比普通老虎要更长,醒来后许久都无法动弹,只能睁大眼睛无助地望着面前正在运行的仪器,数着各种颜色的线条度时过这段极恐惧的时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孤独地躺在惨白的病房,整整两个小,换班的兽医走进病房,这才发现布白已经醒来。 兽医兴奋地欢呼,布白的苏醒意味着室缺修补手术真正取得成功,他捧起布白的脑袋狠狠亲了两口,夸赞道:“好孩子,真是头厉害的老虎。” 布白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哼唧,人类听着像是小猫在撒娇,但屋外的鲁大王听了,猛地原地弹起,脑门狠狠撞上走廊天花板,发出沉重的一声“咚”。爪 “小虎!小虎你是不是醒了!”鲁大王用子扒拉房门,发出倒牙的嘎吱声。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任谁都无法忽略,兽医只好打开门,将赖在走廊好几日都不走的两头熊请进来。 看见布白的那一刻,青青叶哇哇大哭。他扑到病床边,手脚并用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布白额头上,遮住那几道交错的黑色条纹。幼崽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明已经很难过,却还是假装坚强,将这些天来的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只一味地往布白怀里钻,汲取那属于老虎的温暖。 布白惶恐不安的神色在看见鲁大王和青青叶后也缓解了不少,他伸出舌头,亲吻青青叶的脸颊。 看着眼前美好的画面,值班兽医托着下巴感慨:“真是幸福的跨物种友情啊。”他给布白输液,将扎针的那只爪子固定于床面,又拿起脖圈给布白带上,确认布白不会挣脱针头,也无法舔舐刀口后,便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三只动物。 因为室缺手术时间太长,布白也多日不曾进食,不仅动弹不得,还说不出话,唯有尾巴渐渐开始无意识的甩打。鲁大王从那条尾巴边走过,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见布白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心狠狠揪起。 “你瞅瞅你瞅瞅,这得多遭罪啊!”鲁大王心疼得不行。 布白勉强提起笑容,尽力挤出两三个字,磕磕绊绊的,意思是让鲁大王不要担心,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疼。此话一出,鲁大王更是连连哀叹,恨不得自己替布白受罪。他从小就比布白大,食量大、年纪大、体型大,可他白长这身肉,想保护的总是保护不了,想挽留的也从未留住。 从空茫无依的黑暗中苏醒,布白耗费了三天的时间恢复精神,在终于能拔掉仪器的接线,独自下地行走后,兽医们确认布白体内的那颗心脏恢复了活力,它不知疲倦地向全身供血,劲头好到能再干三十年不退休。 然而布白却未能感受到这颗新生的心脏为他带来的愉悦,他找不到啸林,于是不停地询问,只要一有机会就缠着鲁大王:“啸林呢?啸林去哪了,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鲁大王糊弄他,他又去找青青叶问:“宝宝,你爸呢?” 青青叶的嘴巴比鲁大王还要严实,不管布白怎么问都永远只有一个说法:“去捕猎了。” 这简直是在放屁,究竟什么猎物要整天整天地捕,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啸林失踪带给布白的恐惧比想象中还要大,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也不愿意配合治疗,不肯吃药,更不吃饭。这样强烈的抗议行为引起了兽医们的注意,他们不断排除各种可能导致布白情绪异常的原因,甚至允许鲁大王和青青叶从早到晚都呆在布白身边,但布白依旧没有好转,连带着刚有些回升的身体健康数值也再次下降。 兽医们束手无策。 眼看布白一天天消瘦下去,鲁大王很不忍心。他将绝食抗议的布白压倒在地,小心地避开了室缺手术留下的那一长条伤口,“够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布白丝毫不顾及身体,拼命在鲁大王的熊掌下挣扎:“我开玩笑?明明是你们在和我开玩笑!我只是想知道啸林去了哪里,可你们永远不肯说实话,你在骗我,连青青叶也骗我!” “小虎你冷静一点。” “究竟要我怎么冷静?连巴拿和多里奥的情况你都和我说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啸林怎么了?” “我和你说!我和你说行了吧!他去莱泊山了!”鲁大王再也瞒不住,大吼道,“你做手术前,他就去莱泊山了!” 布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莱泊山这三个字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还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于是他追问:“为什么要去莱泊山?” “为了你……”鲁大王无奈道,“他和淬火做了交易,他跟人类一起去莱泊山找桥接剂,淬火提供生物补片让你修补心脏。其实我最开始是想直接和你说的,我以为他会很快回来,但是从你被多里奥咬伤昏迷的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任何他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想着再瞒几天说不准就能等到啸林回来,结果每天都是空等。我找鼠群打探了很多次消息,连清扫中心每个军官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知道了,唯独莱泊山像是被锁在了大箱子里,一丁点风声都没漏出来。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我怕影响你恢复……” 布白终于从棕熊的熊掌下翻身站起,可他刚起身便跌跌撞撞地向后栽倒,后腿费力地支撑身体,却是在拼命打抖。他瞳孔无助地放大,喃喃道:“为了我?是为了我去找桥接剂,为了我去莱泊山,为了我才这么久没消息?” 鲁大王见布白状态不好,急忙上前用身体接住摇摇晃晃的白虎。两头野兽纷纷跌坐在地上,棕熊想托起白虎,白虎却蜷缩身体,像蜗牛那样躲避。 他不闹脾气了,只是露出半双虎眸:“可是大王……我好想他,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鲁大王用自己庞大的身体给予布白需要的温暖,但他无法回答布白的问题,只能拍拍布白的脊背:“我今晚再去找鼠群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追更,春节临近,更新频率改为日更,以后每天都会有更新,直到正文完结。 么么么~ 第118章 残破的直升机 对啸林的想念几乎刻进细胞里,梦里是啸林、吃饭时想着啸林、呼吸时念着啸林。生活没有了中心,无论做什么事都没力气。 这样的日子持续许久,久到布白胸口的刀疤已经拆线愈合,炙热的酷暑随着数场大雨的到来而悄然溜走,空气中弥漫起落叶枯黄的味道,啸林依旧没有消息。 去往莱泊山的队伍彻底断联,焦虑已经影响了整个清扫中心,人人都在谈论着莱泊行动的成败,当初没被选上的野兽们纷纷开始庆幸自己没去成,否则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他们。 布白时常跳上清扫中心最高的屋顶,在那几乎穿透云层的塔顶瞭望雾蒙蒙的荒野。四下都模糊不清,看得久了,布白甚至会失去方向,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只是一次次地期望着从那不分南北的雾气中能走出身披霞光的东北虎,然后一次次地失望而归。 直到那个深夜。 巨大的爆炸声将半个保护区的人震醒,在明珠之巅城墙与主城区之间的宽广过渡地带中,一架直升机坠落,爆燃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离此最近的清扫中心率先出动队伍,成群的士兵将烧毁的直升机团团围住,阻挡了普通群众探究真相的目光。但直升机坠毁的消息就像病毒,短短几个小时便席卷保护区,到清晨阳光升起前,所有人都知道了夜里有架飞机在保护区坠毁。 比起官方通报的演习失误更令人深信不疑的,是传闻中反对派的自毁式袭击,人们聊着聊着就编纂出各种新奇古怪的故事,还要再感叹一句,“还好不是炸在我家旁边”。 唯有清扫中心知道这起直升机坠毁事故背后的真相。 直升机爆炸后,狼狈不堪的安德里带着重伤的常宏,被清扫中心秘密派出的巡逻队接回保护区。两人都是清扫中心的重要人物,共同带领队伍出征时,所有人都坚信莱泊计划绝对会成功,直到亲眼看着浑身都是干涸血迹的两人从车上被抬下来,直接送进了医疗站,这份坚信轰然倒塌。 清扫中心的医疗站大部分时候是为野兽军队而服务的,但偶尔它也会为人类敞开大门,例如此时,早已深陷昏迷的常宏被推进手术室,而还有意识的安德里在隔壁病房等待淬火。 从医疗站天台看见直升机坠毁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布白急匆匆跑下来,不慎在人群外脚底打滑,下巴狠狠磕到地板。 赶来的兽医将布白从光滑的地砖上扶起,没给布白任何选择的余地,直接推着布白回到他自己的病房。在房间里,布白抬起自己的两只前爪架上窗台,试图伸长脖子穿过玻璃打探到那据说是从爆炸的直升机中救下的两个人在医疗站发生了什么。但兽医将他关进病房后便匆匆离开,任凭他怎么嚎叫,也没吸引来任何的人类为他打开病房的门。 这很不对劲。 第134章 布白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他频繁发出呜呜的叫声,呼唤自己的朋友。鲁大王刚将青青叶送去找胡椒玩,正两爪空空的回来,在医疗站外听见布白焦急的呼叫声,三两步爬上楼梯,闷头凭借蛮力撞破病房加厚的木门,成功解救被困住的布白。 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再厚实的门也扛不住科迪亚克棕熊的全力冲撞。 鲁大王迎上去:“怎么了怎么了” 布白越过鲁大王,将脑袋探出门外张望:“你看到那一大群人没有?” “哪里有人,我咋没看到。” “我亲眼看见有两个人被送进了医疗站,其中有一个好像是我们见过的某个军官,可惜我还没跟过去仔细看就被关了起来,现在那些人都找不到了。” 鲁大王靠着破损的门缓缓坐下,沉思道:“要不我们去找鼠群问问情况?” “那还得等到夜里,太慢了,还不如我们自己去。” “这,有点危险吧……” 布白完全不在乎,他将尾巴一甩,走出门外,舒展自己的四肢,就像是优雅地伸懒腰打哈欠:“能有什么危险,无非不就是被打一针麻醉关进笼子,过不了多久又能出来。” 鲁大王没法和布白争辩,自从啸林失去消息后,布白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失去了玩耍的欲望,对进食也没有兴趣,难道遇到能让他提起精神的事,鲁大王不想扫兴。 他们在医疗站并不算宽敞的楼梯间互相推挤着向上爬,布白吐槽:“为什么人类可以坐电梯,我们却坐不了。” “你坐过电梯,大概是做完手术回到病房的那时候,你跟着人类一起坐在那个大铁皮盒子里回病房,我和青青叶就只能爬楼梯。” “我知道,而且你也坐过电梯,你忘啦,莫尔斯基地有很大的电梯,我们都坐过。” “哦,确实。不过坐电梯没什么好的,那个铁皮盒子一上一下总有点抖,你不害怕它突然会掉下去吗?人类爬楼梯很累才要用到电梯,我们不需要啦。” “我们爬楼梯也很累的。”布白说着,跳上六楼的平台,“我觉得就是这里,我已经听到人类的声音了,吵吵闹闹。” 鲁大王将布白按住:“你不要乱动,后面都听我指挥,偷偷摸摸这事我熟,我偷过人类很多肉。” “我们就去听听看这么多人在说什么,听完就走。”布白保证自己绝不会乱跑,缩在鲁大王小山似的影子下方,静悄悄地靠近那拥挤的人群。 人们将淬火围在中心,每个人都涨红了脸,说急眼了就一拳锤上墙壁,丝毫不顾及手术室内正在急救的常宏。 淬火听烦了,厉声斥责他们,随即推开安德里的病房门走了进去,将那群各执己见的下属关在门外。 躲在楼梯口的布白眼见听不到动静,大着胆子往深处走,趁没人注意他和鲁大王,钻进隔壁病房,将耳朵紧贴着墙壁,偷听安德里和淬火的谈话。 似乎是安德里在哭,那样的大块头竟然也会哭?安德里羞恼的哭泣声很难听,但淬火却在安抚他:“行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不过是一次任务,有什么好哭的。” 布白耳朵猛地竖起,是有关任务的谈话!是啸林去执行的那个任务!人类已经回来了,那啸林肯定也要回来了。布白惊喜地用爪子抓磨地板,示意鲁大王也过来听。 安德里在淬火面前哭得更大声了,他嚎道:“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您惩罚我吧!罚我钱、降我职,随便怎么罚都行。” “你那点工资不是全用来补贴鬣狗口粮了吗,我能罚出来你几个钱?”淬火开玩笑,“卖身我也不要,你这样子不太合我口味。” 安德里止住哭泣声,从病床上爬下来,虔诚地用双手从紧贴胸口的衣兜里掏出那瓶脆弱的玻璃试管。试管被软金属层层包裹,那些隔绝辐射的材料被剥离开一个小口子,桥接剂的莹蓝色光芒溢出些许。 淬火屏住呼吸,她压抑心中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伸手将药剂接来。被软金属包裹着的试管仅仅只是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也足以让在场的人感受到属于桥接剂的强大能量。 安德里擦去眼泪:“常宏拼尽全力只抢到这一管,还有一管被反神会的陈茂带走了。丧尸在追桥接剂,应该很快就会到明珠之巅。” 躲在墙后的布白呼吸一滞,同鲁大王交换眼神,将耳朵更加用力的贴紧墙壁。老虎和棕熊的听力都远超人类,正因如此,他们能轻而易举地隔着墙壁听清人类的谈话。 淬火将软金属重新捏紧,对安德里说:“桥接剂有三管,反神会拿走一管,那还有一管在哪?” 安德里愣住,茫然地摇头:“常宏带出来的时候只有两管,我没有进去实验室,所以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围有异变吗?” “有!有很多变异的巨型丧尸,还有头巨大的熊猫和一片疯狂生长的竹林。” 淬火微微点头,在安德里肩膀上轻拍:“好好休息,等常宏醒了,让人通知我。” 安德里起身要送淬火,被淬火按住。 她平静地走来,即使莱泊计划已经失败也并未表现出愤怒,而是像探望好友那样带着温和的气息走进病房又走出,没人知道她已经带走了桥接剂,就藏在袖口处。 有兽医追在淬火身后问:“司令,我们准备了足够的药物,能承担全部的医疗需求,那些同去的人和兽呢?” “死了。”淬火乘坐电梯离开。 死了。 布白半个身体刚迈出门,顿时浑身僵硬,似乎心脏被丢入万米深的冰窟,刺骨的寒冷席卷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 “死了,是什么意思?”布白如同卡顿的机械骨骼那样磕磕绊绊地扭头,望向鲁大王,双眼渐渐失去焦点。 室缺手术后,他再没有感受到过心脏的刺痛。可这一刻,疼痛再次找上门。那些弥漫在荒野中使老虎分不清方向的雾气,也闯进他的瞳孔中,让他不明白当下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噩梦。 “怎么可以说死了呢?”布白收回自己的爪子,一点点后退,直到退到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鲁大王紧紧挨着布白,熊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布白的耳朵耷拉下来了,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被自己的大爪子踩住,雪白的毛发染上墙角的黑灰,两颗晶莹的眼泪却砸穿空气中游荡的灰尘。 “我要去找淬火问清楚,她肯定是开玩笑的。”布白傻傻地念叨,“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太过分了。” 第119章 无能为力 淬火的办公室在清扫中心最深处,进入要经过层层核查,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靠近。于是乎,布白在第一道关卡就被卡了下去,携枪带炮的守卫不像兽医那样好打交道,布白想用老虎的威力使其乖乖让路,却被黑洞般的枪口抵住脑袋。 关卡守卫都带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面罩,他们不惧怕任何猛兽,枪里装着的不再是麻醉剂,而是实打实的火药。 鲁大王连滚带爬追上来,气喘吁吁:“别跑别跑,这地方不能进。” 布白在覆面军的枪支威胁下不得不向后退,退到足够的距离,鲁大王趁机跃起扑倒他,将他拖到建筑的背面,心有余悸道:“别冲动啊,清扫中心就那块地方不能进,还好你没硬闯,要是闯会被直接毙了的!” “淬火在那里面,我要找她问清楚啸林为什么没回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斑斓和宝尼也没回来,那么多的鬣狗和人类都没回来,总不可能全都死了。”鲁大王不让布白多动,担心他的心脏在还没恢复好的时候受刺激从而再度破裂,他拼命想理由找借口,几乎是生拉硬拽才将布白从覆面军的攻击范围内带走。 担忧是无法被抹去的,布白将头搭在树根处:“啸林肯定出事了,不然他不会在人类后面回来的。我要去找他,我得去帮他。” “不行!”鲁大王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答应了大虎要照顾好你,你现在每天都要打针吃药,不能离开人类的照顾,除非人类宣布你已经完全康复,否则我死也不会让你冒险的。” “可是啸林没有回来!他一定是遇上危险了,我不能不管他!” 鲁大王咬牙坚持:“那也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也要行!”布白也来了脾气。 鲁大王仗着自己体型大,强行拦住布白:“别闹了,和我回去。” 布白拼命挣扎:“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啸林,你放开我。” “不可能。” 布白被棕熊当成布偶娃娃,轻松拖走,他满眼都是不解,白爪子抠住棕熊脑袋上的皮毛,质问:“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啸林吗!” “我在乎,所以才不让你去。”鲁大王平静地拖着布白往回走,“你刚在心脏上开了个大口子,活着都费劲,怎么去找啸林,拿命找吗?” 第135章 布白哑口无言,他垂下脑袋,身体瘫软成水,半死不活地挂在鲁大王身上。 鲁大王将布白放下,用嘴筒子拱了拱布白的肚皮:“起来吧,别闹脾气了。” 布白慢吞吞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医疗站走。他不想承认,可是看着自己柔软无力的四肢和孱弱的躯体,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连活着都费劲,又何谈能寻找啸林。 好像他总是在寻找,却又弄丢了更多的东西。 明珠之巅在三天后开启了高墙保卫战。 被桥接剂吸引来的丧尸将偌大的明珠之巅团团围起,无知无惧的怪物架起肉梯,疯狂攀登高墙。 清扫中心乱作一团,淬火迟迟没有下令整队出发,反倒是总指挥部直属、素来只负责保护区内安的铁锤部队提枪冲在最前线。 安德里焦急不已,硬闯淬火的办公区,撞开丝毫不讲情面的覆面守卫,朝内大吼:“司令!我们为什么不整队出发,明珠之巅危在旦夕,总指挥部直接命令铁锤军去守墙,我们再不出兵,会被治罪的!” 寡言少语的覆面守卫用枪托挡住情绪激动的安德里:“清扫中心禁地,非请勿入。” 安德里气急,同覆面守卫扭打在一起。他愤怒地挥拳砸向守卫:“你敢拦老子?老子跟了司令多少年,凭你也敢拦我!”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身后跟着安德里一同跑出来的布白偷偷躲在墙角,远远地观望着,试图找准机会溜进禁区找淬火。 可惜布白还没找到好时机,淬火就亲自走了出来。 她随手拉开安德里,将他带离关卡处。 安德里抬起胳膊,将被覆面守卫打出来的鼻血擦在袖口,他焦急万分地告诉淬火:“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兵!丧尸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 淬火靠着墙,摘下军帽,反常地给自己点上烟,微微垂下眼睛慢慢地抽。她不着急,也不在乎总指挥部会不会治罪,反正她早就看明白了,总指挥部有数不清的理由能搞她,以前的阿铂尔是理由之一、后来的秘书长是借口之二,只要她还是野兽军队的掌权人,这些理由和借口就永远不会用尽。 见淬火不急,安德里迷惑不解:“大人,你就一点不担心吗?铁锤部队和我们理念相悖,又是总指挥部直属,保护区最危险的时候是他们冲在前线,看不到野兽军,人们会对我们失去信心的。” 淬火掸去烟灰,仰头看向蒙着层尘土的天空,问安德里:“安德里,你觉得权力重要吗?” “重要啊!”安德里立刻回答,“我们拼命这么多年,不就是想完完整整地控制保护区吗?只要保护区不再分裂,一切都好管理了。” “比起性命呢?” “……”安德里沉默片刻,“性命肯定也重要,但我们已经牺牲了那么多条命,这时候放弃,那些人和兽不就白死了?” 淬火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为我们崇高的理想而死的那些人,我说的是,权力之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他们肯定重要啊,我们想要权力,不就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这些人吗?” 淬火问:“如今的总指挥部,每个人都曾挣扎在生死之间,他们有高管巨贾,也有平凡普通的保护区居民,超过一半的人因为清扫中心的创立才保住了命,可面对是否继续支持清扫中心这一议题时,同样有超过半数的人投了反对票。秘书长没死之前,反对者只有不到三成,我原以为那些人是秘书长的麾下,只要拔出秘书长这根刺,属于清扫中心的辉煌将再度到来。可秘书长死了,人们却都抨击我冷血无情,我花钱出力给那头白虎治病,试图挽回清扫中心的名声,可昨天的大会,反对者数量骤升至七成。” 淬火的声音越发沙哑,她扶住额头,苦笑:“七成。我为保护区拼命这么多年,结局就是超过七成的人认为我不配再当总司令,认为清扫中心对保护区已没有用处。既然如此,何必再让孩子们同丧尸厮杀,白白送掉性命呢。” 安德里无比震惊,久久不能回神。他问:“昨天的会议通过了解散清扫中心的提案?怎么可能!他们不能这样!难道就因为我们的野兽咬死过几个人?” 淬火轻拍安德里的肩膀:“我想不明白,或许我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钻破脑袋也找不到出路吧。对我的调任令很快就会送来,告诉大家,他们自由了。” 说完,淬火将烟头踩灭,军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犹如骏马在踏步。 安德里愣在原地,两米高的男人脸上浮现出幼儿的迷茫,就像总是牵着自己手的老师忽然消失不见,他站在车流人潮涌动不息的路中央,从此不知该去往哪个方向。 同样迷茫的还有墙角处的布白,他本就是偷跑出来,因为听见清扫中心闹哄哄的声音和安德里狂奔下楼的脚步,所以挣断了正在输液的针管,一路狂奔追上安德里。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强,趁鲁大王去狮群接青青叶的间隙偷溜出来的确不对,但他已经没有能够冷静思考的理智了,哪怕是再微小的可能,只要与啸林有关,他都要去探个究竟。 可现在是什么意思?淬火放弃了吗? 她不再保护明珠之巅,清扫中心也要解散,可丧尸正在攻城,解散后的人和兽能往哪去? 布白从墙角跳出,咬住安德里的裤脚使劲甩头,一副撕扯血肉的姿态。 “别闹了行吗。”安德里将自己的裤脚从布白嘴里拯救下来,“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 布白抗议:“啸林还没回来,清扫中心不能解散!” 安德里狠狠揪住自己茂盛的头发,多日没有打理毛发,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和流浪汉差不了多少,脸黑得能搓下来泥,胡须与头发打结成团拽都拽不断。 他不管布白,抬腿就走,这头白虎在他眼里毫无威慑力,基本等同于圈养的猫咪,还是风吹就倒的那种。 布白追上去,一路跑一路问:“你们真的要解散清扫中心了吗?啸林还没回来,斑斓和宝尼也没回来,还有那么多的动物都没回来,解散了他们往哪里去!” 路上不断有人拦住安德里,询问他们为什么还没接到出征的命令,丧尸已经攻破了防守较为薄弱的东1区。铁锤部队虽武器精良,但极少参与守城战,没有对付丧尸潮的经验。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丧尸都没脑子,只需要挥动砍刀头颅就会纷纷滚落的时代。不,或许整个明珠之巅,只有清扫中心这些频繁与丧尸搏斗的人和兽才知道,丧尸潮有统一的意识指引,它们能活活困死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并将迅速其转化为己方。 明珠之巅受清扫中心保护已久,久到这里的人忙于争权夺利,早已经忘记参天高墙是为了拦住什么。 极度危险来临的警报在清扫中心驻地所在的西2区拉响,布白瞬间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类无法听到,可老虎能听到,那些凄惨的叫声已经混着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翻滚,很快就会弥漫整座保护区。 到此时,性格温和如布白也不得不暴躁地怒吼:“你们就作死吧!你们早晚把自己作灭绝!” 第120章 白虎如风 危险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候降临,恐惧席卷天空,丧尸潮攻破保护区高墙,开始在平坦开阔的过渡区聚集。 铁锤部队乘坐直升机,从高空扫射丧尸群,然而这些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弹药消耗大半,丧尸数量却看不出减少的迹象。隶属总指挥部的铁锤部队今年新收纳了许多年轻人,他们很有激情,憋着口气想证明自己,但面对铺天盖地的丧尸,没人敢说自己不害怕。 有人心里打鼓,刚扔下去一颗小型炸弹,得要缩在机舱里等爆炸声平息,才探出头观察战况。 “为什么野兽军队还没来,那些狮子鬣狗都去哪了?”顶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狂风将人的声音吹得破碎。 这些临危受命被推倒前线的年轻人大多都还没从军校毕业,作为总指挥部直属的部队,铁锤有自己的军校,内部话是专门用来培养能取代清扫中心的年轻力量。可惜这群年轻力量还没被训练好就匆匆忙上了战场,像刚满月就要上烤架的鸭子,在枪炮和同伴的惨叫声中心惊胆战,连迷茫都要藏起来。 领导者们不许他们胆怯,更不许提起有关清扫中心的半点好,在这些年轻人训练生活的地方,清扫中心是绝对的禁忌,没人会将他们挂在嘴边。但总有血气方刚的人不满管理者设置的规则,他们致力于将有关清扫中心的各种秘辛在蜂巢般的宿舍中传遍。 所有人都默认高墙外的丧尸是清扫中心负责处理的,那些带上神耳后人畜不分的野兽从来都是冲散丧尸潮的最佳武器。 “猪脑袋啊你,还指望清扫中心吗?”坐在机舱最外侧的铁锤军扶住门框,向下又发射了一枚火箭炮,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混着焦糊的臭气。他摘下面罩,露出满是汗水的年轻面庞,“昨天最高指挥部统一大会已经通过了解散清扫中心的提案,总司令没有权力再调用清扫中心的一切资源,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被赶上前线来的!” 第136章 直升机为躲避爆炸余波再度拔升飞行高度,围绕过渡区盘旋,机舱内空气渐渐稀薄,略有些胆怯的少男抱着枪:“那我们是不是没办法了,丧尸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谁都没办法,没办法也得打,我老爹老娘还在西1区等我回去吃午饭呢。” “我们会死的,大家都会死。”少男的声音被刺耳的风声打散,“没有了清扫中心,大家都活不了。” 清扫中心乱作一团,驯兽师们接到安德里的命令,挨个打开兽舍,将正在休息的动物都放了出来。 自从恶性攻击事件发生后始终处于被冷落状态的狮群,久违地看到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拉开。正带着青青叶准备回去的鲁大王被吓了一跳,他紧张地将青青罩在自己身下,不许人类靠近。但人类压根没管这一大一小两头熊,直接走进狮群的栖居地,同迎面走来的狮王胡茬碰面。 当着狮群的面,驯兽师亲自砸碎了神耳的控制终端,将那折磨狮群已久的控制器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他张开双臂做拥抱状:“你们自由了。” 狮群没反应过来,都茫然地看着驯兽师,总觉得这人在发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狮。最后还是鲁大王看不过去,背起青青叶朝一大帮傻狮子喊:“人类要放你们自由了,快跑啊,都傻愣着干什么呢?” 狮群反应过来,纷纷跑向胡茬。他们将胡茬拥簇在中间,对带来好消息的人类视而不见,只一味地问胡茬,“人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保护区了吗”、“以后还会不会担心突然不受控制伤害同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来,胡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中涌上浓浓的不真实感,难以相信他们这些狮子真的摆脱了人类的控制,不再被神耳折磨。 管不了他信不信,今天来狮群做客的鲁大王已经背着青青叶跑没了影。在目睹清扫中心大开兽舍让这群疯狂的野兽自由出入保护区后,鲁大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背着青青叶狂奔回医疗站。果不其然,布白又跑了出去,病房内只留下空荡荡的药瓶和满地的药水。 青青叶尖叫:“虎虎不见了!” 鲁大王感到一阵窒息:“是,布白又跑没影了。” 医疗站的混乱是从十分钟前开始的,医生们紧急转移伤患,除了接受治疗的动物,也有许多受伤的人类住在医疗站。 常宏是其中一员。他几乎整个人都被绷带裹住,身上多处伤口没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发炎溃烂,高烧三天才清醒,腿断了一条,打着支撑才能勉强挪动。 “老宏,你终于醒了!”安德里撞开门,一把掀开常宏身上盖着的被子,“保护区不安全了,丧尸已经攻破高墙,你赶紧带司令坐直升机离开,我去疏散人群。” 常宏正发着烧,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倚在床头:“你在说什么,保护区怎么了?” 安德里直接扛起常宏向外跑:“来不及多说了,丧尸已经冲进城里,我要趁居民区还没有完全沦陷多救点人出来!总指挥部那群不长脑子的竟然让人都挤在地下避难所,铁锤部队摆明了打不过丧尸,操他大爷的,这不等着给丧尸吃自助餐呢吗!” 常宏被扛出病房时随手抓起助行器,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信念接管身体,他双手紧握助行器,竟也能独立行走。 “怎么说,司令去哪了?”常宏问。 安德里往常宏脖子上挂枪,语速加快:“不知道!我怀疑她带着桥接剂,你看哪里丧尸多她估计就在哪。” “等等,你不打算走?”常宏抓住安德里的胳膊,看着眼前粗犷豪迈的男人,“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保护区会突然失控?” “清扫中心被强行解散,昨天的大会刚投票投出来的结果。司令她心灰意冷,恐怕是不愿再争了,让我把清扫中心所有人都遣散。”安德里推着常宏向外走,“你务必找到司令,我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比如拉着全保护区的人一起死什么的。” 常宏不语,加快脚步。骨头断裂处的疼痛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被忽视,他走出清扫中心曾用来清洗野兽的水门,目之所及皆是惊慌与恐惧的人群在逃窜。大道尽头那颗银杏树疯狂抖落枝头的扇叶,被恐惧裹挟的人群甚至爬上树,以此躲避近在咫尺的丧尸。 从清扫中心被放出的野兽获得久违的自由,它们仰起头兴奋地嚎叫。鬣狗群左右横冲,在离开的同时竟也顺带清掉了闯进大道的丧尸。 看到熟悉的鬣狗群,慌乱中的人们开始欢呼。 常宏心里清楚明白,他们是以为清扫中心要向往常那样冲上去和丧尸搏斗,可这次鬣狗群不再是受人驱使,他们杀死丧尸,只是因为这些零星的丧尸挡了路。 淬火不在清扫中心,常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拄着助行器在西2区奔走,声嘶力竭地呼喊,却迟迟没得到任何回应。逃命的人群不断将他撞翻,到最后连助行器也被踩烂,常宏只能用脖子上挂着的枪杆做拐杖,瘸着腿继续向西2区更深处寻找。 当常宏再次因为腿伤而倒在巷口时,病毒已经开始在西2区传播,不断有新的人类被同化为丧尸。这些新丧尸不仅行动敏捷,外表还与普通人极为相似,赶来清扫丧尸的铁锤部队难以分辨,一时间也死伤惨重。 常宏望着用无数条性命护住的保护区高墙,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轻松攻破,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心血被践踏,不甘心倒在黎明之前,即使如今已是人类最黑的夜,可曙光分明已经找到,只需要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等桥接剂制成的疫苗面世,就能彻底摧毁病毒。 他不甘心这样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靠在巷口,常宏数次想爬起来,断腿的支撑却已经被撞歪,刚打好钢钉的骨头只要轻轻一动都是剧痛。无力感笼罩常宏,他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无助。 就在绝望之时,彗星般的白光刺破混乱的人群。 那头白虎从天而降,精准地找出混在普通人中的丧尸,狠狠咬断那具肉体凡胎的脖骨。 白虎如风,驱散病毒的阴霾。他的皮毛那样光亮,即使在阴云密布的天色下,也亮得刺眼。 发觉布白偷跑出去的鲁大王也在此时找到了布白,他用屁股撞开扑上来的丧尸,生气地将布白带离混乱的中心,质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活着了?为什么要乱跑!” 布白自知理亏,低下头解释:“我没有,我就是看这里有人要帮忙,才过来帮他们咬死了两只怪物而已。” “跟我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反正丧尸也进来了,我们离开保护区,去莫尔斯基地找到巴拿,带上他就一块儿回森林。”鲁大王说完,张口要去咬布白的爪子。 布白不愿意走,正是着急的时候,斜眼看见瘫倒在巷口的常宏,他立刻有了理由,喊住鲁大王:“我看到常宏了!常宏肯定知道啸林在哪里,你等我问问他!” 第121章 理想 白虎不觉常宏有什么不对,他见到认识的人,满怀期待跑去,用爪子扒拉常宏腿上的绷带,仰起漂亮的脑袋,问:“你还记得我吧,当时就是你带我来清扫中心的,啸林和你一起去莱泊山的对吧,他怎么还没回来,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常宏不明白,他将手臂搭在白虎毛茸茸的脖子上,没有被咬,倒是白虎身后的棕熊恶狠狠地龇牙威胁了他一番。也是,淬火说这头白虎是她见过最温和的老虎,对人类从没有恶意,还拥有许多动物朋友。 他现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向白虎求助:“你见到过淬火吗?” 布白歪头:“淬火?见到了啊,我就是跟着她跑出来的。” 鲁大王一听,又急了:“不是,你虎啊?非得作死吗,不是让你离淬火远远的吗?” “我没有靠近她,我是偷偷跟踪她的,没被发现。” “那也很危险,你应该等我回来再做决定的。” “我又不是幼崽,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布白走向鲁大王,原地转上一圈,“你看,我没受伤。我出来后一直想着啸林和你教我的攻击技巧,救了好多人。” 两头野兽头抵着头争论,常宏不懂,但他在清扫中心待了太久,早已经习惯信任野兽,将白虎的动作误解为要给自己引路,于是扶着墙壁艰难站起,对布白说:“带我去找她,如果她真的想放弃保护区,估计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到时候你们也没法离开。” 布白默默将头靠在鲁大王的胳膊上,过分美丽的双眸中是懵懂的薄雾,他盯着常宏看,大脑也不知道转没转,总之片刻后,他垂下尾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鲁大王崩溃:“布白!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我要照顾好你,不然我早就去找何摩了,你能别冒险不?”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布白走在前头,直朝着前不久淬火离开的方向跑去。 第137章 常宏走一步摔三下,艰难地跟在布白身后。鲁大王认命地叹息,俯身让常宏爬上自己的后背,背起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追上穿越人群的布白。 棕熊跑动起来时大地似乎都开始颤抖,惊慌的人群纷纷避让,但难免有被撞到的。穿越保护区主干道时,常宏看见总指挥部的车驶入西2区,恐怕是要强行接管清扫中心剩余兵力。他想不通为何总指挥部突然发难,在这样危急的关头竟还要斗得你死我活,西2区几乎全部沦陷,还活着的人拼命往保护区更深处挤,但本就承载力有限的区域无法容纳太多的人,各个避难所都开始关闭大门,拒绝接纳更多人。 鲁大王越过人群,扭头一看,铁锤部队在最前头挡着丧尸,一步步退进西1区。为了保护仅存的安全地,身强力壮的普通人也拿起武器,尖叫壮胆冲向丧尸潮。 “人类太怪了。”鲁大王有点难过,但他不想让自己做回那个对人类心软的小熊,于是狠狠扭头,赶紧追上布白。 布白一路向保护区东侧跑,空气中有淬火的味道,不过更明显的是一种竹子的香味,像青青叶总是吃的那种竹子。清香在半空为布白指路,他脚底漂移,从倒塌的棚屋中钻了进去,在一面破旧的砖墙前停下,哼哧哼哧地大喘气,扭头大喊:“就在这里!” 鲁大王直接顶翻了棚屋,他将常宏丢下,不轻不重地在布白头顶咬上一口,骂道:“你跑这么快心脏能受住吗?要是啸林在,他绝对要骂你的!” 布白缩在墙角,默默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我没感觉哪里有不舒服。” 鲁大王踩住破烂木板发泄下心里的憋屈,他没好气地问:“那人就搁这呢?” 布白猛猛点头,在破砖墙周围仔细嗅嗅,随后用尾巴扫出一片小空地,咬住常宏腿上的绷带将他拖过来:“就在这里。” “这哪有人啊?”鲁大王趴下用鼻子怼了怼布白的爪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我们再找人类打两针吧。” “我没发烧,你仔细闻,那种竹子香味就停在这里。”布白跳起来用大爪子狠狠拍打那片光秃秃的小空地,有点生气地面的尘土弄脏了自己的爪子。两三下拍打后,地面的缝隙竟然开始抖动,随后一道暗门弹开,险些撞上布白的鼻子。 布白被突然弹起的地面吓到,猛地退后两步,躲到鲁大王背后。鲁大王立刻站起来,双爪垂在身前,朝隆起的地面发出咆哮。 “不!等等!”常宏拦住要攻击的鲁大王,将弹开的地面彻底掰开。地面之下竟然有条简陋的铁架楼梯,同往地下深处。 入口很窄,常宏带着武器难以下去,他干脆只留两把贴身的手枪,其余武器都丢给两头野兽,直接走进地下未知的空间。 布白和鲁大王双双趴在洞口,将脑袋探进洞内,直接填满了这狭小的入口。 布白动动耳朵:“啸林会在里面吗?” 鲁大王将尾巴甩甩:“我觉得不会,这个洞这么小,啸林怎么进去呢?” “那我们还在这里等吗?”布白问,“对了!青青叶去哪了!” “你终于想起家里还有头熊了。”鲁大王将头从洞里收回来,“我把青青叶交给老鼠藏起来了,用我珍藏了一整个月的蜂蜜。地面太危险,我又不能带着他来找你,让老鼠们带他躲进下水道安全很多。” 布白慢吞吞地点头,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累,干脆将脑袋搭在洞口边,让耳朵能对准地下空间,好听到常宏究竟去做了什么。 地下没有什么惊奇的地方,这里是黑果街,明珠之巅最贫穷最混乱的区域,不同于西2区的严防死守,也不像东1区自由散漫,黑果街大多是没有居住证的家庭在此生存,房屋建得混乱,黑贸易打也打不尽。最值得拿出来说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曾经的清扫中心,是在黑果街发展起来的。 这里有家大型的地下斗兽场,清扫中心的首批野兽,是淬火和炼金捣毁斗兽场后收容的。 常宏没来过这里,他从军校毕业时,清扫中心已经如日中天。待在意气风发的淬火身旁,常宏从没来过黑果街这样破旧的街道,这样阴湿的墙壁,斑驳的霉菌在墙上蔓延,青苔长满滑腻的角落。 淬火背对着地面入口处铺设的铁梯,当常宏走到她身后时,她微微侧头:“你醒了?” 常宏绕过去看她,却发现她锁骨处插着把匕首,鲜血已经染红半边身体的衣物,她却一声不吭。 “你受伤了!”常宏四处找着能处理伤口的东西,在这片低矮的空间四处翻找,但除了一床已经发霉的被子,什么东西都没有。 淬火按住常宏:“一点小伤,不用在意,来的路上被铁锤的人捅了一刀。” 常宏双眼通红,他坐在几乎紧贴地面的破木床上,抬起头去看淬火。她素来行事干净利落,从没有狼狈的时候,也没有能让她无措的意外。 “他们做了什么手脚,逼你解散清扫中心?” 淬火将手中紧握的桥接剂递给常宏看:“不,只是又一次重复投票,恰好多数人反对我,而我也不想争了。桥接剂已经拿到,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控制保护区,清扫中心的得失算得了什么呢?” 常宏察觉到她是想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的,但他没法愤怒,依旧只有不甘心:“放弃清扫中心,意味着从零开始,我们的势力很可能还不如刚诞生时的反神会,就算有桥接剂又能怎么办呢?” “常宏,你从军校毕业几年了?” “十年了,司令。” “十年,阿铂尔十年前和我们达成合作,神耳在十年前面世,属于清扫中心的辉煌也在十年前开始。”淬火心中有无限的惆怅,却都无法说清,“我们的信念是人类至上,为此我们必须接受人这种生物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卑劣的品性,我们不能恐惧死亡,更不该害怕人言,全部的付出与牺牲只为让更多人活得有尊严。” 常宏严肃地站直:“是,这是清扫中心的信念,是我们每个人坚守如此之久的理想。” 淬火捂住胸口:“你我都明白,同往理想的道路必然会有血泪。可这些血泪铸就的荣耀让我迷失了方向,拿到桥接剂后我才幡然醒悟,神耳编织出虚假的人类至上世界,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万物操纵生命,于是人类的劣性根又开始驱使我们争权夺利,在无形中使更多人失去尊严地死去。我们仅仅只是通过神耳夺取极少数物种的自由罢了,竟然也敢自称实现了人类至上,这多可笑。我们无法打败丧尸,更无法掌控病毒,人类依旧在灾难下苟且偷生,犹如活在管道网中的老鼠。” 常宏猛地站起,想去抓住淬火的手腕,但指缝触碰到那冰凉的衣物时又下意识偏离方向。他说:“您不要怀疑,清扫中心的出现拯救了无数人的命运,世界需要您,需要清扫中心意志的指引。” 淬火抬手做止息的手势:“常宏,你是我的心腹,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许多年都找不到人倾诉。” “您可以和我说,我会死守您的秘密。”常宏恭敬地低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入口处的白虎和棕熊,是他们带我找到的您。” 第122章 狂奔到天边去 淬火微微抬起眼:“白虎和棕熊吗,哦对,它们是好朋友,多神奇,我记得熊在老虎的食谱上。” 常宏显然对虎熊的友情已经不惊奇了:“只有一些体型较小的黑熊,这头棕熊个头太大,估计是不会害怕老虎的。” “我想起来有头老虎跟着你一起去了莱泊山,是那头白虎的朋友,它死了?” 常宏:“应该,我没有在意他,似乎是抢桥接剂的时候被巨尸拎起来摔死了。桥接剂离开了实验室,丧尸像疯了一样追我们,直升机起飞的时候我已经昏迷,安德里说巨尸差点把直升机打下来。” 听到这种结局,淬火也不免有些唏嘘,但很快她就不再在乎老虎的事:“它为我卖命,我也按照承诺给白虎治了病,两清。” 这处藏在地表之下的小空间在打开入口时几乎没有什么隔音效果,人类的谈话声向上升起,被洞口搭着脑袋的白虎尽数捕获。白虎的耳朵猛地竖起,他翻身将脑袋探入洞口,向地下的人类发出愤怒的嚎叫。这声音凄惨悲壮,震痛人类的耳膜,让常宏不得不伸手捂住耳朵。 布白终于听见了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啸林的消息,却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被狠狠刺痛心脏。他感觉心脏瞬间就破了个大窟窿,冷风呼呼穿透身体,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再高高捧起、狠狠摔碎。 从曾经的莱泊动物园到明珠之巅,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危险数也数不清,但布白从没有想过啸林会离开他。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害了啸林,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么天真地要跟啸林交朋友,如果啸林不管他,早就可以回到林海雪原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有很多时候,布白总是觉得啸林无所不能,他那样的强大,连拿枪的人类都不怕,所以他常常忘记啸林也是老虎,是老虎就会流血、受伤、死亡…… 第138章 布白痛苦地仰头向天哀嚎,随即冲出这方昏暗狭窄的小巷,紧闭着嘴巴在保护区内狂奔,沿路撞翻无数人类,人们都恐惧地躲着老虎,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鲁大王追了上去,紧紧跟着布白。 谁都没想过两头老虎之间会有多重要的感情,谁也不相信他们会在乎对方的生死,好像生为老虎就必然冷血无情,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人类之外的生物都愚笨无知。 忽然哭嚎的白虎让地表下的淬火和常宏有些震惊。淬火想了想,理解了:“炼金被宣布死亡时,我也想像白虎这样表现自己的痛苦,想跑出明珠之巅、跑进荒野、跑去天涯海角,永远都不停下来。” 常宏有些震惊,他偷看淬火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相信吗?”淬火扶着墙缓缓坐下,轻轻抚摸那张发霉的床,伤口滴下的血珠落在床上时,她还会怜惜地将其拭去,似乎很不愿意看到这张床被自己的血弄脏,虽然它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常宏是从来不质疑淬火的,但他又看见淬火锁骨处扎着的那把匕首,很是担忧,甚至想将自己身上的绷带撕下来给淬火用。淬火抬手制止了他:“不用管,匕首卡在骨头上,现在拿不下来。” 常宏转而催促:“安德里准备了直升机,保护区不安全了,您快离开吧。” “安德里让你来找我,怕我拉着整个保护区同归于尽?” “不是。”常宏矢口否认。 “不用否认,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淬火说,“放心吧,不会的,就算我有足够多的炸药能直接炸空明珠之巅,我也不会点火。” “我相信您不会,您一直爱护着这里。” “知道为什么吗?”淬火的脊背微微弯曲,像是顶着千斤重的岩石。 常宏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这里是我和炼金的家,曾经的家。”淬火慢慢俯下身,想将脸贴上潮湿的被子,却被匕首挡住。她无奈,只好放弃。 常宏神色如常:“您和炼金将军一向关系好,想来也的确会舍不得。” “当年我六岁,爸妈死了,没有其他亲人、也没有居住证,哥哥带我来到黑果街,拿妈妈脖子上的项链换到这间地下室。我和哥哥睡一张床,就这张。”淬火将语速放慢,“我记得那个时候,明珠之巅还不像现在这样,士兵们光是守住高墙就已经费尽心血,再没有多余的力气管理保护区内部的安定。于是黑果街成了最混乱的区域,这里的黑市多如牛毛,几乎到处都有违法交易的场所,贩卖野兽的斗兽场也买卖幼童,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在这里基本都活不过两年。” 常宏说:“我听说过,清扫中心最开始就是因为捣毁了扎根黑果街已久的地下斗兽场才被总指挥部看中的。” “是,那是我和哥哥共同做成的第一件大事,将我们从小到大卖命赚钱的地方捣毁,把那些撕咬过我们的野兽都植入神耳变为武器。”淬火提起这段经历时满是自豪,“我羞于向任何人提起这段经历,在年幼时被丢入笼中与野兽搏斗,是对我人格最大的羞辱,让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像兽类那样手脚同用在地面爬行,再趁机杀死那些被饿得皮包骨的野兽。” 常宏显然没想到淬火会说这些,他几乎立刻就要离开,不愿听见那些独属于淬火的秘密。淬火拉住他的手说:“我允许你听。” 常宏便谦卑地低垂着头:“您说。” “不用这么拘束,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了。”淬火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人,等他们接到和你一样忠心的那几位,我们将出走明珠之巅,自立一派,不再受桎梏。” 常宏双眼一亮,顿时对未来有了期待。 淬火将自己的军帽摘下,露出有些长的头发,搭在额前,让她的五官多了些柔和。地下光线昏暗,从常宏的角度去看,淬火和炼金是真的很像,几乎就像是炼金本人站在这里。 “从前很多人嘲笑我们的名字,作为人,没有姓,意味着人人可欺。但我不这么认为,为自己取名时,我和哥哥一致认为,想在这个世代活下去,唯有经历万般痛苦折磨,将灵魂淬炼得刚硬无比,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淬火抬手一指,向头顶那盏昏暗的灯,“富豪们爱看幼童与野兽互相撕咬,所以我练就了同野兽打交道的本事,我知道那些野兽的弱点,知道它们渴望什么、想得到什么,成立清扫中心时,几乎所有的野兽我由我亲自驯化,炼金则负责与各路势力交涉,为彼时尚且稚嫩的中心谋求生路。 当清扫中心名气越来越大,树敌也越来越多时,我们发现病毒在变化,原先想靠不会被感染的野兽杀光所有丧尸的希望破灭,我们必须再次寻找新的出路。于是炼金离开清扫中心,开始寻访各大保护区里相关的科研人才,试图找到新的救世之路。 起初我们一无所获,直到在中土地保护区,炼金见到时任保护区指挥长的陈天麓,中土地的病毒研究所所长与陈天麓是夫妻关系,通过陈天麓,炼金与所长会面,得知她正在研究从一群有明显集体智慧的丧尸身上提取到的病毒。当时她已经能够通过药物切断病毒对丧尸大脑的控制,炼金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立刻组织团队前往中土地,希望能参与这项研究,但意外比希望来得更快,所长在病毒实验中被污染,实验被迫终止,中土地为了保护更多民众不得不炸毁实验基地。 但通过对实验室废墟的调查,我们发现这项研究虽然在最初切断了病毒对丧尸大脑的控制,但药物却意外强化了丧尸的大脑结构,使它们能够释放和接收某种生物电波,成为高度协同的团体,丧尸内部开始形成秩序,类似结构严谨的蜂巢。” 常宏听得云里雾里,他是个纯粹的武呆子,对生物科学没有半点了解。见常宏听不明白,淬火也不急,而是继续说:“在中土地收获很大,但由于中土地性质特殊,他们的保护区非常稳定,不欢迎我们的介入,所以炼金找到阿铂尔,将曾经用来做简单研究的动物基地改造成专门的病毒实验基地。之所以选在东之塔,一方面是那里的丧尸活跃、样本质量高,另一方面则是明珠之巅形势不好,总指挥部不再像从前那样扶持清扫中心,有了想完全控制我们的心思。” “所以您才在莱泊山研究桥接剂,是因为当时总指挥部发现秘书长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和你斗得你死我活,您担心他们要插手病毒实验?”常宏恍然大悟。 淬火拍拍他的肩膀:“没错。说起来有点意思,给桥接剂研究引路的人是陈茂的母亲,因为她意外身亡,所以当时被称为神童的陈茂放弃研究病毒,转而专心培育更高产的粮食。结果这孩子后来成立的反神会让我们吃了不少瘪,他抢走一管桥接剂,加上他母亲曾经的研究资料,估计会比我更快制出针对病毒的药物。” 常宏眉头紧皱:“那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失去了唯一的底牌?” “当然不会。”淬火说,“我之前告诉你,桥接剂有三管,一管用于催动丧尸进化、使它们产生更精密的蜂巢意识,一管用于干扰误导进化后的丧尸、使它们主动走向灭亡,一管用于预防注射、使人类不再被病毒感染。这三管都是孤品,缺一不可。” 常宏双眼瞪大:“所以我们现在的桥接剂没用?” 淬火摊开双手:“有用啊,我们拿到的是能制成干扰药剂的那管,我们可以操控丧尸进化出的集体意识,控制他们跳海什么的,原理和神耳有些相似,但是操作难度更大,我需要更专业的研究员来进行操作。换个思路想,陈茂拿到的只能作用于正常人类,无法清除现有的丧尸,况且他也不一定能研究出来,桥接剂只是开端,疫苗研究需要投入更长的时间和成本,我们并非毫无优势。” 说到此,常宏终究是有些不甘,他懊恼道:“都怪我,当时害怕反神会偷袭,执意让安德里留在外面,带着何摩进去。要是能拿到完整的两支桥接剂,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淬火不觉有什么好懊悔的,她想这世界上许多事都暗含因果轮回的意味,她和炼金自幼与野兽搏斗,长大后就创立了野兽军队;桥接剂的前身是陈茂母亲发明的,现在桥接剂就被陈茂抢去一支;中土地实验失败后陈茂的妈妈死在那里,莱泊山实验成功后,炼金却也死在那里。 她干枯的生命中唯一的绿意就这样消失,甚至连道别都未曾留下。她说自己能理解白虎的痛苦,并不是虚伪的讽刺,那颗被迫冷漠的心,是真的想通过大喊和狂奔来发泄失去至亲的痛苦。但她是清扫中心的负责人,站在这样高的位置上,她不能表露丝毫的柔软,只有全身都如同淬火过的铁器那样坚韧,才不会被取代。 淬火和常宏爬出地下室,将暗门彻底封死,从此再不回来。 安德里跟随淬火安排的覆面军找到这里,他浑身脏兮兮,看上去杀了不少丧尸,满脸都是黑血。直升机悬停在黑果街上空,垂下的悬梯在空中摇晃。 第139章 他们上了直升机,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去。看着越来越远的明珠之巅,曾经拼命保护的群众正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临走前放出的野兽已经有找到出路重回荒野的个体。狼群等不及月亮的出现,直接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嚎叫,紧接着散落保护区各地的狼接连开始回应。 狼嚎声苍凉,向下一望,丧尸似乎感受到桥接剂的离去,纷纷通过生物电波传递到信息,开始有秩序地退出保护区。在混乱中,有头老虎追着丧尸撕咬,他疯狂地扯碎那些肢体,将腐烂的血肉挥洒向天空,于是狼嚎声中也夹杂着老虎痛苦的哀嚎。 这声音让淬火想起死去的炼金。 常宏在这里,她干脆直接问:“你们彻底杀死炼金前,桥接剂效果褪去时他应该会有一瞬间的清醒,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常宏沉默了。 他的私心很大,大到想将炼金的遗言私吞,不让淬火知道。可淬火已经失去了太多,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忠心的下属怎能在此刻背叛她? 于是常宏坦诚相告:“他说了。” “说了什么?” “妹妹。”常宏向着风来的方向,重复,“他喊了一声妹妹,之后身躯就化成了血水。” 淬火微张着嘴,许久都没再说话。 她的胸口很痛,千万柄刀刃扎进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原来那头温和的白虎所体验的是这样的痛苦,如此刻骨铭心,淬火在几十年的血雨腥风中落下无数伤痕,但仅有这次,她痛得撕心裂肺,再也不想强装冷静。 理想的那个未来究竟在哪里?十几架直升机在天空快速移动,机舱内的所有人都如同无脚之鸟,永远无法停在树梢歇上一口气。究竟是怎样光明灿烂的未来,值得他们如此痛苦地继续走过这泥沼遍地的一生? 明明一开始,都只是想吃顿饱饭而已。 安德里不合时宜地开口:“就这么算了吗?我们这么多年为保护区付出了多少!我们扛下了所有骂名,那群高高在上的指挥者就知道在一次次会议上对您指手画脚,可保护区每次出事不都是我们冲在最前面!我们哪里虐待了野兽,我们搞野兽军队不就是想少死点人,怎么反倒成错了?真要是错了,这些年死掉的那些兽,也没见他们谁来悼念,不都是我们送去莫尔斯焚烧的?” “他们只是想找个理由解决我们而已。”常宏代替淬火回答,“没有反神会提出的生命平等,也会来个别的什么组织喊出新的口号,归根结底,保护区觉得不需要我们了。主动离开才好东山再起,我们有桥接剂这张大底牌就够了。” “可是……”安德里还想说些什么。 淬火抹去眼下挂着的水渍,将落未落的眼泪被深深藏在心底。 她想起很久远的那个午后,哥哥剃掉她全部的头发,用自己的衣服给她缝了顶丑帽子,告诉她没有父母的孩子要更加坚强。所以他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咬牙走了过来,不管身上有多少伤口,都从未流过眼泪。 因为没有家的孩子要勇敢,要理智到冷血,才能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淬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感情都收束心底,目光指向保护区外的广袤平原。 “人类的斗争永无止境,新的牌局即将开始,不做任何人的附属才能拿到新的入场券,这次我们的对手,是野心勃勃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清扫中心副本杀青/。 重逢的篇章即将点亮 第123章 去往何方 明珠之巅的沦陷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虽然大批量的丧尸在淬火携带桥接剂离开后也撤出了保护区,但这次高墙被攻破产生的伤亡依旧远超指挥部预期。铁锤部队没能成功赢得民心,人们开始质疑总指挥部的决策,认为他们解散清扫中心完全是在拿人类的命运开玩笑,纷纷要求重组野兽军队。 但淬火已经带着清扫中心的核心成员出走,等指挥部回过神来时,早连直升机的影子都看不到。 丧尸打通了明珠之巅紧闭的高墙,恰好使得野兽军队重获自由。脱离人类控制的狮群在平原上奔跑,原先庞大的家族如今唯一的幼崽是失去尾巴的胡椒,而胡椒的身旁跟着憨态可掬的熊猫青青叶。 能够和家人同回荒野,胡椒十分兴奋,他们在离开前碰到了从下水道内爬出来的青青叶,那时候丧尸还在保护区内横冲直撞,胡椒干脆带着青青叶躲进狮群内部,让大狮子保护他们。离开保护区后,他们顺利遇到追逐丧尸到城外的布白和鲁大王,将青青叶交给他们。 布白看起来很不好,他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棕熊身旁,就像是平躺在地面的蜗牛壳,一动不动。胡椒让狮群等等再走,跑到布白身边,用小爪子拍拍布白的大爪子:“谢谢你带我回明珠之巅,我要和叔叔阿姨们回家啦,以后就不能和青青叶一起玩了,你们要记得想我哦,我也会很想你的。” 布白费力地抬起头:“好。” 胡椒见他心情不好,便安慰道:“你怎么这么难过,我们终于自由了呀,这是该开心的事,以后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再也不用管人类说什么了。” 胡椒天真烂漫的样子似乎给了布白一些鼓励,他果真像胡椒期望的那样抬起头。抬起头便能看见身前青青叶担忧的眼神,感受到身后鲁大王巍然不动的身体。啸林离开了,朋友和幼崽却还陪在他身旁。 说完话,胡椒也要走了。狮群归家的路途格外遥远,据说要穿越大半个世界,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于是布白强打起精神同他们告别,毕竟他们真的很照顾青青叶,没有因为青青叶走路慢而丢掉他。 狮群离开时,落日也随之降临,布白看着那轮极大的太阳,数它慢慢落入地平线下需要多少时间。他的心被人类修补得完好无损,但内里却横生空隙,使得外界的风霜雪雨都能够吹进胸膛。 青青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因为担心布白和鲁大王才坚决要离开鼠群,刚爬出下水道就遇上胡椒,因此不懂布白为何痛苦,只以为是那场手术的后遗症。于是他将自己圆润的脑袋靠在布白前腿上,无所谓丧尸的血液弄脏自己的毛发,只想好好和布白腻歪片刻,并且希望布白能用嘴巴含他的脑袋,就像很小的时候被啸林含住那样。 但布白已经没有力气叼起青青叶了,太阳隐没最后一点轮廓,他沉默地走在前头,与狮群方向相反。 鲁大王不知道布白想去哪里,但他承诺要保护布白,就一定会做到,不管布白去哪里,他都会陪着一起,就像小时候瘦弱的白虎鼓起勇气挡在棕熊身前不让人类抓走棕熊。虽然白虎那么小,身体完全挡不住胖乎乎的棕熊,但还是对着人类的手愤怒地哈气,坚持要将小熊留下。 青青叶小跑起来,走到他们中间。时间已经快要到青青叶睡觉的点了,这个年纪的小熊要学会独自入睡,不能再缠着父母听那些动物世界的神奇故事。 打个哈欠,布白停下脚步,合力将青青叶托上鲁大王的后背。在熟悉的后背上,青青叶砸吧砸吧嘴,回味着竹子的味道,随后眯起眼睛开始打瞌睡。过去听到的睡前故事在大脑中开始回放,率先出场的故事来自帅气的大花豹,故事里的棕熊是吃得多长得胖胆子最小的幼崽,最瘦弱的白虎反而从来不向人类屈服、常常保护比自己大得多的棕熊。青青叶对着渐渐露出真容的夜空发誓,他要长成故事里那头最大的熊,还要有老虎无所畏惧的勇气,随后沉沉睡了过去。 森林很安静,昶河流淌,不曾翻涌起波涛,布白和鲁大王都没有说话,或许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未来的生活,林间只有青青叶睡着后的呢喃和偶尔两声突兀的鸟叫。 尖锐的鸟叫刺破沉闷的城市。 羽毛艳丽的金刚鹦鹉落在暴雨后积水的废墟上,它抬起翅膀,用长而弯曲的喙整理自己的羽毛,将头低下时,它忽然发现废墟中的积水里躺着一头老虎。 老虎的尾巴长而美丽,金刚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嘹亮的鸟鸣喊醒了在废墟中巡逻的动物们,它们纷纷抬起头,回应金刚的叫声。 最先赶来的是不远处的边牧,它黑白色的毛发在脸上各占据一半:“金刚,你在叫什么?” 金刚紧张地将边牧带到自己发现老虎的位置,用尾羽指了指泡在水中的老虎。 老虎的身体几乎没有了热量,至少边牧感受不到他还活着,于是他壮起胆子下到废墟深坑中,半边身体都泡在水里,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老虎的脑袋。老虎的头被翻过来,边牧先是警惕地跳开,再重新下水观察老虎。他歪着脑袋,将老虎头顶的花纹放在记忆中比对,片刻后也像金刚鹦鹉那样咋咋呼呼地大叫:“是他!是老虎!” 废墟中的动物陆续围了过来,老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大家都认为老虎已经死掉时,身强力壮的獒犬走上前来。她用强有力的爪子将老虎的身体向废墟外拖拽,并呼唤同伴们共同帮忙:“是啸林,他还活着,来帮忙把他弄出来。” 第140章 动物们一拥而上,将啸林从脏臭的暴雨积水中拖出。 獒犬老胖将耳朵贴上啸林的胸口,确认了老虎胸膛里仍有正在跳动的心脏,她将今天的任务先安排下去:“找食物的按原计划继续行动,剩下的在这里守着啸林,我要去云浮城找人类来救啸林,不在的时候你们务必守好他。” 老胖没有在救与不救间犹豫,她压根没想过还会见到啸林,但既然见到了,就断然没有不救的道理。沿铁路线向云浮城飞奔,一路上丧尸寥寥无几,连老胖都感到惊奇,原先这里可是丧尸最密集的地区。 到了云浮城,城里依旧被反神会控制,老胖顺利见到了那个人类小男孩,在简单的沟通后,男孩坐车带着老胖赶回东之塔废墟。此时已经是两天后,啸林躺在街道上,体型较大的狗们将他的身体围住,防止他因为失温而死去。 反神会带着一些急救设施,陈茂下车后直奔啸林,喊田鸪将啸林抬上车,用保温毯裹住体温越来越低的老虎,直接在车上开始急救。啸林的伤势很重,陈茂都没想过他还能活着。 但只要想活着,就有希望。 陈茂将送给东之塔红眼团的食物都堆在大街上。老胖看着食物有些犹豫,她担心啸林、想跟去云浮城,但又放心不下红眼团,所以站在中间两头纠结。 陈茂看穿獒犬的犹豫,他现在是真正的动物交流大师,干脆将车门打开,对老胖说:“上来吧,毕竟是你发现的,你跟着一起去,有什么事也好搭把手。” 边牧将坚持要站在自己头顶的大鹦鹉赶走,他说:“老大你就去吧,家里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老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坐上车,陪重伤的啸林一同去云浮城。 反神会上传下达速度很快,车辆驶入城区,陈茂直接陪啸林进入手术室,整整十个小时才出来。老胖在等待的过程中被热情的云浮城居民强行洗了澡,浑身都是肥皂的味道,打结的毛也被剃掉许多。这里的人们似乎热衷于照顾宠物,老胖看到大街小巷都是毛发干净整洁的猫猫狗狗。 老胖第一次见陈茂是在东之塔废墟,这个人类男孩带了很多人在废墟中翻找,老胖想驱逐他,却发现他能听懂自己说话,缘分就此结下。因为东之塔周围几乎没有人,在需要人类时,老胖只能想到陈茂。 啸林的手术很复杂,即使从手术室出来也还是没有苏醒,于是老胖继续陪在啸林身边,睡睡吃吃,有些享受云浮城居民的投喂。陈茂似乎很忙碌,将啸林用绷带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后就很少来病房,倒是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女人经常来,每次来都要抱着老胖好一阵子都舍不得放开。 绮丽是很喜欢狗的,尤其是高大强壮的狗。 在给啸林换药打针时,田鸪走了进来,对着绮丽说:“小茂知道为什么丧尸开始向西迁徙了。” “说。” “我们拿到的桥接剂无法制成作用于丧尸的药物,因此对丧尸没有吸引力。”田鸪如实复述陈茂的话,“两管桥接剂之前一直在一起,这误导了我们,让我们觉得丧尸一定会追过来,实际上吸引丧尸的不是桥接剂,而是桥接剂中含有的能催动丧尸进化的物质。我们抢到的这管没有那种物质,只能用于正常人类的疫苗研究,让人体不再被败死病毒感染。” 第124章 病房与伊丽莎白圈 绮丽放下手头的针管,低声骂道:“操,清扫中心耍我们?” “也不算,小茂说常宏拿走的那管功能也不完整,而且现在丧尸都追着他们去了,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田鸪从绮丽手中接过药品托盘,说完了正事,他又顺带和绮丽聊聊闲事,“看你很喜欢这条狗,打算养她吗?” 老胖将头抬起,躲在啸林的病床底下偷听人类谈话,鼻头一抖一抖的,洗干净的毛发蓬松炸开,让她原本狰狞恐怖的脸有了几分可爱。 绮丽有些犹豫:“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养狗吧。再说,陈师也不想再养动物了,我把这条獒犬留下,岂不是给他找不痛快?” “你担心他不开心?”田鸪随手将药品盘里崭新的绷带递给绮丽,双臂抱胸靠着白墙,“只是他不养而已,又不会强迫别人不许养,云浮城养狗养猫的那么多,他不也从来没管,喜欢就留下呗,这大狗可不好找。” “算了,没必要。”绮丽将啸林腿上的伤口用新的绷带重新扎紧,她能感受到脚尖有狗的体温,也的确十分喜欢老胖,但目前反神会很忙,她没空照顾狗,就算因为一时喜欢留下獒犬,之后也很可能忙于疫苗研制工作没时间照顾。 似乎是看出了绮丽纠结后的抗拒,田鸪也没再说什么。 反神会现在几乎人人都戴着god's ear,能和动物交流的感觉十分奇妙,云浮城的人又喜欢养宠物,因此很多人主动申请想成为god's ear的实验者,就为了能和自家养的狗说说话。家里人多的还在犹豫,那些孤身一人在末世艰难求生的几乎是反神会名额一放出来就抢着要来。反神会在云浮城的根基逐渐稳固,隐隐有向外发展的意思。 “弄好了吗,今天god's ear又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快点去做植入手术吧。”田鸪催促。 绮丽用力捏扁输液管的滴壶,看透明的药水顺利流入管中,滴流的速度逐渐稳定,便将手中一个闪着红光的小夹子夹在滴壶上方,并蹲下身嘱咐趴在床底的獒犬:“等你听到滴滴滴的声音,就说明这瓶水已经要输完了,去门外喊随便一个兽医来给啸林换吊瓶好吗?” 老胖郑重地保证,同时低呼表示自己会时刻注意。 “真厉害。”绮丽摘下手套,直接用微凉的手掌抚摸老胖的脑袋,随后走出病房。 老胖觉得绮丽的手应该很凉,虽然她毛很厚,按理说是感受不到人类手掌的温度的,但她就是觉得绮丽不是那种手热热的人类。绮丽看起来很需要温暖的狗狗陪伴,如果她要狗,平安那头傻金毛应该很合适。 老胖将自己心里那微微的失落压下,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因为听到绮丽不愿意养自己而失落,从床底钻出来狠狠甩毛,将本就蓬松的毛发甩得更炸,随即跳上绮丽给她准备的绑带床上,开始全神贯注地监控啸林的输液情况。 陪病患输液是很无聊的,但老胖没无聊多久,在到达云浮城的第三个清晨,啸林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躺在病床上将眼珠微微转动,观察自己身在何方,发现是陌生的人类建筑后立刻警觉起来,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都被束缚住,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 晨曦将室内也照得朦胧,啸林想大吼一声,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就像是十几个月都没有雨水滋润的土地,轻轻一动就皲裂出万千沟壑,仅能发出些不成调的声音。 好在就睡在病床旁的老胖醒了过来,她看见啸林在床上扭动身体,立刻冲出门外,朝着正在值守的反神会成员狂吠。獒犬中气十足的吠叫让人类快步走向啸林的病房,恰好陈茂刚熬了个通宵回到办公室,听说啸林醒了,也快步赶了过去。 病房里,绮丽正在摆弄一个巨大的伊丽莎白圈,想往啸林脖子上套。啸林拼命闪躲,虽然嗓子哑了,但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抗拒,宁可将伤口挣得开裂,也死活不肯带圈。老胖在啸林和绮丽中间犹豫,也不知道该帮哪个,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听上去倒像是在助兴。 陈茂走进病房,将绮丽手中的加大版伊丽莎白圈拿走:“没事,不用给他带。” 绮丽作为兽医,行医风格十分严谨,她不赞同地看向陈茂:“他伤口太多,如果舔到,不利于伤口恢复,还可能再次感染发炎。” “啸林不是那种很笨的老虎,他知道什么样的伤口不能舔。”陈茂将昨晚的实验记录拿给绮丽,“你去整理下资料,待会召集大家开个会。” “行吧。”绮丽只好放弃。 见那个执意给自己带圈的女人终于走了,啸林的情绪也缓和不少,但他不太想在人类面前毫无防备的躺着,于是拖着身体硬要坐直,微微俯视陈茂。 陈茂在病床边坐下:“我没想到你能活着,老胖送你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快断气了,没想到恢复的这么快,才三天就能清醒。” “老胖?”啸林扭头一看,坐在陈茂身边的大狗确实有点像老胖,但老胖的毛色比较黑,身上也没这么干净。 老胖行了个小狗礼表示自己的礼貌,顶着啸林质疑的目光解释:“是我,我洗了个澡。” “多谢。”啸林发现自己没什么好送出手的礼物,只有满身拽不掉的绷带,只好承诺,“你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吗,我可以给你和你那些朋友抓些食物。” “不用,你现在走路都费劲呢,还是好好养伤吧。”老胖说,“当时你泡在水里,金刚最先发现你,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把人类喊过来的时候你真的差点就没有呼吸了,还好云浮城离东之塔不远,陈茂救了你。” 第141章 陈茂听见自己的名字,右边眉毛向上一挑,准备接受老虎的感谢。但啸林一看到他,问的竟然是:“何摩怎么样了?” “你问他做什么?”陈茂不太懂何摩跟啸林的关系,他实话实说,“比你的伤还重,我已经去其他保护区找更专业的医生了,希望他能坚持到医生过来。” “他会死吗?”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听关于这件事的真话,但我不想撒谎,所以是的,何摩情况很差,他有95%的可能会死。”陈茂神色淡漠,“现在他只能靠体外循环系统维持生命,如果人类保护区内没有能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恐怕我只能给他筹备葬礼了。” 啸林沉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爪子,连爪子都被白纱布层层包裹,想舔舔肉垫都没办法。来的时候他还答应鲁大王不会让何摩出事,结果却没做到…… “你有布白的消息吗?” 陈茂问:“谁?你那头小白虎?” “嗯。清扫中心拿到了桥接剂,我想知道淬火有没有遵守约定给布白做心脏手术。” 陈茂恍然大悟:“原来清扫中心说的那头白虎就是布白,放心吧,清扫中心大肆宣扬他们拯救了一头老虎的生命,用最先进的生物补片和最优秀的动物医生。” 啸林终于能放下心来:“那就好……” “怪不得你那个时候问我能不能做手术,原来布白有心室间隔缺损。”陈茂回忆,“不过也的确只有清扫中心有能力给布白做手术,除了他们,全世界再也没地方凑齐那样完整的治疗团队。” 啸林将耳朵耷下去,显得没什么精神:“谢谢你的照顾,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去明珠之巅,现在吗?” “嗯,布白会害怕的,如果我不在的话,他肯定不会好好吃饭休息。” 陈茂将眉头皱起:“你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啸林想下地直接离开,爪子刚一落地,整个身体就向前倾倒,随后重重摔在地上。他身体扭曲、面部朝下,疼得失去表情管理,两三个人类合力才将他重新抬回床上。这下啸林连坐也不能坐了,只能侧躺着。 陈茂将被啸林弄裂的伤口重新包扎,“你只是清醒了而已,实际情况没比何摩好多少。你知道你断了多少根骨头吗,内外都在出血,还淋雨、失温、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现在放你走,恐怕你还没走出云浮城就真死了。” 啸林忍着痛:“那我什么时候能走,布白还在等我回去。” “我会让莫尔斯基地帮你打听布白的消息,你至少要在我这里养伤三个月,直到体检报告合格才能离开。” “三个月太久了,我不能离开布白那么久!” “抗议无效。”陈茂将啸林重新裹成木乃伊,“反神会就这么规定的,等你能正常生活不会因为并发症突然死掉的那天,你想留下也留不了。” “可是布白他” “室缺手术的恢复期也是至少三个月,你有什么好着急的,你们这两头老虎目前都处于没有人类照顾会完蛋的状态,急着见面也不能做别的事。” “我们没有要做什么别的事。”啸林解释,“只是布白他” “没有别的事就好好休息吧,你现在情况真挺危险的,不要乱动,小命要紧。”陈茂说完就走了,房间里只有老胖还在原地坐着。 啸林将目光投向老胖,老胖也说:“人类说的对,更何况你一直说怕布白担心你,可你要是带着一身伤半死不活的回去,布白岂不是更担心?” 无奈,啸林只能先在病床躺下,再想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放个小预告,2月10号开新文,当天至少会直接放出2w字,是旅行美食相关的小甜文,欢迎大家到时候去看看呀^o^ 另外虎虎们的番外开始征集啦,正文完结后有想看的番外请在评论区留言,我会尽量都写出来哒~ 第125章 家在此处 反神会的兽医能力并不比清扫中心差,至少在给啸林换药这件事上,他们手法很好,几乎让啸林感觉不到痛。但那些破损的皮肉重新生长时奇痒无比,啸林想早点恢复好回去见布白,所以只能忍着不去啃咬伤口。 老胖已经有些想回东之塔了,她整天呆在病房,心思却已经飞去那片生活了两年之久的废墟。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啸林问:“你们还住在种植塔吗?” “嗯,还在那里,不过有时候也会去别的地方睡。”老胖走到啸林的床边,随意趴下,“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你身边的朋友去哪了?” 啸林不太想回答关于莱泊山的问题,他只说:“来这里有点事,不小心被丧尸围殴了,所以受了点伤。” “这可不是一点伤,还好你是老虎,要是宠物狗,绝对会没命的。” 因为输液,啸林又有些困了,他疲倦地看着老胖,问:“你想回东之塔就早点回去吧,这里有很多人类照顾我,足够了。” 老胖将尾巴收到自己肚皮底下:“我不是因为想照顾你才不回去的,可能你没醒的那几天是为了照顾你吧,但现在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啸林也想将自己的尾巴收起来,但他尾巴也有伤,完全不能动弹。他放弃摆弄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了,将爪子往床沿一拍,很是泄气。 老胖凑到啸林面前,砸吧砸吧嘴,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这桩心事。 “就是……”老胖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啸林问。 老胖哀哀一声叹息,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是这样的,昨天你不是清醒了吗,我想着红眼团还在东之塔,就打算早点回去。我要走的时候找陈茂说了这件事,结果他把我拦住,跟我说云浮城需要更多的宠物,问我想不想带红眼帮来这里找领养。” “这是好事,你为什么犹豫?” “不,你不了解我们的经历,其实我们不太喜欢人类的。” 啸林却反驳道:“我知道你们经历过抛弃,但说不喜欢人类未免有些嘴硬吧。我看到你在被绮丽摸头的时候摇尾巴了。” 老胖狗脸一红,跳起来大喊:“什么!我没有!” 啸林无所谓,他伸出舌头舔舔鼻子,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舔的地方。 老胖自顾自地纠结:“我们都习惯了在东之塔,突然来云浮城怎么能适应呢?再说,万一我们不小心咬伤了人类,肯定会被再次赶走,大家都已经放下人类了,为什么还要再次跟人类相处呢?” 啸林:“你在欺骗自己。”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喜欢被人类摸头?”啸林一针见血,“因为你觉得自己曾经是野兽军队的一员,因为你被神耳伤害过,所以害怕自己会伤害人类?” 老胖陷入沉默,于是啸林继续说:“我在清扫中心听说过你,不过当时贴在种植塔上的海报已经变成了花豹,那头花豹是布白的朋友,布白向她打听你,她说你曾经是明珠之巅的明星,几乎人人都喜欢你。” “你们真的去了明珠之巅?”老胖惊讶道,“那么远的地方,你们竟然真的去到了。” “花豹只是被迫保护人类,她想要自由,只想回到荒野。”啸林问,“那你呢,你在明珠之巅的那几年,不想要自由吗?” 老胖将头低下:“我一直很自由,从来没有被束缚。” “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呢,如果你们真的想远离人类,这两年来为什么还要待在东之塔那片废墟,不肯去食物更充沛的地方。” 啸林的话让老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那些她刻意忽略的感情、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期望、无数个昼夜和同伴们待在斑驳的高墙下幻想过的美好生活,此刻都冲了出来。 老胖慢吞吞地跳上绮丽给她准备的小床,将脑袋搭在窗台上,背对着床上的啸林。片刻后她终于承认:“你说的对,我是狗,我喜欢人。红眼团曾经都是人类的宠物,我们不离开东之塔,是幻想着曾经的主人还会回来,这样一切就能回到昨日。我经历过很多次分别,但我还是渴望能和人类有个家,不用再为了食物和安全担惊受怕。你估计会觉得我们不可理喻,但这就是狗,狗就是喜欢人类,我没有办法。” 啸林不懂狗,但是他记得金毛犬曾经带给他们那个小团队的欢乐,也记住了狗这种生物对于人类的特别感情。放在荒野中,狗是毫不起眼的生物,没有足够强大的身体、也缺乏厮杀的勇气,寿命不够长、感情却太过充沛,这样充满弱点的生命难以在冷漠的荒野中生存,只有在人类身边才能展现出它们的优点。所以啸林并不觉得老胖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不同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是自然千百年来所试验出的最佳解。 “所以你们应该来到云浮城。”啸林说,“你看到了,这里的人喜欢养宠物,反神会在这里,能保证保护区的秩序不再崩塌,东之塔的沦陷不会在云浮城重演。你们留在东之塔是为了等待人类,那为什么不主动来到有人的地方呢?” 第142章 老胖的耳朵缓缓趴下,她无奈地转过身:“因为害怕。虽然你看出来我希望能再和人类相处,但如果孤独到死、或者再被丢掉一次我也能够接受。可我的朋友们接受不了,他们的寿命本来就不长,我不敢这样草率地做决定,让他们面临再次被抛弃的可能。如果结局不一定是好的,干脆就维持现状,不也很好吗?” 啸林并不认同老胖的理念,“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不先回去问问他们,自己纠结或许压根没用。” “好吧,我正准备回去呢。”老胖跳下床,绕着啸林走了一圈,开口问,“那个,我还有件事想问。” “什么事?” “平安他怎么样了?”老胖因为不安,开始疯狂甩毛缓解情绪。平安这条傻狗跟着老虎离开的时候将项圈上的铃铛送给了她,她一直藏在种植塔里,经常会去翻出来看看。平安最宝贝的就是他那条项圈了,老胖一直想着,等平安回来,她就把铃铛还回去,重新挂在平安的项圈上。 可是那天在东之塔,陈茂带人在废墟中翻找有用的信息时,好巧不巧就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项圈,是平安的项圈。她愤怒地冲过去质问陈茂,陈茂却说这是一条很好的大狗为了保护他而被老虎咬死后留下的遗物。老胖没敢仔细问,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好像只要她不问,平安就还是平平安安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啸林。 提起平安,啸林不愿对老胖说什么善意的谎言,抬眼去看老胖的神态,她心里或许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找啸林确认。 “我们走到中土地,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陈茂和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平安一直说陈茂很像他的小主人,所以在那头老虎要伤害陈茂时冲了上去,被咬断了脖子。”啸林很是愧疚,“我去迟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平安已经不行了。” 老胖很平静地听完了这些事,随后看向自己的爪子:“这样啊。” 她很快便抬起头,向啸林告别,说自己要回去通知红眼团,如果他们想来云浮城,就再带着他们回来。她走前还不忘陪啸林输完当天的最后一瓶消炎药,等兽医过来给啸林换绷带时,才悄悄离开。 啸林原以为老胖是不愿意回来的,毕竟平安的死他有责任、陈茂也难逃其咎,老胖或许不愿意再见到他们,没想到仅仅是两天后,风尘仆仆的老胖就带着红眼团几只最强壮的大狗回到云浮城。 啸林不能下地,但又很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努力伸长脖子去看。兽医发现了,就将啸林的病床推到窗边,好让他只需要歪歪头就能看见室外。 在反神会围起来的小院子里,刚接受god's ear植入手术的人类正缠着远道而来的红眼团大狗们一个劲的聊天,原本还十分警惕的大狗渐渐放松下来,尾巴也开始欢快的摆动。人类见不得脏兮兮的狗,于是放出满满三大盆的水,就地给大狗们洗澡。 老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啸林觉得她心里应该在想了很多事,但不会再犹豫要不要重新接触人类了,因为从云浮城到东之塔,必须日夜不停的奔跑才能在两天内来回。 院子里是狗叫和人的笑声,老胖自己找到了啸林的病房。她将藏在种植塔里的铃铛带了过来,送给了陈茂,回来后又跳到啸林身边,和老虎一起看院子里嬉戏打闹的人和狗。 老胖说:“我决定了,如果有人愿意收养大家,我不会拦着的。” “你果然很想和绮丽一起生活,我刚刚又看到你对着她摇尾巴了。”啸林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好好养伤吧,别等红眼团都找到家人了,你还是只能躺在床上。”老胖开始甩毛。 啸林眉上那点白云向上扬起:“等我能跑了,我就去找布白。不会太久的,很快了。” 第126章 独此一人 在红眼团陆续于云浮城找到新家后,啸林终于能够下地走路。他努力在小院子中练习迈腿和跨步,每天大口吃饭喝药,从来不抗拒打针,一切只为能早点恢复健康,好回去找布白。 秋天很快过去,啸林总是拜托陈茂帮忙打听明珠之巅的情况,但陈茂不仅要忙着研制疫苗,还要想法子拯救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个月的何摩。能下地走路后啸林也常常去看何摩,但都是隔着巨大的玻璃墙,在走廊看两眼,等医生换班回来,他就只能离开。 判断何摩是否活着,只能靠那些亮着屏幕的机器,上面不同颜色的线条记录者何摩的呼吸和心跳。啸林担心何摩会死,这样的预感越发强烈,因为反神会的人脸上也逐渐失去了笑容,何摩的病房周围总是愁云惨淡。 老胖鼓起勇气找绮丽卖力地摇尾巴,啸林还躺在病床上时就看出来这头獒犬很喜欢绮丽,果不其然,在红眼团几乎所有成员都找到新家后,老胖也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地待在绮丽身边。问她缘由,她只说就是心里喜欢。 好吧,狗选择人类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缘由。 临近冬天,天气骤然变冷,云浮城有从前住在明珠之巅周围的居民,躺在为数不多的太阳下晒太阳补钙时,啸林偷听了一嘴他们的谈话。那个人类说明珠之巅现在估计已经开始下雪,那里的雪总是下得又多又厚,冬天住在城里很难熬。 啸林想到布白还没过过一个没他的冬天,于是翻身站起,后腿虽然还不能着力,但他急着去找陈茂,干脆拖着后腿,只用前肢发力。刚走进反神会的院子,和老胖打了个照面,陈茂就从屋子里急匆匆地走出来。啸林冲上去,陈茂也有话要说,两人都很着急,话赶话撞在一起。 “我要去明珠之巅找布白了。” “快跟我过来,何摩要不行了。” 啸林虎躯一震:“你说什么,何摩要死了吗?” “你现在能走吗,何摩有话想跟你说。”陈茂去抬啸林的后腿,啸林将身体扭开,即使后腿没劲还是飞快地爬上楼梯。 赶到何摩的病房前,原本每天只来一两个的医生这下子全挤在病房内,绮丽刚从里面出来,摘下眼镜背对着玻璃墙深深叹了口气,她脸上的表情是很少见的悲伤,啸林原以为这个人类从不会有这种情绪,毕竟当初偷偷放跑野兽军队时她干完活就走了、留何摩在那被安德里抓住。 看见啸林来了,绮丽重新将眼镜戴上,她让出通往病房内的通道方便啸林进去,紧接着感到小腿一重,低头发现是跟上来的老胖抱住了她的小腿在嘤嘤叫。 “小月亮,我们下去吧。”绮丽带着老胖往外走。月亮是老胖新的名字,说是绮丽取的,其实是老胖自己说想叫这个名字,于是绮丽就去改掉了记录册上原本的名字。啸林好奇老胖为什么会给自己起名叫月亮,但并没有多问,只猜测是因为老胖在明珠之巅的代号是月半獒,所以沿用首字取的新名。 陈茂追上来,让绮丽带着月亮先走,也疏散了病房里的医生,两人一虎,在骤然沉默的房间内面面相觑。 何摩费力地摘掉氧气面罩,满是青紫痕迹的手和胳膊搭在床外,朝啸林挥了挥。啸林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于是走上前去,抬起头让何摩的掌心从自己的耳朵边擦过,这是老虎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不想像狗一样给人类抚摸,但是面对何摩也不愿太冷漠。 “啸林,你的伤好了吗?”何摩已经感受不到抚摸动物时皮肤传递的温度了,他艰难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啸林的伤有没有好。啸林觉得荒唐,老虎的嗅觉已经能闻见何摩身体里传来腐烂的气息,人类的生命将要终止,可是恐惧却不曾出现,好像何摩自己只觉得这是很普通的一天,看见熟悉的动物朋友,要关心一番他的情况。 啸林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何摩干瘦的手旁边。老虎的爪子很大,几乎能直接盖住何摩的整张脸。啸林将爪尖收进绒毛中,下巴搭在爪子上听何摩说话。 陈茂走过去帮何摩举着氧气面罩,这样能让何摩说话时好受些。何摩充满感激地看了眼陈茂,又垂下眼眸问啸林:“你会回去找他吗,熊大宝。” 啸林思考了一下熊大宝是谁,后来想明白了,大概就是鲁大王,他记得何摩偶尔会管鲁大王叫大宝,这或许是人类的爱称。于是他点头:“会的,很快我就会回去。” 何摩在莱泊山和明珠之巅两地间来回辗转,只有最初在海洋馆的阿铂尔办公室内使用过一次神耳,他从来就不曾拥有同野兽交流的能力,但又是人类中最不缺野兽朋友的存在。如今他虽然还是听不懂啸林叫声的含义,但老虎点头的动作让他放下心。 “谢谢你保护我,在莱泊山,还有,很多时候。” 啸林将耳朵贴近何摩的胸膛,试图将话听得更清楚些,但却只能听见逐渐衰败的心跳和破如老旧木锯在拉扯的呼吸。 “你救过布白,是鲁大王的家人,对巴拿和青青叶很好,连清扫中心脾气暴躁的鬣狗都喜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类。”啸林说,“是鲁大王拜托我保护你,但是对不起,我没做好,还是让你死了。” 第143章 何摩抬起手,捏住啸林脸颊上无论怎样生长都无比美丽的毛发在指尖轻轻揉捏。如果可以,啸林希望自己能带给何摩一点活下去的力量,但事实是何摩的内脏已经无法愈合,即使已经用上从几十个保护区内找到的特效药,依旧于事无补。 “能不能帮我告诉大宝,真的对不起他,承诺的事总是没做到。如果可以,能不能让他跟着你一起生活,他从小没有离开过陪伴,现在个子长那么大,没有人类会养着他了,能不能让他跟着你们。”何摩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他已经痛麻木了,或许是陈茂给他用了超剂量的止痛药,想让他最后走得能舒服些。无所谓,不重要了。 啸林还没说话,陈茂先说:“反神会可以一直养着他,他可以自由选择跟随人类还是老虎,你可以放心。” 啸林也跟着点头承诺:“只要他愿意,我会带他回林海雪原。” “那就好。”何摩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想做,但都没有力气了。他在片刻后缓缓松开了捏住啸林毛发的手。啸林听见那微弱的心跳突然消失,就像几个月前的布白,一瞬间就没有生机。只是那时候有何摩赶来给布白做急救,如今停下心跳的却是何摩。 啸林和陈茂被推出了病房,何摩平躺着盖上天蓝色的薄布,一个人类就这样离开,再也无法在尘世间相间。 “陈茂,何摩死后要怎么办?”啸林坐在走廊中间。 陈茂走过来,和啸林并排坐下,他低下头时,大颗晶莹剔透的眼泪顺势滑落。自父亲和平安相继离开后,这是陈茂第一次流泪。 “有葬礼,他会被埋在莱泊山。”陈茂停滞很久,忽然说,“你可真大只,比我以前养的所有狼都大,我能靠你一下吗?” “你靠吧,小男孩。”啸林对幼崽很是慷慨,或许是因为青青叶给他带来的改变,总之在啸林眼里,陈茂怎么说都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 于是陈茂将身体倾斜,脸颊感受到啸林的体温后就不再动了,这样靠了很久,陈茂说:“那个时候我不该跟他吵架的,我要是不吵,就能早点发现他已经重伤了。” “你真的在云浮城杀了很多人吗?”啸林想起那天一片混乱中何摩与陈茂的争吵。 陈茂依旧承认:“我要报仇,我不可能留下那些人。” “那没办法了,你们两个完全不一样,何摩就是那种一辈子都狠不下心的人。”啸林说,“他这种人很少,眼里一丁点利益都没有,你要问他最喜欢什么他只会说是熊,但你要问他为什么为了拯救世界放弃熊,他就会说因为世界上还有更多的熊,那些熊也该被拯救。” “我知道他很喜欢熊,但也不偏心,熊之外的生物他也喜欢。” “对了,你知道何摩为什么喜欢熊吗?” “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以前有几年保护区食物短缺,饥饿遍布大地,人们只能冒险去荒野找食物,何摩的妈妈因此陷入了丧尸潮中,同行的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何摩在哭喊,喊声就吸引来了一头准备冬眠的黑熊,黑熊可能觉得丧尸打扰它冬眠了,于是杀死了那一批丧尸,把何摩妈妈救了出来。”陈茂说,“大概就是这个故事。” “好,我会把这个故事告诉鲁大王的。”啸林说完这句话,示意陈茂可以起来了。他站起来甩甩毛,发现陈茂在他的毛上留下了一大滩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的透明物质。 啸林生气地想去咬一口陈茂,陈茂却已经擦干眼泪走远了。 陈茂按照人类的习俗给何摩举行了葬礼,带着何摩遗体的车驶出保护区开往莱泊山时,很多居民自发前来送行。红眼团的成员们都向自己的新主人说了何摩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反神会昭告,大家纷纷赶来跟何摩道别,称他为拯救人类的勇士。 啸林后腿还是没好,无法离开保护区。月亮跟着绮丽去了,回来的时候告诉啸林,莱泊山已经开始恢复生机,很多树都重新开始发芽,陈茂说莱泊山的动物园永远不会重建,所以不用担心何摩不能安稳睡觉。 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啸林的体检报告终于合格,虽然他身体上留下了很多疤痕,健康状况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但疤痕会随着毛发的生长被掩盖,身体缺失的元素在荒野中捕上几头猎物就能养回来。 啸林跟月亮告别,踩着松软的积雪,急不可耐地要冲出保护区。 刚跑出院子,陈茂喊住他。 “你自己跑要跑到什么时候?” 啸林不以为然:“两三个月就到了。” “跟我一起吧,我有点想中土地了,打算回去看一看,然后去淬火的新驻地和她谈合作,中间会路过莫尔斯基地,可以把你在那里放下。”陈茂甩了甩手里的钥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挂着铃铛的项圈,“还有这个,月亮把平安的铃铛给了我,我打算把项圈还给平安。” 啸林迎着风雪,雪花在接触到他身体前就因为受热而化开。他直接跳上车,朝陈茂发号施令:“别磨蹭了,赶紧启程。” 【作者有话说】 最爱的只有一头熊,但世界上还有很多熊和更多美丽的生灵等着他去拯救,这是何摩在莱泊海底世界的那几天暴雨中想通的事。 从那一天开始,何摩跟鲁大王背道而驰。 第127章 大雪覆盖地面 当某个人认识到这世界不会因为任何生命的离去而停摆时,或许离参透真理的距离会更近一些。 啸林发现,在经历过一些称得上是毁灭性打击的重要事件后,其亲历者的身上出现巨大的改变,也许是变得更沉稳、变得更释然。 大雪一路都在飞扬,陈茂不想开车,总是缩在车厢里尽可能地靠近火炉般的啸林,以此驱散身体里的寒气。田鸪依旧陪在陈茂身边。 啸林大发慈悲,允许陈茂能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觉,虽然他可能会半夜偷偷忍不住,将钢鞭般的尾巴狠狠抽出甩打在陈茂身上,但越靠近明珠之巅,他就越睡不着。激动和紧张的情绪让他变得不像一头老虎,如果不是车厢高度不够,他或许会频繁地在其中踱步。 车辆行驶到中土地,这里的人们依旧记得陈茂,但是现任的管理者们已经不是陈茂熟悉的那些人了。他们的车没有开进保护区,在夏尔山外停下,陈茂下车步行寻找陈天麓和平安的埋骨地,啸林也想在见到布白时告诉他平安的现状,于是跟着陈茂一同进山。 山中生机勃勃,即使在雪季,也能看到许多生物的痕迹。雪地上有兔子的脚印,更远处是狼群留下的记号。在他们进山后不就,狼群的侦查狼就发现了他们,侦查狼一路嚎叫着冲下山坡,收起自己的爪牙,像一颗没有火光的炮弹,撞进陈茂怀中。 灰色的毛发、瘦小的个子、还有那眉心永远睁不开的“天眼”花纹,许久未见的桑晒依旧是狼群的侦查者。他看见陈茂,开怀大笑,将自己的身体拼命往陈茂身上蹭,就像是喜欢人类的宠物犬,期待得到抚摸。 陈茂没有摸他,而是拍拍他的屁股,问:“小太阳,大家过得怎么样?” “特别特别好!”桑晒兴奋地汇报,“修罗狼群有了新生的狼崽,你养的狼也融入了我们的生活,芮苛昨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他猜是春天,我说是夏天,哈哈哈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啦!太好了小茂茂,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你的大灰狼们也都很担心你。” “你们过得好就行。”陈茂站起身,拍打干净身上的灰尘,紧接着告诉桑晒,“带我们去找平安好吗。” “好呀好呀!”桑晒蹦起来,跳得高高的。他很快从陈茂身边跑来啸林身边,又跑回陈茂身边,接着一个劲地向前跑。 啸林想,在冬季见到曾经的好朋友,对这头灰狼来说是值得开心的好事情,比寻找猎物还能让他感到愉悦。 他们在森林的角落找到一颗刚长大不久的苹果树,四周都是落雪,但苹果树的枝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桑晒很骄傲地告诉他们,山里的狼只要路过这里,都会帮苹果树赶走害虫。夏尔山里有很多狼,只要狼没有灭绝,它们就会保护好自己生活的大山,不让污染来到这里。 陈茂想将平安的项圈埋在树根处,但桑晒说苹果树正在生根,只有长出密集的根系,才能在山中生长十年百年,埋下不属于大地的东西,会阻碍根系的生长。听了桑晒的话,陈茂忽然不知道如何处置这条项圈。 “留下吧。”啸林说,“平安需要项圈,但苹果树不需要。你继续收着吧,以后不要再杀人了,毕竟反神会的口号是生命平等,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生物。” 陈茂于是留下了项圈:“我听你的,你是山君,听你的准没错。” 啸林高傲地扬起头,艳丽的花纹在雪地上熠熠生辉,无比亮眼。有老虎的地方,山水草木都为之动容,它们都拼命扬起自己的身体,势必要拿出最惊艳的看家本领,长成最美丽的树、最宏伟的山。 第144章 陈茂不敢再见自己曾经养过的狼,在狼群赶来前便和桑晒道别,重新坐上车去往莫尔斯基地。啸林想过为什么陈茂会有不敢的情绪,那不像是恐惧,更似是一种悲伤,即使过去再多个春夏也无法被抹平。陈茂或许还记得那几只被摔死的小狼、忘不掉死不瞑目的母狼,然而更大的可能,啸林认为是不敢面对那时候脆弱无能的自己。 他们的车驶过草地、涉水渡河,在还没有到莫尔斯基地时啸林就急着要下车。他刚跳下车,就看到了坐在树杈上思考猩生的倭黑猩猩。猩猩穿着厚实的衣服,这次不仅有棉服,还有特别定制的裤子、鞋子、手套和帽子,他裹得像个人类,连啸林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我的老天!”树上的猩猩尖叫起来,“是啸林吗?” 啸林将尾巴尖扬起,告诉树上的猩猩:“是我。” 猩猩飞扑向老虎,直接抱住老虎的脖子大哭:“真的是你,啸林呜呜呜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呜。我的天,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从杨文明说清扫中心解散的那天开始我就在等你们,但是你们始终没有来,我以为你们走了、不要我了!” 啸林的心情终于雷雨转多云,他任由巴拿抱着自己,似乎已经想到和布白再见面时的幸福,那一定是冬雪都会瞬间融化的温暖。但他听着巴拿的哭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在猩猩的只言片语中,啸林渐渐失去了喜悦。 “清扫中心解散了是什么意思,布白呢?布白不在清扫中心了吗?”啸林急切地询问。 巴拿有些傻,他也迷茫地问:“布白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好几个月之前明珠之巅被丧尸攻破,清扫中心里的所有野兽都离开了啊,我以为你们都在一起,只是不想来找我而已。” “我去莱泊山了,瘫了三个月,刚刚才恢复。”啸林心中有道防线轰然倒塌,他崩溃地向后退去,“你不知道布白去哪了吗,他没有来找你,他不会不来找你的。要是从明珠之巅离开,他一定会来莫尔斯基地的。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早点回来。他不在保护区了,要怎么生活呢,他不是刚做完手术吗,荒野又冷又危险,他该怎么活下去……” “先不要这么悲观,布白也是老虎,他没有那么容易出事。”陈茂从车上跳下来,“更何况他肯定和棕熊在一起,有棕熊在危险就少了一多半。” “是、是,还有鲁大王在他身边。”啸林完全慌了神,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布白正在明珠之巅养病,每天都有人类好好照顾他,却忘了人类的争斗频繁又复杂,单纯的白虎如何能在其中生存。 他立刻向陈茂道别,背起巴拿冲过昶河,来不及多看两眼周遭的树木,一心只想找到布白的踪迹。 小白虎从来没有独自在荒野生存过,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这么冷的冬天该怎么活下去?老虎必须在冬天捕猎,可是布白还没有学会怎么对付那些长角的动物,很可能会在捕猎过程中受伤。 啸林无法想象布白独身该如何生存。 巴拿似乎也明白事情发生了转变,他趴在老虎背上尽力提供信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冬天来得特别早,清扫中心刚解散不久大雪就突然降临。要是布白从明珠之巅出来了但是没来莫尔斯基地,可能是在半路遇到了大雪。” “明珠之巅离莫尔斯基地不远,如果布白没出事,为什么你从来没见到他。”啸林跑得越来越快,他现在不能细想,只要一想就要崩溃。他无法接受自己在云浮城接受人类的精细治疗时布白正在荒野中经历生死挣扎,他可以享受阳光时布白只能在雪地里翻找食物。他不能想,只要一想,雪花就变成了利刃,凌虐他的心脏。 巴拿酷似人类的手臂环抱着啸林的脖子,他也没想到啸林竟然和布白分开这么久。这下事情不好办了,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有两个月,连人类寻找食物都很困难,更别说是没有什么捕猎经验的布白。他另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鲠在喉,不知道要不要跟啸林说。 啸林不断呼唤布白的名字,老虎的吼叫声在森林中回荡。 巴拿紧紧揪住啸林的毛发,喊住他:“你先停下来,这样是找不到他们的!” 啸林将洁白无瑕的雪地弄得一团乱,他崩溃地咆哮,泄愤般撕咬自己的爪子。找不到布白让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彻底崩塌,他甚至憎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莱泊山受伤,为什么不能早点站起来,那样布白就不会失去踪迹。 巴拿将彻底在雪地中发泄空所有精力的啸林扶起,对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鲁大王是熊,熊在冬天是要冬眠的。那场大雪下得很急,我在莫尔斯基地了解了很多动物知识,鲁大王基因中带着对温度的感知能力,很可能因为预感到那场大雪会持续数月,所以被迫进入冬眠状态。” 啸林听完更是心痛:“布白那么傻,鲁大王冬眠了,他自己要怎么生存?” “他们还带着青青叶。” “对,还有青青叶,青青叶是吃竹子的,这么大的雪,他哪里会有吃的?” “所以啊!”巴拿拼命摇晃啸林的脑袋,“所以你想想,布白是老虎,即使在冬天也有存活的可能,鲁大王是棕熊,冬眠一整个冬天不是难事。可青青叶是熊猫啊!他不能冬眠,更不会捕猎,如果在没有竹子的地方遇上大雪,肯定是死路一条!” 话刚说完,啸林后腿失力,直接倒在雪地中。他觉得自己的鲜血都要结冰了,他可能真的要接连失去伴侣、幼崽和朋友,都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因为他没有及时赶回来,要是他能早点回来,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巴拿有点冷,躲进啸林冒着热气的身体下,他很久很久没见到这几位朋友了,所以他不相信他们会因为一场大雪就都潦草死去。在啸林痛苦的哀嚎声中,巴拿认为他们现在该寻找的不是可能早就被大雪覆盖的气味,而是一片竹林。 “这附近肯定有竹林,如果鲁大王发现自己即将被迫进入冬眠,一定会带着他们寻找竹林。有了竹林,青青叶有饭吃,竹林里也不会有能威胁到布白的大型野兽。相信我!他们一定是因为遇到大雪,所以去找竹林了。”巴拿汲取了些热量,从啸林身边跳起来,振臂大呼,“我们去找竹林,离明珠之巅最近的一片竹林,他们绝对在那里!” 啸林停下对抗风声的咆哮。 面前的森林中忽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和震耳欲聋的鸣叫,惊动沉默的大树摇动自己身体。 第128章 重逢 踏着飞雪走来的,是陆地最庞大的生灵。 草原象扇动着他们巨大的耳朵,迈开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都将多月来厚重的积雪踩得深深陷下去。啸林几乎是感受到大象向他们走来的瞬间就咬起巴拿向远处闪开,他不愿意招惹大象,虽然大象总是没什么脾气。 然而象群没有横冲直撞,他们缓慢地从森林中走出,一头接着一头,领头的雌象体型庞大,老虎还不如她的膝盖高。她看见啸林,很是惊喜地走到啸林身边,呼唤来自己的族人们。 大象将老虎和猩猩团团围住,就在啸林决心殊死一搏逃出象群的围堵时,从领头象身后走出一头年轻的小象。他个子不高,但是象牙已经很长了,他的鼻子向内卷起,似乎在托着什么东西。 大象首领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啸林的脑袋,示意自己的孩子将鼻子伸出去。小象将鼻子展开,一只瑟瑟发抖的金色小狗被放在雪地中。 “你知道哪里有人类吗?”大象开口,竟是温和地询问。 巴拿伸手抱起那只小奶狗,手掌触碰到那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小狗肚子时几乎是尖叫出声的:“怎么会有只小狗,它还没断奶呢!” 大象首领知道风雪刺骨,于是让族人聚拢在一起,为他们挡住风雪。 “我们预感到气候将要变化,打算回到故乡,途中偶遇一只刚产下幼崽的狗,她不幸死去,我们便带着小狗,想寻找人类收留它。”小象用鼻子将小狗重新托起,藏在自己的象牙后面,又问了一遍,“你们见过人类吗?” 啸林告诉他们,“沿着我的脚印走,过了河有山,山中有人类基地,把小狗送给他们,他们会照顾的。” 小象感激地用象牙轻轻和啸林击掌,他回到族群中,等待祖母下令继续行走。首领象微微低头向啸林致谢,准备离开时,啸林喊住他们:“你们知道哪里有竹林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一只白虎,我正在找他。” 大象用耳朵扇起寒风,眼神中充满慈祥:“往西南方向有竹林,我们在那里遇到过一只美丽的白虎,他很特别,身上有和你们相同的气息,唯有他愿意在我们觅食时照顾小狗,也是他告诉我们该往哪里寻找人类。” 巴拿瞬间欢呼起来,他喜极而泣,拉着啸林的尾巴转着圈地喊:“太好了太好了,布白真的没事!你看我就说布白没事吧,他是很聪明的小虎,肯定能好好活着。” 第145章 啸林听到这消息,一秒都不愿停,宛如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巴拿被他咬着衣服,转弯时险些飞出去,费力地爬回啸林背上后,他也闲不住,在颠簸的奔跑中给啸林梳理毛发,唠唠叨叨:“你现在怎么这么邋遢?你的毛都不亮了,要是小虎看见,肯定会担心的。” 啸林迎着风奔跑,跑向那片竹林,满心欢喜期盼着和布白重逢。 象群口中的竹林坐落在明珠之巅保护区的西南角。那天丧尸撤出保护区后,布白本想着去莫尔斯基地找巴拿,但第二天突然开始刮起妖风,紧接着就是大降温。一夜过去气温骤降二十度,并且仍在持续下降,鲁大王发现自己正在被迫进入冬眠状态,为了保证自己冬眠时布白和青青叶不会饿死,他紧急调转了方向,沿路寻找足够让青青叶过冬的竹林。 布白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啸林,失魂落魄许久,但在第一场大雪降落后,他振作起来,肩负起捕猎的重任。 寒冬来得太突然了,鲁大王没有足够的时间储存过冬脂肪,第二场大雪紧随其后也降临大地。他带着所剩不多的脂肪钻进狭窄的地洞,身体的各项机能降至低点,仅维持最基本的生命需求,将大部分能量储存起来等待冬天过去。 布白没想过鲁大王不能陪自己过冬,鲁大王甚至没坚持到竹林,在离竹林不远处的河流边就因为天寒地冻而被迫进入冬眠。布白带青青叶走到竹林,在依旧青翠的竹子中给青青叶找好了睡觉吃饭的地方,随即开始寻找猎物。他先是盯上一头落单的野猪,只要能捕到野猪,他能活上两周。他拼命回想啸林曾经传授的捕猎技巧,将野猪当成笨拙的野鸭,然而刚埋伏起来就被野猪发现,连续好几次猪毛都没碰到。 没有办法,布白只能寻找更笨的猎物。野兔、水鸟、鱼,这些小型猎物无法给布白提供足够的能量,在冰雪中,吃一条鱼得到的能量还不如捕鱼消耗的多。布白一天天消瘦下去,最狼狈的时候,它跟着青青叶啃竹子,青青叶还会从雪地里找一些能吃的植物根茎给布白充饥。 饥饿让布白不得不自己摸索如何捕猎,他觉得下河抓鱼吃不饱,就离开竹林,找更大的山地,蹲守那些在大雪中放松警惕的食草动物。 被野猪顶翻、被梅花鹿用后腿猛踹、摔进冰河里半天爬不出来,这都没关系,只要能找到吃的度过这个冬天,他就要回莱泊山,和啸林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每次被猎物戏耍到大哭时,布白都安慰自己,做老虎要有勇气、要永远不放弃,要是啸林看到他吃不上饭肯定会很担心。他一次次爬起来,渐渐开始能抓到比自己身体大得多的猎物,无论是野猪还是什么其他的动物,他在山间往来,为了守护自己费劲捕捉到的食物,开始巡视山林,在树上留下标记,不许任何猎食者闯入自己的领地。 冬天漫长,实在感到孤独时,布白就去竹林寻找青青叶。大熊猫在冬天很少活动,因此青青叶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布白不想吵醒他,就只是蜷起身体在青青叶身边睡一觉,睡醒再继续回山里寻找食物。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久到布白都快以为世界永远都是冬天,冰封的河流再也不会解冻。没有朋友和他聊天,没有明媚的阳光能让他晒肚皮,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孤独,让一头原本话多的老虎变得沉默寡言。他常常两三天都不发出丁点声音,山中的动物害怕他这头白虎,因为在雪地里,白虎几乎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只要有丝毫不谨慎,就可能命丧虎口。 又一个孤独的冬日,布白从避风处睡醒,下山看望青青叶。竹林在冬天生长缓慢,但足够青青叶吃,布白咬来几颗竹子,搬运到青青叶身边,同青青叶亲昵地互相蹭蹭脑袋,便起身去看地洞里冬眠的鲁大王。 鲁大王还是在昏睡,原先布白丢在他洞里的食物已经消失了,大概是能量不够支撑继续冬眠,鲁大王在昏睡和清醒的间隔中吃掉了那些食物。 布白重新给鲁大王弄来他在冰河里抓到的鱼,这是最后三条,当时抓完后没多久河就冻住了,现在冰层太厚,老虎也砸不开。 洁白的虎头挤进鲁大王的地洞里,布白贪恋这一时的温暖,小声说:“大王,你什么时候会醒,我好想和你说话。” 把棕熊在冬眠中喊醒是很危险的行为,他们胃口太大,一旦脱离冬眠状态,需要大量摄入食物,否则很难存活。于是布白很快又将地洞盖上,不让冷风打扰鲁大王睡觉。 雪白的老虎在同样洁白的雪地里整理自己的毛发,他的毛很厚、不害怕冷风,他的心脏被最坚韧的补片焊牢,也不怕奋力地奔跑。布白将自己的身体打理得干净整洁,重新回到山林,准备把剩下的野猪吃掉。 在途径自己领地内那条已经上冻的河流时,布白忽然发现厚重的冰面上凭空出现一头巨大的驼鹿尸体。鲜红的血液流满冰面,血腥味被狂风吹散。 布白立刻意识到山林中来了更厉害的猎食者,他没想过这头鹿可能是谁送来的礼物,只觉得有敌人盯上了自己的领地,于是仰天咆哮,愤怒地呼喊那个陌生的闯入者,让他出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虎啸传遍山野,山中的生灵都瑟瑟发抖,躲在各自的家中不敢露头。唯有冰河对面,穿戴着人类衣服的猩猩双手交叠,从林中走出。 布白眯起眼睛,在看清河对面的“人”后,充满攻击性的身体骤然僵硬,虎啸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地轻声呢喃。 “巴拿?” 巴拿随即大哭:“布白!你怎么这么瘦了!” 猩猩迈开滑稽的步伐冲向布白。在他的身后,那片晦暗不明的森林中缓缓走出另一头强壮的老虎。橙红色的毛发,艳丽的黑色花纹,粗长的尾巴扫起大片飞雪。老虎拖来一头更大的野猪,在冰河中央放下,随后狂奔向布白。 穿过森林、穿过冰封的大河、穿过跑起来很滑稽的倭黑猩猩,冲向那头瘦得吓人的白虎,狠狠地撞倒他,将他压在身下,用火热肚皮温暖白虎的身体,用湿润的舌头舔舐白虎凌乱的毛发。 布白傻傻地躺在雪地中。 东北虎就像是从梦里来的,他不停啃咬布白的身体,但布白一点都不疼,那种啃咬就像是亲吻,恨不得吻遍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很快,倭黑猩猩也扑了上来,不停抚摸他胸口新生的软毛。他看着灰色的天空,觉得自己的肚皮好像突然变得很暖和。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这年冬天、往后很多年的冬天,他都不会饿着肚子在孤独的荒野中无望地等待了。 风好冷,可是啸林好暖和。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甜甜蜜蜜地回家路啦!大虎即将正式求偶,嘿嘿~ 另外,我的第四本小说《独身万岁》已经开始更新啦,是温暖治愈的旅行美食文,社畜厨神遇到专属于他的饭搭子,双网红博主职业设定,边旅行边吃美食边谈恋爱~ 有点娇生惯养不知人间险恶但热爱美食的小少爷勇闯网红圈,遇到厨艺绝佳的温柔男友,超甜超幸福的爱情童话! 大家感兴趣的话请给《独身万岁》点点收藏呀,麻烦大家噜,熊抱感谢! 第129章 告白 脑袋在啸林白色的腹毛中来回乱滚,吃上满嘴的虎毛,眼睛也被飘落的雪花刺痛,开始泛红发肿,布白不敢相信自己又见到了啸林,他恨不得将自己变成足够小的幼虎,能被啸林含在嘴里,就像是住进温暖的洞穴中。 “你这傻虎,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巴拿将自己的帽子和手套都丢掉,抱着布白的腹部,将自己挂在老虎身上,“我们在竹林里只看见睡着的青青叶,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你有领地了是吗,怎么不待在领地里,要四处乱跑。” 布白将下巴搭在啸林的爪子上,他翻了个身,巴拿被甩到雪地里。瘦巴巴的老虎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老虎和猩猩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朋友,猛地将头扎进积雪中,试图让雪的冰凉冲刷自己混沌多日的大脑。 等布白觉得自己足够清醒了,他将脑袋从雪地中抽出,顶着满脸的雪渣渣,像是没摇匀面粉就端出来的菜团子。 冻得瑟瑟发抖,眼前还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虎和猩猩,到了这时,布白才敢相信,啸林真的回来了,还将巴拿一并带来。 他欢呼起来,嗷呜嗷呜地叫声震响山林。山中的动物们好奇地探出各自的洞穴,互相询问着那头奇怪的老虎又在发什么疯。 “阿白,你瘦了好多。”啸林绕着布白的身体来回转圈。他心如刀割,虎生中从不曾感受到的痛苦,全都由布白带来,可是他并不为此感到愤怒,反而很是庆幸,庆幸自己的生命因为这头白虎而充盈。 布白要高兴疯了,他完全忘记这条冰河曾带给他多少伤痛,在冰河上跳来跳去。犹记在刚试着独自在冬季生活时,他抓不到大型猎物,只好下河捕鱼,却不慎被卷进暗流,挣扎了整夜才爬出冰面。那真是最糟糕的一天,他浑身毛发全部湿透,身体内的温度无法储存,眼看就要冻死,为了拯救自己的小命,他刨出个狭窄的地洞,囫囵吞下数条大鱼,随后躲进地洞中,像鲁大王那样睡觉,让泥土吸干毛发中的水分。 第146章 说起这些事时,布白大口吃着啸林捕捉到的猎物,美味的驼鹿和肥胖的野猪是他许久都没吃过的美味,那些冰河里的危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似乎压根不觉这是多危险的事。 巴拿踩着半米厚的冰面,抓住布白的尾巴缠在胳膊上:“你也太大胆了,竟然把自己埋在土里,万一闷死怎么办?” 布白晃晃脑袋:“不会闷死的,我给自己留了个能通风的小口。” 啸林守在布白身旁,看他一个劲地吃着新鲜的肉,心中不免泛起疼惜。他将野猪粗糙的皮咬开,找最鲜嫩的肉送到布白嘴边,看样子恨不得直接嚼好喂给布白。 “哦哦好,太多了,我还没咽下去。”布白吃得满脸都是血,那些鲜红的血在两三分钟内就凝结成冰,挂在布白的毛发上,结出新的冰霜。 啸林停下喂食的动作,转而开始用舌头将布白脸上的污渍清理干净。长满倒刺的舌将布白身上打结的毛发梳开,在呼啸的冷风中,骨架宽大的东北虎,将瘦弱的白虎圈进怀中。 啸林真的回来了,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布白填饱肚子,带着啸林去青青叶的竹林,小熊正在吃竹子,看见布白来了,先是熟练地前滚翻,屁股撞上老虎的爪子。他咯咯笑起来,睁眼一看,接住自己的却不是白虎,而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的橙红色大老虎。 “趴趴!”青青叶爬上啸林头顶,已经变沉重的身体压得啸林不得不原地趴下。小熊开心坏了,和啸林互蹭好一会儿,又看见巴拿,更是像疯了似地咩咩叫。 他们在竹林中暂住,用青青叶吃剩的竹子在林中搭窝,都睡在一起抵御寒冷。布白即使睡觉也要咬住啸林的尾巴,他害怕一觉醒来啸林就再次消失,就像手术前的那场梦。 手术前的梦?布白猛地睁大眼睛。 对!他还没有想起来啸林那时候说了什么! 睁开眼后,布白发现啸林没有睡。琥珀般的瞳孔即使在黑夜也熠熠生辉,就像是传世的宝石,无论时隔多久都散发着灿烂夺目的辉光。 宝石正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狠狠吃掉那样,片刻都没有移开视线。 布白跟啸林头对头,尾巴卷着尾巴。他凑上去舔啸林的鼻头,悄声问:“你那个时候在我耳朵边说什么了,能不能再和我说一次?” “手术疼吗?”啸林没有回答布白的问题,“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布白在啸林怀里像毛毛虫似地乱拱,拱出头来,顶住啸林的下巴,迫使啸林只能仰着头。他笑嘻嘻地耍赖,半真半假地说:“想你的时候就好好吃饭,想到你丢下我跑了的时候就不想吃饭。” “真的?”啸林咬住布白的耳朵,含在嘴里呢喃,“我让你好好吃饭,你从来不听。恐怕十天有九天都在饿肚子。” “没有,大约只有六天,或者五天。”布白认真地说,“在清扫中心的时候每天都有饭吃,是后来从保护区出来,赶上下大雪才找不到吃的,偶尔就会饿肚子。” 啸林将脸埋进布白柔软的毛发中感受片刻温软:“又撒谎,明明一直在饿肚子。你瘦了好多,以前肚子上很多肉,现在只有骨头。” 布白又是一阵翻身打滚,在啸林跟前肆无忌惮地撒娇,吼声软绵绵的像是在啸林耳朵边吹气:“别说我啦,快告诉我你那时候对我说了什么,我每天都在想,脑袋都想进水了,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真的想知道?”啸林问,“其实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布白将头甩出残影,“你对我说的话都很重要,我不想忘记。” 啸林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布白那双山竹似的漂亮爪子捧起,让他浑身都暖暖的,连带着牙齿开始痒痒的,想把布白的爪子塞进嘴里啃,耳朵想啃、尾巴想啃、连屁股都想啃。 布白见啸林在发呆,催促道:“快说呀,究竟是什么秘密,怎么还要瞒着我?” “不是秘密。”啸林将闲不住的布白按进怀里,“它人尽皆知,只有你这头小笨虎不知道。” “啥?” “我爱你。”啸林说。 布白将自己清澈透亮的眼睛用力眨着,看着空荡荡又黑漆漆的夜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这事,便将粉色的鼻子贴在啸林胸口:“你说的爱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教我吧。” 啸林忽然翻身,将布白压在身下。 大雪纷飞,老虎的眼睛在这一刻迸发出无限的渴望。他渴望能拥有这只白虎,但不是占有,而是带他回到自己出生的山林,像一头真正的老虎那样昭告天地这是他的伴侣,将会得到他全部的偏爱。他想看白虎在自己的领地里肆意奔跑、大口吃肉,冬天挤在一起睡觉、夏天就跳进小溪里泡澡,余下的生命都彼此陪伴,共同守护那片美丽的山林。 这是爱吗?啸林不知道,或许老虎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爱情,但是他也无法停止想象,他想此生都不同布白分离。于是他认定,这就是爱,是老虎的爱。 “我爱你,想带你回林海雪原,带你去见我的父母、找我年幼时最喜欢的那颗树和最爱泡澡的池塘,想永远都能听你的呼吸在我耳边循环、感受你的心在胸膛下用力跳动,想为你捕猎、捕上一百头狍子、一百头鹿,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知道吗,这就是爱。”啸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到布白眼前,祈求他,不要拒绝这份爱意。 布白慢吞吞地消化这一长串话,最后却抓错重点:“不能一下子抓这么多鹿吧,不是说只抓自己能吃完的猎物吗,抓那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啸林无奈地轻笑,低下头给布白舔毛,伏在白虎脆弱的脖颈边,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将那丝丝遗憾抛开。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告诉布白什么是爱,哪怕布白一生都不懂,只要彼此陪伴,懂不懂爱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们不会繁衍后代,此生都注定只拥有彼此,这已经是啸林最想拥有的未来。所以那句爱,布白就算不说也没关系。 舔毛是大猫们舒缓情绪的方式,从前布白没心没肺、从不焦虑,所以不爱舔毛。如今他有了啸林,舔毛从来都是啸林在帮他做。 熟悉的触感从毛发传递到心脏,布白再次伸出舌头舔舔啸林的鼻子,在啸林温和的微笑中也笑呵呵地说:“骗你的,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什么是爱啦,巴拿早就教过我了。” 啸林有片刻的怔愣,在这毫无防备的间隙中,布白反客为主,将啸林掀翻,用白色大爪子踩住啸林柔软的肚子。于是啸林也看见独属于老虎的瞳孔,那样的美丽、充满渴求。 布白俯身,额头抵住啸林的胸膛,他万分虔诚,终于坦言:“我好爱你。可以再给我一个山神的祝福吗?” 啸林抬起爪子,轻轻触碰布白的鼻子,就像他们第一次对话时那样。 和青青叶互相拥抱着睡在一旁的巴拿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老虎啊,爱情啊,大雪天啊…… 第130章 冬天不是永久的 也许有人说过,老虎是造物主的宠儿,自然赋予他们强健的体魄和无论陷入何种困境都从不言弃的勇气。交朋友是一件难事,学会爱也是一件难事,但一切难题在老虎眼里,都只是冬季。 世界四季流转,冬天总会过去,即使有些年份里它无比漫长,但太阳会融化冰雪,春天并不遥远,只是要再坚持坚持。 啸林让布白重新和青青叶住在一起,接管布白屁大点的领地,并向快速向四周扩张。布白跟在啸林屁股后头,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啸林在捕猎,他离得远远地去找树上的松鼠聊天。 巴拿在鲁大王冬眠的地方找到了树洞,在他的缜密判断下,认为睡在树洞里比睡在乱糟糟的竹林好得多。不仅能遮风避雨,探出头还看见鲁大王冬眠的小洞,离竹林也不远,青青叶完全有足够的食物。 冬天开始变得温暖,即使大雪依旧没有停下,但动物们的生活并没有被影响。 有意思的是,青青叶又有了好朋友,是只被大雪困住的竹啄木鸟,黄脑袋红翅膀,没事就喜欢停在青青叶的大脑门上叽叽喳喳,在青青叶吃饭时用尖锐的喙敲打竹竿寻找虫子,休息时就躲进青青叶温暖的腋下。他们总黏在一起,青青叶想给小鸟起名叫青青竹,被狠狠啄了脑袋。 巴拿在莫尔斯基地听了很多人类故事,现在他经常在睡前从这些故事中挑出几个讲给大家听。布白和青青叶听不了几秒钟就呼呼大睡,最后只有啸林和接受自己姓名的青青竹坚持听完,互相挤在一起度过又一个寒冷的夜晚。 冬天终究会过去的,无论它有多漫长。 鲁大王经历了漫长的冬眠,终于被冰雪消融时的流水声唤醒。他瘦得整只熊都干巴巴的,毛发潦草,眼睛还没睁开,刚爬出地洞,就被扑面而来的鱼砸得眼冒金星。 “大王!”布白咬着鱼,身上的毛还在滴水。他的皮毛即使沾水也油光发亮,肚子吃得鼓起来,浑身都冒着热气。嘴里的鱼摆动两下尾巴,布白将鱼直接塞到鲁大王的熊掌下,“你终于醒了,你一觉睡了好几个月,太吓虎了!” 第147章 鲁大王看着比刚从明珠之巅出来时还胖的布白,有些迷茫地问:“你现在捕猎技术这么好了吗?” “没有,还是很烂。”啸林从布白身后走出,他嘴里也咬着两条鱼,更后头,巴拿用树藤串起一长穿的鱼,青青叶慢吞吞地走过来,也咬着银白色的鱼。栗红色的小鸟在天空盘旋,叼着一颗浆果,轻轻放在鲁大王鼻尖。 鲁大王傻了。浆果在他鼻头随着呼吸摇晃,片刻后向侧边滚落,在瞬间被鲁大王张口吞掉。他发出喜悦的熊呼,冲向聚在一起的朋友们,虽然因为一场冬眠他瘦成了熊架子,但这完全不重要,棕熊长胖的速度很快,他会在两周内恢复活力,变回从前那个鲁大王。 “太好了!太好了!”鲁大王歪起嘴筒子,“你没死啊!” 啸林无奈地笑笑:“没死,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鲁大王黑溜溜的小眼珠子看向满地大鱼,羞怯地问,“这鱼是给我的不?” “不然还有谁喜欢吃鱼?”巴拿将成串的鱼甩给鲁大王,没好气地说,“看到我你压根不高兴是吧。” “那可不能啊,我盼着你回来眼睛都快盼瞎了。”鲁大王没去接鱼,反而将巴拿托到自己头顶,开心地原地转圈跳跃,像孩子那样表现自己喜悦的心情。 “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太棒了!”鲁大王欢呼。 鲁大王大口吃着鱼肉,这都是冰河刚解冻时大伙就开始准备的礼物,直到他从冬眠中苏醒,已经攒了几十条鱼,能让饥饿的棕熊吃个饱。 万物焕发生机、阳光普照大地,他们即将踏上新的旅途,这次不再是冒险,而是寻找归宿。所以啸林不得不告诉鲁大王那个消息,在他身体恢复后,紧跟着他就要做出决定。 布白和巴拿都不忍心听,将青青叶带走,躲在竹林的最角落,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一无所知的鲁大王。 啸林不知怎样说才能让鲁大王容易接受些,他思来想去,决定从那个故事说起。 “有个人类小孩,他出生的那个年代,人类受病毒摧残,保护区食物短缺,人为了活命,只能冒险离开保护区,在荒野中寻找能吃的东西。人类小孩和他的母亲找到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树,树上的果子被准备冬眠的熊吃掉大半,但剩下的足够孩子和母亲填饱肚子,于是孩子上树摘苹果,母亲在树下接。” 鲁大王停下进食的动作,呆呆地坐着,不明白啸林为什么要说这些,作为一个故事,这实在不太引熊入胜。 啸林努力铺垫,想让何摩死去的事实不那么难以接受,所以他先告诉了鲁大王为什么何摩会喜欢熊。这是个很神奇的故事,说到最后,虽然啸林没有明说故事的主角叫什么,但鲁大王已经猜了出来。 “这是何摩告诉你的吗?”鲁大王问。 “不是,是陈茂告诉我的。”啸林说,“何摩告诉我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和我一起回林海雪原,还是去云浮城和反神会一起生活。”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和反神会在一起,我和他们完全不熟,怎么能生活在一起?”鲁大王心里乱乱的,他起身要走,不想再听啸林说别的话。 啸林将鲁大王拦住,别开头不想同鲁大王对视,只是看着冒出无数竹笋尖尖的竹林说:“何摩死了,在莱泊山的时候。他和常宏去拿桥接剂,出来就受了重伤。不久后在云浮城去世,尸体埋在莱泊山。刚刚那个选择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不喜欢孤独,所以最好能和我们一起生活,如果实在不愿意,反神会是陈茂在管,他保证会为你提供足够的食物和关爱,你可以生活在云浮城,时不时去莱泊山看看何摩。” 说完这段话,啸林实在觉得有些无力。他开始无意识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在鲁大王沉默的时间里,心中的焦虑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鲁大王坐回原先的位置。 “我知道了,我想和你们在一起。”鲁大王做出决定的过程似乎没那么困难,“我不认识反神会,也不想和人类接触。” “好,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啸林说,“还有件事,巴拿不和我们一起,他想要回到倭黑猩猩族群,并且还是喜欢人类,希望能和人类生活。我们商量之后,觉得让他跟着反神会是不错的决定。后面只要他想我们,会跟着反神会的车去林海雪原,他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所以不敢亲口和你说。” “知道了。”鲁大王不知作何反应,只能这么先应下。 啸林让他准备好,明天先送巴拿会莫尔斯基地,之后他们就启程回林海。鲁大王淡淡地吃着手里的果子,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大家都认为鲁大王放下了,只有布白窝在啸林怀里说:“大王肯定很难过,他从小就这样,不太难过的事会大喊大叫,真伤心才一言不发。就像我们最开始在船上,他不吃不喝坐在船头,一句话都没说。” 月亮将竹林照得影影绰绰,棕熊庞大的身体坐在竹林中央。他想爬上竹子看月亮,但竹子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于是他不声不响跑去山里,一直闷头跑到山顶,爬上最高大的树,到一头棕熊能到达的最靠近月亮的地方。 人类靠月亮寄托思念,何摩和鲁大王在长白山待过,那是鲁大王最幸福的时光,既能享受山林,也能随时找到信任的饲养员,不担心饿肚子、也不怕遇到危险。 何摩曾带着还是小熊的鲁大王日复一日地看月亮,于是鲁大王知道了,人类对月亮的喜爱,是掺杂着思念的。何摩思念自己的母亲,看着月亮的阴影,觉得那是母亲和熊;鲁大王看月亮,月亮白白净净的,唯一的影子是何摩。 “讨厌人类。”鲁大王对着月亮说。 月亮总是挂在天上,只有在森林的顶端才能看清全部的样貌。全世界只有这么一轮月亮,它要记住的哀思恐怕比森林的叶子还多,可是人类还是偏爱月亮,作为棕熊,鲁大王不懂为什么。 死亡大概就是从山顶到月亮的距离吧,鲁大王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何摩,就像他现在无论爬多高都碰不到月亮。 要去林海雪原,长白山就在其中;要去何摩曾住过的木屋,躺在何摩不让他上的小床上睡觉,反正何摩现在也管不了;要咬住作为一头大熊绝对不会喜欢的布娃娃,走到哪都带着…… 曙光穿透森林,月亮上的影子逐渐消散。冬天不是永久的,月亮也不是。 熊生就是重复经历白天和黑夜,生命永远在体会四季交替,再大的痛苦都会过去。 月亮和太阳占据天空的两端,鲁大王对月亮说:“会想何摩。” 随后转身下树,迎着晨曦回应同伴的呼唤,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31章 远方传来故人消息 踏上回家的旅途,迎着春天的灿烂阳光,布白畅快地在林间打滚,和每一只松鼠说早上好、向水中的鱼说谢谢你们很好吃。他太自在了,这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束缚住他,他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白虎。 送巴拿去莫尔斯基地的路上,大家都很舍不得,但作为一头被人类抚养长大的猩猩,巴拿做出的决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最佳结果。物种的限制使他不能像老虎那样肆无忌惮地在雪地打滚,他需要常年不衰的阳光和恒温花园,这是生存的必要条件,而在这一时代,只有人类能给他这些。 在通往莫尔斯基地的山谷口处,布白将巴拿舔得翻了个跟头,他嗷呜呜地叫着,舍不得离开巴拿。 “今年夏天我就跟着陈茂去找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巴拿像大人那样拍拍布白的脑袋,“你们也要记得我,不要回到林海雪原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把我给忘了。”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忘记巴拿的。”布白孩子气地趴下,用爪子勾住巴拿的衣服,“巴拿,要是人类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啊,我会替你出气的。” “你是会让啸林过来替我出气吧。”巴拿道破真相。 布白扬起胡子开始耍赖:“都一样。” “好了朋友们,能和你们一起冒险真的很幸福,我没想过我这辈子会走这么远的路、甚至还养大了一只熊猫。”巴拿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每个朋友,他们眼中的不舍叫他无比难过,“你们快走吧,不然我就想跟你们一起了。” 布白抬起头用脑袋去撞啸林:“真的不能让巴拿和我们继续生活吗,就算是冬天,我们毛毛那么厚,挤着巴拿他不会冷的。” 啸林低下头舔舔布白的额头:“巴拿是倭黑猩猩,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和香甜的水果,林海雪原没有那么多果树。让他跟着人类吧,他从出生就像人那样长大,荒野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自由,反而是另一种牢笼。” 布白难受地跑开,背过身不搭理大伙。 巴拿和大家拥抱,最后站在一颗普普通通的树上向大家挥手。他身材矮小,直立时后背弯曲佝偻,毛发不如大猩猩茂盛、长相不如金丝猴精致、连四肢都没有长臂猿修长。可他是倭黑猩猩,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倭黑猩猩,未来也会成为更加聪明的倭黑猩猩。 第148章 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有双深邃的眼睛,属于灵长类的智慧在眼中流淌,这是巴拿引以为傲的资本,更是自然送给他这只一生都注定远离故土的倭黑猩猩最好的礼物。 看着朋友们越走越远,巴拿跳下树,脱掉穿了整个冬天的棉衣,瞬间感到身体无比轻盈。他迈开轻快的步伐,去到埋葬阿铂尔的石头滩,在那个小土包边上坐了会儿,直到带着丝丝细雨的风吹来,他对坟墓说:“老爸,我又懂了很多新知识,所以我发现之前定下的计划需要做些更改。比如离这里最近的热带雨林也在大洋彼岸,比如我好像更喜欢生活在有人存在的地方。我喜欢人类创造出来的那些故事,所以我应该会留在人群中。这样挺好的不是吗,我没有多里奥的勇气,不敢独自出发寻找家乡,所以我只” 话说到一半,巴拿忽然卡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于是揪着身上的毛发、猛拍自己的脑袋,在狠狠撞上树桩后,他发出一声尖叫,将森林中的全部飞鸟都惊醒。 “我忘记把多里奥要我带的话告诉布白了!” 巴拿拾起自己刚丢掉的帽子,手脚并用跑着去追布白,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摸摸阿铂尔的土包,“老爸,春天来了,你记得赶紧变成小草发芽啊,不然我总是对着几块石头说话,会被小鸟们笑话的。” 他随即一路奔跑跳跃、呼喊着远去的布白和朋友们。在树木丛生的林间,有无数新生的枝丫在疯狂地向更高处攀登,也有无数老藤重新焕发生机。巴拿抓住这些枝条,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到达昶河边时,没追上布白,倒是碰到刚过桥的两辆皮卡车。 为首的车打开天窗,从车顶探出个头来。巴拿定睛一看,是陈茂。 “小香蕉,你怎么在这里?”陈茂扒着天窗问。 巴拿见到有车,心中大喜:“我正要去追布白他们,但是他们好像已经过河了,你可以开车载我一程吗?” 陈茂敞开车门:“当然,上来吧。” 巴拿兴奋地跳上车,坐进皮卡有些狭窄的后坐,挤在一堆冰冷的机器旁。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巴拿好奇地用手指碰了碰:“这是什么?” “是淬火用来和我们交换的桥接剂制取设备。”陈茂心情十分好,他言语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我们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她愿意帮助我研究疫苗,同时我也要不遗余力地帮助她制取干扰剂。” “你们竟然和解了?”巴拿很惊讶,“她不是你的仇人吗?” “暂时的合作者罢了,她的理念实在太激进,我们不可能长久合作,但是在解决病毒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相同。人类需要团结起来,才能真正摆脱败死病毒带给我们的伤害,如果再次分裂,那些为桥接剂而付出的生命就成了白白融化的雪水。” 巴拿赞同地点头:“说得对。” “我看到白虎了。”陈茂将巴拿顶起,让他能将头探出车窗,“你看,那是不是布白。” 白虎的身影就在河边,他正张开大嘴撕咬河水,将自己弄得浑身湿淋淋。 巴拿欢欣雀跃,大喊:“布白!布白!” 正在跟河水打架的布白闻声抬头,看见是巴拿,他先是开心,随后又很奇怪地走过去:“巴拿,你怎么来找我了,我们不是刚说过再见吗,你已经想我了?” “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巴拿说着,打开车门跳下车:“我是突然想起来,多里奥有话让我带给你,但是我之前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正好碰到陈茂,就让他开车载我来追你。” 布白抬起头,同一并下车的陈茂点头致意,陈茂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什么话呀?” 巴拿神神秘秘地凑近布白的耳朵,眼睛向四周扫视,先是谨慎地问啸林在不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放心地说:“本来我都想把这句话昧下去,但实在觉得良心不安,毕竟是多里奥想跟你说的,要是我答应了又做不到,那就不能算是个好猩猩了,所以我还是要和你说。” 布白觉得巴拿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喜欢说废话,在说正事之前,总是要先说一大堆别的来铺垫,有时候铺着铺着就忘记了原本的重点。好在这次巴拿没有忘记重点,他贴着布白软软的大耳朵,小声说:“多里奥说,他喜欢你,从小就想让你成为他的伴侣。” 布白眨眨眼睛,释然道:“你说这个啊,我知道啊,他和我说过,还说以后要一起做山大王呢。” “我觉得你理解的和他想说的意思不一样。”巴拿为难地看着布白,“多里奥可能是真的喜欢你,就像是啸林对你的那种感情。哎不过他重点不是这个,我还没说完,他后面还有一句,说让你忘记他,永远都不要再想起,如果非要想,就记得他是头坏狮子吧。” 也许是巴拿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布白觉得耳朵有些痒,他使劲挠着耳朵,对巴拿的传话表示怀疑:“多里奥真这么告诉你的?他不是坏狮子啊,我为什么不能想起他?” “你还真是傻虎,他觉得自己伤害了你呗。”巴拿说,“他说喜欢你、却又伤害你,肯定是不愿意再让你想起他了,干脆就想着让你恨他。” “我不会恨他的,多里奥是很好的狮子。他伤害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被人害了而已。”布白没想到多里奥要说的竟然是这种话,“要是他不那么着急走就好了。” 巴拿:“没办法,那个时候到处都在抓他,他只能赶紧离开。” “多里奥真的是好狮。”布白重复,“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巴拿欲言又止,随后轻轻摸摸布白脖颈上的毛:“别难过了,那个,多里奥喜欢你这事还是别让啸林知道,你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 “没关系的,啸林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布白将虎头搭在巴拿肩头呢喃,“他去捕猎了,等他回来我和他说,不让他知道才不好呢,毕竟我们已经是伴侣了。” 巴拿没再说什么,只好随他去。 “冒昧打断下你们对于恋爱关系的探讨,我刚接到新消息,莫娜终于和我们联系上了。”陈茂举起手中的联络器,在布白和巴拿面前晃了晃,“她被阿铂尔强行送去西伯利亚保护区,如今明珠之巅对反神会的围剿已经解除,看管她的人终于放松守卫,她在西伯利亚保护区和我们联系。从那里回到云浮城必然会穿越林海雪原,我决定去接她,这样就可以顺路将你们带过去了,省的你们还要慢慢走。” 布白耳朵竖起:“莫娜吗,是莫娜吗,是在动物园当饲养员的莫娜吗!” 巴拿也紧张地问:“是我爸的女儿、我的姐姐吗?” 陈茂耸肩表示:“去看到就知道喽。” 第132章 我的领地呢? 在得知他们又要和陈茂同行后,啸林表现出深深的抵抗情绪。他完全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人类参与,但这些人类似乎和布白太过有缘分,怎么甩都甩不掉。 在鲁大王和巴拿的轮番劝导,加上布白和青青叶的撒娇下,啸林勉强同意走进皮卡的大货斗。在轮胎碾过泥土与石块所发出的噪音中,啸林板着脸将身体缩在货斗角落。 反神会依旧是两辆车,陈茂和巴拿有座位,那些娇贵的机器也有座位,而体型庞大的动物们,只好老老实实待在货斗中吹冷风。大风呼啸,他们穿越破旧公路上弥漫的晨雾,日夜兼程,只在中途路过其余人类保护区时停下来为车辆加油,油箱装满后又重新上路。 布白很喜欢坐车,他会将前爪抬起、架上皮卡的前座车厢,好让身体能尽可能多地感受随着车速的快慢而变化的风,大张着嘴品尝风的味道。但啸林始终不愿意站起来,布白觉得他肯定是讨厌坐车,于是默默决定这辈子都不再坐车。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想法,他更是一刻都舍不得停,恨不得把皮卡的边边角角都玩回本。 啸林也不是讨厌坐车,只是反神会这辆皮卡实在颠簸,每次车辆急刹,他都有点头晕,想把脑袋伸出车外吐两口毛球。 历经两周,他们终于回到云浮城。陈茂带着设备留在城里加紧研究疫苗,绮丽负责开车带他们去林海雪原,顺便接应莫娜。 绮丽开出一辆货车,车厢大得能塞下十头熊。布白看着这辆足足有十几个轮胎的大家伙,震惊到合不拢嘴。 这次和谈,人类收获颇丰。虽然丧尸撤离了保护区,但只要还有一头丧尸站在陆地上,病毒就没法绝迹。出走的淬火在高原地区建立起新的基站,搞到几百头牦牛当护卫,将大部分丧尸都引向高原,靠地势困住他们。 如果一切顺利,在制取干扰剂成功后,只要给几头丧尸注射干扰剂,就能快速在丧尸群中实现意识复制,引导丧尸主动走向被标记好的死亡地点。 这是项无法产生利益的研究,但干扰剂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标记点可以是深不见底的大海,也可以是人类保护区。未来会是怎样,谁也不清楚。 第149章 正因为发觉人类或将面临更大的人祸,陈茂才想抢先与淬火和谈。 和谈的结果是正面的,淬火暂时没有过于反人类的举措,她希望控制丧尸主动走进人类建起的焚烧厂中,被大火烧个干净,这样还能顺带发电。 但干扰剂研究费时费力,两三年的时间,也许疫苗能做到人人接种,但干扰剂可能需要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完成丧尸清扫。这样长的时间,人类社会不可避免会发生争斗,所以陈茂想尽快开始疫苗接种,将伤亡降到最低。 也许病毒的结局已然注定,这是无数人努力的结果,数不清的生命砸在里面,但人类的命运却并不清晰。 陈茂转身投入研究,急着回家的动物们坐上那辆极大的货车,再没有因为任何事停下脚步,直朝着那片纯净的雪原而去。 大货车的速度不快,两周后,林海雪原出现在他们眼前。绮丽要直接去西伯利亚保护区,于是将动物们在公路边放下,只带着急着去见莫娜的巴拿,随后一脚油门将车开走,轮胎卷起的灰尘洋洋洒洒漫天飞舞。 林海雪原依旧如啸林记忆中那样安宁,连绵的青山和四季常青的松树,飞鸟时而惊起、时而又掠过天空。空气里再也没有了丧尸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松木、浆果和清晨露珠。 青青叶熊生中第一次来到这样美丽的地方,他看着目之所及没有半米荒地的森林,欢呼道:“趴趴!这里简直是最棒的森林!” “当然。”啸林毫不谦虚。林海雪原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森林,这里的时间流淌得无比缓慢,树木动辄都有几百年的岁数,人类留下的痕迹几乎微不可闻,一切都是最原始的状态,是最适合动物生存的地方。 回到故土,闻着冷冽的风中那熟悉的松木味,啸林说不出的放松。他昂扬着脑袋,示意布白去看这片辽阔的森林,十分傲气地指着脚下的路牌:“从这里,一直到西伯利亚平原的边界,都是我的领地。” 布白眼里冒出星星,跟在啸林身后走进他的领地。刚走还没两步,刺鼻的标记气味扑面而来,布白努努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 啸林也闻见了,他愤怒地对着那片标记咆哮。这样气味浓烈的标记,留下它的老虎肯定还没走远,啸林用吼叫下战书,宣告自己的归来,让入侵者出来跟他好好打一场。赢的人能留下,输的人要滚去西伯利亚平原,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靠吃野兔饱腹。 然而占据这块地方的是只刚成年的公虎,他独立生活不久,竞争不过别的老虎,只能在靠近公路的这块地方圈了块巴掌大的领地。因为领地太小,标记都标记不了几处,年轻虎就只能一次留下足够多的气味,表示自己守护领地的决心。 他没想到这种破地方都有人要抢。 “你要干嘛?我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你也要抢?”年轻虎冲出来,在啸林面前站定,强装镇定,“我可不怕你,人类有句谚语,初生老虎不怕牛犊,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真打你。” 啸林气笑了,他一步步逼近年轻虎,质问:“你胆敢侵占我的领地,现在又这样挑衅我?” 年轻虎双眼向上一吊,“我什么时候侵占你领地了,这就是我的领地。哎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在这破地方圈地了,我能抢谁的地盘啊,你别过来啊,你再往前走两步就不是我领地了,被别的老虎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不认识我?”啸林难以置信,“你抢了我的领地,却不敢承认?” “老哥,我觉得你指定是误会了。”年轻虎自知打不过啸林,当即随机应变,很是谄媚地凑上来,“这样吧,你别打我,我自己走。” 啸林生着气,不想搭理这只老虎,他郁闷地转过身,眼中有些委屈的神情,低头蹭了蹭布白的脸,说:“我的领地好像被抢走了。” “你那两座山的领地吗?” “嗯,可能都被抢走了。” 布白心疼地舔舔啸林的鼻子,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头未成年虎尖叫起来:“啊啊啊,你们你们,你们刚刚在干嘛啊?” 啸林烦躁地回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年轻虎立刻老实了,默默趴下:“我没见识啊,那是你的伴侣吗,为什么是白色的?” 青青叶玩心大起,跳出来学老虎嗷呜一声。年轻虎顿时更惊讶了,不仅有白色的老虎,还有白色的熊。再向后一看,体型大得没边的棕熊正在呼哧呼哧大喘气。 年轻虎尖叫卡在嗓子里,好悬没有被吓死,但依旧哆哆嗦嗦向后跑,喊着“见鬼了见鬼了”,也不管自己的领地,哭着往森林深处跑,一心就想赶紧找老妈。 见好好一头老虎被自己吓到,鲁大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半晌抬起来说:“我到底哪里吓人,至于这样?” 青青叶说:“熊熊你太大只啦,他是不是害怕你吃掉他呀?” 鲁大王郁闷地说:“算了,懒得管老虎的事。领地的事我帮不上忙,我去找木屋,顺便把青青叶往竹林带了啊。” 布白在青青叶脑袋上亲了一口:“宝贝你在竹林好好睡觉吃饭,不要乱跑。” 青青叶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布白的嘴努子咯咯笑:“我已经是很厉害的大熊猫了。” “你俩就放心吧,竹林那块没什么猛兽会去,我留几个标记就很安全了,等我忙完,咱们直接竹林见。”鲁大王将青青叶带走,朝老虎们抖抖短小的尾巴,算作是打招呼。 这下就剩布白和啸林还在公路边。 领地被占据对啸林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打击,他带着布白继续向深处走,试图找到熟悉的气味,但始终一无所获。这里的大片山林成为了混斗区,老虎们在这里不断发生冲突,将原本属于啸林的领地拆成大小不一的小块,为了这些小块打得天昏地暗。 一路穿越森林,布白明显发现啸林在寻找什么,他耐不住好奇心,问:“你在找什么?” 啸林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看着静谧的丛林,语气深沉:“我离开前是和我父亲争夺领地,按理说就算我不在,我的领地也应该是我父亲接管。但是现在我闻不到他的气味了,一点都闻不到。” “会不会是你爸搬家了?就像我们换笼舍那样。” “不太可能,这里是食物最丰沛的地区,我父亲不是那么善良的老虎,会将这种地方让出去。恐怕……” 布白紧张地贴着啸林,他四下张望,总觉得安静的森林并不那么安全。 “恐怕是死了。”啸林冷漠地说。 布白以为啸林会伤心,还思想斗争了很久才开口安慰:“你别难过,说不准你爸发现了更好的森林呢?” 啸林将布白圈在自己身下,寻找到一块停战区暂时歇歇脚,他低头帮布白舔毛,对父亲的生死并不太在意,轻飘飘地说:“这里是他和我妈恋爱的地方,就算连只兔子都抓不到,他也不会放弃这片领地。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不太在乎,只是在想我妈去哪了。她在林海很有威望,即使没有了我父亲,也不该毫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 虎虎们回老家,见妈妈~ 第133章 是山君是魔王 “我们再往里面找找?”布白率先向林中走去。 来到新环境让布白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丝毫没有对未知生活的畏惧,只觉得这片山林可太美丽了,不仅树木丰茂,连空气都无比清新。 刚下车他就意识到了,他喜欢这里,老虎就该生活在这里。 啸林将布白拦于身侧,不许他和自己分来,几乎是脚挨着脚在林中行走,确保无论何时两条尾巴都可以碰在一起。 既然要夺回领地,就必定会发生战斗,但是啸林又担心在自己争夺领地时布白可能不太安全,所以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思来想去,啸林喊住布白:“要不你先去找青青叶,等我解决好领地的事,再接你过来。” 布白当即就要拒绝:“我要和你一起,既然是我们的领地,我当然也要出力。毕在明珠之巅被丧尸围攻的时候,我也杀了很多丧尸呢,你不要小看我的战斗力。就比如刚刚那只还没成年的小老虎,如果和我打起来,我觉得我还是能打过的。” 啸林无奈地笑笑,顺着布白的心意来。他们在林海中自由散漫地溜达,大摇大摆地走进别的老虎的领地,并十分嚣张地下战书。等领地的主人回来,啸林就让布白在旁边当气氛组,看着他如何将任何年龄段的老虎轻松打败。 啸林的打架手法极致粗暴,他挑起对方的战斗欲,随后用体型压制面前蠢蠢欲动的对手,在对手尚且还在考虑要不要正面对上时,他已经找到对方的弱点,毫不留情地咆哮着扑了上去。利齿尖牙刺穿皮肉,锋利的爪子能轻松将任何肉体凡胎划得皮开肉绽。 第一头来应战的老虎,前腿的皮肉被啸林划破,瞬间露出鲜红的血肉。老虎吃痛后立刻认输,将自己的领地拱手相让,连滚带爬地离开这里,即使受伤也跑得飞快,生怕被啸林追上。 第150章 啸林毫发无损,艳丽的皮毛在林中折射着树梢缝隙处透下的阳光。 “大嗓门……”布白羡慕地看着啸林堪称完美的身体,“你可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老虎。” “真心话?” “当然了,我可从来不说假话。” “过来吧,我们继续往里走。”啸林将自己身侧的位置再空出来,让布白同他肩并肩,就像是老虎和他的影子,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连呼吸的频率都是相似的。 布白很好奇曾经的啸林在林海是什么样子,于是缠着啸林问个不停。啸林见布白不太想继续在山中行走了,便停下脚步,找了块舒服的位置,自己靠着大树、布白靠着他的肚子。两只虎惬意地拍打着尾巴,在这样一个没什么要紧事好做的午后,东拉西扯地开始讲故事。 啸林说起自己回来的契机,是在西伯利亚平原打败了当时所有的流浪公虎。他认为那时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便不愿待在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带着对父亲的愤恨回到林海,在小兴安岭最偏远的角落圈好领地,向父亲宣战。 布白很是困惑:“为什么,他不是你爸爸吗?” “是他将我赶出家,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因为失去庇护而被迫流亡到西伯利亚,在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中与熊搏斗。” “那你爸爸好坏,他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住他!” “算不上坏,他只是像大部分老虎那样,认为孩子大了就要离开母亲。”啸林说,“他的人类名字叫士疆,而我妈妈叫孔纳。我怀疑士疆就是不想看见孔纳总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提前驱逐我独立。那时候我还不会捕猎,也不怎么清楚山里的路,所以第二天就摔下了悬崖。” “我记得,你说你的爪子受伤了。” 啸林将自己格外厚实的爪垫摊开:“是。孔纳不想让我那么早就离开,她预计是把我养到两岁,但是因为我小时候吃得太多,刚一岁就很大只。所以士疆容不下我,即使我受伤后不能捕猎,他也不愿意来看我,甚至阻拦孔纳给我送猎物。” 布白张嘴咬住啸林的爪子:“还好孔纳妈妈很喜欢你。” 啸林心中虽然也像大多数老虎那样,把亲情看得很淡,但对于母亲,他还是十分尊重。 “很多雌虎一生会有许多只幼崽,孔纳却只生了我。在有我之前她很喜欢幼虎,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只要遇到没有母亲抚养的幼崽,她统统都捡回来当亲生的养。士疆只会直接咬死幼崽,以免它们长大后威胁他在林海雪原的统治。”啸林回忆起过去的故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孔纳快步入老年时才有了我。她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我,我长得很快。” 布白吐槽:“所以你因为长胖被赶出家门?这也太荒谬了,我就算吃得再多,饲养员也只会说吃得好。” “那是因为你平常就吃得少,我要是一顿就吃你那么一点,估计孔纳会以为我生病了。”啸林无奈地笑笑,将爪子搭在布白身上,就像是搂着个白白软软的布娃娃,说不出的惬意。 低头狠狠吸虎,啸林满足地感叹:“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想重新统治林海雪原,让你能自己在山里随便跑着玩。” “我陪你一起,以后我捕猎养你都行!”布白信心满满,说着就要去捕猎,刚从啸林怀里钻出来,还没跑出两步,不远处的深林中突兀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虎啸,声音格外凶狠凄厉,将原本斗志昂扬的布白吓了回来。 看着表情不安的白虎,啸林心中喜欢得要命,他张嘴就开始啃布白的耳朵。嘴里含着耳朵,嘟囔:“不用害怕,是老虎们在隔空聊天。” 布白将自己的耳朵从啸林嘴里解救出来:“不是说你们这种老虎都不喜欢有邻居吗,怎么还会聊天?” “虎生漫漫,总不会一直不说话,偶尔也会遇到某些突发状况导致老虎需要互通信息,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事。”啸林侧耳听着此起彼伏正在加入聊天的虎啸,记住他们各自的方位,好挨个找他们拿回领地。 加入这场谈话的老虎很多,几乎遍布林海,粗略统计能听见声音的就有十几只。布白心想这么多老虎也分不清谁对谁,于是也混进去报数,成功挤入当地虎的聊天群。 “不!那头可怕的老虎回来了,赶紧跑吧!”有老虎在丛林中通传消息,声音就像是扯着嗓子在喊,慌乱非常。 过了会儿,有虎问:“可怕的那一大家子不是都失踪了吗?” “他没说错,我儿子也碰到了他。那个魔王,那个从小到大都是个混球的小崽子。该死的,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连雌虎也加入了讨论。 布白玩心大起,假装是本地虎,也仰起头嗷呜两声:“你们是说啸林吗?” “是他!就是他这个魔头!” “他是头疯老虎,他跟他爸妈一样疯狂。” “小点声吧你们这群野猪,声音这么大,万一给他听去了怎么办?” 布白没忍住笑起来,看着靠在树下晒肚皮的啸林问:“你不是说自己是山君吗,怎么他们管你叫大魔头?” 啸林不屑道:“一群爪下败将,只敢在背后动嘴。” 布白抬头隔空对话:“为什么说啸林是魔头,他很可怕吗?” “你是新来的虎?” 布白以为这是在质疑他,连忙找补:“啊,对!我是新来的,从那个、那个……” 啸林小声提醒:“西伯利亚平原。” “对!我从西伯利亚平原来的。” 不知道藏在森林哪个角落的老虎哀嚎道:“我也是那嘎达的,那混球老虎简直比棕熊还讨虎厌,三年前的冬天我们打架,他专往我美丽的脸上招呼,害我留了老长一道疤,让我被雌虎们嫌弃到今年都没找到伴侣!” 啸林贴在布白耳边替自己解释:“是他先挑衅我,以为我不会还手,没想到被我打得破了相。” 森林另一头的年迈雌虎也说:“那个混小子,出生后仗着有孔纳和士疆撑腰,把我的领地当成自己家的地盘,糟蹋我养着准备过冬吃的猎物。” 啸林轻咳:“那时候才五个月大,以为整个林海雪原都是我家。” “他打我美丽的脸。” “他说我的虎崽长得丑。” “他小时候打不过发疯的野猪就往我的领地里跑,把野猪丢给我解决。” “他什么都看不惯,谁敢靠近他的领地都会被打出去。” “没错!那年他想和我求偶,我没同意,他就把我赶出了林海。” 啸林怒道:“谁跟你求偶了?是你自己闯进我的领地,我只是驱逐你而已!” 这一声出来,刚还在争先恐后控诉啸林罪行的老虎都不吭声了。 啸林撂下话:“刚刚都有谁在乱说话,给我等着,等我找到你们,一个个把你们的舌头咬废,让你们再也不用发出这些没意义的噪音。” “大嗓门,你不要太凶。”布白跳起来扑倒啸林,“原来今天老虎聊天就是为了吐槽你这只霸道老虎,你还说自己是山君呢,原来是横行霸道的大魔王。” 啸林用眼神表达自己对这些碎嘴子老虎的鄙夷,“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也敢抢我的地盘,等我挨个收拾他们,把地方腾出来给你当游乐园玩。” “刚刚他们说你爸妈都失踪了,要不先别管领地了,先找找他们吧。”布白笑呵呵,“怎么样,大魔王?” 啸林虎脸一红,所幸有毛发遮挡:“别这么叫我,都是这群虎瞎编的,很多事我根本没做过。我从来就没有向别的虎求偶,你是唯一的,我的伴侣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某虎小时候横行霸道的事被捅出来了,回老家就是这点不好,黑历史容易被翻出来hhh 第134章 一汪清水池 “我又没有问你求偶的事,你着急什么。”布白在巴拿那学到的很多恋爱手段,明知故问,“巴拿说,恋爱中的虎总是越隐瞒什么、就越心虚什么。” “他是猩猩,不懂老虎,也不懂我对你的感情。”啸林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有误会,所以提前解释清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群老虎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我,我要抓几个好好问问。” 布白哈哈大笑:“你刚刚把他们都快吓跑了,怪不得喊你大魔王呢,你都离开两三年了,竟然还是这么害怕你。” “他们胆子小。” “我们最好还是先找找你爸妈,领地不会跑,什么时候来解决都行。”布白陷入困惑,“不过我们该怎么去找呢?” 啸林走过几颗高大的云杉,带着布白走向自己年幼时曾居住过的一块河边荒林:“跟我来,我们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两只虎并肩而行,穿过集中连片的杉树林,又路过两三块零碎的领地,最终走到一条山间小溪边。小溪流水潺潺,比起大河来说要纤细不少,洁净透亮的水在石头上流淌,顺着山中地势蜿蜒盘旋,这里算是较为开阔的一段。 第151章 布白很好奇,能让啸林心甘情愿称之为前辈的究竟是什么虎,他走到溪边,用爪垫沾水,回忆着人类的样子开始洗脸,拿水面当镜子,将自己脸上那些明显的尘土都用爪垫擦掉。见他洗的认真,啸林不忍打扰,在布白身后半米处坐下。 布白将脸洗干净,回过身在啸林面前转圈,展示自己洁白的毛发:“我身上还有哪里不干净吗?” “你不是一直都不爱收拾自己吗?怎么突然开始洗脸?” “要见你的长辈我当然不能脏兮兮的,不然它会觉得我很没有老虎教养,也会看不起你的。”布白十分认真地解释,末了还补充一句,“这是我以前的饲养员告诉我的。” 啸林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走到小溪边,将脸埋进水中,咕噜噜冒出一连串的水泡。清澈见底的溪水中能看见几只小鱼,它们在水流较缓处绕圈,鱼鳞上的颜色清晰可见。 “你要吹泡泡吗?”布白好奇,也学着将脑袋扎进水里。 于是他看见了此生都难忘的景象。那些在水面之上不曾显露真容的景色,此时在水波荡漾中一一展现,阳光将溪水变为宝石,纯净无暇。水中的世界极为神秘,布白努力睁大眼睛,感受温和的水流拂起他的毛发,而小鱼也不害怕他,反而都凑上来亲吻他的鼻子。 鼻子被一群小鱼围住,布白不禁想打个喷嚏,他刚张开嘴,溪水就涌入口中。这下再好看的景色布白也无心欣赏了,他连连后退,将脑袋拔出水面,用草地蹭鼻子,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啸林也从水中离开,他走来轻柔地舔舐着布白又变得乱糟糟的脸,憋着笑问:“阿白,你是老虎,怎么能被小鱼欺负?” 布白嘴硬:“我没有,是我主动陪它们玩的。” “好吧。快来,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师,龟师傅。”啸林说着,露出身后的来者。 四爪陆龟背着厚重的壳,正微笑看着布白。 布白克制住自己想上爪子和龟师傅打招呼的心思,乖乖在乌龟面前趴下。 啸林已经等不及了,他同布白趴在一起问:“龟师傅,你知道我爸妈他们跑哪里去了吗?我开林海多日,这里变了模样。” 龟师傅感受到啸林的召唤,渡溪而来,他的声音沧桑沙哑,像是并不光滑的树皮,刻满生命的沟壑。他久久地微笑着,对啸林说:“孩子,恐怕我要告诉你一些不好的消息。” 布白心中担忧,贴紧啸林。啸林安抚般轻咬布白的脸颊,没有插话,让龟师傅在哗哗作响的流水声中说了下去。 “那时你受枪伤,士疆未能救下你,看着你被人类带走,他心中万分懊悔,躲在我这日日倾诉自己如何后悔、如何想要弥补,但你已经不知所踪,他不敢面对孔纳。愧疚将他压倒,但孔纳不曾责怪他。孔纳亲自来寻找士疆,说服他放弃领地,寻着人类带走你时留下的痕迹,离开林海雪原。”龟师傅说,“但他们并没有成功找到你,那时候林海雪原外并不安全,他们进入了最近的人类保护区,却被心怀不轨的人抓住。” 布白见龟师傅停下,急道:“后来怎么样了,他们出事了吗?” 龟师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吸回一口气:“当然没有,孩子,别着急。士疆和孔纳是林海最强大的老虎,他们的王朝几乎覆盖整片林海,人类自然无法伤害他们。但逃离保护区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接触到太多人类,士疆突然生病。孔纳没有办法,她不愿在失去孩子后再失去伴侣,于是带着士疆回到林海。后面的事,也许你们能够猜到了……” 龟师傅哀叹:“士疆的病来势汹汹,恐怕他自己也因为没能在最危险时保护好你而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回到林海后,他们来到我这里,你知道的,我爱着老虎们,于是允许浑身滚烫的士疆泡在溪水里。但很快,即使孔纳再不愿意,士疆也还是在日夜不停的惊厥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能感受到他的灵魂至今仍在林中徘徊,试图找到你的踪迹。孩子,既然回来了,就对着天空呼唤他吧,让他的灵魂尽快找到归途。” 啸林看着龟师傅,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好似被荆棘藤蔓缠住而不能呼吸,每次想将心中苦楚吞下,都是一阵刻骨铭心的疼痛。布白感受到啸林正在微微颤抖,他心疼地给啸林舔毛,拼命想安抚啸林,却无济于事。 前不久啸林还在说父亲不爱他、总是想赶走他,现在又要告诉他父亲是带着懊悔死去的、是为了寻找他死去的,别说啸林,就是布白都不知道如何接受这样的事实。 啸林想等到月亮走向正中央的时候再呼唤士疆迷路的灵魂,他动起干涩的喉咙,艰难地问:“那我妈妈呢,她还好吗?” 龟师傅笑笑:“孔纳还在等你。但你和士疆先后离开对她的打击太大,她一生只有你一个亲生的孩子、也只有士疆这一位伴侣,失去你们后,她几乎让自己的灵魂也离开躯体,同士疆在林海中游荡。我常常能见到她在这条小溪边沉睡,她不分白天黑夜地睡着,放弃领地、甚至不再捕猎,变得瘦骨嶙峋。” “孔纳妈妈是很想念啸林吗?”布白问。 龟师傅说:“当然,她非常想念啸林,可以说支撑她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想再见到啸林。” “她在哪里!”啸林猛地站起来,“我去找她!” 龟师傅缓缓走入溪流中,声音也如水波般化开:“年迈的雌虎无力再争夺最核心的领地,很快就连我这都被新的老虎占据。孔纳和士疆统治林海的时代结束了,她拜托我这个老家伙在此等待你,之后便远离林海,往苦寒荒原去。” 啸林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意思。她不喜欢西伯利亚平原,认为老虎在那里也只能吃土豆,所以才将那称之为苦寒荒原。若非逼不得已,孔纳怎会离开林海,去往她从不屑于踏足的荒原。 龟师傅回到他的洞穴中,布白还想再知道点什么,但这头年迈的老龟只说自己已将全部的事都说了出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布白失落地回到啸林身边,啸林正看着草地出神,眼中是极为罕见的难过。 “还说我爱撒谎呢,你也总是说假话,明明很在意,还要嘴硬说根本不在乎亲情。”布白靠着啸林,安慰他,“至少龟师傅告诉了我们孔纳妈妈在哪里,我们去找她吧,找到她,她就不担心你了。” “好。”啸林没有什么力气,也靠着布白,“我一直觉得他们都狠心,士疆会咬死自己见到的所有幼崽,孔纳即使再说爱我也没有在我流浪到西伯利亚时喊我回家。西伯利亚的老虎都狠毒,想在那里活下来,你只能比那些老虎更狠毒。除了老虎,还有熊、狼群和无法逃脱的寒冷,我讨厌那里,我知道孔纳和士疆也讨厌那里,但他们都没有来找我回去。” 布白开始给啸林舔毛,不断地重复:“你很厉害、不要再想以前不开心的事了。” 啸林不想让布白担心,但他怎么都无法控制。他想起大雪像刀子,他守在边境线上幻想孔纳能再心软一次,带他回家,但是孔纳再也没有来过。他想起自己爪子上的伤口在冬天会痛得钻心,雪地里似乎藏着无数松针,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扎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他想起那里的老虎说,想回林海,就打败这里的所有老虎,只有强大,才配拥有林海的领地。 啸林开始和同类厮杀,他太想回家了,这样的急躁让他在西伯利亚吃尽苦头。可最终他还是回来了,他第一天回到林海,只想去找家人,但孔纳不再宠爱他、士疆甚至认为他要抢夺领地,于是大打出手。 “我那时候真的很讨厌他们。”啸林说,“士疆认为我要抢夺领地,那我就抢给他看,孔纳不愿再靠近我,我也不再主动靠近她。一直到我被人类打伤,我还是在和他们赌气。气他们以前那么爱我,后来又那么冷漠。” 完美继承父母优点的老虎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啸林慌乱地抬头看向布白:“阿白,你说他们不是亲手将我驱逐的吗,之后又为什么要再为我做那些事?” 布白不懂家人之间的感情,他是实验室中诞生的老虎,从没有过父母。但他能感受到啸林现在很痛苦,他不想让啸林痛苦,于是让啸林躺在柔软的青草地上,仔仔细细地给啸林舔毛,想抚平老虎心中因不安而拧出的褶皱。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呀宝贝们! 今晚八点我在大眼仔给大家发新年小彩头,欢迎大家来领~ 第135章 荒原一日记 布白抬起爪子,搭在啸林的脊背上,很是怅然地同啸林依偎在一起,听溪水在林间流淌。流水带布白看遍云雾缭绕的丛林,甚至穿越时光,找到那只在林海横行霸道的幼虎、又看到那只在荒原频频受挫的大虎。 原来啸林并不是生来就强大,他幼时也会撒娇,长大后也不舍得离开家人。 “大嗓门,我好喜欢你。”布白蹭蹭啸林的脸,“我们一起去找孔纳妈妈吧。” 第152章 啸林偏头舔舔布白粉嫩的鼻头:“好,我们去西伯利亚平原。” 做出决定后,很多事都迎刃而解。布白隔空呼唤鲁大王,得到鲁大王的回应,确定他已经将青青叶带到了安全的竹林,于是放心地跟随啸林穿越茫茫林海,在两天后到达林海与荒原的分界线。 站在那条并没有实体的分界线上,布白已经能闻到西伯利亚的冷风,即使气温开始回升,西伯利亚的冰雪却并未消退多少,寒风依旧刺骨,大雪如同利刃。 布白缩了缩脖子:“这里看上去没有林海舒服。” 啸林带着布白,沿针叶林引出的粗糙道路向荒原内走:“地势原因,森林广袤且多熊,在这里的日子不好过,所以能去林海的老虎都不会愿意留在这。” “熊?大王那样的吗?” “差不多,这里的熊没有鲁大王那样好脾气,见到老虎基本都会打起来。”啸林嘱咐,“你跟紧我,我会尽量避开棕熊的领地,但如果还是和棕熊碰上,你千万不要冲上来帮我,找个地方躲着就好。” 布白愁眉不展:“可是,就算你再厉害,那也是熊啊,我不可以帮你吗?” “相信我。”啸林目光坚定,“我不想你受伤,只要你保护好自己,什么危险我都可以解决。” 布白知道在这种事上啸林不会让步的,虽然有种被看扁的感觉,但布白也知道自己的实力确实跟这些野生野长的猛兽没法比。他感慨道:“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卖萌吗?” 啸林忍俊不禁:“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学习做一只威风的老虎。就算做不成,只会卖萌我也喜欢,我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傻样。” “你这完全就是笑话我!”布白很不服气。 啸林没有多争辩,他带着布白沿记忆中的路线行进,找到阿穆尔河在荒原中侵蚀出的河道,沿蜿蜒的支流向荒野更深处走。 这条深林中的支流也有自己的名字,西伯利亚虎们管祂叫结雅。结雅河滋养大片森林,老虎们都爱祂,无助时除了遥望林海,就是泡在结雅河中放空大脑。 啸林曾经也喜欢泡在结雅河中。 一别经年,林海大变模样,结雅河却还是那张从一而终的面孔。祂四季流淌着,为荒原中的老虎带来短暂的欢愉。 布白在啸林的指引下跳进河里,浮在水面拼命划动四肢,像只旱鸭子似的扑腾。他不爱下水,尤其是爪垫碰不到河底的水域,总是让它感到很有压力。 以往心肺都不太好,泡在水里总觉得不舒服,如今虽然身体没有问题,却因为冬天在冰河受尽折磨,只要脚掌踩不到底,心中便感到不踏实,身体似乎随时都会被河水冲走,使他惶恐不安。 布白大呼:“救命、救命啊!” 啸林赶紧将布白重新拖回岸上,痴迷地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布白。 布白心有余悸:“我就说我讨厌水!” “先别甩毛,我们要过河,你趴在我背上,或者咬着我的尾巴好不好?”啸林含着笑。 布白看着结雅河对岸,从山谷口透进来的午后暖光在青草地上铺就一层柔和的薄雾,阳光和青草在召唤他过河。他将眉头皱成八字,表情囧囧的:“好吧,那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咬着我的尾巴,不然我会害怕。” “好。”啸林叼起布白的尾巴,小心地含在嘴里,等布白再一次下水了,他就跟在布白身后,时不时将布白渐渐下沉的后半身向上托起。 布白使劲仰头,努力狗刨、大口呼吸。结雅河并不温柔,在夏季祂常常泛滥成灾,但此时祂只是条平静的河流,没有湍急的浪涛,也没有危险的暗流。布白哼哧哼哧游到对岸,爬起来向后一看,结雅河面也算是宽广,他能游过来,算是厉害的事。 “好!我们继续找孔纳妈妈吧!”布白斗志昂扬。 啸林低头在草地中嗅闻,为了获取更精密的气味信息,他夸张地将嘴咧开,脑袋埋进草根处。布白也有样学样,不过只是单纯长大嘴巴哈气,鼻腔却反倒紧闭了。 看着布白傻乎乎的样子,真像是在从头学习如何做老虎,啸林说话的声音也轻柔许多。 “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孔纳妈妈吗?”布白很怀疑,闭上了嘴巴。 啸林解释:“裂唇嗅不是只张大嘴巴,张嘴是为了让气味更多地进入鼻腔,你试着深呼吸,吸气的时候将嘴唇翻上去,舌头伸出来” 布白努力学习,学到舌头都抽了筋,挂在嘴巴外边收不回去,也没品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先不着急学这个,我闻到了孔纳的味道,她来过结雅河。”啸林说,“味道很淡,我们沿路找找看。” 布白虽然不知道孔纳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味道,但他甩甩耳朵,忽然朝着西边发出两声短促的虎叫:“有人的味道,这里难道有人类保护区吗?” 啸林思考片刻:“嗯……算是有,穿过明针叶林就能看到西伯利亚保护区,不过那个保护区里人很少,算起来可能还没有荒原的老虎棕熊数量多。” “我们可以去找人类。”布白提议,“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孔纳妈妈还是想找你,所以渡过结雅河后闻到人类的气息,又去了人类保护区?” 啸林沉默许久,不得不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并不能肯定。” “那我们去保护区。”布白决定了,“小林,跟紧我。” 啸林听见布白对自己的称呼,哑然失笑:“你叫我小林?” “怎么啦,我比你大呀,你还是小虎崽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大虎了。” 啸林快步跟上布白,左边蹭蹭右边撞撞,连他自己也搞不懂怎么这么幼稚。和布白一起耍宝实在太有意思,啸林干脆顺着布白的意思:“大布,我们应该左拐了。” “是吗?”布白挺起胸膛,如同威风凛凛的士兵,他立刻下令:“那我们就左拐!” 穿越冬季掉光针叶而新叶还未长出的松树林,布白不自觉开始想象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让一头在实验室中长大的老虎理解母亲,实在并非易事。但啸林很有信心,没有老虎会不喜欢孔纳妈妈,甚至没有幼崽会不喜欢她。 她很强大,但心怀慈悲。统治林海的那些年,老弱病残的老虎都可以在最核心的领地生活,虽然士疆很有意见,但孔纳说服了他。年迈的老虎很难捕获猎物,林海的蹄类又都练就一身好本领,即使让他们留在核心,他们也不会吃掉过多的食物。既没有威胁,又何必在意? 这世界弱肉强食,老虎更是习惯独来独往,对年迈的老虎留情,并不会让自身得到任何好处,但孔纳还是那么做了,即使没有任何好处。 在极为靠近保护区时,啸林开始大量地闻到孔纳留下的气味,他很确定孔纳就在附近,只是分辨具体方位有些困难。夜色降临,西伯利亚的老虎们喜欢在暮色至黎明时活动,啸林找到个隐蔽的石洞,让布白躲了进去,自己则加快脚步寻找孔纳。 布白从石洞中探出脑袋,他扒拉来一堆枯树枝,将自己挡住,偷摸查探周围的情况。这就像是大虎去捕猎,将幼虎留在家中。可即使外出会遇到危险,独自留家也并不安全,尤其在荒原,危机出现的频率是林海的十倍。 这里几乎没有幼崽,流浪公虎会杀死他们所能看到的任何幼崽,幼虎、幼熊甚至是猞猁,一切可能成长为威胁的存在都会被抹杀。 这是野兽的生存法则,残忍又冷漠。 布白没想过这些,即使再脆弱,他也是头成年老虎,勉强算是身经十战,遇到危险先跑路再喊啸林,基本不会出事。 但问题就在于,啸林忙着去找妈妈,忘记了荒原中的石洞大多都是有主人的。潜意识里认为石洞最安全的,不止啸林一头老虎。 布白很快就发现石洞不远处有声音,他警觉起来,向洞内缩,却不慎将尾巴从石洞另一头挤了出去。 粗长的毛尾巴撞倒细碎的石块,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为清晰的响声。 黑暗中的那个存在立刻动身,布白也冲出石洞,带着满身的枯枝在草地上逃跑,再仰头朝着夜空大喊:“救命啊啸林!” 正在靠近人类保护区的啸林听见布白的声音,立刻向回赶,同时发出咆哮,警告正在追逐布白的动物不要再动。 布白撒脚丫子跑得飞快,后头追着的东西也跑得飞快,甚至逐渐拉近了与布白的距离。 布白越来越紧张,崩溃呐喊:“你是谁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追我!” 第136章 团聚 荒原被深深的墨色笼罩,周遭生机也被黑夜侵蚀,身后的追击则越来越近。 布白渐渐喘不上气,但对未知的恐惧迫使他不停向前跑,一刻都不敢停。只要脚步稍稍放慢,身后就会传来那声声刺耳的粗喘。追赶他的似乎是什么体型庞大的猛兽,否则不会有这样粗重的喘息。 布白试图和穷追不舍的那东西讲道理,但是对方一言不发,似乎打定主意就是要抓住他。 第153章 布白威胁:“我告诉你,我的伴侣很厉害,要是你敢伤害我,等他来了,他一定会教训你的。” 对方不为所动,布白只能继续跑。慌乱中他也没法确认自己逃跑的方向,直到眼前出现宽阔平静的结雅河,布白才意识到他是往反方向跑的。啸林赶过来需要时间,现在除了渡河,布白想不到任何好办法脱身。 夜晚的结雅河不如白天那样温和,祂深黑的水面让布白不知道祂究竟有多深,心中对河流的恐惧又弥漫开来。布白在河岸边紧急刹车,险些闷头栽进河中,身前身后都是危险,布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再次威胁那黑暗中的影子:“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否则等啸林回来,他不会放过你的。” 布白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但那藏身于黑暗中的生物在听清布白的话后忽然停住脚步。布白听见它的呼吸乱了,就在一瞬间,原本规律的呼吸像是被天外来物打散,甚至咳嗽起来。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布白试图看清追逐他的是什么东西。他将脑袋从月光的照耀中探进昏暗的山林,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轻松看清那个将他从石洞一路赶到结雅河边的生物。 与布白想的不同,那根本不是什么庞然大物。而是一头雌虎,年迈、瘦骨嶙峋,但双眼炯炯有神,几乎能比拟月辉。 “你是老虎?”布白没弄懂,“你既然不是棕熊,为什么要追我?” 雌虎没有回答,她靠近布白,步伐优雅如同舞步,绕着布白转圈、低头在布白的尾巴边嗅闻。布白紧张地一动不动,生怕这头老虎突然发疯。 “你认识啸林?”雌虎收起身上锐利的攻击欲,重新将瘦脱相的身体藏进树影中。 布白抬起尾巴,努力将向后扭,试图闻到自己尾巴上的味道。这头雌虎真是奇怪,突然追他,又突然停下。 虽然心里在打鼓,但布白还是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啸林是我的伴侣,你要是伤害我,他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你是他的伴侣?”雌虎明显不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等等,啸林马上就来了。”正说到啸林,啸林的虎啸声便刺破森林的静谧,布白立刻回应,“我在这里!” 啸林得到方向,更是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站在布白面前的雌虎丝毫没感到害怕,竟在这种情况下突兀地夸赞:“他很强大,不是吗?” “当然。”布白跟雌虎比划,“他有两个你那么大,所以你还是快点跑吧,不然待会啸林打你,我是不会帮你的。” “走?我为什么要走?”雌虎在原地趴下,“我不害怕啸林,即使他再强大,我也不会害怕。” 布白惊呆了,他摇头后退:“你们老虎都是要面子不要命……” 雌虎干瘪的胸膛起伏着,她再次发出那种粗重的喘息:“你说你是啸林的伴侣,可你为什么是白色的?另外,你的生存技能就是遇到危险就逃跑喊啸林吗?” 布白有些生气,他冲雌虎大声解释:“我天生就是白色,而且啸林就喜欢我白色的毛毛,就不用你费心了!至于我怎么生存也不是你的事,要不是啸林急着找孔纳妈妈,又怕我遇到棕熊,才不会让我自己待在石洞。” “找孔纳妈妈?”雌虎话里渐渐带上笑意,“你敢管孔纳叫妈妈?你知道她是多凶的雌虎吗,说不准会逼你和她儿子分开,毕竟你长得不好看,又连我这个年纪的雌虎都打不过。胆子这么小,啸林怎么会找你做他的伴侣?” 这番话是真把布白惹火了,他气呼呼地跳脚:“你说我就说我,干嘛说啸林的妈妈?西伯利亚的虎果然都很讨厌,啸林说过,孔纳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雌虎,你再乱说话,等啸林来了,我不会为你求情的。” “是吗?啸林这么说过?” “爱信不信。”布白胡子炸开,“另外,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夸我好看,啸林也总是说我很漂亮,你觉得我长得不好,那你审美很差!” 雌虎笑眯眯地看着布白:“真是容易生气的小虎。” 布白被雌虎话中的调侃意味气到,远远地离开雌虎。他盼着啸林赶紧来,好让这头奇怪的雌虎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然而等啸林带着满身的泥沙草叶冲到布白面前时,预想中血腥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啸林先是直奔着布白而来,在第一时间将布白挡在自己身后,又去检查看布白有没有哪里受伤。确认布白没事后,在布白感情丰沛的告状声中,啸林顺布白所指的方向看去,雌虎站在月光下,凹陷的腹部让肋骨清晰可见。 雌虎脸上因为苍老而泛白的毛发在月下似乎变成了宝玉被风雪雕刻的纹路,她就那样温柔地笑着,站在树影和月光的交界处,静静看着啸林,似乎将绵延千里的阿穆尔河都藏进了瞳孔中。 布白没等到啸林狠狠撕咬欺负自己的雌虎,反倒是在一整轻盈的晚风后,闻到针叶林的松树香,听见啸林那声比风还轻的“妈妈”。 雌虎的样子和那个存在于林海传说中的名字对上,布白从啸林身后走出,难以置信地跑到雌虎身边,睁大眼睛,无法想象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孔纳。 “妈妈……”啸林一步步走向雌虎,在月色下,雌虎也一步步走向啸林。 布白难以置信地后退,撞上光秃秃的松树才停下。他耳朵缓缓塌下去,不安的情绪瞬间笼罩全身。 啸林在雌虎面前收起的所有的锋芒,他低下头,在雌虎面前趴下,不愿抬头,重复说着那句:“对不起,我很晚才回家。” 雌虎将已经比她大得多的啸林罩在身下,依旧像安抚幼崽那样温柔地舔舐啸林的脑袋。她最爱的孩子已经很大了,从没有母虎会毫无芥蒂地拥抱长大后的孩子,但她实在是太想孩子了,这些年里在荒原中被思念折磨,叫她变得形销骨立、状如饿鬼。 “回来就好,孩子,回来就好了。”孔纳安抚着啸林,她回头去找布白,见那只可爱的小白虎正缩在树影下自顾自地难过,便出声喊他,“啸林的伴侣,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布白抬起头,眼中既有惊讶也有懵懂,在看到啸林支持的目光后,布白鼓起勇气说,“我叫布白。” 孔纳的表情忽然怔住,片刻后又流出恍然大悟,她问:“你以前住在莱泊动物园?” 布白的耳朵重新竖起来:“是啊,您怎么知道?” 啸林也很疑惑,连重聚的喜悦都被这份疑惑打断,他问:“原来您知道我在莱泊动物园?” 孔纳大笑:“抱歉儿子,我不知道你在动物园,我只是认识这只叫布白的小白虎。” 布白和啸林同步歪头:“啊?” 孔纳解释道:“我流浪到西伯利亚的保护区,被人类带走,在那里认识了一位狂热地爱着老虎的姑娘。小姑娘和我一样没别的地方可去,她整日在我身边,我也就记住了她挂在嘴边的那头小白虎。” “把我挂在嘴边?”布白半信半疑,“是谁啊,为什么会认识我,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啊。” “她说自己叫莫娜。” “莫娜!”布白原地蹦起,“莫娜是我的人类妈妈,以前在动物园里照顾我,把我从半岁一直养到六岁呢!” 孔纳微笑着:“真是美好的巧合,我的孩子找到的伴侣竟然是我救命恩人的孩子。那时候我险些就要被人类卖掉,是莫娜发现我、救下我、悉心照料我。你是莫娜养大的孩子,一定也是善良的,啸林这个混小子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布白虎脸爆红,他拘谨地用爪子盖住眼睛,害羞地说:“是啸林一直在保护我呢,他很喜欢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孔纳无奈地摇头:“我刚刚是逗你玩的,你不用在意那些话,啸林喜欢的老虎肯定是最好看的。” 啸林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立刻走到布白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你是最好看的老虎,就像雪地里的精灵一样,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看。就算是妈妈,也不能说你不好看。” 孔纳也紧跟着诚恳地道歉,生怕打扰孩子的恋爱:“我太久没和老虎交流,思想早就跟不上时代了,真是对不起,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逗你玩。” 布白藏在啸林背后,探出半张脸看孔纳,还是很放不开,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啸林,只用蚊子哼似的声音回了句:“没关系的孔纳妈妈。” 第137章 羞怯夜谈中 看见布白这样腼腆,啸林也很是震惊。布白几乎没有内向的时候,从他那堪称山洪爆发般的交友能力上就能看出来,这头老虎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就是乐呵呵地满世界溜达、唠嗑、交朋友。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害羞。”啸林将布白拉到身前,“你不是一直说想见我的妈妈吗,怎么见到了反而不说话。” 布白已经没脸见虎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对着孔纳妈妈说了什么,就恨不得投河自尽,让结雅河洗干净那些尴尬的记忆。所以即使被啸林拽出来,布白也不好意思说话,始终低着头,绝对不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比草丛里昆虫口器摩擦出的声音大。 第154章 孔纳心思敏锐,在她眼里,布白就如同一条未被发现的溪流,清澈见底,不需要费心去猜测哪里潜藏着危险。这条小河虽然不出彩,但绝对是最纯净的,因此它最引人注目的便也是这份纯净。 “快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孔纳呼唤害羞的布白。 啸林怕布白放不开,领着他回到母亲身边。 “妈妈,你别调侃阿白,他是只单纯的老虎,会以为您真的不喜欢他。”啸林替布白解释,好让布白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能缓缓下落。 孔纳意会:“好,妈妈不乱说。那你们是不是得和我说说,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啸林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结雅河与明针叶林的交汇处,地势开阔,不适合聊天。他找了块地上的破石头将爪子磨得稍稍短些,再收回肉垫内:“妈妈,你住在哪里,我们去你的住处说。” 孔纳看向她最开始追逐布白的方向:“小布白应该知道,他在我的洞穴里趴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布白幽怨的眼神瞬间扎在啸林身上。 啸林颇为尴尬地舔爪子:“那里气味混乱,我没发现洞穴是有主的……” “都怪你。”布白在啸林耳边小声埋怨,“怎么办,我在你妈妈面前丢脸了。” 啸林安慰道:“妈妈不觉得你丢脸,她说你很可爱。” “你根本不知道我都说了什么,我刚刚非常不礼貌,你妈妈心里肯定会讨厌我的。” “相信我,她真的不会,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 布白没什么精神地点头,跑了那么久,他也确实很累了。啸林没来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想睡觉,但只要啸林在身边,困意说来就来,没有丝毫缓冲。 啸林将布白和孔纳隔开,自己走在两虎中间。 月光洒落明针叶林,这目之所及皆是孔纳的领地。她在西伯利亚保护区度过漫长的冬季,前不久才回到荒野,虽然年迈、但身体素质并不差,在结雅河对岸顺利抢到这一大片领地。 在某种程度上,啸林感觉自己老妈的体力比布白要好。不仅每天高强度巡逻,还在发现有陌生老虎闯入时,不知对方实力就敢追着正值壮年的雄虎跑这么久,难怪是林海的传奇。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要是被布白听到,他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想到布白哼哼唧唧和他闹脾气的样子,啸林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转瞬即逝的笑意被布白捕捉到,他委屈地问:“你笑什么,我这个样子很好笑吗?” “你哪个样子了?”啸林反问,“我看着还是很好看,没有哪里好笑。” “那你刚还在笑。” “我是觉得你好可爱,所以才笑。” “哦……”布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想再跟啸林闹了。他的大脑逐渐被困意侵占,连走路都开始摇晃。 见布白累了,啸林干脆就在原地趴下,喊住孔纳:“妈妈,就在这里休息吧,你们跑了那么久,往回走也需要时间。” 布白趴下后连两秒都没坚持到,直接倒在啸林肚子上,枕着老虎柔软的肚皮,将尾巴搭在自己爪子上,很快就深深睡着。 睡着后的布白很不老实,他将四只爪子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白软的肚皮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任凭啸林将他的爪子摆得再怎么整齐,过不了两分钟,还是会变得四仰八叉。 孔纳趴在不远处,她看着布白的睡姿,怀念起啸林还是小虎崽的时候:“你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睡,趴在你爸的肚皮上,弄得他都不敢翻身,生怕把你压死了。” “我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啸林怕母亲伤心,主动说,“龟师傅告诉我的。” 孔纳没有什么极度悲伤的表现,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问:“喊你父亲了吗?” “刚刚声音那么大,他应该能听到。” “你还是对他有怨恨?” “在今天之前是的,现在没有了。” 孔纳侧躺下,看着稀疏的枝丫中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换了个话题:“和我说说吧,这两年多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记错了妈妈,这是我离家的第三年春。” “啊,是……你又长大了很多,而我已经老到记不清你离家多少年……”孔纳的笑中夹带着苦涩,“过不了多久,我也要死去,到那时,你会和你的伴侣在林海好好生活。” “我会的。”啸林将布白搂住,“您今天为什么要追布白,因为他占了您的洞穴?” “不全是,主要你还是那个张扬的性子,回到林海的消息早已传进我耳中。碰巧我遇到小布白,在他身上闻到你的气味,就想追上去好好闻闻。没想到这小白虎挺能跑,我记得莫娜说他身体很弱,这看上去倒是挺壮实的啊,没想象中那么瘦。” “您现在才叫瘦。”啸林问,“是捕猎很难吗?要不要我帮您?” “千万别,给别的老虎看到,要笑话我的。”孔纳生怕自己说慢了,啸林直接冲出去,她按住儿子的大爪子,语重心长道,“我这是老了,就算吃再多的肉也没用。这次离开保护区,莫娜说希望我能留在她身边,这样可以多活两年,要是自己在荒原中生存,估计只剩半年寿命。” 啸林无声叹息,好似骨鲠在喉。 老虎有自己预知死亡的方法,在看到孔纳的第一眼,啸林便知道母亲时日无多。即使看上去仍是精神矍铄,也无法改变她体内的各个器官都已经老化的事实。如今的孔纳,像一台到达使用年限的人类机器,走过那个在时间轴上留下的标记后,活着的每天都是命运不再标注价码的赠礼。 因为不知道哪天身体里这些零件就会彻底报废,所以孔纳将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生命就要终结,孔纳也相信这绝对是最完美的一天。她和失踪多年的孩子再次相见,还亲眼看到孩子找到属于自己的伴侣,这简直就像是生活给她狠狠砸下的馅饼,奖励她这些年里的从不放弃。 啸林说起这几年自己的经历,从莱泊动物园出发,沿途见过的那些风景、经历的那些冒险、结交的那些朋友,这些传奇的故事从此将流淌在阿穆尔河的血脉中,西伯利亚平原和林海的老虎都将会知道这些故事,因为这是林海曾经的统治者的孩子、如今最强大的个体老虎所经历的故事,它本身就足够传奇。假如人类有心,也该记录下它,让它免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命运。 孔纳也顺势告诉啸林自己是如何来到的荒野,又是如何进入保护区、和莫娜相识。 莫娜在严寒肆虐的冬季保护孔纳,到冰雪开始融化时,莫娜才拥有自由行动的权限。于是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孔纳带到保护区外,为她打开重回自由的大道。 “妈妈,莫娜以前是布白的饲养员,布白很想念她,要是有机会,我想让布白再和莫娜见面。”啸林说。 孔纳觉得奇怪:“可我看小白虎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见到莫娜啊,最多就是在听见莫娜这个名字时有些惊讶。” “他以前很喜欢人类,但是人类伤害过他,所以他不想表现出来对人类念念不忘的样子。”啸林解释,“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想念莫娜的,那毕竟是他的人类母亲,陪伴他多年,几乎就像是您和我的关系。” 孔纳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小白虎是实打实动物园里长大的,无法像我们一样说放下就放下对人类的感情,想念很正常。但莫娜在送我离开时就说她会很快离开西伯利亚平原,也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这件事先别跟布白说,我再想想怎么才能让他碰巧偶遇莫娜。”啸林陷入深思。 孔纳看着儿子愁眉不展的样子,走过去挨着他和布白趴下:“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我一岁开始自己生活,那时候就已经是长大了。” “不一样,那时候你还不明白老虎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是像大多数老虎那样做可能正确的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啸林摇头:“这是什么意思,我那时候做的一切不都是您和父亲希望看到的吗?独立生活,去西伯利亚平原受苦,再回到林海。” “这是老虎育儿的本能,即使我和你爸爸心中都舍不得你,但我们都无法抗拒基因中的召唤,因此做出那些决定,逼你也成为普通的林海老虎。可你并不普通,你开拓出一条崭新的路,属于你自己的路,而不是属于东北虎的路。” 啸林不太明白,听得云里雾里。 孔纳看向躺在啸林怀中酣睡的布白,为了让布白睡得舒服些,啸林几乎一动不动,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连说话时都极力控制身体的起伏。 孔纳意有所指:“因为你有了一个挣脱基因囚笼的契机,而你成功抓住了契机。” 【作者有话说】 小虎见家长就这样害羞又犯困~ 完结倒计时啦,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第155章 第138章 西伯利亚保护区 契机睡得打呼噜,又开始哼唧,丝毫不管身边有没有危险,也完全听不见啸林和孔纳正在说些什么。恐怕这时候就算一声惊雷在布白耳边炸响,布白也只会翻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睡觉。 孔纳看着布白的样子,打心眼里喜欢,她压根就没考虑过布白是头有基因缺陷的公虎这回事,要说缺点,他儿子也不是头多完美的老虎,她又怎么能对布白吹毛求疵呢。 “妈妈能给小布白舔毛吗?”孔纳问啸林。 啸林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布白头顶,对妈妈摇头:“这是我的宝贝,不给别的虎舔。” “好吧好吧,孩子大了,做妈妈的管不了。”孔纳无奈地说,“莫娜的事我来想办法,明天我回西伯利亚保护区试试还能不能找到她,你带着小布白在我的领地上好好巡逻。” 啸林说:“您自己去保护区吗,我们一起吧,我有在保护区的经验。” “你有经验也没用,西伯利亚保护区和别的保护区不一样,这里的人都莽得很。如果能找到莫娜,我会很快回来,要是没找到,我自己也方便脱身,你在我身边反而让我束手束脚。” 若是布白没睡着,估计要惊叹这两只虎怪不得是母子,行事作风一模一样,甚至说出口的话也差不多。 啸林清楚母亲的实力,没有再坚持:“那我和布白在领地内等您,您注意安全,找不到莫娜没关系,安全回来最重要。我和布白也认识人类朋友,等上一段时间,让朋友们带莫娜过来,也是可以的。” “那不就没法达成你想要的那种偶然遇到的巧思了吗?想给小布白惊喜,肯定是要花费些功夫的。”孔纳说笑,“你如今有伴侣,又离家这么久,妈妈要送你们一份见面礼。可我如今的年纪,太好的猎物抓不到,只能帮你们去找找人。” 啸林亲昵地蹭过孔纳的脸颊:“谢谢您。妈妈,您有没有想过答应莫娜,留在她身边?” 孔纳不解:“怎么问起这个,你该知道我是老虎,老虎怎会愿意和人类生活在钢铁丛林中。” “可她说留在她身边可以让您多活两年。”啸林说,“她大概会和反神会汇合,在反神会您能接受治疗,不用担心食物和疾病。” “不必,我宁愿在荒野中死。若是我想给自己续命,当时就不会离开保护区。如今回到故乡,又见到了你,我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孔纳十分坚定,“至于生死,孩子,你要知道生命总有尽头,我很高兴自己的终点就在眼前,这意味着我即将走过辉煌灿烂的一生,带着足以让所有老虎都瞩目的勋章魂归大地。我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抗拒见到它。” “是我多嘴了。”啸林将头低下,“我会想念您。” “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等死的那天你再哭。”孔纳哭笑不得。 啸林嘴硬:“我没有想哭,只是说到莫娜,才顺口多问了一句。” 夜里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晨曦照在布白眼皮上时,他哼哼起来,慢吞吞地将四仰八叉的睡姿调整好,扭头将鼻子埋进啸林肚皮中深吸一口气,后腿蹬地开始伸懒腰。 啸林将布白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睡醒了?” 布白茫然地眨眼,双眼水雾朦胧,显得整只虎都傻乎乎的。他将上半身抬起,在树干上磨爪子,磨着磨着忽然反应过来,昨晚是见过啸林妈妈的。 想到孔纳妈妈,布白的起床气立刻消散,他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没看见孔纳的身影,于是凑到啸林身前打了个滚,好奇地问:“你妈妈去哪里了?” “她回保护区有事,这两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她守护好领地,不让外来者入侵。” 布白大惊:“这么重要的事要交给我们吗?” “不是什么难事,绕着林地转圈就行。”啸林态度很是散漫,他开始打理自己的毛发,用前爪梳理脸颊的毛发,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帅气的老虎。 布白的毛发则乱糟糟的,他也没有要打理的意思,只在啸林招呼他时,主动将身体摊平,方便啸林舔毛。 啸林边舔边说:“巡逻领地很费时间,我们待会就出发。” “巡逻要多久,我们要等孔纳妈妈回来吃饭吗?” “转上半圈,大概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啸林说,“我们饿了就自己抓猎物吃,妈妈办事要好几天的时间,我们不用等她回来。” 布白听见巡逻时间如此之长,惊掉下巴:“一天半才只能转半圈?你妈妈真厉害,有这么大的领地。那时候我在山上巡逻,早上吃过饭出发,肚子里的肉还没开始消化就已经把所有地方都转了一遍。” “老虎需要足够大的领地消耗每天的精力,你没有太多精力需要消耗,所以才对领地没有要求。”啸林耐心地解释,“不过你要开始适应巡逻的生活,我们的领地会比妈妈的更大。” 布白夸张地哀嚎:“可以不巡逻吗,我不喜欢每天跑来跑去。” “没办法,谁让你是头老虎呢。”啸林将布白的脑袋舔得左摇右晃,“好了,起来吧,我们要出发了。” 布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子等你吗,待在洞里我不会乱跑。” “不可以,我不放心。”啸林没有丝毫退让。 布白颓废地跟在啸林身后,他郁闷地吐槽:“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私虎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跟孔纳妈妈打好关系,昨晚太困了,我还没想明白就睡着了。” “妈妈很喜欢你。”啸林补充,“我没和你开玩笑,她昨晚和我聊了很多,你睡着的时候她还想给你舔毛,不过我没同意。” 布白心下窃喜:“你怎么连妈妈的要求都不答应?” “谁都不能和你亲近,就算是妈妈也不行。”啸林十分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布白口是心非地吐槽:“臭脾气坏老虎,我马上就去找大王玩,气死你。” “不许。” 两只老虎一路打打闹闹,从结雅河岸边起始,沿领地最外圈查探是否有入侵者,并补上新的标记。而领地原本的主人,在晨露还未蒸发时便跑向西伯利亚保护区。 若非有紧急情况,孔纳是绝不会再次踏足人类保护区。但她打定主意要为失而复得的孩子送上独一无二的礼物。猎物和领地都不够特殊,唯有找到莫娜,让莫娜和布白能够再次相遇,才是啸林想要的礼物。 作为母亲,孔纳觉得自己既然得知孩子心中夙愿,而自己又恰好知道莫娜的行踪,便绝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保护区的情况她已经很清楚了,这里的人因为莫娜的缘故,大多也都认识孔纳。孔纳一路走回自己住了整个冬天的房子,从灰白的院墙外跳进去,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 西伯利亚保护区不同于其余保护区,这里丧尸很少,因此没有那些遮天蔽日的防御性设施,道路和民居的建设都更像是末世前的普通城镇。 孔纳坐在灰房子门口,朝建筑内低吼一声。很快,有人听见了老虎的声音,从屋内走出来。来人不是莫娜,但身上却有莫娜的气味。她穿着灰色的上下装,头发统统扎在脑后,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落下,眼镜架在高耸的鼻梁上,眼神有些过分阴郁。 孔纳优雅地梳理自己的毛发,眼神十分孤傲,像是摘下王冠的国王,即使衣衫褴褛也不改王者风范。她出声问:“我来找莫娜,她是否已经离开了此处。” 靠在门框边的人类将身后满屋子混乱的景象挡住大半。反神会正在争取西伯利亚保护区的支持,因此绮丽在同莫娜会面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保护区内维系反神会和北部地区的联系。 莫娜也没有离开,此时正在和那只离不开人类的倭黑猩猩叙旧。 绮丽好整以暇,听见有老虎来串门时,还以为是布白和啸林,没想到出来一看竟是头没见过的老虎。她能够通过眼神判断出眼前的动物有没有攻击的意图,这头不请自来的老虎并没有恶意,因此才畅通无阻地进入保护区。 “莫娜在忙,你有什么事?”绮丽忙里偷闲,在门口台阶处坐下。 孔纳问:“她没有离开保护区吗?” “暂时没有。” “太好了,麻烦你和她说,孔纳找她有事,她认识我。” 绮丽办事速度很快,孔纳在门外没有等多久,莫娜就抱着巴拿匆匆赶来。她看见孔纳,十分惊喜地笑,脸颊两侧都露出酒窝:“虎宝,你怎么回来了?” 孔纳注意到莫娜今天有些不同,她右耳塞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很坚硬,怀中抱着只毛发稀疏的猩猩,两步走到自己面前,腾出手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 人类小姑娘总是将她当做孩子,然而她走出幼年时光已经太久,早就无法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和直白的拥抱。 莫娜总管她叫虎宝,她认为莫娜大概是管每只老虎都叫虎宝,就像人类把猫都统称为咪咪。 第156章 “莫娜,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你可以和我在安静的地方说话吗?”孔纳步入正题。 但往常整天都是空余时间的莫娜这次竟回绝了孔纳的要求:“抱歉宝贝,我现在很忙,恐怕要到晚上才有时间和你谈心,你不着急的话,在家里等我好吗,你的床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保证忙完会立刻回来。” 孔纳表示不打扰莫娜做重要的事,于是点头答应:“那我在房间里等你。” “谢谢你宝贝,我会早点回来的。”莫娜低头亲吻孔纳的额头,将怀里的猩猩放下,对孔纳说,“这是我的弟弟巴拿,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他休息的小窝就在你的床旁边。” 巴拿被莫娜留下,它看着面前的老虎,凭借多年和老虎打交道的经验,自认为十分有礼貌地抬腿来了个空中跳跃,咧开笑容:“嗨~” 第139章 妈妈的礼物 眼前的猩猩样子很是古怪,孔纳没见过这种生物,林海很少会出现猿类,偶尔看见一只,大多时候也是从人类保护区跑出来的。 似乎是看穿了孔纳的欲言又止,也预想到她要说些什么,巴拿率先介绍自己:“你好,我不是猴子,也不是黑猩猩,我是倭黑猩猩,名字叫巴拿。” 孔纳保持着老虎的高傲,仰头用鼻子看巴拿。 “你从哪里来的,也是动物园里长大的吗,怎么会认识我姐姐?”巴拿十分自来熟,他伸手去拉孔纳,被孔纳用嘴努子叨了一口也不害怕,执着于将孔纳带进屋。 孔纳对这栋房子的熟悉程度恐怕比巴拿高得多,她抬头挺胸、迈着优雅的脚步轻松越过巴拿,让短手短脚的猩猩只能手忙脚乱地跟在后头。 巴拿坚持不懈地缠着孔纳说话,看见孔纳在那张砖头砌成的虎窝里趴下,自己也跳上对面的小吊篮,拽起篮子中的小被子裹在身上。 原本是孔纳宿舍的屋子如今被改造成适合猩猩居住的模样,唯独那张虎窝没被拆掉,屋内开了取暖设备,将房间烘烤得像夏季那样暖和。孔纳心底里是很喜欢虎窝的,比起在荒原中风吹日晒,偶尔在人类建筑中烤火也是件十分惬意的事。只是这地方偶尔来来可以,要是久住,就远不如荒野自在。 巴拿很喜欢这间屋子的温度,他裹着被子当披风,双腿搭在吊篮外摇晃。向下看去,孔纳的毛发虽因年迈而发灰,但仍旧能看出曾经的风貌,那些艳丽的花纹,就像是河流和森林组成的图腾,在老虎身上延续林海的辉煌。 因为布白和啸林的原因,巴拿十分喜欢老虎,即使孔纳不怎么搭理他,他也还是说个不停。 “你是东北虎吗?我姐姐以前就是养东北虎的,她特别喜欢老虎。” “你今年多大了,是不是有二十岁了?” “你头上的花纹怎么不是个王字,我认识的东北虎脑袋上就是个很标准的王。” “你怎么不说话,我姐要带反神会的人去跟保护区的指挥官谈事呢,他们谈事可费劲了,说不准要到明天才能回来,你不和我说话不会觉得无聊吗?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巴拿自顾自地解释,“姐姐怕我冷,把屋子弄得非常暖和,我都好久没感觉到这么暖和了,真好真好。你要是困就睡觉吧,我在房间里也总是睡觉,主要是没什么好玩的,我的朋友们都不在这,我要等夏天才能和他们一起玩,玩上两三个月,等天气又冷下来,我就又要跟反神会回去……” 巴拿语速快,思维速度也快,总是说着说着就偏离原先的轨道。他喜欢说话,想把脑海中瞬间迸发的话头都倒出来,不管听众能不能找准重点,总之自己要先说爽。 孔纳被他吵得头疼,竟隐隐回想起啸林刚出生的那两个月,小虎崽成天吱哇乱叫,嗓门大得要命,一刻都不停下来,把她耳朵吵得都有些耳鸣。每到安静时她总觉得有蜜蜂在耳边晃悠,等仔细一听,才发现刚睡着没两秒的小老虎又开始哼唧。 对比幼崽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喊叫声,巴拿的絮絮叨叨竟然能称得上是天籁,孔纳不着急见莫娜,也就趴在窝里听巴拿天南海北地乱扯。 巴拿扯到自己的好朋友,说他们一同经历了很多冒险。孔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故事她好像昨晚上才刚刚听过,只不过昨晚故事的讲述者是自己那个大嗓门儿子,今天换成了猩猩。 她缓慢地直起身体,靠着虎窝四周抬高的位置,抬头问正躺在吊篮中跷二郎腿的巴拿:“你说的那几个朋友里面,黄色老虎是不是叫啸林?” “是啊,啸林老靠谱了,想当初,他以一当十,把我从动物园那群猴子手里救出来,虽然那时候他有点威胁我的意思,但我们依旧成为了好同伴、好朋友,我也凭借聪明才智,夺得钥匙,为小白打开那扇生命之门。”巴拿十分骄傲地强调,“我这手开锁的手艺,在当时可是救了大命了。” 孔纳将逐渐跑偏的话题再次拉回来,见巴拿沉浸在怀念往昔峥嵘岁月中难以回神,没有如期问出她设想的那句话,她只好自己说:“我认识啸林。” “啥?西伯利亚也有老虎认识啸林?”巴拿震惊。 “我是他妈妈。” 巴拿沉默,良久之后他尖叫起来,翻身从吊篮中滚落,爬到虎窝边伸手去摸孔纳的胡须,啧啧称奇:“你是啸林妈妈?啸林竟然有妈妈?猩的天啊,我竟然见到啸林他妈了,这太神奇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孔纳将头扭开,不让巴拿再摸她的胡须:“嗯,我是孔纳,啸林是我儿子,布白是我儿子的伴侣。” “啊啊啊啊啊啊啊——!”巴拿尖叫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屋子里疯狂乱跳转圈、爬上爬下,他抓住吊篮的底部,将身体在空中飞荡起来,同时发出尖锐的哦嘞哦嘞叫声。 孔纳眉头紧锁:“你为什么突然发疯?” 巴拿无比兴奋:“你认可了布白,布白没有被啸林的老家虎欺负,我太感动了!” “你竟然担心这个?有啸林在,谁能欺负小布白呢?我那个儿子脾气大得很,连我要给布白舔毛他都不愿意,换成别的虎,恐怕连靠近布白都会被他灭口。”孔纳对啸林的行事作风十分了解,不用猜都知道啸林绝对不会让布白受委屈。 巴拿跳进虎窝中,挨着孔纳暖和的身体:“那我该叫你什么,我算是布白的家人呢,布白是动物园长大的老虎,我是动物园园长的猩猩。但我年纪还比他大,我也可以跟着布白叫你妈妈?” “称呼你随意。”孔纳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我这次来,是为了布白,你既然是布白的家人,又这么聪明,愿不愿意帮我出出主意?” “你就说吧,我义不容辞!”巴拿拍着胸脯保证。他转而一想,又有些奇怪,“小白咋了,他不是刚跟啸林回老家吗,出什么事了?” “是我儿子说,他想让小布白能和莫娜见面,又知道小布白心中有芥蒂,肯定不愿意主动提出,便打算安排一场偶遇,让他们两个能好好告别。”孔纳说,“莫娜是你姐姐,你又是小布白朋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让他们能在荒野中重逢,不需要太久,但至少要让布白能放下对人类的感情,毕竟他之后是要和啸林在林海生活的。” “这简单啊,?我说想跟布白玩,喊我姐送我进林海,不就顺道让小白和她见面了吗。” “这样能行得通吗?”孔纳心里没底。 巴拿大手一挥:“相信我,肯定没问题。我姐也很想小白,每次听我说起小白的事她都很高兴,能让她再见到小白,她绝对不会拒绝。” 孔纳想了想,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作为暮年才同人类接触的老虎,孔纳难以理解布白为什么对人类的感情如此复杂,不肯主动提出相见、却又在心中拼命想念。 如果不是啸林看出布白藏在天然呆的神色下的心事,估计等莫娜离开西伯利亚保护区,他们就真的此生再不复相见。 孔纳低沉地叹息:“孩子大了,恋爱也是件麻烦事啊……” 巴拿熟练地蹲坐在孔纳身边,用手指梳理孔纳的毛发,在里面寻找是否有微小的虫蚁,顺口回应:“啸林和布白感情特别好,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他俩了。” 感情好归感情好,但是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莫娜忙到凌晨才回住处看望孔纳,在得知孔纳的来意后,她难掩激动,立刻就想冲进林海同布白见面。 孔纳确认莫娜会和巴拿一同进入林海后,原本打算直接离开,但考虑到太早回去可能会被布白发现端倪,于是孔纳暂住在保护区她原来的屋子里,和巴拿成为短暂的室友,短短几天时间内,几乎把布白从小到大的事都听了个遍。 莫娜和其余人类每天都很忙,巴拿说他们是在为重建人类未来而努力。除他们外,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也在为同样的目标而奋斗,他们虽然天南海北各自为战,但最终目的都是要将丧尸和病毒彻底清除,好让人类社会回到历史中最鼎盛的年代、那个如钻石般闪闪发光的时代。 第157章 孔纳看出巴拿眼中的向往,疑惑:“人类重回食物链顶端,你为什么如此高兴,不担心他们变本加厉地伤害我们吗?” “怎么说呢,人类有那么多,肯定有好人也有坏人,就像倭黑猩猩里会有坏猩猩,你们东北虎也会出坏老虎。”巴拿躺在他那张吊篮改造的小床上,双手交叠于脑后,翘起腿看天花板上因为漏水而脱落的墙皮,感慨万千,“但总有好人啊,说不准好人会更多。你看我遇见的这些人类,好人的占比还是很高的,所以我觉得世界也没那么糟糕。面对丧尸,我们想的是躲在哪里最安全,只有人类想的是如何消除病毒。” 巴拿眼中的星河开始流淌:“我觉得这是伟大的选择,我也很希望自己能亲眼看见正式宣布败死病毒对世界再无危害的那一天……希望那一天能早点来……” 第140章 长大成老虎 对巴拿的愿望,孔纳没有发表看法。在她心中,人类的命运大多时候都是不太紧要的,她不在意这些生灵,但也不会抵触别的动物去在意。 但这天下所有为孩子考量的母亲,心都是相似的。孔纳从前不知道莫娜挂在嘴边的小白虎就是自己儿子的伴侣,如今知道了,再回想起冬天莫娜排解心中苦闷时对自己吐露的那些过往,都有了新的滋味。 孔纳想要再多了解些布白的事,想知道啸林受伤后去动物园还发生了什么,是如何认识布白的、又是怎么和决定和布白成为伴侣的。这些事她都想找莫娜聊聊,但莫娜总是忙碌得不见人影。似乎从重获自由的那天开始,莫娜就铆足了劲,要把以前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自然也就没空管动物的事了。 好在找不到莫娜,还有巴拿。 巴拿自称是动物园的猩猩,知道许多啸林不曾说出口的事。孔纳在自己的伙食里省下珍贵的蔬菜水果送给巴拿,想让他多说说啸林和布白在动物园里的事。 巴拿抱着大白菜犹豫半晌,先是理智控制大脑,拒绝孔纳:“不行啊,啸林都不跟你说的事,我要是因为这点白菜就说出来,岂不是背叛朋友。” 孔纳循循善诱:“可这不是什么非要隐瞒的事,啸林不说是不想我担心,但我一无所有才会担心。现在莫娜在忙,我只能问你,我想要是你姐姐在,她肯定也是要跟我说的。” 巴拿摇摇头:“这你还真说错了,啸林和布白的事,我比我姐更清楚。” “那太好了,巴拿猩,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孩子对我有所隐瞒,我不好多问,只能来找你,想多知道点他们的事。”孔纳佯装难过,“若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只能带着遗憾去死。” 巴拿大声打断孔纳:“哎哎哎怎么老是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啸林这才刚回来,你怎么也得再活两年啊。” “那你先不说啸林,就说说布白,小布白是怎么去的动物园,这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吧。”孔纳眼神中闪过一瞬狡黠的光。 巴拿无奈道:“行吧行吧,那我就只说一点点哦。” 孔纳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靠在虎窝中,准备听巴拿把小布白的家底都倒出来。 巴拿说话总是刹不住车,只要让他开口,别的都不用多问,等他说得忘我就不记得那句‘只说一点点’的承诺。 “你见过小布白还是幼崽的样子?”孔纳问。 “那当然,我还摸过呢。”巴拿自豪地说,“小时候布白发育不好,半岁大了还是小小一只,我就是那时候抱过他。小老虎特别好玩,肚子软软的、爪子大大的,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还有点害怕。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了,要是这只小白虎能活下来,等他长大,我一定要和他做好朋友。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你看,我们现在真成了好朋友。” “你胆子也是很大,竟然敢主动和老虎交朋友。”孔纳在一旁吐槽。 巴拿竖起手指在眼前摇晃:“不是我胆子大,是布白脾气好,换做别的老虎我肯定不敢靠近。就说啸林吧,他刚来动物园的时候超级吓猩,我离他五十米远,只要他吼一声我就不会走路了。布白呢,说话是温温柔柔的,动物园里所有动物都知道,布白是最友善的老虎。” “怎么说?” “嗯,我想想啊……”巴拿沉思片刻,随之猛拍手掌,“你知道麻雀不,布白以前养麻雀,他自己不喜欢吃肉,把肉都留给小鸟吃。小鸟个个膘肥体壮,布白瘦巴巴的像个杆子。” “可我看他现在肚子圆滚滚的,应当是很喜欢吃肉才对。” “嘿呀,那是吃了大苦头,被饿怕了,现在才会好好吃饭。”巴拿说,“他以前有心脏病来着,所以也不是挑食,是身体不舒服,吃多了会更难受。现在病好了,自然吃的就多了起来,再过一段时间,估计会吃成大胖虎。” “心脏病?”孔纳有些疑惑,“我听莫娜提起过一点,但她没有细说,你知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心脏病就是心脏有病啊,反正现在布白也没事了,心脏病什么的,不重要。”巴拿挥挥手,把曾经笼罩在布白生命中的阴霾赶跑,“现在的布白很健康,您就别担心了,小布白肯定能陪在啸林身边很多年。” “我不是担心这个。”孔纳温和地微笑,“我是想知道布白的过去,比如他在认识啸林前过的事什么样的生活?认识啸林后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想知道他是动物园长大的,现在跟啸林回到林海,会不会觉得不适应?做母亲的总是担心很多,等你也成为母亲就懂了。” 巴拿将嘴唇翻起,露出红色的牙龈:“孔纳妈妈,我是公猩猩,做不成母亲的。” “哦,我忘了。”孔纳笑呵呵的。 “不过布白倒是能做妈妈,他和啸林养了只熊猫当儿子,今年已经两岁了,不知道你见过没。”巴拿说。 “熊猫是什么?” “哦对,林海没有本地熊猫,您应该没见过。”巴拿抓抓脑袋,纠结该怎么向孔纳形容,他双手在空中比划,“熊猫就是、就是白白的,有两个黑眼圈,还胖乎乎的,走路内八。哎呀总之就是头熊,黑白色的熊。布白很喜欢熊猫,就养了青青叶,原本啸林是不喜欢的,但因为布白喜欢,他也就承认自己是青青叶的爸爸了。” 孔纳似懂非懂:“这样啊,那真好,我都没想过啸林会接受幼崽,他之前是见幼崽就杀的,和他爸一个样,从来都不懂什么叫仁慈。” 巴拿拼命点头:“是啊是啊,以前的啸林很恐怖,但现在他温和多了,还变得很护短,要是谁敢对布白不好,他也会再变成以前那个啸林。” “这么说来,我要感谢有小布白,是他让我的孩子变得不再残忍,有了点正经山君的模样。”孔纳将下巴搭在自己的爪子上,苍老的脸上是慈祥的表情,“真好,我老来得子,只有啸林这一个孩子,只盼他余生能好好生活。” “我说了这么多,还没听你说关于啸林的事呢,你也和我说说啸林以前的事,我作为布白的家里人,要帮布白把把关。” 孔纳挑起眉毛:“现在才把关是不是有点迟了,你这只小猩猩纯粹是自己想知道吧?” “看破不说破嘛。”巴拿挨在孔纳身边,“快说说啸林还是小虎的时候做过什么傻事,这样我下次和他见面就能好好笑话他了。要不然他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像石雕似的。” “好啊,那我要把他小时候的黑历史都倒出来。不过要是他知道后生气,你这小身板可不能躲在我身后。”孔纳用尾巴拍打巴拿的肩膀。 巴拿被老虎粗壮的尾巴抽得趔趄,他扶着虎窝稳住身形:“聪明如我,肯定是往布白身后躲。” 那些还是小虎的时光,除了啸林自己,大概也就孔纳知道得最清楚。 在那个晴朗的盛夏,山泉清冽、阳光炽热,林海用树阴挡住火辣辣的太阳,留住山中清凉的水汽。 一头嗓门洪亮的东北虎,就出生在这个万物都热烈的夏季。 他的父亲是林海领地最大的雄虎,他的母亲是统治林海的山君,而他,因为响亮的嗓门,被森林中最长寿的龟师傅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啸林。 啸林出生十天,只会在地上爬行,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彼时的林海是东北虎的天堂,强大且富有智慧的老虎们在广袤的山林中生活,人类因为病毒退出自然的舞台,将大片山地还给了动物。 啸林肆无忌惮地探索山林,没有任何野兽敢伤害这头小老虎,他们都知道这小子的父母有多恐怖,从不来招惹。 于是啸林成了林海里后台最硬的虎孩子。 他跟黑熊学爬树,学会后想报答师傅,就上树给师傅掏蜂窝,结果蜂窝砸中师傅的脑袋,他和师傅都被蛰成猪头。 他找乌龟学游泳,结果因为龟师傅动作太慢,他什么也没学到,自己摸索着呛了满肚子水,浑身湿漉漉的回家,还因为喝水太多吃不下饭被士疆骂了一顿。 第158章 他贪玩闯进隔壁雌虎的领地,原本想追兔子,结果兔子没追到,还惊扰了野猪群。为了保护他,雌虎和他父母只能咬死了十几头野猪,他含泪吃了个饱。 他渐渐到了最调皮的年纪,半岁,被鸟雀吸引,莫名开始学唱歌。他唱歌唱得实在太难听,把林中鸟雀吓走大半、连小溪里都找不到半尾鱼。 他喜欢和父亲玩抓小鹿游戏,但是看见小鹿受伤又会难过不已。因为不想让小鹿死,他吃了一个星期的草,最后饿得吐水,水都是青草味。 每只小虎都曾这样了解世界。他们发现山林之外还有山林,于是学会走路;他们看到天上有月亮和星星,于是想要登上最高的山、拥有自己的领地;他们怜惜猎物的死去,但又在生存面前明白生与死是不休的轮回,生为老虎,必须要捕食,不吃肉就会饿死。 至此,他走过幼年那些幸福的时光,走入属于老虎的世界,开始做一只真正的老虎。在最温柔也最无情的荒野中褪去了旧日的天真,逐渐变得冷血,变成山林间最强大的猎食者。 孔纳还记得啸林第一次捕猎成功的那晚,年幼的小老虎咬死了梅花鹿,却没有感到自豪,反而一口肉都没吃,躲在树上嚎啕大哭。 之后便再没有这样的时刻了。 啸林在眨眼间长大,那个招猫逗狗的小虎崽,变成孔纳记忆里的珍宝。每每回想,孔纳都依旧能听见那吓跑画眉鸟的歌声,即使已经过去多年,声音依旧清晰。 【作者有话说】 某虎童年黑历史再遭大披露。 巴拿知道了就等于鲁大王和布白知道了,这仨知道了,那离全世界都知道也不远了hh // 放个宣传~ 新文《独身万岁》,帅攻萌受体型差、美食旅行小甜文! 宝宝们有空可不可以帮俺点个加入书架呀,前期申榜单很困难,我特别担心像虎虎们一开始那样,眼睁睁看着榜单线越飙越高,我在后面哭天喊地也追不上t﹏t 麻烦大家了!感谢大家! 第141章 危险的森林 在西伯利亚保护区停留数日,冰雪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孔纳有些待不住了。她和巴拿几乎把该讲的话都讲了个干净,即使巴拿仍有许多话要说,但都不是孔纳想听的了。 孔纳找到莫娜,催促:“你还有多久才能进林海,我要提前跟孩子们说,好让你能和布白见到。” 莫娜也很为难,她分担了许多原本属于绮丽的工作,好让绮丽有更多的时间同西伯利亚保护区的领导者周旋谈判。现下谈判结果尚不明了,这时候离开去找布白,她手头上这些工作就又要还给绮丽,增加绮丽的负担。 可孔纳是莫娜最爱的老虎之一,她同样不忍面对孔纳失望的眼神。 莫娜深深叹息,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蹲下身伸手握住孔纳的爪子:“对不起,我这几天真的很忙。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工作好吗,最多再有一周,我一定能抽出空来。” 孔纳没说什么,但她心中也实在不快。 七天又七天,若是太阳好,七天都足够阿穆尔河融化荒原的冰雪。 孔纳难掩失望,转身离开。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对老虎的爱和重视,实际却总将老虎的事放在最后。孔纳有些理解布白为什么不肯直说自己想念莫娜了,只要不见面,就能永远欺骗自己,为人类找借口开脱。她那个傻儿子一心想让布白和莫娜重逢,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孔纳没有再在保护区内苦等,她告诉巴拿自己将要回到荒原,请他按照当时说好的流程在合适的时候将莫娜带进林海,但要注意不能闯进别的动物的领地,林海不像过去那么太平。 巴拿问:“那我们怎么走,我不知道你们老虎的领地是怎么划分的。” “我会留下标记,记住我的气味,能闻到我气味的地方就是我的领地,我的领地会和啸林布白的接壤,你们从保护区过来,一路都会畅通无阻。” 巴拿拍拍胸脯:“放心吧,我办事绝对没问题。” 孔纳对这只猩猩的聪慧是十分认可的,原本她是打算在保护区等莫娜忙完再一路护送他们,免得他们遇到危险。但现在莫娜迟迟没有离开保护区的意思,孔纳也就不愿再等了。 在老虎心中,耗费自己宝贵的生命用在等待人类上,是十分愚蠢的行为。孔纳不希望自己的时间在等待中浪费,告知完巴拿进入丛林后要如何寻找到自己的踪迹,便离开了保护区。 白雪半化,黝黑的土地渐渐露出原貌,远远看去,平原就像是梅花鹿白化后的皮肤。 孔纳的脚印延伸进逐渐冒出新芽的针叶林,随即消失不见。 六天后,反神会和西伯利亚保护区的合作谈判终于传来好消息,绮丽准备返回云浮城,要带莫娜和巴拿一同离开。莫娜将收尾工作交给绮丽,遵守对孔纳的承诺,借送巴拿回去的借口,准备进入林海同布白相间。 绮丽不解:“你送巴拿去找老虎?我们早就说好了,巴拿夏天才会回到林海,到时候我会送他过来,为什么突然改时间现在就要去?” 莫娜不知道反神会原定的计划,此时面对绮丽的质问,尴尬地手脚发麻,疯狂找借口想说服绮丽。 巴拿走上前,抓住绮丽的手:“拜托了,就一两天。这次是为了让莫娜见见布白,布白是她当年在动物园养大的小老虎,他们有两年多都没见面了。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都可能没法再遇上。” 绮丽眉心皱起,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但最终还是给莫娜准备了god's ear,并要求他们早点回来。 “我觉得绮丽人其实还不错。”巴拿脖子上挂着实弹。如果莫娜枪法好,子弹的数量足够放倒整片林海的老虎。这是绮丽态度强硬让他们带上的,莫娜随身携带的枪里装着的是强效麻醉剂。 莫娜被限制自由的时间太久,在她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那段时间里,反神会已经做过太多的事,新发展的成员在组织内的地位越来越高,使得莫娜成为没什么用处的边缘人。 绮丽来到保护区后,莫娜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下属,做任何事都要先过问她的意见,只有她点头同意,莫娜才能放手去做。这样天翻地覆的差距让莫娜心中很不舒服,但她确实错过了反神会最艰难的那些时候,在重大任务上没帮上忙,如今的局面,她只能接受。 见莫娜不说话,巴拿将自己的脸贴上莫娜的胸膛,倾听心脏跳动的声音。巴拿的毛发并不柔软,莫娜将他抱在怀里,觉得这个猩猩弟弟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世界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她被父亲送来这远离尘世的保护区,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虽避开所有危险,可重见天日时,却发现这世界上她已没有亲人了。 她很想念自己曾经养大的白虎,可又放不下反神会的工作,她生怕自己不紧着帮忙,就会被日渐冷落、放弃。 似乎是看出了莫娜心中的苦闷,巴拿帮莫娜梳理头发,对她说:“姐姐,有我呢,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莫娜苦笑着轻拍巴拿的后背,像抱起小孩那样将倭黑猩猩紧紧搂住,对他说:“还好我还有你,还好爸爸把你留给了我……” “爸爸只希望你好好生活。现在明珠之巅分崩离析,人类找出了解决病毒的方法,未来你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改变这个世界。” 莫娜与巴拿脸贴着脸,平和地微笑:“我知道,反神会也是我的心血,我不会被它抛弃。” “好!我相信你!”巴拿信心满满。 巴拿嗅觉灵敏,在松树林中寻找孔纳留下的气味。老虎的味道若有似无,有时候要走上好一段路才能闻到下一处标记的味道。但就像孔纳承诺的那样,从保护区穿越西伯利亚平原、再接近林海,一路上都有孔纳的标记。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雪融化时的路并不好走。莫娜的鞋越来越重,很快便裹上厚重的泥土,像踩着两把大锤子在走路,仅仅是维持平衡都有些费劲,更别说在森林中快速穿行了。 孔纳临走前嘱咐过,这个季节熊类已经陆续从冬眠中苏醒、老虎又喜欢在夜里活动,白天在她的领地内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到了晚上就说不好会遇到什么。所以离开保护区后要尽快找到她或者啸林,遇到危险就大声呼喊,只要他们在附近,就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巴拿跳上树,前方不远处,驯鹿群正在觅食。庞大的驯鹿啃食苔藓,怡然自得地在林间活动,这样宁静悠闲的氛围让巴拿放松警惕,误以为前方没有危险。 正当巴拿跳下树杈,牵着莫娜的手走向驯鹿群时,从他们对面忽然冲出一只有些消瘦的东北虎。 巴拿吓得浑身炸毛,他攥紧脖子上的子弹,时刻准备好递给莫娜。莫娜则抱着巴拿迅速寻找位置躲避,惊险地从老虎追捕驯鹿的线路上躲开。 巴拿捂着嘴巴小声说:“好险,差点被他发现我了,我们要告诉孔纳,有陌生老虎在她的领地里捕猎。” 第159章 莫娜点点头:“大概是结雅河附件流浪的雄虎,开春食物短缺,他才冒险靠近林海。” 一人一猩害怕被波及,打算偷偷离开。刚走出藏身处,身后兀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莫娜猛回头,捂住耳边的god's ear,眼中浮现浓浓的担忧:“是刚刚那头老虎。” “他咋了,被驯鹿踹了?” “不,应该不是。”莫娜不太放心,她抱起巴拿朝声音的来处走去,“可能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去看看。” 巴拿胡乱挥舞着四肢:“喂喂喂,孔纳让我们不要在路上停留哇!而且还不知道那头老虎是敌是友,我们过去被咬死了怎么办?姐姐姐姐,赶紧去找布白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莫娜思虑片刻,却摇头说:“老虎很能忍痛,如果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不会喊得那么大声。” “那那那,老虎都没招,你是人类我是猩猩,我们俩能有什么办法。”巴拿拼命想将莫娜带走,却仍是被抱着朝那头陌生老虎走去。 驯鹿群早就跑没了影,林间有散落的血,湿软的泥土上躺着方才那头追捕驯鹿的老虎。它的左前爪被巨大的兽夹狠狠夹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娜心痛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虎:“恐怕是冬天下雪前放在这里的兽夹。保护区食物短缺,人们不得不来山中捕猎,兽夹放在这里被大雪掩埋后忘了收走,被这头倒霉的老虎一脚踩中。” 巴拿上前两步想看看情况,却被老虎粗重的呼吸吓回来。他抓着莫娜的衣角:“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救他吗?” “你继续往林海走,找到布白,告诉他我在这里。”莫娜掏出联络器,“我来联系绮丽,让她派人来把老虎接回去。” “好!那我这就去!”巴拿立刻转身。他爬上树后想起莫娜没有防身的武器,匆匆将子弹丢下树:“姐,你千万别因为心软靠近那头老虎啊,就算他受伤了也不妨碍咬你。我去找啸林他们,等他们来了你再动啊!” 第142章 半刻不甘心 看着躺在泥地上不断抽气的老虎,莫娜握紧手中的枪。 这是头并不强壮的老虎,毛发灰暗没有光泽,腹部的白毛被泥沙包裹,毛发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花纹。按道理说他这种体型不该冒险捕捉驯鹿,若不是食物实在不够,也不会为铤而走险以至于落入陷阱。 莫娜养老虎养了十年,从她在阿铂尔开办的动物园里工作的那天起,老虎就走进她的生命。她坚定地认为老虎是自然所孕育的最美丽的生灵,于是毫无保留地爱着它们,想要拯救它们。 就像当初面对因心脏病而命不久矣的布白,她也曾毫不犹豫就做出决定,如今同样受伤的老虎倒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莫娜将实弹丢开,紧握麻醉枪,靠近受伤的老虎。 “我可以听懂你说话,我不会伤害你。”莫娜尽量放缓语气,避免引起老虎的反抗,她将麻醉弹上膛,“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我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爪子就不再疼了。” 老虎发出没有任何含义的喊叫,看着莫娜举起的枪口,眼中是深深的绝望。他不敢大声嚎叫,害怕引来这片领地的主人;面对人类的武器,他也不敢动弹,最终只能在恐惧中闭上双眼,等待身体的痛苦被子弹结束。 消音手枪发出的声音沉闷却又使人心悸,莫娜手臂微微发抖,麻醉弹在接触到老虎皮肤的瞬间化开,强效麻醉气雾快速扩散,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的老虎带着浓浓的不甘心,在旋转的天地间闭上双眼,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确认老虎已经被麻醉剂彻底放倒后,莫娜丢掉枪,小跑上前,跪坐在老虎被兽夹困住的那只爪子边,直接上手去掰沉重的铁夹。 这种用于捕捉大型猎物的兽夹威力很大,小型动物体重若是不够都无法触发,本意是要捕捉有蹄类动物,但因为都散落在森林中,老虎这种大型猛兽也有可能会踩到。莫娜双手用力,将兽夹向两边掰,但大铁块纹丝不动,老虎的大爪子已经因为挤压时间的逐步增加而变得肿胀。 这里距保护区有将近两小时的路程,森林里没有公路,车开不进来,就算绮丽带人来的速度再快,也得两个多小时。到那时候就不用考虑怎么打开兽夹了,直接送老虎去截肢就行。 莫娜到处找石头,使劲敲打兽夹,石头砸碎成渣,兽夹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将老虎受伤的爪子又弄出更多细小的划伤。 莫娜越砸越来气,纹丝不动的兽夹在她眼中忽然变成了世界的囚笼。她心中烧起怒火,狠狠将石头丢出去。 “老天爷!我日子已经过得够烂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遇到这种事!你要逼我去死才开心吗!”莫娜心中的怨气似乎随着这头老虎的出现被无限放大,她指着天空万般恼恨,“我以前的生活那样幸福,所以让你嫉妒、让你恨上我了是吗?你见不到我好过,要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夺走,让我变成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变成别人眼中的逃兵!窝囊废!” 莫娜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这些话,她想起绮丽刚见到她时的那种眼神,就好像她是临阵脱逃的废物,是那样的讥讽。她告诉自己,要接受现状,从西伯利亚保护区离开后她会弥补自己曾错过的一切,让反神会的成员们都看到她不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但当珍爱的生灵在她面前倒下,而她却连一个毫无科技加持的普通兽夹都打不开时,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还是将她打倒。 莫娜抱住虎爪,不想承认自己心中早已燃起怨恨。 她恨父亲这些年来始终在欺骗她,在她为了理想而潜入明珠之巅执行任务时、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人带她离开;她恨反神会势力分明扩散得如此迅速、陈茂却从来没想过她可能被关在西伯利亚、害她现在被冠上贪生怕死的名头被耻笑;她恨自己没有勇气以死相逼,只知道在父亲遗留的庇护所中怨天尤人,陷何摩于孤立无援的困境、害反神会屡次陷入危机。 可是她又明白父亲的苦心,阿铂尔爱她、不忍她受伤,她永远无法真的憎恨自己的父亲;她也知道陈茂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理解无法分心去寻找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更知道自己没有绮丽那样尖锐的勇气,所以才会被父亲用爱制成的囚笼困住。 所以归根结底,她恨自己。 西伯利亚的冬季漫长,痛苦在长夜中积攒,直至今日才偶遇爆发的契机。 哪怕这时候枪里装着的是实弹,恐怕莫娜也不会犹豫。她捡起枪,将枪口抵住树木的躯干,像是要将心中全部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那般嘶吼着拼命开枪,不甘心的眼泪在眼角滑落,麻醉弹融化后的烟雾在她眼前盘旋。 树干被烧灼出一块焦糊的大洞,莫娜晕乎乎的向后仰倒。不知是不是方才对老天爷的控诉终于被听见,她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头模模糊糊的白色生物,嘴里喊着妈妈,蹦跳着朝她跑来。 “妈妈——!”布白兴奋地在森林中奔跑,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如果被别的动物看去了,绝对会被笑话。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莫娜,他的心就化作画眉鸟,拍拍翅膀便飞去了天上。 巴拿趴在啸林背上,一同过来的还有鲁大王和青青叶,他们都将最前方的位置让给了布白,好让这场被精心筹划的重逢能如想象中那般充满着喜悦和幸福。 但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莫娜意外吸入了麻醉,他们赶到时,人和老虎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布白担忧地用身体将莫娜盖住,抬起头望向啸林:“她怎么了,她会好吗?” 啸林正在观察地下这头老虎的爪子,闻声抬头:“爪子应该是不会好了。” “我说的是我的妈妈……”布白声音小小的。 巴拿在莫娜身上翻到了联络器,最新一条消息是绮丽回复说派去的人已在路上,让莫娜在原地不要动,救援会尽快找到她和老虎。 “我就知道我姐不可能会不靠近这头老虎的。”巴拿说,“要是她真的不管,就不是我姐了,唉……” 森林的另一头,孔纳正在巡逻,她听见陌生老虎的惨叫,当即便向这里赶来。等她赶到时,胖嘟嘟的青青叶直接抱住了她的尾巴,扬起漂亮的小脸蛋朝她笑:“奶奶!我是青青叶!” 孔纳回头看着那张和熊很像的脸,拼命忍耐才没有蹬腿将青青叶踹飞。再抬头一看,还有头更大的棕熊正在自己领地上靠着树挠痒痒,她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要给棕熊一爪子。 啸林急忙拦住母亲,将青青叶和鲁大王都喊来身边,介绍道:“妈妈,这是我的幼崽和朋友,青青叶和鲁大王。” 孔纳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她同基因中对熊类的仇恨做抗争,勉强将攻击的欲望压下去,但也没有再靠近这一大一小两头熊。 面对孔纳的冷漠,青青叶有些难过:“趴趴,奶奶不喜欢我……” 啸林给青青叶舔毛:“你奶奶是头有点传统的老虎,吃熊的那种,她没吃你就已经是喜欢你了。和大王去玩吧,在附近转转,不要跑远。” 第160章 青青叶失落地低头,爬上鲁大王的后背,原本满心的欢喜这下全被浇灭。他神情恹恹,圆润的脸紧贴棕熊毛发刚硬的后背,把藏在嘴里打算送给孔纳的浆果嚼吧嚼吧吞进肚中。 “大嗓门……” 刚将青青叶敷衍过去,这边布白又来喊。啸林走到布白身旁,将莫娜的脸从布白爪子下救出来,无奈道:“你快把她捂死了。” 布白原本以为自己要见到莫娜了,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见,但身体却很诚实,尾巴的轻晃早就暴露出他心情很好。可见到莫娜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顿时笑不出来,尾巴都压在自己的肚子下面。 啸林安抚着布白,让他先别压着莫娜,以免影响人类在麻醉状态中的呼吸。 莫娜苏醒是在两天后,她又回到了西伯利亚保护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边就是巴拿的吊篮小床。她睁开眼时头痛欲裂,浑身好似散架般无力,看着熟悉的空间,许久后思绪回笼,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森林里发疯想发泄心中的委屈,结果被自己打出的麻醉弹放倒,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蠢人才能干出的蠢事!莫娜恨不得一头撞死,万般懊悔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做出的傻事。 走出病房,莫娜扶着墙壁,眼前还是发晕。 “你醒了啊,你的老虎们等你两天了,现在还在院子里跟你弟弟玩呢。”保护区的人迎面走来,对莫娜说。 莫娜狠狠拍打自己的额头,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开始进林海是为了什么。她顾不上换鞋,匆忙中跑进院子,直冲向那个黑白色的、端坐在院中的身影。 “小宝!”莫娜抱住布白的脑袋,压在怀里使劲用脸颊蹭着布白身上的味道。 布白没想到莫娜会突然苏醒,他正在院子里跟啸林和巴拿玩捉迷藏,刚轮到他找,十个数还没数完,就被莫娜从背后抱住。 “妈妈,你终于醒了。”布白十分矜持,没有再像疯了那样高兴。或许是两天的等待将他最初的兴奋磨平不少,现在他虽然还是开心,但没有刚得知这一消息时那种疯狂了。 在墙角等着布白来找自己的巴拿看见莫娜出来,也不玩捉迷藏了,她把啸林从木柴堆里喊出来,一虎一猩都躲在墙角见证人虎重逢的重要时刻。 “妈妈,这两年我很想你,你想我吗?”布白问。 莫娜拥抱布白,将眼泪擦在布白肩膀处的毛发上。她哽咽到无法开口,只一个劲地抽泣。 第143章 万物复苏 在很久远的那个夏日,布白是食肉幼崽救助幼儿园里唯一住进空调房的小老虎。 在那由于病毒肆虐,人类连自己都难养活,更别说开办动物园,满世界救助被非法实验基地囚禁的动物。 人心比天灾残忍,但莫娜彼时坚定的认为,莱泊动物园会是替向自然赎罪的神坛,而她和父亲阿铂尔,将拯救无数正在受苦的无辜生命。 她从来不知道莱泊动物园有一间秘密实验室,不知道那个神秘的资助者就是明珠之巅的清扫中心。 莱泊山与明珠之巅在大陆的两端遥相对立,最初的年月里,莫娜日复一日地做着热爱的工作,不曾接触过那些被父亲刻意藏起的痛苦。 最初的动物园并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动物,莫娜只是养了两只在荒野中遇见的老虎。它们十分年迈、瘦骨嶙峋,住进动物园后不过两年便相继去世。为了不让莫娜太过伤心,阿铂尔悄悄花钱买来新的老虎,并谎称是偶然在斗兽场见到、于心不忍才花钱救下。 莫娜没有怀疑,她拥抱阿铂尔:“您终于理解我了,爸爸。” 因为这句话,也为了在女儿心中的形象,阿铂尔开始满世界寻找非法斗兽场。那时清扫中心势头很猛,淬火和炼金放话要斩断动物交易这条黑产业,依托神耳将掌控野兽的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阿铂尔只能背着淬火寻找,近一年多才终于在靠近西伯利亚保护区的位置,发现了一间地下实验基地。基地是为研究病毒而建,但在动物实验的过程中,基地主人发现其中有利可图,便渐渐开始做起动物交易。他们利用实验室,开始针对性地制造某些本该在末世中灭绝的野兽。 那次的行动,阿铂尔将幼崽们全都带回动物园,但因为拒绝将幼崽交给野兽军队,导致淬火加强了对他的监控。之后他便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接触动物交易,布白这批幼崽也就成了莱泊动物园自主救助的最后一批幼崽。 这批幼崽几乎都有先天性残疾。斑鬣狗没有生殖能力、花豹缺了只眼睛…… 但这间地下基地最出名的并不是贩售野兽,而是他们通过基因克隆技术,成功培育出早已灭绝的纯血开普狮,顺带还复刻了孟加拉虎在遗传中的毛色基因突变。 这只被顺带制造出来的孟加拉虎,就是布白。 布白没有父母,他记忆里只有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朋友。直到来到动物园,他才在这里遇见了虎豹饲养员莫娜,生命中第一个对他散发善意的人类。 与莫娜相见的那天,莫娜将布白抱起,用温柔的双手揉搓他的肚子。 布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莫娜身上的气味是柔和的,就像轻飘飘的羽毛扫过鼻尖。 布白相信这个人类很善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允许了莫娜唐突地抱着他的身体。 在动物园的生活有离别、有挣扎、有痛苦,但更多的还是欢乐。 布白坚定地认为,如果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出最爱他的人类,那个人只会是莫娜。 他在心里偷偷管莫娜叫妈妈,谁也不知道,莫娜自己也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老虎不可能有一只熊猫幼崽,可那又如何呢,青青叶现在就是他的幼崽,正如他曾经也是莫娜的幼崽。 重逢时,莫娜将眼泪统统抹到布白头顶。小白虎的毛发早已经不像年幼时那般柔软,如今硬得像钢针,摸上去十分扎手。布白舔舔莫娜脸上的眼泪,将自己的大爪子搭在莫娜大腿上,一遍遍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莫娜惊讶地捂住耳朵,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god's ear让她能听懂布白发出的声音,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布白是在对着她喊妈妈。 一头老虎,情愿对着一个人类喊妈妈,这是多大的幸运啊,莫娜捂着嘴几乎要哭出声。她抱起布白像个巨大山竹的爪子,擦干净眼泪问布白:“小宝,你怎么学会的说话?” “妈妈你很笨,我怎么会说人类的语言呢,是你戴着陈茂茂做的大耳机,才能听懂我说的话。”布白将身体慢悠悠地往莫娜身上靠,渐渐缩成个白色毛茸茸的大团子,露出娇憨的虎脸。 莫娜这才想起来抬手去碰耳边的god's ear,她激动不已,抚摸着布白的肚皮,想再听布白说几句话。布白在抚摸中渐渐眯起眼睛,他又一次闻到的莫娜身上的味道,这次是淡淡青草汁,老虎喜欢这种香气。 “妈妈,你喜欢我叫你妈妈吗?”布白在莫娜怀里撒娇。 莫娜用自己的衣袖给布白擦去眼角分泌物,揉搓着布白的耳朵:“怎么会这么问,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被西虎们称为苦寒荒原的西伯利亚平原罕见地吹来一阵暖风,风里是鲜花和青草的气味。没人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但阳光再度洒满大地,沐浴着阳光走来的,是鲁大王和青青叶。 他们两个从长白山的山脚一路走来,来接啸林和布白回林海。 莫娜还不知道,反神会已经确定今天将会返回云浮城,莫娜即使没有苏醒,绮丽也会带她离开。为了能在离开前和莫娜说上几句话,布白才打破自己前不久刚立下的誓言,再次踏入人类保护区。 看到鲁大王,布白知道时间快要到了,他跳起来喊莫娜:“妈妈,我们玩追追游戏吧!” 莫娜撑地站起,她擦掉眼泪,和布白在小院子里玩闹。老虎的游戏很简单,他们不懂人类制造出的那些造型奇怪的玩具,互相绕着圈追逐、将地面刨出大坑,就已经是很有意思的玩耍方式。 布白快乐地跳跃,在莫娜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年幼的小老虎,还像是在莱泊山的笼舍中对她撒娇。 如果时间能在此停留该多好,即使是人类和老虎,也不要有分别。莫娜迎着暖洋洋的风,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下闪动。 正在准备发车的反神会来人找莫娜,绮丽走到院子里,看着布白结束新一轮的追逐。布白也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绮丽,他没有继续下一轮游戏,而是将莫娜扑倒,在她身上打滚撒娇。 等布白将自己浑身都裹满莫娜的味道,他已经做好的告别的准备。但纵使是平素都纯真无邪的老虎,心中也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你没有和我说再见,走掉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明明那么难受,可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布白很突兀地说。 “我、我当时……”莫娜知道布白在说什么,她瞬间慌了神,找不到借口去解释,“我不是要抛下你……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因为长期笼养,已经有了抑郁倾向。我离开动物园,想寻找能治愈你心脏病的办法,好尽早将你放归。但在半路上,我被一些事绊住手脚,没能及时赶回动物园。” 第161章 “什么事绊住了你?” “是很重要的事,人类的事……” “人类的事比我重要得多,对吗?” 布白的语气很平静,他的眼眸如同藏在长白山深处的池水,明镜般的水面,是谁就倒映出谁,没有半点作假的可能。 在布白的眼中,莫娜将自己看清,她是那样的窘迫。 “不是比你重要的事,只是我,我想我应该去做那些事。”莫娜从来没把布白当傻孩子糊弄过,所以即使知道事实说出来会让布白伤心,她依旧没有选择隐瞒,“我离开动物园后不久,突然听闻败死病毒在动物园中二次大爆发,病毒隔断了我往回赶的路,父亲又被明珠之巅带走,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何摩联系上了我,我得知你们都已经脱困,便将重心放在了组建反神会上。”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不告而别。”布白没有发脾气,他接受了莫娜给出的理由,并表示理解。 莫娜闭上眼,心中竟隐隐有些无助,她感到被布白舔过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这份痛渐渐烧进心中。她将手心向上,贴在布白胸口,像以前那样习惯在玩耍后用掌心感受布白心跳的频率,用以判断布白的身体状况是否健康。她记得布白第一次做手术留下的疤有多长多宽,今天伸手一摸,却发现那里多出了道新的疤痕,就藏在毛发下。 “这是怎么回事?”莫娜一骨碌坐起来,将布白掀翻, 扒开布白胸部的毛发去看那条疤。 布白将肚皮敞开:“巴拿没有告诉你吗?这是我在明珠之巅做的手术,人类给我重新修补了心脏。妈妈你看,我长胖很多,胸口没有再痛过,不用再吃药,也不用再为了保命怕这怕那。现在有啸林陪我、爱我,我还学会了捕猎,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老虎,你不用担心了。” “你从来都是真正的老虎。”莫娜眼眶含泪,看着布白胸口的疤痕,难以想象这头打针都怕疼的小白虎这两年吃了多少苦。她心疼地抱住布白,喃喃道:“以后和妈妈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布白胸腔内传来说不清的震动,好像是他内心的荒野有一座新的高山拔地而起,它的生长让整片荒野都在抖动,流水冲出原来的沟壑,在平原上横冲直撞。 离别的序章吹过最后的音符,布白将自己从莫娜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在莫娜不解的眼神中,他示意莫娜回头看。 “你们在叙旧?”绮丽穿着她那件白色的外套,重新戴上了眼镜。 莫娜看见绮丽,虽在心中劝解过自己无数遍,但还是有些难堪,慌忙中想抹去眼泪,却将脸上的泪痕擦得更加明显。 “没什么,你有什么事吗?” 绮丽依旧是开那辆大货车,她将钥匙挂在手上旋转:“该回去了,云浮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大家都在等你,你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吗?” 莫娜不太理解,伸手指着自己:“我?等我做什么,让我接手云浮城的事吗?” “除了你还有谁?你是反神会最早的成员,有经验有能力,还很了解云浮城周边广大地区,听说云浮城里也有很多你认识的人,他们都期待你回来。” “可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任务没能成功完成,我已经……” 绮丽将钥匙丢给莫娜:“别忘了,如果不是你透露过阿铂尔和清扫中心的恩怨,我们是绝不会想到在莱泊动物园里有病毒实验所。你是反神会的重要一员,这点毋庸置疑。” 莫娜握着钥匙,不知说什么好。她呼吸急促,被认可的喜悦比过去半年来的自我否认冲击力还要大,几乎在瞬间就将她破损的心墙重新筑起。她冲上去拥抱绮丽,声音断断续续地啜泣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被接纳。” “你总是想太多。”绮丽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双手抬起,回抱住莫娜,“其实大家没有看不起你,我也没有。这次回来,不要再离开了,很快我们要借解放残余野兽军队的理由,在各大保护区都建立起分会,这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生命平等的理想,让动物们不再被人类的欲望所奴役,让人类再次回到清澈的天空下,让这个世界再次美好。” 莫娜听着绮丽复述反神会的理想,泪水在眼眶中充盈。她透过朦胧的泪光去看这个世界,冰雪消融、丧尸不见踪影,保护区里传来大人孩子的欢声笑语,动物们在嬉戏玩耍,虎啸和猿鸣于半空汇合。 自然原谅了祂的孩子,在降下长达半个世纪的惩罚后,祂终于平息怒火,允许春天到来。 莫娜将自己的衣物收拾进包里,绮丽站在车边等她上车。将行李交给绮丽,莫娜转身,看见布白和巴拿拥抱在一起。 巴拿给青青叶编了个花环,挂在青青叶的耳朵上,他拍拍熊猫敦实的肚子:“你这傻孩子,白长这么大,哭什么?” 青青叶傲娇地背过身去:“我才没有哭呢!” “我夏天再回来,你们要是在森林里受伤了、生病了,就来这个保护区找人类。我姐说反神会要往这送来几个人,都认识你们,有事就来,当家里一样。” 鲁大王挥挥熊掌:“可别磨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再过俩月你不还回来吗。赶紧走吧走吧,马上天黑了都。” 巴拿一步三回头,又抱着布白和啸林粗壮的大腿腻歪好一阵,才捂着心口坐上车,隔着车玻璃比划着‘要想我’。青青叶也像鲁大王那样,靠后腿站起来挥手告别,咩咩叫着表达内心的不舍。 “我们也走吧。”莫娜对布白说。 布白摇摇头,后腿一步:“妈妈,我不回去。” “什么?”莫娜身形凝滞,“你不和我回去,在森林里受伤了怎么办,你心脏不好,要是不舒服怎么办,紧急情况下要急救怎么办,谁照顾你、谁给你吃药打针?” “我是老虎,妈妈,你忘了吗,我在清扫中心做了新的修补手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可你从小就是我照顾……” “那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但……” 绮丽按动喇叭:“莫娜,快点上车,我们时间不多了。” 莫娜回头:“我马上!” 布白学着人类那样,抬起爪子挥挥手,意思是再见。 “妈妈,老虎该生活在森林里,我也是。”布白说,“人类该生活在人群中,你也是。” 莫娜看着眼前的白虎,她养大的白虎,如今变得威风凛凛,和他身边的那头东北虎,气质如出一辙。这已经不是需要她照顾的布白了,在那个命运的分叉口,她做出过选择,所以她必须接受如今的结果。 布白出生时,离他最近的河是阿穆尔河,后来他去莱泊山,喝的水变成珠玉江。如今莫娜看着天边的斜阳,她将要回到珠玉江的怀抱中,而布白则要留在老虎的家乡,在阿穆尔河的众多支流供养起的森林中生活。 想到这,莫娜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匆忙跑回车上,抱着巴拿将脸埋在倭黑猩猩的后背,压抑着声音痛哭。 巴拿安慰着莫娜,又将脸贴在玻璃窗上和朋友们告别。 装十头熊都绰绰有余的大货车缓缓启动,轮胎依旧带起大片尘土,布白率先起身,走入保护区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他转过身,倒退着向后走,问啸林:“这是你安排的吧,让莫娜去林海的事。” “是我。” “真是的,还瞒着我,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拆穿你而已哦。” “那你现在心里有觉得畅快些吗?” 还没等到回应,鲁大王带着青青叶从后头冲上来,在冒出绿茬的平原上奔跑。他们大笑,在草地上打着滚前进,边闹边催促:“你们两个别慢吞吞地走了!跑起来啊!” 布白和啸林对视一眼,抬腿奔跑,迎着倾斜的太阳,影子被阳光拉长,长到开始拖拽、拉扯、将天地都撕成碎片,将那些充满着奇幻色彩的故事,藏进时间赋予自然的永恒岁月中。 货车在公路上疾驰,在岔路口,动物跑进广袤的森林,人类走向城市的废墟。莫娜将头伸出窗外,向后看去。 老虎的身影在森林的边缘消失。 明针叶林迎来复苏期,冬季脱落的针叶将再度覆满枝头。松涛下,驯鹿啃食苔藓,抬头发出呦呦长鸣,老虎自它身旁掠过。 滋养万物的雨露在云层中凝结,希望重回大地。 他们跑进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放在单独一章,番外过两天更新,会先写个之前评论区提到的一起长大if线,另外有什么想看的番外都可以和俺说~ 正文后的内容都不收费,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阅读,感谢大家6个月以来的追更! 遇见你们真的超幸福,我们下本书再见! 虎摸熊抱猩亲亲狗蹭蹭,总之爱你们~ 第162章 第2卷 之后一些幸福的时光 第144章 后记 故事写到这,所有角色都有了结局。 我心掀起巨浪,可以说从第一天开始创作《末日动物园》这部小说时,我心中的波澜便从未停息。 开文前编辑提过,末世文可能会很冷,我做好孤独写完整本书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因为知足常乐,在能入v后就觉得这本书没写错。 这是我目前数据最好的一本,也是连载期最长的一本,能收到大家的好评,我万分惊喜。 这篇后记写了很久,最初我想说说那些人与自然的冲突,说那些不被在意甚至受到讥讽的动物保护理念,最后都一一删去。 我不想让这篇故事搅进任何尖锐的问题矛盾中,就当它只是个哄大家睡觉的故事,能让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以下是几位重要角色的灵感来源: 布白、鲁大王、多里奥、斑斓、宝尼。物种各不相同,年龄大相径庭的食肉动物幼崽,在地下黑基地相依为命。 灵感源于2001年在亚特兰大的一个毒枭窝点中被救出的狮虎熊三兄弟,分别是狮子里奥、黑熊巴鲁、老虎可汗。 斑斓和宝尼的灵感源于首个被人类记录到合作狩猎的雌花豹玛丽和公鬣狗东尼。 啸林的原型是东北虎,布白则是白化孟加拉虎。 巴拿是倭黑猩猩,青青叶是大熊猫,平安是金毛寻回犬,芮苛桑晒都是灰狼,胡椒是亚洲狮…… 设计啸林父母的形象时,我参考了一些世界著名老虎,比如孟加拉虎t16玛琪莉、东北虎m26独眼。 因为我国东北虎种群公开可查的视频资料相对较少,所以我参考的影像资料大多都是孟加拉虎的。 我还找到过一例美国德州的幼虎心脏病手术成功案例,但最后没怎么用上,因为没看懂具体医疗流程…… 文中地理信息半架空半真实,比如阿穆尔河真实存在,但珠玉江是我虚构。 保护区纯虚构,人类角色全部无原型。 主要参考书籍是《动物的秘密语言》和《野生动物保护与研究实用技术》 为了塑造真实感比较强的动物形象,纪录片会稍微看得多些,能想起来的有《大猫》《王朝》《我们的星球》《众神之地》《地球脉动》《大猫王朝》《七个世界》 ,都是非常优秀的纪录片,剩下一些想不起来或者没有准确片名的不太好统计,大多都是从各种新闻报道或者自媒体博主那里找到的影像资料。 拿到《末日动物园》的第一笔稿费时,我开始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在深入了解目前国内的野生动物保护情况后,我最终决定加入猫盟和四川龙桥黑熊救助中心的月捐计划,为自然界这些美丽的生灵们送出一份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是我们共同的捐赠,我的稿费来源于你们愿意支持正版阅读的每一次订阅,万分感谢。 所以即使有一天这本书的稿费无法再覆盖每月的捐赠,我也不会轻易断掉。 就像珍·古道尔博士所说,每个人都很重要,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每个人都能带来改变。 希望这篇故事能在你心中留下些许痕迹,让你在未来的某天偶然想起时,依旧有直面人性卑劣后仍然相信未来由善意铸造的勇气,并带着这份勇气,坚定地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