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触手也来过宿傩肚子》 第1章 [bl同人] 《(咒回同人)触手也来过宿傩肚子》作者:落瀑【完结+番外】 文案: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他爱的将是—— 触手和触手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卵。 【纯正冷门小众xp,多处修文】 它是一只触手,梦想是吃到强者。 它知道强者只配强触拥有,所以努力学习,倒刺吸盘注射产卵,样样精通,下毒都是十倍十倍的下。 但是很可惜,它盯上的猎物,超强,超超超——抗拒。 触手不知道他在抗拒什么。 难道过程不快乐吗? …… 千年后再见,触手还是想吃饭。 迎接它的却是[伏魔御厨子],领域展开,尸山血海,白骨狰狞,那人依然高高在上。 触手被切成一百零八片。 但是触手很高兴。 “我就知道你是恋旧的人,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食物。”新生的触手扭曲缠绕,夺走地上残肢,“但是不可以吃刺身。” “你要好好养胎,适量运动。”它脸红,“我会喂饱你的!” 宿傩:“……” 内容标签: 咒回 脑洞 狗血 恶役 搜索关键字:主角:他完了,触手 ┃ 配角: ┃ 其它:触手啊触手我最喜欢触手了 一句话简介:触手x宿傩,恶人自有恶人嬤 立意:珍惜生命,健康生活,不论面对什么都要积极向上。 第1章 (重写) “我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会对美好的事物感到恐惧?” 朦胧的雨丝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撑着一把泛黄的伞,大半张脸都遮在伞下。他的衣着极为古怪,半古不今,看着就像是有些中二的年轻人在玩角色扮演。 可乙骨忧太知道,面前的存在绝对不正常,他从雨里走来,身后的巷子像是褪色了一样染上泛黄的颜色。 一只,完全陌生的咒灵。 虽然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敌意,可直觉已经越过理智疯狂报警,眼前的咒灵无疑极为危险,绝对是特级的存在。 乙骨并不打算回答对方先前的问题,和咒灵交流是浪费时间,它们天生就是人类的对立面。可当他准备进攻,对面却停下脚步,轻轻地抬起伞沿。 那一瞬间,乙骨瞧见了伞下少年的半张脸。 确实是人类的模样,可又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就像人一味地给自己的颜值加点,最后走到极端,却只会离人类越来越远,产生一种美到极致、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我无意与你战斗,只是想来问一些问题。”少年如是说。 乙骨发觉自己的敌意和杀意居然消融下去了,而他却没找到对面影响他的方式,于是愈发警惕。 少年好像也迷茫了一会儿,等了几秒,他似乎找到了和人类交流的方式:“我是否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目前的身体是咒灵,我有很多疑惑,想要找人解答。” 目前的身体是咒灵?这古怪的说法让乙骨皱眉:“为什么找我?” “你的名声很大。”少年很真挚地回答,“你的爱情故事连咒灵都知道了,现在大家都说你是那个搞纯爱的。” 乙骨:“……” “而我是从爱意里诞生的咒灵。”察觉到乙骨的目光,少年又把伞压了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准确来说,是对爱的恐惧,对亲密关系的抗拒,这些负面情绪促使我诞生。你的爱情是大家认可的,我能否问一问,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抗拒这些吗?” 乙骨愈发觉得对面很古怪。 但他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 首先想到的是嫉妒,嫉妒他人拥有爱情,而自己没有。但面前的咒灵似乎是直接诞生于对爱意本身的恨中,并不来自他人的嫉恨。 思索一二,还真就叫乙骨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畸形的爱。 也不乏这样的新闻,偶像被狂热的私生粉追踪,变态、痴汉、病娇对受害者不断的追求和骚扰,还有亲密关系里的压迫、pua。在某种程度上,那些人也确实拥有一份狂热到极致的爱,也确实招来了受害者的恨意。甚至有人因此患上了对亲密关系的ptsd。 乙骨将这样的猜想说出口。 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些犯恶心:“你来自这样的情绪吗?” 少年点点头,又摇头:“有点像,但是人太多了。” 他现在有些相信乙骨确实了解这些了。果然关于情感的事情,得找人类问清楚,身边那群咒灵一个比一个扭曲,没法回答他。似乎有些了解的那几个,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决定告诉乙骨一些更具体的信息:“我只和一个人建立过非常亲密的关系,但是他却恨我。” 乙骨眉头一跳。 大部分咒灵都源自相当抽象的负面情绪,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们也大多符合相关的规律。绝不是某个个体的情绪,而是大众的、集体的对某种现象或事物的负面情绪所促成的咒灵。 一对一的恨意产生的咒灵…… 乙骨想到了里香。属于他的特级咒灵。虽然不完全符合这种情况,但确实是他的诅咒导致了咒灵里香的诞生。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只咒灵会找上自己了。 “你知道,是谁对你的恨意导致你诞生吗?”乙骨问。 咒灵顿了顿,继而点头:“知道。” 似乎是想起来那人了,少年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点笑意,连身边那些褪色的痕迹也变得鲜亮起来。他的手指捏着伞柄,缓缓地转动了半圈,像是要把回忆转出来一样。 “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名。我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两面宿傩。”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唔……也许是应该是奇怪的咒灵?” “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做了几次,虽然他可能有点不太愿意,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次都很爽,从共感上来说,他应该也是很爽的。所以我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恨我呢……” 乙骨忧太往后退了一步,踩中水坑的声音隐没在雨声中。 他本人的表情比水坑中倒影的表情还要扭曲。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这是他能听的吗? ————————!!———————— 我是变态。 第2章 (重写) 对话很不顺利。 因为宿傩总是一破防就想切碎他,又或者干脆中断对话,兀自沉没,像个要爆发的火山。 虎杖悠仁勉强能理解。 就是这种,莫名其妙怀孕,当了准妈妈的。 暴躁一点很正常。 都怀孕了,可怜可怜他吧。 总之,虎杖本人确实是相当想将这件事解决,因此付出了前所未有地耐心,好声好气地和宿傩聊下去。 第一个问题,就是弄明白,宿傩口中的他是谁。 他耐心地问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一点信息。 “他”,确实是宿傩千年前遇到的。 …… 他不是人。 甚至不是咒灵。 那是他和一群咒术师战斗结束后。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很喜欢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快乐,也喜欢看他人因为他陷入绝望的模样。战斗,吃人,变强,算是他的三大爱好。 当然了,战斗和吃人都算是为变强服务。 血液漫过因为巨大力量而破烂不堪的森林。 宿傩沉浸在上一场战斗后的愉悦里。 于是他注意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过来。这不应该,按理来说,附近的所有人类以及咒灵,都无法在方才的力量波动中存活下去。宿傩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 然而,确实有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它看起来有一些像史莱姆,又像是一些很低级的咒灵,并没有发出声音在,只是从血水里面蠕动过来。整体是半透明的,呈现出微微的白色,就像是一团浑浊的石灰水,只有小腿那么高,看不见眼睛或嘴巴之类的东西。 咒灵这种东西,随时随地都会诞生。 是这些刚死的人负面情绪所诞生的咒灵吗? 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这个生物根本不是咒灵。 当时,宿傩并没有在意,低灵智的咒灵,和他们这些存在,几乎已经不能说是同一种生物了。咒灵和咒灵之间,以力量为阶层,有着绝对的鄙视链。 然而那团咒灵居然无视了他的存在,继续靠近过来。 纯白色的玩意支棱起来一点,宿傩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生物并不是一团完整的半液体,而是能够分裂出一条条的触手。 它用一种古怪的声音说:“你,好像很好吃。” 宿傩几乎要笑出来了。 他吃过的东西实在是多,可还从来没有过生物,要来吃他的。这反而叫他产生了一点好奇心,想要将面前这个古怪的咒灵看得更清楚一些。 第2章 于是他顺手一抓。 软乎乎的生物被他抓在手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顺从他自己爬了上来。这玩意看不清结构,是一团模糊的白,隐约泛着一点粉色,没有任何气味,似乎也看不见大脑眼睛发声器官之类的。 宿傩看了两眼就厌倦了,五指合拢,要将它直接毁灭。 “嗯?” 小玩意并没有因为他的力量而死亡,而是变成了长条的形状,从他的手指缝之间流淌出去。它似乎因为宿傩的动作完全活跃起来了,甚至长出了一些类似吸盘的东西,牢牢地附着在他的手臂上,沿着紧绷的肌肉曲线描摹。 “……咕呜!”并发出了疑似欢喜的声音。 手指上传来细密的、针扎的触感。 那本应是宿傩会忽略的疼痛,但这玩意能对他造成伤害,已经是极为不可能。就算他没怎么防备,弱小的咒灵也无法突破他强大的肉.体才对。 “吃饭!吃饭!” 身体里,骤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热。 宿傩气笑了。 …… 接下来的事情,虎杖就不知道了。 他没听完那个故事,就被踢了出去。想了想,大概是宿傩又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了。 睁开眼,自己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熊猫吃着床头的果篮:“你醒了?” 虎杖下意识看了一眼下面,没有少部件,也没有生出来。 太好了。 熊猫继续说:“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我们简单尝试了一下外力顺产、早产……可惜都失败了。” 虎杖:“……” 好恐怖。 他简单把宿傩说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主要集中在那个未知存在的信息上:“我们可以试图找一下他?宿傩说,他还活着,所以才会有这些反应。” 这是个很好的思路。 但考虑到宿傩怀孕和虎杖体检报告被整个咒术界传阅、探讨的事儿,五条悟决定将这个信息暂时压下去,不外传,他们自己先找找。 要不然,全咒术界一起找宿傩可能存在的老公。 多可怕啊。 他都怕宿傩气炸了,胎儿不稳,把虎杖也炸了。 那就变成恶魔也来过虎杖的肚子了。 话虽如此,时隔千年,找这么一个存在复仇……负责,不是也很奇怪吗? “他会自己找来的。”宿傩忽然说。 “嗯?” …… “我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会对美好的事物感到恐惧?” 朦胧的雨丝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撑着一把泛黄的伞,大半张脸都遮在伞下。他的衣着极为古怪,半古不今,看着就像是有些中二的年轻人在玩角色扮演。 可乙骨忧太知道,面前的存在绝对不正常,他从雨里走来,身后的巷子像是褪色了一样染上泛黄的颜色。 一只,完全陌生的咒灵。 虽然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敌意,可直觉已经越过理智疯狂报警,眼前的咒灵无疑极为危险,绝对是特级的存在。 乙骨并不打算回答对方先前的问题,和咒灵交流是浪费时间,它们天生就是人类的对立面。可当他准备进攻,对面却停下脚步,轻轻地抬起伞沿。 那一瞬间,乙骨瞧见了伞下少年的半张脸。 确实是人类的模样,可又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就像人一味地给自己的颜值加点,最后走到极端,却只会离人类越来越远,产生一种美到极致、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我无意与你战斗,只是想来问一些问题。”少年如是说。 乙骨发觉自己的敌意和杀意居然消融下去了,而他却没找到对面影响他的方式,于是愈发警惕。 少年好像也迷茫了一会儿,等了几秒,他似乎找到了和人类交流的方式:“我是否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目前的身体是咒灵,我有很多疑惑,想要找人解答。” 目前的身体是咒灵?这古怪的说法让乙骨皱眉:“为什么找我?” “你的名声很大。”少年很真挚地回答,“你的爱情故事连咒灵都知道了,现在大家都说你是那个搞纯爱的。” 乙骨:“……” “而我是从爱意里诞生的咒灵。”察觉到乙骨的目光,少年又把伞压了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准确来说,是对爱的恐惧,对亲密关系的抗拒,这些负面情绪促使我诞生。你的爱情是大家认可的,我能否问一问,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抗拒这些吗?” 乙骨愈发觉得对面很古怪。 但他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 首先想到的是嫉妒,嫉妒他人拥有爱情,而自己没有。但面前的咒灵似乎是直接诞生于对爱意本身的恨中,并不来自他人的嫉恨。 思索一二,还真就叫乙骨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畸形的爱。 也不乏这样的新闻,偶像被狂热的私生粉追踪,变态、痴汉、病娇对受害者不断的追求和骚扰,还有亲密关系里的压迫、pua。在某种程度上,那些人也确实拥有一份狂热到极致的爱,也确实招来了受害者的恨意。甚至有人因此患上了对亲密关系的ptsd。 乙骨将这样的猜想说出口。 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些犯恶心:“你来自这样的情绪吗?” 少年点点头,又摇头:“有点像,但是人太多了。” 他现在有些相信乙骨确实了解这些了。果然关于情感的事情,得找人类问清楚,身边那群咒灵一个比一个扭曲,没法回答他。似乎有些了解的那几个,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决定告诉乙骨一些更具体的信息:“我只和一个人建立过非常亲密的关系,但是他却恨我。” 乙骨眉头一跳。 大部分咒灵都源自相当抽象的负面情绪,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们也大多符合相关的规律。绝不是某个个体的情绪,而是大众的、集体的对某种现象或事物的负面情绪所促成的咒灵。 一对一的恨意产生的咒灵…… 乙骨想到了里香。属于他的特级咒灵。虽然不完全符合这种情况,但确实是他的诅咒导致了咒灵里香的诞生。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只咒灵会找上自己了。 “你知道,是谁对你的恨意导致你诞生吗?”乙骨问。 咒灵顿了顿,继而点头:“知道。” 似乎是想起来那人了,少年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点笑意,连身边那些褪色的痕迹也变得鲜亮起来。他的手指捏着伞柄,缓缓地转动了半圈,像是要把回忆转出来一样。 “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真名。我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两面宿傩。”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唔……也许是应该是奇怪的咒灵?” “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做了几次,虽然他可能有点不太愿意,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次都很爽,从共感上来说,他应该也是超爽的。所以我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恨我呢……” 乙骨忧太往后退了一步,踩中水坑的声音隐没在雨声中。 他本人的表情比水坑中倒影的表情还要扭曲。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这是他能听的吗? …… 熟悉的朋友、老师都出去找信息了。 只有虎杖一个人窝在病房,无所事事。 他拆开了一包零食,吃了几口,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明明连着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的。 宿傩忽然古怪地笑起来。 “是他的作用。”他恶声恶气,“会让你失去食欲,女人小孩,都不想吃了。变得只想……” 虎杖悠仁:“我本来就不吃人。只想什么?” 宿傩却沉默着。 虎杖猛地感受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饥饿感,像是突然想吃什么一样,又猛又急的饿意,连带着小腹都抽搐了一下。 一下给他吓坏了:“你异食癖别带我!” 第3章 (重写) 很饿,非常饿。 明明手边有东西,却完全产生不了欲望。他想吃其他的,却又因为大脑里好像没有那种东西的素材,而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暴躁。 宿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又说了些别的信息:“那玩意靠进食欲望驱动自己,自己喜欢吃,就粗暴地分享自己的快乐,让别人也喜欢上……” 某种程度上是完全无法交流的生物。 “进食?他喜欢吃什么?”虎杖问。 宿傩没直接回答:“忍忍吧,小鬼。或者,你可以试试看,满足这份饥饿感会怎么样?” “我曾经见过有人没顶住他的蛊惑……” 乱成一团,甚至咒术师能和咒灵亲昵在一起,被欲望支配,却喊着真爱,恶心得要命。 做就做,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虎杖捂着肚子:“不是我在饿,是你在饿吧!你到底想吃什么东西!” 宿傩根本不搭理他了。 第3章 …… 对面似乎是说完了,正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并且大有一种不回答就会一直等着的气势。乙骨忧太沉默了一会儿,压力山大的同时,心里燃起了一股诡异的八卦之火,那是每个人面对离奇故事都会产生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自愿吗?” “嗯?”少年思考了一会儿,“好像,不是。” “那就是不够自愿?” 少年若有所思。 他抖了抖伞,洒落一串晶莹的水珠:“我明白了,之后有什么问题,我还会来问你的。”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几步,隐没入黑暗中。像是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我回来了。” 少年左看右看,把伞收好后,伞面仍然在滴水。他又不想把伞放在玄关,于是干脆握着伞柄,往自己身体里一送,愣是将伞“吃”入了体内。 又有几根纤细洁白的触手从衣服的缝隙里钻出来,吃掉了身上全部的水珠。 他对这个空间还算熟悉,并不需要一一打开门确认就知道里梅在哪里,还没等他走向门口,一个留着整齐短发的人走出来:“你回来了,尤梦大人。” 里梅瞥见了那几根还没收回去的触手,饶是看见了很多次,依然有些不习惯。他眉头一跳,下意识把眼神挪到地板上。大脑里模模糊糊的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不愿意想起来的记忆要复苏了。 至于尤梦去了哪里,他并不关注、也没有能力去关注。 他深知尤梦并不是人类、咒灵,或远古时期的妖怪之类的存在,用现代的知识来看,他简直是一种无法被理解的外星生物。 “尤梦。”纤细的触手舔舐着少年的指尖,“真是不习惯这个名字,还是千年前好,那时候都不需要名字。” “宿傩也不叫我的名字。” 而且大家对各种外貌的生物都接受良好,就算他用本体出门,最多就只会喊他大章鱼啊、触手怪什么的。 然而到了现代,再用那样的身体,就算是咒灵们也不愿意接受。而且他本体太大了,填满半个城市都绰绰有余,现代的房子寸土寸金,不像以前,随便找个池塘把他丢进去,就算是家了。 而且他不是咒灵,人类也能看见他的本体,随随便便就能在城市里面上演一场狂触之灾。 总之现代的一切都很麻烦。 唯一有一点期待感的,就是食物相关了。 几个咒灵向他承诺了宿傩的复活。 尤梦知道,自己和那些咒灵也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至少每次他说起自己和宿傩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开始放空大脑,就连见过实况的里梅也会露出一种想要逃离的眼神。 尤梦不懂,只是和宿傩做过而已,这很奇怪吗? 就算宿傩被人叫做诅咒之王,这也不妨碍别的事情吧。尤梦一开始还不喜欢别人都喊两面宿傩叫诅咒之王呢,毕竟两面宿傩这个名称本来就是外号了,要是再加一个诅咒之王的称号,岂不是称号的称号,无限叠加。 但后来,尤梦获得了现在的身体。 完完全全的、源自于宿傩诅咒的这幅身体。 他开始有点相信了。 尤梦其实也不觉得宿傩对他能有什么情感,当年很多时候都是爱答不理的,就算是做的时候也都很沉默,只有用力的时候才会逼出来一点不一样的动静。千年前的两面宿傩大部分时候都在追求力量和战斗。而他自己,那时候也受了严重的伤,只有偶尔醒来的时候才会想着吃一口饭。 就这吃几口的关系,能有什么感情呢。 但他还是因为这样淡淡的感情关系,而被诅咒,拥有了据说是特级咒灵的新身体。 尤梦认为,这一切都是宿傩的力量太强大了,不愧是诅咒之王。 他复活后会想起自己吗?尤梦用自己的第十八条触手想了想。 应该是会的吧。当初分开前,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宿傩了,就算宿傩忘记了自己,他主动唤醒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应该也就会想起来了。 而且尤梦对自己这个物种的能力还算有信心,他们的肉身强度不算好,更擅长种植一些“精神上的触手”,凡是被捕捉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 当年捕猎的时候,他可是把自己的触手全给宿傩种下了。 最近他正在挨个唤醒自己的触手,搞进去的触手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对应着什么功能。 “我接下来要去哪?”尤梦下意识询问,“是那个什么高专吗?” 里梅点头。 于是尤梦对里梅说:“你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会对这个千年后的世界更有熟悉感吧。” 里梅忽然感到一点恶寒。 尤梦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专门被放在这儿的一件旧衣裳,而宿傩大人是马上要被请回家的、被主人豢养的某种……宠物。 有人如此轻蔑地对待宿傩已经令他有些不适,但如果这人本体是一团不可名状的触手…… 他又有那么一点大不敬的好奇了。 里梅:“……” 他真该死。 …… 尤梦自己也沉睡了很久,还没搞懂现代的全部规则。 说来丢人。 他当初刚来这个世界,虚弱到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遇到了太惊艳的食物。 越级吃饭是不可取的,但是见过之后,哪里还吃得下其他的东西?他一整个就是x虫上脑,只想追着啃。结果自然是吃得十分艰难,简直是天崩地裂,差一点就被宿傩变成了厚切鱿鱼片。 抵抗攻击也得消耗他自己的能量,食物那边补充的又太少,一来二去,几乎就是在不断亏空。 他觉得食物不情愿、抵抗情绪强,肯定是因为他弄得不够舒服。反正他们这一族的都这样,一开始抓住食物,哪有不反抗的。问题在于,什么时候停下反抗。 尤梦责怪于自己的能力不行,一次更比一次努力。 到最后吃得实在没力气了,身体自发启动了沉睡系统,昏了。 这是这个什么理? 从来没听说过别的触手怪,被猎物搞得体力不支而休眠的。 尤梦都不敢说自己是触手怪了。然而这也算是让他坚定了吃掉宿傩的想法,毕竟都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不能把人吃死的话,真的有损触手家族世世代代多个世界的颜面。 偏偏一醒来,别人告诉他,宿傩已经没了。 饭被人杀死、饭碗只剩下了二十根手指,惨遭封印。 尤梦:“……” 难道他沉睡千年,休养得当的精壮触手,只能对着几根干货手指嘬嘬嘬吗? 他只吃新鲜的! 在一个肚皮上栽倒,就要在这个肚皮上爬起来! 第4章 (重写) 虎杖又感觉到了一个全新的症状:容易噩梦。 他算是那种没心没肺、好吃好睡的人,这几天却不仅没了食欲,睡觉也不安稳。 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噩梦。 有的是零星的片段,有的勉强能串出一个故事——比如宿傩穿着月子装一胎三宝,正在带娃。 太恐怖了,谁见了都得跳起来。 噩梦串着串着,又串到了陌生的场景。 梦里总是会自动忽略不合理的地方,虎杖悠仁穿着一双运动鞋,踩在原始森林般的地方,大脑自动认为这是来偏远山区了。 大概是来祓除咒灵吧。 一个人的任务。 他兴致冲冲,走了一会儿,却觉得整个森林格外的安静。鸟类、小型哺乳动物、甚至虫豸,都少得可怜。 微小的咒灵,也几乎没见到。 太安静了。 甚至有点恐怖。 也许是梦的缘故,当虎杖悠仁想到恐怖片的方向后,森林里真的挂起一阵呜呜的凄风。 怪阴冷的。 又走两步,天也黑了,树枝成了阴森的爪,地面凹凸不平,树根滑不溜秋,走得很是艰难。 前面却无端出现了一团暖色的火光。 拨开树枝,是一片小空地,篝火噼里啪啦地跳着,把一个白发少年的轮廓晕得朦胧。 虎杖有些警惕:“那个……” 谁知道他一开口,对面的反应极其激烈。瞬息之间,就已经发动了攻击。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咒术师?” 虎杖悠仁也觉得很奇怪,他一边反抗、一边大叫:“你是人类吗?怎么突然攻击我!” 打了一会儿没分出结果,虎杖一脚踩在篝火边,却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咿——” 地面鼓起来一个大包,把虎杖顶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对面没有人形,看着像是个咒灵,但他没感觉到任何咒力。全站起来的时候,差不多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看着软乎乎的,半透明,被火光映成了红色。 一个很像史莱姆的东西。 第4章 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发声:“你踩到我了,里梅,别继续打了,你把我的烤鱼冻到了。” 说罢,就伸出触手,将里梅和虎杖都捆了一圈,安放在篝火边。 每挣扎一下,触手就收紧一分。 虎杖没里梅熟悉这玩意,很快就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勒死的时候,奇妙的触手怪物又发声了:“感觉你身上有点熟悉的味道。”它松开一点,没有再折磨虎杖。 白里透粉的触手尖儿在虎杖的脸上晃悠,又掐着脸摇了两下。 触手:“奇怪……” 虎杖闷着声问:“你是谁,他又是谁?” “我没有名字。” 鱼肉上烤出一滴汁水,掉在火堆里,炸出一堆火花。 “鱼烤好了!”触手顿时兴奋。 它伸出触肢,三两下就将滚烫的鱼肉从木棍上拆了下来,放在一张洗净的芭蕉叶上。又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挑出了鱼刺,边上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碾碎,和鱼肉混在一起。 闻着竟然很香。 “做好了。”触手捧着芭蕉叶,递到里梅面前,态度奇异的尊重,“请吃。请告诉我宿傩的喜好。” 虎杖悠仁:“……” 里梅脸上露出一种被羞辱到的愤怒,整张脸几乎变成西红柿。 触手把他的脸掐住,掐开嘴,吹凉了鱼肉,再塞进喉咙里喂进去。 “你吃了,你要说。”相当粗暴的公平交易。 虎杖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宿傩?你和两面宿傩什么关系?” 触手干干脆脆地回答:“我在追求他。” 虎杖悠仁两眼一瞪:“……追、追、追……求?” “是的,追求。”触手高高举起,充满干劲,掷地有声,“干到怀孕!” 里梅:“……呜!” 虎杖基本上可以说是吓晕过去了,他那充满高中生热血、拯救世界激情的脑子,暂时没能理解方才的一些词汇。 甚至感觉要吓醒了。 对哦。 这里……好像是噩梦? 意识逐渐清醒,他开始思考梦境之外的内容——这绝对不是他的梦,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人无法在梦里编织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所以这个少年、这个触手,应该……是宿傩的梦? 梦必须围绕着主人的记忆编写,而且也只会在梦主人身边产生剧情。 那么问题来了。 宿傩呢? 他……在什么地方观察着这里吗? 听见触手这么离奇的发言,竟然没有出现? 才想了一会儿,虎杖悠仁就脱离了梦。 醒了。 梦里的一切飞速远去,彻底清醒时已经忘得七七八八,虎杖努力回忆了一下,却骤然生出一股恶寒,仿佛梦里有什么绝对不愿想起的内容。 伏黑惠坐在床边:“你醒了。” 虎杖:“……啊。”他还在回味梦里的大恐怖。 “五条老师说,那个导致……”伏黑惠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感觉自己的喉舌黏在了一起,完全无法说出那个内容,“导致宿傩、宿傩怀上的那个罪魁祸首,可能找到了。” 虎杖悠仁一下子从病床上跳起来:“真的?” 伏黑惠却拉住他,面无表情:“小心你的身体。” 虎杖只觉得好绝望。 …… 找到线索的起因,是乙骨关于一只咒灵的报告。 乙骨前些天一直在外面,一回高专,才发现全世界都在聊宿傩的八卦。连狗卷,也蹲在一边,和熊猫他们“明太子明太子”地聊着。 他听个大概,只听见一句宿傩导致虎杖怀孕了,魂儿差点去三途川转了一圈。 同学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下。 乙骨立刻联想到了那只咒灵,于是随口一提。 哪知道,手中的这点料立刻变成了惊天大瓜。 大家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严肃,记录下那只咒灵的信息。 虎杖悠仁也来了。 他是真有点羡慕自己的同伴了,之前自己好歹还能出去执行任务,现在却因为身体原因,一天天的只能窝在高专。 最主要的是,每个人和他见面,都会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肚子。 要不是五条悟拦了一下,说是担心宿傩超出控制,怕是大半个咒术界的人都得到他肚子面前打卡,摸两下看两下。 好一会儿,吃瓜的人才渐渐散去,忙着搜寻更多线索了。 伏黑惠今天一天的任务都是陪床,他们几个同学约好了,每人抽一天出来陪着虎杖,这样发生了什么,也好及时汇报。 ——比如突然要生了。 虽然完全不显怀,但是这怀的咒胎,谁说得准? 但到底是陪床,都是年轻人,身体没什么毛病的情况,被关在狭小的病房里,出门也只能在学校里面走两圈。 太过无聊。 虎杖和伏黑索性找了点电影,看了小半天,又摸出游戏机,打起双人联机游戏来。 电子音滴滴答答地在病房里跳跃。 忽得,虎杖悠仁捂住肚子。 伏黑惠熟练地递过垃圾桶:“要吐吗?” “不是!”虎杖抬起头,惊恐道,“它动了!” “胎动!” 伏黑惠也跟着大惊恐:“要生了?” 第5章 (重写) 虎杖脸上的第二对眼睛睁开,也裂开了第二张嘴:“看清楚,小鬼,是他来了!” 不是要生。 虎杖放心了一半。 总感觉宿傩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也来不及多想,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立刻警惕起来,虽然他们并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没有人通知高专被入侵,但宿傩都这样说了……总不能是宿傩应激。 他们警戒了几分钟,却什么也没发现。 几乎要放松下来的时候,窗沿上出现了一只手。 一个穿着古怪的少年翻了进来,弓着腰蹲在窗沿。 他看起来如此单薄,几乎要从边上轻飘飘地落下去。窗很窄,可他竟还牢牢地抓着一柄旧的油纸伞,伞面抬起,脸上被白纸遮了大半的面容,只能看见下巴尖和唇。 风扬起窗外的树叶,他脸上的纸也没被吹飞。 “我嗅到他的气息了。”尤梦沉思,“但是为什么只出现了一瞬间?” 他轻飘飘地跳到了病房里。 毫无疑问,这个忽然出现的家伙不太可能是人类,考虑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合理怀疑,这家伙就是乙骨提到的那只咒灵。 也就是宿傩的……不,这样说不准确。 宿傩肚子里的孩子的父母的其中之一。 他想转头问一下伏黑惠,结果伏黑也在看他,大眼瞪小眼,仿佛觉得他应该更了解现在的情况一样。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尤梦自顾自地问,“是你吃下去了?” 气氛古怪 虎杖领悟到了什么:“啊,宿傩手指的话,是吃下去了。” 尤梦紧紧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虎杖悠仁应该是一名人类,不是和他同类的触手怪。他其实有一点点生气,毕竟触手也是有竞争的,而打起来的时候护食特别重要,自己看上的猎物要是被别的触手恶堕了,那简直是奇耻大辱、触手失格。 可人类把他的食物抢走了,他也不高兴。 这证明他的食物不忠诚,居然能被别的生物吃掉。 他明明、明明都把那么多触手塞给对方了…… “他完全没反抗吗?”尤梦忍不住问,“就被你吃掉了吗?” 虎杖悠仁觉得空气有点酸溜溜的。他一头雾水,心想一根被封印的手指能反抗什么?这不对吧,应该聊这种话题吗? 他猛得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其实一直能感受到宿傩的存在。他们就像同一个房间的不同住户,能感知到对方存在,而且彼此离得都非常远,井水不犯河水。虎杖悠仁自认为是房间的主人,拥有全部的掌控权,却也没法彻底压制对方,甚至没法了解对方的想法。 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住户正在狂怒,甚至打破了两个意识无法相融的隔阂,席卷了整片思维空间。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那是铺天盖地的……触手。 他看见触手缠上男人的身体。他看见了强烈的反抗,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愤怒和……兴奋。 兴奋,兴奋,兴奋! 仿佛有一千万条触手在共振着发出声音、传递情感,要活生生地扭曲一切。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那属于高中生的大脑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领域。而他的手越过了他本人的控制,向前探出,黑色的纹路在肌肉结实的胳膊上蔓延,青筋暴起,指尖用力,扼住古怪少年的脖子。力度大到能听见骨骼的悲鸣。 自己的,对方的。 尤梦低下头。 他脸上并无被卡脖子的痛苦,只是微微张开唇,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后他轻轻地舔了舔唇,口水分泌,把苍白的唇舔得玻璃糖似的。 第5章 冲着虎杖悠仁露出了一个堪称无辜的、有点喜悦的笑。 虎杖悠仁听见自己的嘴在自己的脸上说话了:“舔上来的话,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沉默几秒,虎杖悠仁用自己的嘴补充了两句,声音干巴巴的: “我是未成年,这里是公共场所。” 他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也沉默了几秒:“可以当我不存在吗?” 他俩一个还没怎么开窍,一个正常直男口味,都被这两人上来就舔舔舔的纯做言论震撼到了。 尤梦歪头。 舔下去的话……也不会被杀掉的吧。 他如是想。 反正宿傩以前就没杀死过他,最多就是把他变成切片大鱿鱼。现在这么虚弱,只能待在别人身体里,就更没有杀死他的机会了。 但吃起来也很麻烦。 他只想吃宿傩的那一部分。 可是现在宿傩在别人身体里,似乎已经完全混合了,就算把人肚子剖开,也没法把宿傩分离出来,只会一尸两命。考虑到他放在宿傩身上的小触手们,也许是一尸两命多触。 正当尤梦思考如何把打碎的鸡蛋和鸭蛋分开的时候,一道格外鲜明的气息降临下来。 他的感知和人类不同,并不依赖视觉,反而更喜欢通过触觉和嗅觉来确定周围的环境,就像是不断吐着信子的蛇类一样。虽然此刻的形态没有把那些专门用于感知的触手伸展出来,但只是将咒力捏成触手,分布在四周,也绝对够用了。 此时此刻,那些无形的、悄然之间遍布整个房间的触手,竟然被不知道什么力量给排斥出去了一些。 他不由得看向那个触感里“空白”的地方。 一个……陌生的人类。 白毛,黑衣,身高腿长,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好热闹啊。”他发出了声音,视线从场上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在尤梦脸上停留了一秒,最终放在宿傩身上。 那一瞬间,尤梦想了想,大概是自己脸上用纸张遮住了面容吧。 他注意到宿傩也把视线放到了这人身上。现在虎杖悠仁脸上有两双眼睛,一双看着新来的人,另一双也看着新来的人,只有手还牢牢地扼住他的脖子。 尤梦稍微有点不满地挣了一下,属于宿傩的那双眼睛便转动眼珠,漠然地盯着他。 尤梦试图从漠然里面挖掘出点别的,可惜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倒也很正常,宿傩总是这样的。 他痴痴地笑起来。 ——撅一下就不一样了。 “五条老师……你终于来了。”在一旁的黑发少年开口。 叫做五条吗? 尤梦从五条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强大而特别的力量,有些熟悉,像是千年前的谁。于是他立刻看向宿傩的眼睛,人类似乎认为共同回忆才是感情的基础,他从宿傩的视线里察觉到了这份回忆。因此可以得出,他和宿傩是有感情的。 尤梦忽然笑着说:“闻起来很好吃,如果我先遇到他,说不定……” 两面宿傩:“最好是这样。”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回答了。”尤梦笑得热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宿傩下线了。 在别人身体里就是好,不像说话的时候直接下线,多么偷懒的一种行为。尤梦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向边上的五条,这一回,他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严肃:“你好。” 五条悟吃瓜吃到一半:“你好。” 超级有礼貌的开场。 伏黑惠:“……” “上周乙骨遇到的咒灵,就是你吧。”五条悟用一种十分开朗的语气说着,“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允许,我真想和你打一场。” 尤梦则说:“我不会打架。我来这里,是为了带走我的……呃……” “老婆孩子?”五条悟帮他接上了话,但他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虎杖是我的学生,你不能将他带走。” 伏黑惠几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五条悟的身形忽然在身边消失,过了几秒才有因为强大力量而搅起的狂风。他挡住眼睛,却看见那个古怪的咒灵还站在原地。 形状扭曲的半透明触手在咒灵身后展开。 铺天盖地的触手。 那是一瞬间生长出来的吗?还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触手已经悄然爬满了每一个角落。那些触手并没能靠近五条悟,而反过来说,五条悟也没能突破那些触手。 触手、咒力交缠在一起。 因为力量一瞬间爆发而产生的高温,让一些触手融化了,滋滋的声音在病房里爆开。然而五条悟脸上并没有露出放松的表情,更多的触手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狭小的房间,现在挤满了东西。 触手肆意生长,将伏黑惠的视线隔开,他只听见一句:“惠!离开!” 他身手敏捷,翻过破碎的窗。 可等他逃出来,才发现只有他一个逃离了触手地狱。 他并不担心五条悟的安危,只是虎杖…… 担忧没超过一秒。 伏黑惠忽然感觉身上一热。 “……” …… “别打啦!”尤梦叫道,“我珍藏的东西要被你烧焦了!” 触手融化,喷出古怪的气体。 尤梦欲言又止,十分心疼:“这些全都是给宿傩用的……” 五条悟有无下限隔着,还没反应过来。 虎杖悠仁已经弓着腰安详倒下了。 气氛很焦灼。 第6章 再打。 有些东西,可能就要爆了。 五条悟用对待煤气爆炸的态度,很迅速地开了窗,默默地用自己的能力浮在半空,站在空气流动最好的地方。 虎杖被触手圈住:“呃……疼……” 尤梦:“对不起嗷,你年轻气盛,多来几发就好了。我们这个毒很好排出的,一般情况下用嘴吸出来,用手挤出来都可以的。” “不要啊不要啊……”虎杖觉得自己的san崩完了,“我不能、我不可以……我xp不是这个啊……” 宿傩却在这个时候嘲讽:“这家伙就是这样,越打越容易出事。” 五条悟也没遇到过这种的,他有点尴尬,打了个电话给夜蛾正道:“出事了。” 夜蛾其实已经接到了被袭击的消息:“虎杖被抢走了?还是……?” “不是,是对方带毒,现在高专里可能存在大量有毒气体……毒性……嗯我已经知道了,强度未知。”五条悟看到了下方同样很绝望的伏黑惠,“对……我还没打完,等会儿再聊。” 他挂了电话。 尤梦站在窗边,手肘撑着窗沿,往天上看:“你会飞,好厉害哦。” 五条悟却注意到窗下的麻雀正在lovelove,翘着尾巴尾羽开屏,甚至连树都挤了个花苞出来,娇娇嫩嫩地绽开一团,花蕊翘得老高了。 满满的春天气息。 不得了了,再打整个高专都要进入春天了。 “我也不想把你的学生带走。”尤梦叹气,“我只是想要把宿傩带走,那些人可没告诉我,宿傩复活是复活在别人身体里。” 这样的话,就算宿傩彻底占据了这人的身体,他吃饭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思考吃饭伦理学的。 他吃的到底是宿傩,还是这个人类。 五条悟:“那些人?” “不知道噢。也不太熟。但应该能找到把宿傩分离出来的方法吧。”尤梦指了指一边的虎杖,“所以我还是得把他带走。我不杀人,也没有吃人的兴趣,如果你需要,我会保障他的安全。” 五条悟:“这怎么行?你的保障不作数。” 尤梦忽然有些紧张:“那……签个契约?” “签个契约,就能吃到你想要的五条家血脉?”宿傩忽得开口,“一如既往的贪吃。” 尤梦:“你还记得我们的往日种种,实在太好了。” 他也没有很想吃五条家的啦…… 他觉得宿傩现在的表情很美味,虽然这其实是虎杖的表情。年纪轻轻的高中生吸了几口触手释放的气体,已经彻底抵抗不住了,简直要眼里冒爱心。只有属于宿傩的眼睛还算清明。 不知为何,五条悟感受到签契约的后果了。 气氛僵持不下。 “如果你要用范围性的伤害……”尤梦认真说,“我的本体有半座城那么大,换句话说,我能让剩下半座城的人全都变成这样。” …… 咒术界传来噩耗。 五条悟没能战胜谜之触手怪,受伤修养中。虎杖悠仁被夺走,东京咒术高专封锁,正在进行毒雾清除。其他在场人员如伏黑惠等,被安排了隔离,数日恐无法见人。 “他没打过?”有人质疑,“这怎么可能,五条悟输了?” “好像也没输。” “是使了阴招,大范围放毒,连五条悟都中招了。” 第6章 “什么毒这么厉害?” “这是现场收集到的残块。那只怪物,似乎并不是咒灵,普通人也能看见这些碎块。它没有任何咒力残留,和乙骨忧太报告所称的咒灵形象不符。” 粉白色的肉,拿塑料真空包装着,就像是从冰箱里掏出来的腊火腿。 “如果不冷冻处理,这些肉很快会化作液体,而后蒸发。”拿着它的检查人员说,“这就是毒雾的由来。” “毒雾的效果是……” “发情。” 他很严肃。 “这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效果最强烈的相关药物。简直闻所未闻,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在他面前,几个白发苍苍、堪称腐朽状态的人,也全都绷着严肃的脸色。 “你是说,五条悟也中了这种毒吗?” “虽然高专那边的报告没有明说,但我想是的。” “……这太荒唐了。” 细碎的低语。 检查人员正要将肉块放回去,猛得瞥见似乎有些不对劲。 真空包装的袋子破了一个小洞,粉色的液体淌了出来,迅速化作了一片无色无味的气体。 袋子掉到地上,已然空空如也。 “……遭了!快离开这里!” “根据目击证人伏黑惠所称,吸入过量气体有怀孕风险——” …… 咒术界传来噩耗。 每个人见面都忍不住看向对方的肚子,进行比对。 …… 虎杖那边就轻松很多了。 五条悟打假赛,而尤梦也很好说话,把他们领到了自己的窝点。 几乎是不停地搓着触手:“那个、准备容器需要一点时间……”看起来完全就是迫不及待想把宿傩分离出来。 分离出来要做什么也已经写在脸上了。 五条悟只留了一会儿,便回去圆谎了。而虎杖悠仁……尤梦很贴心地给了他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 一直到虎杖悠仁清爽地、空虚地、绝望地走出房间。 尤梦:“放心,没有副作用的。” 这个房子很大,日式独栋别墅,还带一个小花园和露天温泉,是他正儿八经赚钱买的。至于怎么赚钱……随便生产一点触手汁,高价售卖,一下子就赚到了。如果不是里梅不愿意,他甚至可以卖美味又好吃的xx料理。 而且每个购买的人都非常自愿保密……仿佛被人知道喝触手汁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儿一样。 天逐渐黑了,虎杖悠仁脸上有些忧色:“不知道惠怎么样了……”伏黑惠好像也吸入了那种气体。 他想象了一下伏黑惠被家入硝子抓住观察的样子,只感觉整个人生都要完蛋了。 桌上有不知道谁放的瓶装水,虎杖悠仁拿了一瓶,一口气喝了,算是补水。他看向尤梦,忍不住说:“我好像见过你。” “嗯?” “在……梦里?”虎杖努力回忆,“宿傩的梦里。但你那个时候不长这样?” 尤梦几乎是一下子翘起触手:“真的?!他会梦到我吗……” 宿傩已经沉默很久了,虎杖悠仁也感觉不到他。此刻聊起这种话题,竟然也没出现制止。 现在这个情况,也有虎杖自己的提议。一方面是再打下去他顶不住了,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单纯地赌一把。 赌尤梦这只触手,是可交流的。 尤梦:“真好。我最近学会了一些现代的词,等我和宿傩婚礼的时候,就请你来当见证人。” “求你别说了。”救命,完全无法交流的话题。 就像是命中注定他要打的boss,突然被人劫走了,而且还是抢婚的劫法,触手卷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喊着“嗨老婆”就冲过来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响动。 毕竟是在敌人的地盘,虎杖一下子警惕起来。 开门看见他的人也骤然一愣,好险没直接发起攻击。 尤梦:“不要打起来。” 虎杖好似想起了什么:“你是……” 另一个人直接忽略了他。里梅眼神复杂,将一个盒子递给尤梦:“这是容器,具体的转移需要你来完成。” 尤梦竟然真的把虎杖悠仁抢过来了。他心里感叹,却也觉得正常。如果不是尤梦一门心思逮着宿傩追,恐怕早就毁灭世界了。 这样一想,里梅忽然觉得宿傩大人也很可怜。 不,竟然觉得宿傩可怜。 这实在是太侮辱了。 明明是宿傩大人异常强大,抵抗了千年没有被打败。 ……还是很奇怪。 不管怎样,马上能看见宿傩真正的复活,里梅也是高兴的。 触手将盒子翻来覆去玩了几遍,忽得搂住虎杖。 “走。”尤梦低声道,“一起去泡温泉。” 虎杖立刻捂住屁股。 一时间不知道,分离宿傩,是喜事,还是噩耗。 ————————!!———————— 1-5章重写了 第7章 宿傩很少会对一件事产生抵触的情绪。 无他,发生就是发生了,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就算他当年被封印,他复活后也没有太纠结这事儿。 可他听着尤梦和虎杖的对话,而后自己在温泉池水中醒来时。 他是真的想叹气了。 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尤梦窝在水里,整个几乎完全泡在水中,只有一对银色的眼睛露在水面上。他本体触手怪,现在用的身体又是咒灵,根本不需要呼吸。 “你醒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从水里吐出了一串泡泡。 宿傩:“……”他竟然无法说话。 “更换容器没有那么简单,我参考了一下其他人的建议,优先调整了大脑相关的东西。”尤梦浮在水面上,“所以你现在能看,能听,能感受……但是还不能动。” 他搓着触手:“我太着急让你复活了,很快就会完成其他工作的。” 他可没骗人,触手确实在不停地编织着。 ——都是那个什么羂、羂索的错! 帮忙还不帮到底,给的容器好难用,居然要他自己想办法。 但这样也好,别有一番风味。 尤梦先把一部分东西修复好了。 宿傩即刻开口:“你怕我逃跑?” “你会逃跑吗?”尤梦可怜兮兮,“不能避战啊,大人。” 触手沿着肌肉的纹理轻轻地划过去,动静掩在水下,悄悄地、静静地捕捉了自己期许已久的猎物。 在水里泡了许久,触肢也不复原来的冰凉黏腻,反而热乎乎的,前端又细又灵活,在身上轻轻地揉,简直像是要把血气推向四肢百骸。 “之前准备了好多东西,全都被五条悟打散了……真是浪费。”尤梦想起自己准备的一大堆宿傩专用神奇小药膏,便想要叹气。 虽然给别人用也很好玩,但是…… 尤梦伸出手。 “先前我就在想,你呆在虎杖的身体里,而他吸入了那么多的气体——你真的没有反应吗?”他的手指湿漉漉的,又十分灵活,和触手尖一起,玩弄着,像是要揉化硬邦邦的躯体,“沉默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你以为谁都会像你那样,控制不住——唔——” 灵魂被丝丝缕缕地拉扯到这具临时准备的躯体上,不那么适配,终究有些抵抗。属于诅咒的力量想要将这脆弱的身体撕碎,触手却要强行将仪式完成。 黑色的咒纹在身体上一闪而过,银色的纹路很快将其覆盖,尽职尽责地编织、修复。 撕扯、治愈、撕扯、治愈…… 简直是漫长的折磨。 尤梦:“我知道你不怕痛。” “但是我把这具身体的痛觉拉高了……十倍?” “又担心你实在太疼了,在水里面放了一点镇痛的触手汁。”他表情认真严肃,“只有一点点副作用,你知道的。” “放松、放松……顺从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吗?” 尤梦支着触手思考。 他忽得抓住触手,自己坐到岸上,向宿傩展示自己——当他不遮挡自己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了,浅淡到近乎无色的白发湿淋淋地黏着额头,瞳孔是银色。 哪怕泡得热乎乎的,也没法从他皮肤上看见太多的血色。 “你不喜欢这具身体吗?”尤梦真情实感地问,“这是由你诅咒而来的身体,在凝聚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里梅说过你更喜欢吃女人或小孩。” “难道我有什么不符合的地方吗?” 忽得,他挨着的触手被人狠狠扯住,尤梦掉到水里,又被扼住脖颈。 水花溅起。 两人都沉入水中。 尤梦一时间有点被惊到,转移仪式还没有彻底完成,宿傩竟然冲破了束缚。 宁肯失去这具能让他自由的身体,也要在这时候攻击他。 原本构建好的咒力回路崩解了不少,深红的血水在温泉水中蔓延,像是一朵又一朵的曼珠沙华,盛开在生与死的边缘。 第7章 尤梦自然不能让仪式失败,触手涌过去,舔舐血液与伤口。 这容器确实太脆弱了,随便一玩就会碎掉。 想了想,干脆让纤细至极的触手尖,沿着伤口处钻进去。 让触手汁液取代血液,随时随地都能修复。 早该想到的,让宿傩清醒过来,这仪式肯定会发生很多波折。但怎么说也是千年没见面,他挺想和宿傩说几句话的。 那暴烈的怒火也就持续了一瞬,被满池的触手控制之后,还未完全接纳新灵魂的容器便沉寂下来,只有一双眼睛像是燃着火,死死地盯着他。 尤梦抓住扼在他脖子上的手。 无声地用口型说:“这是第二次了。” 他没有将人推上水面,而是将人拖向更深处,直到触及池底。 到底是仿造普通人类的躯体,没了氧气就不行,很快就出现了缺氧的生理反应,痉挛着,是完全不受理智影响的求生本能。 触手挤开对方的口腔,粗暴地扣开紧闭的牙齿,压着舌面、撑开喉口。 一直到掌管他的呼吸。 这样就很乖了。 …… 五条悟安排了些许高专的事,又看望了一下中毒倒地的伏黑惠。 高高兴兴地配合散播了气体剧毒、闻之怀孕的谣言。 然后十分震惊地发现,现在大家都在传他和咒灵打架打怀孕了,所以最强才需要躲起来休养。 其实是养胎。 五条悟:? 他大为震撼地处理了一些说他肚子里来天使的谣言, 就因为这些谣言,他来找虎杖的时间耽搁了些。 好在尤梦很信守承诺,什么都没对虎杖做,甚至已经把分离灵魂的事情做好了。 五条悟:“所以两面宿傩呢?” 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很想见到彻底复活的诅咒之王。 虎杖悠仁猛地拉住五条悟,他绷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尤梦把宿傩的灵魂从他身体里分出来之后,就不管他了,随手拿触手把他塞回了房子。虎杖清醒之后,也曾好奇地看向窗外、温泉水池的地方。 私人宅邸,温泉池水边只有零星几棵树的遮挡,雾气蒸腾…… 超出了高中生认知的触手大战宿傩。 咒力翻涌,水花四溅。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战斗,但虎杖悠仁还是拉住了五条悟:“五条老师,最好别去……” 五条悟却十分好奇:“让我看看!” 又觉得虎杖大概是担心自己,主动解释:“就算那条触手又受伤、产生了毒气,我有无下限隔着,没什么问题的。”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前往了战场。 热水打湿了鹅卵石。 新鲜的、人类的血,和触手的汁液混合在一起。虎杖没说错,确实是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现在还有没融化的触肢在地上扭曲、弹跳呢。 夜风吹开朦胧的水雾。 五条悟望向战场深处。 “……” 尤梦半跪在地上,大量的触手缠住了那个身上爬满黑色咒纹的男人,几乎彻底遮住了他的躯体,像是蜘蛛的网,收拢着自己的猎物。 瞥见五条悟的到来,它们收得更紧了。 到处是粘稠的、如同胶质般的透明液体。 五条悟踢到了一条触手,这些玩意不含咒力,六眼无法察觉。 于是他扯下眼罩。 无遮挡的六眼,让他看清楚了两面宿傩身上无数受伤后强行愈合的咒力纹路,细密的银丝缠着黑色的咒纹,像是在表示自己已经从里到外地占据了猎物。 这些并不属于诅咒之王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汇聚至中央,形成令人赞叹的精妙回路。像刻印改造的反转术式、又像是咒骸的控制术式。 任何一个对术式有研究的人都应该来看看这个作品。 咒力相关,六眼过目不忘。五条悟的视线顺着咒力纹路看向中央,试图将这个作品最关键的地方看完整,以后好参考学习。 而后,他看见了。 一个湿淋淋的银色桃心。 五条悟:“。” ————————!!———————— 悟咪:ovo (戴上眼罩)(飞速撤离) 第8章 烦得要死。 两面宿傩千年之前他就体验过这种毒素,针对灵魂起效,暴烈地灼烧理智,催促人忘记一切,去触摸那不应得的极乐。 咒力来源于人的负面情绪,使用它们却需要绝对的理智。 或许是在感兴趣的东西上,人总是更愿意思考,两面宿傩其实很愿意钻研如何使用咒力。某种意义上也是绝对的心无旁骛,漠然地对待除此之外的一切,而后很轻易地站在了诅咒的巅峰。 于是更加的没有禁锢,肆意张狂。 他在诅咒界绝对算得上千年难遇的天才。 但是。 眼前这条该死的触手,也同样如此。哪怕在虚弱时期,也能看到它极强的底子,不论什么力量都能溶解、适应。 却把所有的精力全拿来研究那种事! 荒唐至极!而且极端蠢笨,完全不懂精细操作自己的力量,只晓得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见人没反应,就十倍百倍地下料——甚至不会用其他的倍数,只会十倍十倍地加。 千年前第一次的时候,他还能将毒素瞬间燃尽。 然后将该死的玩意切成八十八片白色鱿鱼片,拿来刺身。 触手的适应能力却强得恐怖,先是进化出来抵抗斩击的能力,又开始研究毒素。 一次又一次,一直到毒开始以他的咒力为原材料,蔓至全身。 彼时因为不断消耗自己、没有补充的触手不算大,只有小小的一团,明明外面有数不尽的食物,却盯着他一个。明明大可以去练练别的手段,堂堂正正地在武力值上进行突破,却日复一日地研究可笑的毒药。 “好耶!”看他终于中招,触手尖端举起来,“我要开饭!” 宿傩只是花了一分钟,就消解了这次的毒。 然后开始制作烤鱿鱼。 有时候他会去别的城镇,有时候他会把这条触手切至碎末、丢入火中。可不论如何,总能在不久后看见一坨痴傻愚笨的东西追过来。 触手发出吱吱吱地尖叫:“这次中毒了一分钟!以后一定会更久、一定会——” 千年过去,也不过是一天一夜。 他在虎杖身体里时中了毒,现在也已经全部消解。 就算准备成吨的毒,也已没有任何作用。 转移仪式已经解除,他看向身体上难得精细的咒力纹路,嗤笑一声。 早点把本事都拿来研究这个,多好。 又看到肚子上一圈没有任何意义的纹路。 ——还是痴愚。 没有一丝丝犹豫,彻底获得身体掌控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领域展开。 猩红如墨般侵染,直至污红了月。 血月下,扭曲的鸟居高耸如骸骨,巨大的神龛悬浮于虚空,无数斩击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狰狞的裂痕。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两对赤红的瞳俯视众生,嘴角扯开一道近乎撕裂的弧度。 宿傩站在神龛前,垂眸俯瞰众生。 “解。” 尤梦速度很快地抬起自己的脑袋,在斩击过后又把脑袋放下,血肉重新相连。没照顾到的零散触肢一一断裂,在血水里扭动挣扎。 他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四周。 仿佛回到千年之前。 “原来你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做。”他舔着唇,“你应该早说的,我从来都会照顾这方面的事。” “你现在的身体里,有足够支撑领域展开的咒力吗?”像是完全不知道这是挑衅,尤梦一边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斩击,一边说着。 夜色寂静,连风声都断绝,因此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宿傩耳中。 “应该是不够的。” “你在用我修补你身体的力量,进行领域展开。已经完全习惯我的咒力了?” 触手对力量的感知,敏锐到可怕。 “既然如此。” 无数半透明的触手正从虚空缝隙中钻入,黏腻、湿滑、蠕动,疯狂蔓延。宿傩的领域很特别,以不封闭为代价,换来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自由的攻击范围。 此时倒是方便了触手的进入。 不断有触手被切断,却在落地瞬间再生,甚至分裂出更多,如潮水涌开,彻底吞噬这方世界。 “我大概明白了。” 而后。 “领域展开。” 被湮灭的白骨、神龛重新出现,尤梦站在其中,一比一地复刻了宿傩的领域。他想学这些东西,总是不难的,如果宿傩更喜欢他用咒力相关的方式,来进行捕猎,他也愿意满足。 也许他该早点想到的。 现在这副诅咒构成的身体,因宿傩诞生。那不就是他喜欢这种方式吗?原来他不喜欢触手,喜欢咒力构成的物件。 第8章 “如果你想要以此为婚床。”尤梦神色认真,向前伸出一只手,“我没有意见。” 有那么一瞬间,宿傩不想要自己的领域了。 可他已经被尤梦拽住——来自领域的必中效果在此时显得无比讨厌。 下一秒,整个领域的掌控权,竟是通过他身上的咒力回路传递过来。 从未有人做出过如此惊世骇俗之事,且不说领域本就是自己的咒力构建而成,历史上展开过相同领域的人都没多少。让渡自己的掌控权更是不可能,谁会把核武器的开关随便交给他人?怕不是一个不小心,两人都得爆炸。 宿傩也不禁沉默了片刻。 他刚想骂上两句神经,却猛地发现不对劲。于是伸出手,掰断了一片领域内、应该是咒力构成的白骨。 啪。 白骨掉到地上,变成了会动的触手。 这哪里是什么领域,分明是触手和咒力一起拟态出来的幻象。 尤梦兴高采烈地大叫:“你中招啦!” 如果修复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力量彻底灌入对方身体,他怕宿傩直接拒绝复活。但是宿傩复活后再这样做,肯定会被拒绝。 只能想别的办法让宿傩接受自己的力量。 研究多年的药没啥用,但他绝对不能违背触手祖训,无论如何都要用触手诱惑人堕落的方式。 “现在你我不分一体,我的感觉,你也能共享。”尤梦脸红红的,“你身体解毒很快,我可不一样,而且你没法替我解毒,只能体会到无尽的折磨。你要是自杀,我就彻底控制你。虽然我不喜欢完全没有自主性的猎物。” 说罢,他消化了自己准备的巨量毒素。 为了药倒对方,他还把自己这具身体的敏感度也调高了。 万无一失。 宿傩:“……疯子。” “你有病吧。”他两只手抓着尤梦的脖子用力,果不其然自己也感受到了痛苦。 更恐怖的是,毒素的共感开始爆发了。 甚至尤梦一看他,毒素就爆发地更加厉害。 简直神经病。 他本来就没穿什么,有点反应都很明显,用尽理智才压制住,再一看尤梦,早就被自己的药给放倒了。 伪造的领域崩塌,真正的领域也没法用出来。 两人重新摔进温泉里,回归最原始的近战肉博。 也不能算战斗了。 触手已经盲目痴愚了,连诅咒构成的人身都不会用,妄图把身体当触肢用,手指乱抓,舌头舔来舔去。 而宿傩只是不想被他碰到。 太恶心了。 好巧不巧的,五条家的六眼这时候跑过来了,眼神往他身上一扫。 沉默片刻:“很精妙的咒力回路。” 就像是见了什么离奇恐怖的事儿,光速跑了。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憋屈,明明作为诅咒之王,复活之后应该继续让人恐惧自己,然后来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结果现在呢? 被人视为和触手一路的神经病! 尤梦的触手拖着没理智的身体,黏黏糊糊地贴上来。他完全没抵抗自己的毒,浑身都在发热,固执地把触手汁涂到宿傩身上。 晕乎乎地:“呜呜……我忍不住了……” 过量的毒刺激到眼泪都掉下来。 “我要和你生孩子!” ————————!!———————— 被触手黏上你一辈子都完蛋啦! 第9章 (重写) 碍事的人离开了,触手肆意伸展,封闭了空间。 尤梦和两面宿傩躺在无尽的触手上,相比较还在维持理智的宿傩,他看起来才是彻底痴狂堕落的那个。 衣服溶解在触手汁里,一个很好用的经典触手小功能。 守旧派触手出门必备。 尤梦笑了笑。 宿傩瞥了一眼,然后深深地皱眉。 注意到他的视线,尤梦也往下看。虽然他几乎没理智,但本能还是促使他,让猎物高兴起来:“不喜欢这个吗?” 他们确实只用过触手。 尤梦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握住,几乎按到两面宿傩面前:“没办法呀,现在的我是因你而生的诅咒。” “我的皮囊是你喜欢的样子,我的肉.体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的……”他伸出另一只手,和两面宿傩要掐死他的手指握在一起,“这个是你喜欢的……” 那恐怖的力度和共感传来的愤怒让尤梦改口:“因你的恨而变成的样子。” 他也很委屈的,这玩意肯定没触手好用。 谁叫宿傩不喜欢触手呢? “你亲亲它、爱爱它。”他提出了最可行的建议,“说不定它就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啦。” “爱上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应他的是愈发强烈的负面情绪。 这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让他身上长出来的物件变得更狰狞。但是管他呢,作为触手来说,猎物不情愿是最正常的事。 他是伟大的触手,不搞魔法少女,不搞精灵,不搞勇者也不搞骑士。 他要搞的是魔王,是鬼神,是以屠戮为乐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如果这样的人一下子就崩溃才无趣呢。 所以他原谅他的猎物,将撕咬当亲吻,将痛意当爽快,宿傩一定是完全不懂这些事,才做得如此糟糕,每一次都弄得像是在生死边缘战斗。 尤梦觉得自己一定得让两面宿傩理解呀。 爱意和满足才是触手应该攫取的果实。 他亲昵地舔着对方的眼尾,因为眼睛比常人多,舔起来还挺费劲,总感觉有眼珠在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千年前他看见四手两面的魔神,曾经问出过一些非常幼稚的问题。 “四只手会不会更舒服?” “可以让手心长出嘴然后……吗?” “我的触手足够长,四只手不够。” 有时他能感受到两面宿傩被挑衅后的怒火,被烧烤被切片被碾碎,有时他会得到轻蔑的嗤笑,有时候则是会得到深重的不解。 像是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弱智一心一意地研究这种事。 哪怕被他得手的时候,也是玩味的、轻佻的。 “不过如此。” 如果是别的猎物,尤梦肯定会觉得是逞强,可宿傩说的时候,他确实生出了一种不应该有的自卑。 是他不行,没能征服宿傩大人。 所以他愈发努力地学习着。 尤梦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宿傩的一些东西,被毒素糊成一片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干脆用触手生了个全新的外挂脑子出来。 这样就能清醒地思考。 “你在怨恨自己不够强大、没能挣脱吗?”他问。 宿傩没有回答,事实上,那片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已经消失了,就像它从未来过。就像尤梦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有一个咒灵的身体。 难道宿傩很在意他么。 “废话真多。”那颗外置大脑在宿傩手中碎裂,变成一地没用的触手汁,“没学会人的技巧,倒是学会人的废话了。” 尤梦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他会让宿傩闭嘴的。 毕竟他是无敌的触手,很强的,别人只能堵住宿傩一张嘴的时候,他能拿分裂的触手尖尖堵住两张嘴。 没准进去以后还能在同一个食道里握个手。 大量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卷上男人的身体,将他的肢体拉开,就像是捆在蜘蛛网上一样。 在这千年里,触手学会了很多东西,触肢种类远远超过了九九八十一根,每一根都有不同的作用。 先将触手挤进喉咙,注入大量的液体。他记得两面宿傩很喜欢进食,想必他准备的营养液也会让宿傩高兴。就是可惜营养液里的毒素几乎没什么用了,只能稍微让人热起来、肌肉松弛减少挣扎。 尤梦又想,一个合格的苗床,必然需要大量的营养,不吃饭是不行的。 健康的母亲才能孕育健康的孩子。 他其实觉得宿傩吃饭效率太低了,完全不用出去捕猎,圈养在家里,每天触手放进喉咙把营养液灌进去就行,他看见过这个世界的医院,有些人类也是这样存活下去的。虽然他觉得那些人类有些痛苦,有的甚至会寻死。可是他的猎物是两面宿傩,精神如此坚强,一定能够坚持下去的。 那样的话……似乎也不需要多余的肢体了。 触手脑袋里划过危险的东西,很快忘记。 他能感觉到两面宿傩正在试图咬断他的触手,老实说有点疼,触手只好加大了自己的直径,将口腔彻底撑开。 细小的、像是毒刺似的触手伸出来,扎在男人的身体上。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收集来的、和那种事情没关系的毒素,能让肌肉失去力量。 他知道两面宿傩特别强,对毒素的抗性也很厉害,所以只能稍微多注射一点。 第9章 终于,反抗微弱了一些。 触手紧锣密鼓地进行下一步。 改造。 两面宿傩先前身体里的玩意其实算不上卵,只是他本体断开的一些小触手,积年累月的,形成了独自的个体。 ——触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出芽繁殖。 但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真正的繁殖应该是两个人的基因结合在一起才对,要不然他也不用花那么多心思挑选合适的猎物,直接见人就抓,每个人都生,生一大堆低质量的小触手进行斗蛐蛐。 他希望两面宿傩能怀上他的幼崽。 真正的怀上。 对身体的改造是必须的,触手缠绕上去,不停地注射一些小东西。 活了那么久,他别的没学好,生物是实打实的不错。细小的触肢从耳道钻进去,直接触碰大脑,接管中央神经,调整着这具躯体各处的数值。 也许是触手本能的天赋吧,加上这具躯体里面本来就全都是他的咒力,尤梦随心所欲地调整着。 触觉肯定是要调整的。 为了不让两面宿傩反抗,尤梦找出了几条前段鼓鼓囊囊,形态类似花苞的触手。就像是一朵朵霸王花,能够裂开五六瓣,每一瓣上面都是细小的触肢。 尤梦甚至抽空解说:“这个是我吃了海葵、捕虫草之类的生物,研究出来的触手。” 粘稠的液体从花苞里面分泌出来,就像是花蜜,非常晶亮,抹在人身上就像是水果糖一样。 然而,这是来自肉食类植物的消化液。 小小的触肢密集地挨在一起,每一个中间都有凹陷下去,尤梦将手指放上去,它们就迫不及待地吸上来,非常的粘人。更重要的是,上面分布着大量类似“刺细胞”的构造,也能够注射神经毒素,最大程度地麻痹、减少痛觉,只剩下一点轻微的电流感。 “不用担心,它不会消化你的皮肉。”尤梦心想两面宿傩现在本来就没身体了,要是他不小心把这个身体给消化了,那多糟糕啊,“它只是会汲取一点点你身上的咒力。” 溶解更加看不见的、咒力的屏障。 将咒力的回路和其他的生理回路联系在一起,进而让看不见无法捉摸的咒力,能够有效地被排出去。越强大的人对自己的掌控力就越强,毋庸置疑,两面宿傩几乎可以控制身体上的每一丝咒力,将它们发挥到极致。 强者对自己的力量都很有占有欲。尤梦知道对于强者而言,力量的流失,恐怕比什么惩罚都要残忍,宿傩自然也如此。而他自己是很不情愿让猎物不高兴的。 所以还要安排更多快乐的事情同时进行,将损失力量的痛苦和快乐联系在一起,只要没力气思考,就不会痛苦了。 尤梦也很担心让宿傩抓到机会逃走。 所以他必须要剥夺对方的咒力使用权。 这很难,他想了很久,也只能采用传统的触手方式,将两面宿傩身上的咒力抽取出来。 要做到这个,又必须让猎物完全地放松…… 精神越涣散,越容易失去对咒力的控制。 尤梦将花苞状的触手按下去。 第10章 (大修) 理所当然的,想要把咒力从两面宿傩身上榨出来,没有那么简单。 他太抗拒了。 而且也强大到可以控制身体的每一部分。 明明尤梦都已经把人毒倒了,理论上来说不可能还要控制自己的余力。 他抱着触手思考了一会儿。 想不通,怎么能有人忍得住的。 他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战栗,绷紧的肌肉,忽然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并非原装身体呢? 毕竟是临时的容器,都没有受肉适配,根据羂索所称,这种容器只能暂时安放诅咒之王的灵魂,没有办法让诅咒之王用出全部的力量。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他忘了一件事。 容器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 两面宿傩的灵魂甚至还没有和这个身体彻底绑定呢,是他太着急了,急着把这具身体改造好。其实就算这具身体被调整好了又能如何呢?到时候要是换一具,一切工作又要重来了。 他完全忘记了。 虽然身体和灵魂之间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身体上的种种改造,也可以对灵魂产生影响,但毕竟这都是间接的,宿傩的灵魂如此强大,想要到他要的那个效果,恐怕得无数年。 尤梦把触手伸向两面宿傩的灵魂。 下一瞬,似乎是全盛时期的诅咒之王,出现在他面前—— 尤梦一下子就被切成了八片。 尤梦:qaq 好在他是触手,能自己把自己拼起来。而且宿傩肯定变弱了,居然只把他切了八片。 仔细一看,两面宿傩的灵魂体虽然看起来和全盛时期一样,但身上分明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腰腹都紧绷着,明显在忍耐什么。脸上也泛起更多的血色,热气蒸腾,以至于眯着眼。 尤梦爬起来,很得意:“其实你也很想吧!” 两面宿傩对此感到厌烦:“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令我屈服了么。” 当然不太可能。 尤梦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感觉到了宿傩对灵魂的绝对掌控,触手或许可以改造身体,但绝对没有办法入侵灵魂、改造灵魂。 可恶,常识改造什么的……让宿傩从此只知道触手营养液一种食物、一闻到就饿什么的…… 暂时都没有办法实现了。 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要被切片再切片。 两面宿傩:“去死吧。” “呜——” 触手本来就没脑子,对精神领域的了解特别少,灵魂强度自然也说不上很高。他本来以为两面宿傩肯定已经彻底败倒在过于强烈的身体刺激下了,没想到居然没受什么影响一样,还在追着他打。 尤梦只好让外面的触手加把劲。 下一秒,一道要落在他身上的斩击歪了。 有用! 尤梦吱吱哇哇地逃跑,让外面的触手狠狠绞紧。再强大的男人,那种地方都是脆弱的! 两面宿傩其实没看起来那么淡定。 使用咒力、咒术需要集中精神,分出很多精力思考。而他越集中精神,就越能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种种感受,仿佛要令人崩溃的、一浪又一浪的、催促他快点将咒力交出去的渴求。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失去控制无疑是痛苦的,而且相当有羞辱意味。偏偏从脊椎到尾骨都被一种酥麻的电流感穿透,无法描述的,到了极致以至于很虚假的快意充盈着每一寸肌肤。汗水涌出,触觉过于敏锐的结果就是到处都泛着恐怖的刺痒,想要更强烈的刺激。 手掌、触手……什么都行。 再这样下去,他能否控制这个灵魂空间,能否继续维持理智来追杀尤梦,都不知道了。 至少两面宿傩知道,再战斗的时候,将自己的虚弱隐藏起来,非常有必要。 他实在是不想看到尤梦得意洋洋的样子。 两面宿傩能感觉到外面的触手正在他身上乱拧,拧得人心烦气躁。 忽得,他皱着眉愣了一下。 是触手以外的……口腔的触感。 尤梦趁机扑到他怀里:宿傩总不能连着自己一起劈开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面宿傩当然也很会近战,但是耐不住尤梦是个超级赖皮触手,只会用手指抓来抓去、用嘴咬,猛猛把握住要害。 两面宿傩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宿傩大人!”尤梦超级大声地吱哇乱叫,“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 两面宿傩:“……?” “你这样激动,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事的。” 尤梦话音刚落,两面宿傩就感觉到肚子中似乎有什么动了动。先前在虎杖身体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这些寄生于他体内的异物了,并不像是胎儿,完全就是尤梦的气息。 他敢肯定,这是千年前尤梦偷偷放进来的。 这条触手一直在琢磨如何他的身体更服从。 “别胡扯了……唔……”他闷哼一声。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悸动。 若是平常,恐怕还能当做是自己咒力运转时产生的、微不足道的涟漪。但这样的想法只是欺骗自己,他完全了解自己的每一个部分。 这异动不是源于他自身力量的奔流,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一个与他紧密相连却又绝对分隔的角落。 又一下。 缓慢,沉闷,如同遥远地底传来的、被淤泥包裹的鼓声。 宿傩所有的动作、思绪,乃至那千年不变的,不管是对人类、咒灵、还是触手的恶意,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四只猩红的眼瞳,不受控制地向下转动,视线仿佛要穿透自己由纯粹咒力构成的躯体,看清那荒诞的源头。 然后,清晰地感受到了下一次。 那个未知的东西,带着一种初生的、贪婪的探索欲,像一颗寄生在核心的、正在苏醒的种子,用柔嫩的根须,试探性地、却又无比坚决地,从内部顶撞了一下包裹它的壁垒。 第10章 宿傩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爆裂般的脆响。他周身的空气因狂暴的杀意而扭曲,黑色的咒纹在他肌肤上灼烧般明灭。 然而,在那滔天的杀意之下。 他清晰地“听”到了。 透过那沉闷的搏动,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尤梦的咒力波动——扭曲的爱意、纯粹的饥饿,对建立联系病态的渴望。 触手从外界而来。 而尤梦却是因他而生的咒灵。甚至还在成长,在借助他这具诅咒之王的不灭之躯,贪婪地吮吸着养分。 一道斩击。 连着尤梦一起,将自己劈开。 从躯体到灵魂—— 触手骤然崩解。 一颗血淋淋的卵被丢在地上,沿着地面滚了几圈以后落入热腾腾的水中。洗干净以后,这是一颗洁白,中间带着一点粉色的卵,质地柔软,透过光似乎能看见里面的幼小触手。 两面宿傩已经用反转术式将自己治疗,他捡起这颗卵。 观摩片刻,猛地扔向尤梦。 “物归原主。” 戾气与凶狂重新填满两面宿傩的眼瞳。霎那间无数攻击落下。 火焰被触手熄灭,地上到处是斩击留下的痕迹。 他拽住尤梦的头发,踩上他的触手。 然后看见尤梦脸上奇妙的表情—— 被踩好爽噢。 宿傩顿时露出吃了几只苍蝇一样的表情,将脚下的触手彻底踩爆。 尤梦轻轻叹气,看着触手捡回来的卵。他心想本来应该让宿傩亲自将这些小触手排出来的,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但还好宿傩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其实揣了一窝小触手,这颗只是其中之一。 他翘起唇,正想要告诉他这个甜蜜的事实,却见宿傩身上出现了裂痕。 反转术式、触手缝补也无济于事的裂痕。 尤梦骤然愣住。 “什么表情。”两面宿傩在身体破碎时也不忘嘲讽他,“真令人恶心,你不会还要哭出来吧?真是条满脑子生蛋的滑溜蛞蝓。” …… 尤梦恍恍惚惚地走回住宅。 最先遇到的是里梅,白发的少年准备了毛巾和干净的浴衣。他一直低着头,像是不敢看一样,听见脚步声才问:“宿傩大人呢?” 尤梦迷茫道:“爆了。” “……?” 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指责的对象,尤梦打起精神,不顾对方反抗握住里梅的手:“都是那个容器太脆弱了!才玩到兴头儿上,就因为咒力灌注太多和过度使用而报废,这合理吗?” 里梅顿时紧张得不行,几乎尖叫:“那宿傩大人去哪里了!” “相当于转移仪式失败,回到原来的受肉里了。”尤梦也很生气,“告诉那个羂什么索的,叫他搞个耐用点的容器,能多操用几回的,或者干脆多送几个过来。” 他拧眉道:“不来,我就去把他脑子恶堕了,叫他脑子天天流水!满脑子水声!”要气死了,哪有正玩到一半被中断的。 里梅也恍惚起来:“我会问问的。” 第二个遇到的是五条悟。 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为人师表,但专注咒灵袚除事业的他,完全没有感情经验,也不感兴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吸入毒气,看见那种场景之后脸一直热,耳朵尖都红了。 简直落荒而逃。 而现在,在一阵激烈的波动后,宿傩的气息骤然从庭院里消失,五条悟顿时紧张起来。他出去,正好看见回来的尤梦。 “宿傩呢?”他也问。 一回生二回熟,尤梦熟练道:“爆了。灵魂回到虎杖同学那里了,希望他还好。” 两人一起来到了虎杖悠仁休息的房间。 ——虎杖正在呼呼睡大觉呢。 好些天没有休息好的他,骤然失去了怀胎生崽的压力,虽然事情没有得到完全解决,却还是难免放松,睡了下去。 瞥见门被打开,五条悟和尤梦走进来,他还迷茫:“怎么了?” “宿傩的新容器被我撑爆了。”尤梦的手指缠在一起,十分抱歉地说。 虎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啊——?”不知为何他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好可怕。” 到底是多可怕的触手攻击…… “所以宿傩的灵魂又回到了你的身体里。” 虎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一照镜子,果然眼下又出现了宿傩的一对眼睛,只是紧闭着。大约是回到了他身体里,但他没有联系宿傩召唤宿傩的能力,经常只能单方面被通知。 他忽然发现此时的尤梦没有用纸张遮面,干干净净地以本来的面貌示人,于是彻底看清他那张能蛊惑人心的、雌雄莫辨的脸。 “要麻烦你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了。” “我已经联系了朋友。”尤梦歪头,“很快就会有新的容器,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一个契约,也可以按照你们的规矩,立下一个束缚。我不会在内容上捣乱的,一切由你们决定。” 虎杖悠仁看了眼五条悟。 这种事情他不擅长处理。他甚至想起了宿傩清醒时暗示过的,触手用契约骗人。 他忽得好奇道:“你和两面宿傩立下过契约吗?” …… 当然是立过的。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千年之前,尤梦还不叫尤梦,只是一团不可名状的小小触手时。他反反复复地被宿傩杀了好几次,每次都艰难生长回来。 两面宿傩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感到无聊的人。 研究变强很好玩,可惜变强这条道路于他而言太简单了,没多久就走到了尽头。好像很快就彻底没了能算得上是对手的人,于是更多的时间里他都在肆意释放自己的恶意。 想到什么就满足自己。 寻找一些还算得上有趣的对手,或者一群人,看他们崩溃。 诅咒之王的名气日益增长,自然也多了很多挑战者、和以正义之名来替天行道的咒术师。 那乐子就更多了。 有时候小触手找宿傩还得排队呢。 交流最多的反而是里梅。 那时候里梅还是一位咒术师,似乎是厨师转业,做饭技术很好,也能帮忙处理一些战斗之外的琐碎小事,看起来不太近人情,却极度崇拜宿傩、认同他的强者理论。 小触手一度以为宿傩这种人,身边不可能有其他人靠近,但里梅的存在打破了他的想法。 原来是可以的。 然后他就开始警惕。 ——里梅不会和他是一个想法吧?想把宿傩吃到手什么的。 有一天他直接问了这个问题,当着里梅和宿傩的面问的,不知为何,里梅直接跪在了地上说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小触手对事情的发展感到很疑惑。但不管怎样,这个能取得宿傩信任的人类不是竞争对手,这是好事。 在吃饭问题上,他向来是很严肃的。 奇妙的是,两面宿傩当时没有表露出任何生气的迹象,只是睨着眼问了一句:“难道你的大脑了只有这些内容吗?” 触手觉得理所应当:“对啊。” 触以食为天。 他是一只很有野心的触手,要成为触手届的强者,自然要吃强者的饭。 强者,只配强触拥有。 ——好吧他不够强。 再次被宿傩切成了数百片鱿鱼卷,雪花一样薄。 又一次见面的时候,挑战者已经不是很多了。没有人再质疑诅咒之王的称号,见他避如蛇蝎。也有诅咒前来请他加入阵营,一起征服天下,两面宿傩却只是兴趣缺缺,觉得无聊。 他根本不屑于加入哪一方的阵营,谁来都看不起。 或许是实在没事做,这次触手出现,并高喊着我想吃你的时候,两面宿傩没有立刻把他做成烤鱿鱼。 “你这家伙……命够硬的。”他漫不经心地坐在一座破庙的屋顶上,非常豪迈的坐姿,手肘撑着膝盖,手腕抵着侧脸,另一条腿伸直,“第几次了?” “十三次。”触手发出了刺身一样脆生生糯叽叽的声音。他也确实当过很多次刺身了。 九次刺身,三次烧烤。 总之宿傩看起来喜欢生吃。 触手伸出一条触手:“宿傩大人,我认为您现在已经很强了,只是还缺少一些东西。” 两面宿傩懒得搭理他。 触手就继续吱哇乱叫:“您,还不懂爱——” 他被切成两半,又自己拼回来。 两面宿傩有时候真的觉得,这团东西叽里咕噜说啥呢,要不是检查过没任何咒力,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单身一万年压抑一万年得不到回应所以一碰人就发大情的诅咒。 想要的东西明明如此明显,偏偏还叫上爱了。 他垂眸嗤笑:“你想教我?” 杀意纵生。 死了那么多次,触手也是了解两面宿傩一些性格了:“不不不不,我是来献上爱的。”弯弯的触手尖比了一个爱心。 第11章 “我只想献上自己的爱,不需要您做出任何回报。”小触手支棱着,“我会证明我自己,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为您提供一点点小小的乐趣。” “狂妄。”宿傩评价道。他其实不喜欢这种狂妄自大又废物的东西,不过小触手确实在他手底下逃生了很多次,至少很耐活。 于是触手提议道:“我们可以立一个契约。也就是束缚。” 两面宿傩精通很多术式,自然也包括束缚相关的。 “我向您展示自己的爱,您也可以随意发泄情绪在我身上——”触手动了动,“以此排解您的无聊。” “不错的提议。”两面宿傩神情恹恹,“对我有什么用吗?” 他还是被切碎了。 但小触手知道,这次两面宿傩听他说了很多话才切碎了他。 他的时间很长,捕猎的耐心很足。 总有一天能够立下契约,总有一天能让对方迈出好奇的第一步——只是打发时间,随便尝试一下不要紧的。 …… 尤梦:“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契约啦。” “你的身体没问题吧。”他再度问,“我和宿傩大人交换了一点咒力,我的咒力又有一点副作用……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你。” 虎杖悠仁:“这倒是完全没感觉……”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手腕上,出现了前所未见的银色纹路,一直蔓延,直到……小腹。 就听见尤梦说:“啊这个。” “年轻的高中生啊,多出点汗就解决了。”尤梦看着天花板,“总之辛苦啦。你也可以让五条老师帮你解决。”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师生两人都非常僵硬。 “对啊对啊,对练消耗一下很快就解决了,只是咒力而已,我的咒力适应性很强,谁都可以使用。”尤梦又说,“最多就是消耗不掉,再结一个咒胎。” “一回生、二回熟……多怀怀就习惯了!” 虎杖悠仁顿时坚毅道:“五条老师!请尽情操练我吧!我热爱训练!” 就很有活力。 尤梦抱着自己的触手,看着触手尖尖摇晃。 宿傩要是能这么请求他就好了。 好难,触手叹气。 不知道他的改造,有多少能影响到灵魂。明明他都要把宿傩的咒力吸出来了。难道宿傩自己不难受吗? ————————!!———————— 其实宿傩一直在偷听对话捏。 至于为什么不出来冒泡,可能嘴和手都在忙别的事吧(目移) 但是我知道米娜桑的手肯定没有被触手控制,一定会给我更多更多更多的评论对不对[黄心][黄心][黄心] 第11章 里梅的厨艺总是很优秀。 他现在对尤梦已经彻底免疫了,从一开始看见触手侮辱宿傩大人的愤怒,到震惊,到怨恨,到惊恐,到……总之千年下来,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条胆大包天的触手。 并偶尔也给他做点饭。 毕竟这条触手会拿让你怀孕威胁你,而且他真能做到。 尤梦也很高兴里梅愿意做顿饭给他吃,面食,汤面上卧着煎蛋,香喷喷的,简单的调料吃起来却无比享受。 他几乎吃了一半,才听见里梅犹犹豫豫地问:“这是什么蛋?我似乎没见过。”而且他知道尤梦不吃人类食物,只偶尔好奇才会品尝。 尤梦嘴里含着一口面条。 “你知道的啊。”他好无辜,“宿傩大人不愿意生,剖腹挖出来的早产蛋,里面的触手被烫化了。感觉不能浪费就吃掉吧,很补的。” 而且尤梦知道,以后还有的生。 里梅:“……” “…………” 好绝望。 “这也是你自己的……”骨肉? 里梅实在说不出口,他脸色苍白,几乎要昏厥过去:“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做饭了——” “但是还蛮好吃的。”尤梦继续品味白色的没有蛋黄的煎蛋,他根本不懂里梅的崩溃,没受.精没希望的死蛋,吃了补充营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话说回来,你做饭的时候试味了吗?” 里梅的表情空白了。 …… 里梅不慎摄入奇妙食物的事暂且不提。 虎杖悠仁这几日忙得不行。 本以为对练消耗咒力就可以,结果尤梦的咒力那叫一个量大管饱,多得没边了。身体里好似有用不完的力量,用完了还有。 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觉得很幸福,就像是小说里男主等到了他的老爷爷,骤然被传了一百年功力,再也不用修炼了。 可是。 这个功力不用掉。 会怀孕。 每每想起这个恐怖的事,他是觉也不敢睡了,眼睛都闭不上了,两眼一瞪就想要快点消耗完。 前所未有的勤奋。 努力到像是背后有恶鬼正在啃他屁股。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要怀孕了好恐怖——简直是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提供器,他自己的能力也在突飞猛进。 尤梦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或许是五条老师同他的谈话,又或许是触手的思维本来就无法让人理解,虎杖重新回到了高专,并且进行正常的上学和任务。 五条悟很忙,除了偶尔过来教一些基础咒力知识外,基本看不见人影,而虎杖也在同学们的逼问时,说出了会怀孕这件事。 虎杖悠仁知道,这不是错觉,他肯定在他们脸上看见了深重的同情。 同情之外,则是愈发严酷的训练。 “这样下去的话,姐妹校交流会,虎杖同学一定能大方光彩的吧。”禅院真希也不免感叹,“真是令人震惊的积极性。” “鲑鱼。” 训练之余,虎杖还试着单独去祓除咒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体里的两面宿傩也很急着将这些咒力用出去,他竟然难得和这位诅咒之王达成了共识—— 虽然还是被嘲讽、被攻击。 虎杖悠仁:“但是你也不想再怀上吧?”他隐隐的、摸到了宿傩会破防的点。就像是传统里的男主,他又开始忍不住思考,是否可以以此为掣肘,让宿傩能够帮助他呢? 真稀奇,这样的怪物居然也会有弱点。 宿傩当场没有表露出任何生气的迹象。 但是很快的,虎杖悠仁就知道了惹怒他的下场——满地尸骸、本能挽救却滑坡入深渊的局面。 惨痛的代价,血泪会让人记住一切。 悲愤之余,虎杖明白了,这个话题,不是他能够提的。 恐怕也就只有…… …… 尤梦正在等羂索制作第二个容器。 羂索这人很麻烦,时不时就会换一个身体,还要换一个名字,他很讨厌这种——触手很多时候依赖气味认人,脑子的气味不是那么容易闻出来的。 名字也要一次次地重新记忆,对于他本来就不富裕的大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现在,羂索的名字似乎叫夏油杰。 他和羂索的关系还不赖,在他们认识的这些年里,他向尤梦咨询过生孩子的一些细节,甚至讨要了一截触手拿去研究。 尤梦只想和他讨论如何同宿傩生孩子,可惜羂索说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命题,叫他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他怕被宿傩连坐。 总之,在里梅告诉他,容器被尤梦弄爆炸以后,羂索沉默了。 尤梦的家门被一个黑色长发、身着僧服,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踹开。他眸色阴沉,唇角却挂着一点神佛似的、虚假的笑意:“尤梦,你知道制作一个,能容纳两面宿傩的容器有多不容易吗?” “很难吗?”尤梦不解,“听说虎杖同学只是随便吃了根手指,就成为了宿傩大人的受肉,我的触手也可以容纳他的力量——如果不是宿傩大人绝对不想住在我的分.身里。” 羂索几乎咬着牙:“那是因为虎杖……” “算了。”他忽然又消了气,只笑眯眯地解释起来,“容器也有根据虎杖的一部分制作而成,加上了一点你触手的特性,才勉强容纳住。这可是血肉构筑成的容器,不是便宜的傀儡。” “不提造价,也有大量的心血。” 尤梦听明白了,他这是在同自己所要报酬。 “如果你需要钱,”他指了指院子里冒热气的温泉,“那个池子里面的水,随便捞一瓢,稀释过后就是上好的药。随便你捞。” “大量售卖,会引起注意。” “引起注意?”尤梦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你是说引起人类的注意吗?可那些人背地里不也趋之若鹜?何况这还能帮忙解决那个什么——少子化的问题。” 羂索:“……” 他硬着头皮请求:“你可以制作一些,更有效的,你曾经对两面宿傩用过的……” 尤梦想了想:“你是说更强效的情毒?还是催眠?还是吐真?还是精神依赖?还是……这些对精神起作用的毒素我已经很久没研究过了,宿傩大人对这些的抗性太强了。” 第12章 羂索又一次沉默了。 思索片刻,他提出了一种需求:“对咒术师起作用的即可。无需太多。” “没问题。”尤梦也伸出手,“所以容器呢?” 羂索将一只盒子交给他:“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尤梦大喜:“你是好脑,下回生孩子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 “……你别把这个弄坏就行。” “把人弄坏是我们触手毕生追求的目标!” “……” 第12章 羂索知道,尤梦花钱很大手大脚。 但对于他们来说,钱不是什么难以获得的东西,只是达到目的需要的工具。 当初尤梦醒过来的时候,羂索是真害怕他发现宿傩没了,一气之下把一整座城豢养成奴隶。又或者专挑强的咒术师和诅咒养。 后面发现尤梦仍然一心一意对宿傩,就忽悠……不,劝说他一起来复活诅咒之王了。 算是难得为了全人类全咒灵的和平作出了一份正面贡献。 也稍微担心过,尤梦会不会看见当世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就立刻变了心。毕竟就连他也听过尤梦讲述对强者的追求,当初沉迷宿傩、甚至宁愿把自己饿到昏迷也没去捕猎其他,都出于这一份执着。 这让羂索不禁好奇,假如宿傩已经不是最强…… 尤梦会选择什么呢? 不过这些只是遐思,更多时候,羂索认为尤梦应该是和宿傩立下了束缚,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尤梦大人,改日我们再叙旧吧。” 尤梦:“你真没别的容器了?” 羂索:“……” “你不信任我。”尤梦笑了声。他面上覆了张白纸,羂索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地面、墙壁,触目可及的一切都在扭曲。 “我知道你那些制造子嗣的恶趣味,我也有,毕竟我们是朋友嘛。”触手贴了贴羂索头顶的缝合线,“希望朋友能大方一点呢。” “我还没试过让一颗大脑怀孕。”尤梦真诚道,“你想试试吗?” 羂索:“……容器的制作需要时间,确实没有新的了,剩下的还在做,做完我给你送来。” 尤梦的心情又好起来:“你真好!” 触手掂着盒子。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或许我也可以帮忙,当然,如果是你造子嗣造出来的,不必告诉我。”尤梦想了想,“宿傩肯定不喜欢,知道了会气死,他不喜欢,我就把你杀了。他最讨厌任何人不敬他。” 羂索觉得很痛苦。 要说对宿傩不敬、侮辱……那尤梦自己不是…… 偏偏眼前这个最大的不敬真能威胁到他。 “需要用到精密的咒力刻印,”他说,“人工手操制作。” 尤梦一下子蔫下去,四周的一切也恢复平静:“那算了。” …… 与此同时。 虎杖悠仁怀着任务、带着可能怀着咒胎的宿傩的灵魂,同钉崎野蔷薇、狗卷棘一起,去往尤梦的住所。 伏黑惠没有来。 虎杖很敏锐地感觉到,尤梦虽然是一个很好说话的生物,行事逻辑却完全围绕两面宿傩来。 “就像,旮旯game,旮旯game你们懂吗?”虎杖悠仁试图解释。 “旮旯game?”野蔷薇重复了一遍。 伏黑惠喝了口水。 “尤梦不是人,也不是诅咒,不像妖怪或神明,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生物。”虎杖悠仁继续说,“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个游戏,然后现在他想要攻略一个npc,也就是两面宿傩。” “打游戏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到npc想法的吧。” 野蔷薇:“所以?” “两面宿傩不是对惠说过感兴趣之类的话吗?如果被尤梦知道,很有可能……” 野蔷薇接上:“转移视线攻略伏黑惠。” 伏黑惠:“咳咳咳咳咳———你在说什么?” “是把伏黑当成礼物直接送给宿傩啦!”虎杖悠仁拍桌,“打旮旯game怎么会随便换攻略角色!” 钉崎野蔷薇脑袋里浮现了触手把伏黑惠做成捧花、送给虎杖版本的宿傩的场景,顿觉一阵恶心,打了个寒战。 “你还挺纯爱……”她嘀咕,“我打乙游直接全都要。喂,伏黑你玩过吗?” 伏黑惠:“……” 又闲谈一会儿,最终决定让钉崎野蔷薇陪虎杖悠仁去一趟,再加一个狗卷棘,争取能在出事的时候尽可能逃出来。 上回出事的时候,野蔷薇不在高专。 于是她问:“所以中毒是什么感觉?” 虎杖悠仁:“……” 伏黑惠:“……” 两个高中生脸爆红。 “你们扭捏什么啊!”钉崎野蔷薇一拍胸脯,“我也要去面对那种东西诶,我得做点准备吧。” “我懂。”反而是身为咒骸的熊猫露出了奇妙的表情,“那天我也在,吸入毒气以后就是,飘飘然的、很想要孩子的感觉……这毒太厉害了,只要有咒力就会有反应,连我都有。” 熊猫挠头:“到最后忍不住找校长,问他有没有让我生小咒骸的办法……” 虎杖/伏黑惠齐声道:“不是这样的!” 狗卷棘捂住了脸。 “所以是怎样啊!”钉崎野蔷薇震怒。 不论如何,还是按照熊猫的说法,准备了一个幼崽代餐——野蔷薇自己做的一个订满钉子的诅咒娃娃。 她一条胳膊抱着娃,一边和狗卷棘、虎杖悠仁,来到了神秘的触手住所。 在郊区。 “看起来很正常嘛……”话音刚落,房子外的门自己打开了。 沉重的黑色铁门,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没有人,也没有马达的嗡鸣、铰链的摩擦,就这样凭空打开。 门后,是一条穿过枯山水庭园的石板小径。 几乎是在铁门完全洞开的瞬间,小径两旁那些姿态嶙峋的古树与灌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窸窸窣窣地向两侧退去,为来客让出一条笔直、干净得过分的通路。 枝条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野蔷薇的目光顺着这条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宅邸的主体。 看见那扇传统的玄关木门,也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其后一条漆黑幽长的走廊。 看起来就像是曲径通幽,吸力无穷的…… 怪物。 狗卷棘:“明太子。”危险,要谨慎。 虎杖悠仁忍不住说:“五条老师的六眼,据说能看见完全不同的样子,其实这一整栋房子、连着土地,全都是尤梦的身体一部分。” 钉崎却没露出太多的恐惧,只是表情稍微严肃了些:“走吧,进去这怪物的身体。” 在穿过花园小径后,来到玄关之后,三人瞥见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延伸到里面。 “尤梦,你在吗?”虎杖用一种熟稔的语气喊道。 “在——”尤梦的声音在很里面,“等等我马上就来!” 一个很活泼的声音。 亲和、动听的,几乎立刻冲淡了那种恐怖感。 没多久,一个穿着围裙的少年出现。 正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穿入玄关,为他一头白发镀上浅金。 身上竟然是一件寻常的防水围裙,象牙白,沾着些许面粉的痕迹。他身形很纤细,甚至有些微妙的女性气质,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像居家、正在做烘焙的主妇。 可与此同时,他的上半张脸被一张白纸彻底覆盖,哪怕在阳光下,也只能隐约瞧见鼻梁和眉眼的轮廓。 强烈的、令人不安的、非人的气质。 像是传说里的妖物、那些索要祭品的邪神。 他的手湿漉漉的,拿着一根工具。 “抱歉哦,没有来得及迎接客人。” 还是虎杖自来熟:“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像人类妻子一样烤饼干,让这里更有一点家的感觉。”尤梦很干脆地说,“不知为何水管堵了,管道里的触手拒绝工作,所以一边烤饼干一边修水管。” 野蔷薇:“……辛苦。”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仍然本能抗拒走进这个房子。 “我这次一定会把宿傩大人弄出来的的。”尤梦自信道,将手中的工具随手丢给花瓶吃了,“这次肯定很快就搞定。” 他瞥了眼紧张的三人:“不用太担心,我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 分离仪式,虎杖会昏迷过去。 所以钉崎野蔷薇和狗卷棘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带着昏迷的虎杖撤离。狗卷棘的咒言,配合她的术式,用尽全力逃跑,会比较有希望。 他们到底没进房子,只在外面等着。 看见温泉。 野蔷薇:“听说这个是泡过诅咒之王的温泉。” 狗卷:“……” “你说,这年头有没有诅咒之王狂热粉?会买他洗澡水的那种?感觉能赚钱啊。” 第13章 “……” “闻起来怎么有点……”她一阵眩晕,想起毒素警告,顿时惊恐后退,不敢靠近了。 “芥菜……” 没多久,触手将昏迷的虎杖抬出来。钉崎第一次见,忍不住多看两眼:“我们可以走了吗?” 触肢点点头。 撤离! 但梦想总是美好的,狗卷棘骤然抓住野蔷薇。 两人身前,出现一条分明的斩击。 宿傩已经彻底适应新容器了?比上次快太多了吧! 两人如临大敌,在诅咒之王面前逃跑压力山大。 就听见房子里面传来一声大叫:“你不准用咒力!会坏掉的!” 暴力拖拽回去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我要去吃几个人。”两面宿傩的声音。 “你不能这样出去,怎么能随便被别人看见身体,”触手继续大叫,“现在是保守年代!不可以不穿衣服!” 狗卷棘背上了虎杖,钉崎从诅咒娃娃上拔下了钉子,拿起小锤。 “把你那恶心的触手服扔远点!” “这衣服怎么了这衣服很神圣啊!不要在我房子里放火——” 宿傩冷笑:“千年过去,你倒是变了很多。” “那当然!”尤梦自豪,“千年了,我触手早就硬了!你要什么花样我都能拿出来!” 两人几乎已经将虎杖搬出门。 明明已经有些距离,却依然清晰听见宿傩的声音:“哦?” “我对一个人类很感兴趣,把他带来给我。” 野蔷薇:“!” “惠?”她向狗卷比划口型。 如果宿傩提出,尤梦真的去抓的话,伏黑惠就倒大霉了!必须赶紧通知伏黑惠和五条悟! “你是在向我索要礼物吗?”尤梦活泼又惊喜的声音,落在人类耳朵里却如此冰冷,“一千年了,你从来没有向我要过礼物。” 狗卷棘瞳孔微缩,咒力已经彻底做好了准备。 只听见尤梦道:“但你竟然对除我之外的存在感兴趣,食物以外的兴趣。” “两面宿傩,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会让你忘记掉那个该死的人类!狠狠地爱上、只爱上触手!现在就让你——” 房子的门层层叠叠地关上了。 ————————!!———————— 书名犹豫中: 《恶魔也来过宿傩肚子》 《触手也来过宿傩肚子》 《宿傩厄孕缠身》 《宿傩好孕连连》 [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第13章 快走、别听、别回头。 若是不小心看见什么,什么窗户下、阳台外、温泉里……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钉崎野蔷薇和狗卷棘如是想。 …… 尤梦知道宿傩不喜欢别人抬头看他。 也无所谓。 他低头吃的时候又不需要抬头。 其实他觉得两面宿傩只是喜欢俯视人,毕竟喜欢坐在高高的白骨堆上听大家的恐惧尖叫汇成故事。没准儿是颈椎有问题。 他超体贴的。既然如此,就拿触手把人吊起来,两面宿傩仍然可以俯视他。这样他不用跪下就能在下面仰视他,非常好。 完美的。 他真是万里挑一的聪明触。 其实他也很愿意宿傩在上面自己来,这样也能俯视他嘛。反正他是上下左右都可以来的触手,不介意怎么玩。可惜现在还做不到,只能用触手捆着,稍微松一点他都得被宿傩杀了。 触肢卷上去。 “你身体里已经没多少我的咒力了。”尤梦仰着脸,“这些天很努力哦。” 舌尖不太会用,模仿着触手。 两面宿傩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大概是还没把两张嘴里的触手咬断,触手也把握不好这个会不会被牙齿切开的度,只好尽可能地撑开。 尤梦自动把他呼吸中的愤怒过滤掉。触肢像捕食的蟒蛇,一圈一圈地缠在对方精.壮的胸膛,进一步压缩呼吸的空间。成为受肉之后就有了血肉之身,也需要氧气、需要呼吸。 也会因为生物的本能而绷紧身体、颤抖。 难得的安静时光。 没有因为吃饭被骂被嘲讽被攻击。 尤梦一边忙碌,一边忽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他时不时就会去找宿傩,试图触手开屏。 两面宿傩有诅咒之王的称号,哪怕他本人没有太多招兵买马的意愿,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咒灵、诅咒师向他涌去。 挑战、朝拜……亦或者单纯好奇。 慕强是生命的本性。 加上他确实将里梅留在身边,就很容易让人看到依附他的希望。 千年前比现在乱太多,什么东西都有,简直神魔遍地,百鬼夜行。 有人想要依附强者,以此生存,有人心存不轨,游说劝说,妄图乘诅咒之王的东风大展宏图。 当然也有人,是单纯对强者发情。 尤梦:“……” 他不小心用大了力,听见宿傩的闷哼。 没办法,想起两面宿傩的其他追求者,嫉妒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尤梦那时候不强,很弱小的一只触手,只是此世没什么能灭杀他的手段,所以还算耐活。 最开始,尤梦以为两面宿傩这么强,这么凶恶,和他一样舔上去的人应该不多。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练那个什么咒力、术式,一个比一个疯,根本不在意,高喊着爱啊结婚啊临幸一下啊就冲上去了,而且一个比一个卑微,被大人看一眼没死就觉得幸福。 那时候,触手意识到一点。 想吃强者。 竞争压力,很大。 震怒之余,他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真不错,越多人有这个想法,越说明自己的眼光好。而且和其他人不同,他胆大包天,是唯一一个冲到宿傩面前试图直接开始嘬的。 小触手就这样一边自豪,一边嫉妒地除掉那些竞争者,吮他们的血,汲取他们的爱意和表达的语句——集百家之所长。 他学习他人的表达,很入乡随俗地学习此世生物哄人上床的方式。 有一次他要杀的竞争者破防了:“我就在脑子里想想也不行吗!我都没见过宿傩大人!” 因为吃各种杂质而奇形怪状的触手:“我讨厌你的眼神。” 不顾对面的震撼,小触手举起一根吸收了刺猬豪猪长出倒刺的触肢,又举起一根吸收了鱿鱼章鱼而长满吸盘的、一根像是海葵那样蓄着一包小分支的、一根蜂针般尖锐细长的……展示完自己的武器:“只有像我强大才能让宿傩大人爽到!让他怀上我的孩子!” 对面:“……???!!!” 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姓名的宿傩追随者大叫:“卧槽你——胆大包天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他死而无憾了。 触手没有理会他。 他和其他追求者不一样,这是理所应当的。 正是这一次,让触手领悟了一个关键信息:虽然宿傩大人的追求者很多,不计其数,千奇百怪,但他们走的全都是雌竞路线。 而他! 是雄竞路线! 这条赛道竟然只有他一条触手! 赢定了!!! 触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并获得了决心。 想起往日种种,尤梦忍不住弯了弯眼,因摩擦而殷红的舌尖舔去了食物,又沿着肌肉的沟壑往上。 再抗拒的男人,这时候都是放松的。 连压进口腔的触手,都因这片刻的失神后往里面进了几分。触手尖已经十分滚烫,冰凉的肢体被人的体温同化。 他也稍稍放松了控制。 想拥抱贴贴再进行下一步。 从很久以前就想过一把抱住的手感了,所以尤梦撑起身,准备拥上去。 头发被抓住,手指从后颈压到后脑,迫他重新低头。 尤梦:“嗯?” “这时候也不让我抬头吗?”他晃悠着触手,“还是说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表情?” 哼哼,他根本不需要用咒灵的身体看,四面八方的触肢已经告诉了他,两面宿傩眼睛里翻涌的失神和欲色。 那些因他而起的反应,早就看到了。 “真应该把你脑袋削了。”宿傩说着,嗓子哑极了,“废话真多。” 尤梦心想不说话纯做你也不高兴啊。 “难道你还在想着那几个人类?”尤梦忍不住发出疑问,“你什么时候对那种人类感兴趣了。” “你应该也不饿才对。” 宿傩懒得和尤梦交流。 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去。 没必要告诉他伏黑惠十影法相关,这触手脑子里从来没有术式。 也确实不饿,触肢在他肚子里灌了太多不明液体,胃袋水不拉几的晃悠着,犯恶心。八成又是什么混了毒的没用玩意。 尤梦被他按得低了头,暂时没有说话的余地。宿傩眯起眼,被尤梦弄得,也想起了千年之前。 第14章 笨得不行的触手,不知道从哪里拣了具尸体,穿着皮套来面见他。 没咒力,没生气的东西。 他其实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来找他的各类怪物,都知道他的脾气,因此远远得都低着头,没人直视他,近了也大多直接跪下,自顾自地搞着那些繁琐的礼节。 触手套了皮,却并没学会这些东西,左顾右盼地看了看,最后看向他,低头,两条腿骨折似的叠了下去,咚得一声。 别人都以为这是被诅咒之王吓得腿软了。 只有他看见,这触手大头低了下去。 小头却站了起来。 两面宿傩记得自己应该是笑了的,就像看见了一出荒唐的喜剧,大笑了几分钟。 而后,在场所有人都被他杀死了。 只有触手捡起皮套的上下两半的,慌慌张张地套回去。 非人的玩意儿,不知怎的就偏要装人。 他似笑非笑:“你也想学他们讨好我?” 触手被切成碎片,连带着捡来的那只皮套,彻底不能用了。但白色的触肢块儿很快蠕动着拼合在一起,团成一团:“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 触手好像还有点抱怨:“那只脑子不也这样穿着皮套来找你么。” “哦?”宿傩反问,“他教你这样做的?” “没有,是我自己学的!”触手觉得自己是聪明触手,“我抢他的身体没抢过,只能捡别的。” “废物。” “你今天对我说好多话,好高兴。” “……” 过去了千年,宿傩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东西能当着他的面支起来。 把那些混合着恐惧的负面情绪都污染了,兴奋的时候还会下毒,把肮脏的情绪传播得到处都是,兀自一条触手心花怒放。 无法理解。 现在触手倒是有了一具正儿八经的身体,不必再找那些难看的皮套了。只是很显然,本性未改,愈发猖狂。 触手抵上来,温凉黏腻。 千年前还需要伪装自己、通过展现自己的柔弱来乞怜求放过的东西,终于在此刻放下了全部的伪装。抬起头,银色的眼瞳收缩,汇聚成危险的竖瞳,没有虚假的情与爱。 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无意识的,对猎物的玩弄和天真的残忍。 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舔舐般地落在他身上,缓慢而仔细。似乎是纯粹的饥饿在作祟,可尤梦分明没有饿意驱使的急迫,不紧不慢,妄图全盘地占有。 尤梦直起身,那些滚烫尖锐的东西重新隐没。他眼里闪烁着笑意。 “我现在抬头了,你还要切了我的脑袋么。”不等宿傩回答,他就继续说,“第一时间没砍了我,就已经证明了,你没那么抗拒。” 他弯起眼,兴致盎然。 “我的触手,我的咒力,还有我们之间的契约,早就将信息传达给我。” “关于你中毒之后做了什么。” 逃避的事实忽然被揭开,宛若被锋利的尖刀突破防线,直抵深处,将活生生的滚烫的柔软的血肉曝晒在外。 这就是触手的本能。 ————————!!———————— oi,请给我投营养液 宿傩大人需要被灌更多的营养液! 第14章 看见宿傩的第一眼,他就想让他顺从,让他毁灭,发自内心深处的,想要去轻贱。* 支配,玷污,同化。 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这是他的本能。 尤梦一边本能,一边拿出准备好的表白稿件:“宿傩大人身上是东亚触手才能感觉到的美……”* 认真地、像举行什么仪式般,朗诵起来。 两面宿傩却骤然笑出声。 千年前,巫女和祭祀到处都是的时候,他经常充当那个需要幻想神明降临来打败的怪物。却也曾被当作神明,被献上祭品。 颤抖的弱小的人类,跳着舞蹈,念诵祷词,乞求他的怜悯。 触手以为那是求偶仪式,偷偷学了。 千年后,还在嫉妒那些人类,在宿傩面前求偶,却没有被立刻拒绝。 说着立下爱的契约,却只是笨拙地观察人类的仪式,学习人类的语言,模仿弱者的姿态的。 用毁灭来模仿奉献,用占有来假装深情。 就像野兽学习使用餐具,形态可笑,内核依旧野蛮。 一个本质是混沌的存在,却试图将自己塞进秩序的框架里。 他嘲道:“你这副努力的样子,比你张牙舞爪一副蠢样时,更令我发笑。” 鄙夷的眼神。 触手没有因他的嗤笑而退缩,反而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变得更加柔顺。 它不再试图带来痛苦,而是像最忠诚的猎犬,缠绕上他的手臂,用冰冷的尖端,轻轻滑过躯体上黑色的纹路。 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改造、注射。 只是贴着。 然后,尤梦仰视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是纯粹到极致的求知欲,又像是信徒在虔诚地祈祷: “那么……请你教我。” “教我……该如何存在,才能让你不再发笑?” 宿傩脸上的冷笑几不可察地凝固了。 滑腻、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触肢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怒火、他一切的负面情绪,甘之如饴。 更多触手涌来,贴着他的肌肤游走,收紧,折磨,放松,血液涌来又涌去,一次次让躯体徘徊在死亡边缘。 坚不可摧的肌肉在痉挛,坚定不移的意志在溶解。他想喝止,挤出口的却是破碎的…… 可怜的声音。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了触手喃喃的低语,用轻飘飘的语调赞叹: “还是你崩溃的样子,更令我着迷。” …… 两面宿傩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尤梦正在隔壁很清爽地烤着小饼干。 穿着围裙的那种。 他沉默。 不知道这个没脑子的触手在想什么,他居然也在厨房里,也穿着围裙。 “你醒啦!”尤梦欣喜地翘起触手,“本来应该让你睡在我的巢穴里的,但我实在是太想要体验这种两个人一起在厨房烤小饼干的生活了,就稍微努力了一下。” 拿触手把人吊起来,玩净琉璃人偶一样操控。 很神经。 根本不想和这个触手搭话。 香喷喷的曲奇饼干出炉了,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奶香。千年后的食物精致太多,各种没见过的香料和厨具。 “这些都是里梅购置的。”尤梦向宿傩介绍道。 他并不吃人类的食物,只是将它们铺陈开,挤上浓稠的触手汁,两片夹起来,再放入精美的包装袋,袋口收拢打个蝴蝶结。 甚至还做了盒酒心巧克力——触手版本。 全都打包起来。 尤梦拿起一盒,举到宿傩面前。 宿傩皱了眉:“我不吃,恶心。” “咦?这不是给你吃啦……当然你想要我也没意见。”尤梦捧着饼干,“这个是给羂索那颗脑子的,他帮我做了你的容器,又向我索取那种能把你毒倒的药物,我想他可能也有求偶对象了。” 两面宿傩身上的气压低了一分:“是羂索么。” “是啊,他是好脑。” “那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他了。” 等他上门的时候。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尤梦又问,晃着手中还有热度的曲奇,,“我做了好久,好辛苦的。” “不如里梅。” “诶——”触手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弹出来,“里梅什么时候做过!我要去把他吃了!” “……” 一瞬之间,地上掉了好多触手残肢,厨房也变得只零破碎。 尤梦捂着肚子,作疼痛状。 两面宿傩睨了他一眼:“我还没切你。” “这整个房子都是我本体构成的……在里面打架就像是在我身体里……” 话音刚落,尤梦就感觉宿傩起了兴趣,厨房变得更加破碎,斩击甚至一路穿透到那头的卧室。 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毕竟他今天吃爽了,就随便两面宿傩拆家。 也算是新知识的运用。 尤梦在现代学习了很多奇妙的小知识,比如说公嬤大战,比如说猫塑狗塑。 就当宿傩是一只猫正在拆家好了。噢,可怜的小猫咪受孕后打滚是正常的,脾气不好、不爱说话那更正常了。香香软软的小猫咪是能被原谅的。猫好人坏…… “……” 感觉不太对。 尤梦深深地皱眉。 “疼了?”宿傩在一旁嘲笑他,“本体长那么大,还是些注水的废物。” 疼?他触手长那么多,触觉确实很敏锐,但痛觉其实没多少。要是会疼,两面宿傩天天把他切片蘸酱油的时候就该疼死了。 而且他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宿傩不能和香香软软小猫咪、和奶嗝文学联系起来。 第15章 “疼,我当然是疼的。”尤梦摆出一副霸总的语气,在宿傩面前他总是不遮挡脸,银色的眼睛里露出三分痛苦三分难过三分无奈,还有一分宠溺,“我心疼你。” “一定是我让你不愉快了,你才会……”尤梦真诚道,“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就现在,我会证明自己。” 起承转做。 谈话总是这样无疾而终。 房子很快被修修补补,愈合完毕。 两面宿傩眺望着窗外,心底有几分古怪的荒唐。这么倒霉的一天,居然是他正儿八经获得自由之身的一天。 尤梦正在跪下。 尤梦正在低头。 尤梦被宿傩抓住了头发,拎开。 触手委屈了两秒,又平静地说:“你变弱了,没一下子把我的头捏爆。”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宿傩不是完全体,只是当年的十分之一。 “我会把它们找回来的。”尤梦轻声说。 宿傩却问他:“你和五条家的那个六眼,立了契约么。” “嗯。” “契约内容?” “暂时性地约束一下你。”尤梦这下是真的低头了,他知道宿傩听见这个一定会发火的。他格外厌恶自己被限制,“我打不过他,他也打不过我,但是我如果不答应他,他就天天来打扰我……我不想嘛。” 他想什么显而易见。 出乎意料的,宿傩听后没有流露太多的不悦情绪。 或许是已经默认了尤梦的没脑子,可能是因为肚子里被灌满了食物,毫无饥饿感,也可能之前习惯了被虎杖束缚,他竟然闭了闭眼,就这样接受了事实。 “里梅在哪儿?” “出去了,大概是和羂索他们一起,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现在去把他找回来也行,但我们身上绑着契约,我没法离开你太远。暂时性也不能离开这里。”尤梦绞着触手。 宿傩倒是不急,里梅比触手靠谱很多,想必在正经琢磨如何让他在千年后获得真正自由。 他又环顾一圈。 触手和以前倒是大不一样了,几乎能拟态成其他物质,而且本体居然大到了如此地步。 就他的感受而言,现在的咒灵、咒术师强度都不如以前,只有五条悟还看得过去。估计活了千年的羂索也还在苟活,里梅他上次感受到了气息,应该是才没多久换的受肉。 一切都大变样了,甚至落魄了。 只有触手疯狂生长。 也不知道吞食了多少东西。 “大人!”尤梦叽叽喳喳,捧出一个笔记本,“现在还是有些好玩东西的,你看这些电子产品。” 他试图把宿傩的注意力从咒术的事情上移开。 这样,对方就不会发现他灌进去的咒力有异常,直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卵。 计划通。 “请看……人类的网络。” 宿傩还真就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 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只在虎杖身体里时,看现在的人类用手机、电脑之类的铁方块通讯。汽车、电车也全都是很有趣的新玩意。咒术在倒退,属于普通人类的小玩意却在不停向前。 鼠标移动。 打开历史浏览记录。 尤梦:“诶——” 【催眠】 【电击】 【电鳗在哪里购买】 “……” 地上又一次摆满了厚切鱿鱼片。 ————————!!———————— *参考文献是伏黑惠,洛丽塔,顺从,东亚美,怪猫。 第15章 数日前。 五条悟:“聊一聊?” 白毛蓝眼的漂亮青年发出邀请,尤梦只犹豫了一秒,就被魅惑了。 五条悟的咒力闻起来香香的,如果不是他吊死在宿傩这棵歪脖子树上,没准还真的会心动——触手开始思考,如果他现在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会怎样呢? 不知怎的,五条悟觉得有点微妙的危险。 来自屁股的警报。 尤梦:“聊天!” 五条悟:“聊天。” “我知道你是谁了。”五条悟想深呼吸,考虑到触手就在身边,改成了小而轻的呼吸,“我找到了和你相关的记录。” 尤梦兴奋道:“是千年前我如何攻略宿傩大人的记录吗?” “不……是七百年前。” [时有异神,自黄泉磐石之隙苏生。其形不可名状,观者或见千手缠怨,或闻异香……] [丙寅年十二月廿日,忽降于加茂氏祖祠……吞没祠堂内十九人……] [同夜,禅院家遭侵……] “把咒术界杀穿,杀得传承险些断代的那次。” 尤梦支着触手:“噢……不怎么记得了呢。” “学者研究了几百年,也没研究明白那个怪物为什么要大开杀戒。现在看来,你是为了复仇。” “算是。” 尤梦揭开面上的白纸,随手一丢:“我觉得你们这些搞咒术的人都很没品,为什么把宿傩大人的手指留下来,切了足足二十根,却不留下……那玩意儿。当个手办盘着也好啊。” “一群没品的家伙,死就死了。” 五条悟:“……” 他大脑里出现了虎杖悠仁一口吞下,那种东西出现了咒物储藏室里……不!不能再继续想了! 脑子脏了。 “封印咒物的时候会留下什么,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总之别再聊这个了。”五条悟很绝望,“你为什么要遮着脸?” “因为这是诅咒构成的身体,不知为何这张脸对其他咒灵的魅惑度很高,总是能被人轻而易举地爱上——然后恨上。”尤梦也很苦恼,“最后变成想把我杀死的,扭曲的感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宿傩对他的诅咒会导致这种结果。 可能宿傩也承认他的大触手很有魅力吧。 尤梦是超级自信的触手。 闲聊结束,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我醒来的时候是有一点生气,饭没了,又听到那些人在炫耀自己封印了两面宿傩……一时间没忍住。你是要为那些人报仇么。” 他瞥了眼五条悟:“我当年应该也杀过你的祖宗。” 五条悟摆摆手:“今天不是为此而来。” 他简单说了希望尤梦暂时限制宿傩的想法。 “没问题的。”出乎他的意料,尤梦答应得很快,“我本来就想把他复活然后拉他去筑巢生蛋。” 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咒灵占领天下。 有生蛋重要吗? 五条悟:“……” 好恐怖,他开始思考这世界上有没有能和尤梦聊超过十分钟的人类。 “如果宿傩想要出来毁灭世界,你会顺应他的想法吗?” “我会考虑他的想法。”尤梦认真道,“猎物的心情因影响食物的味道。” 五条悟竟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免疫,他不再思考食物是什么,而是说:“我很强哦。” “嗯哼?” “如果你不答应我限制宿傩,我就会天天来打扰你们,每天发起挑战——让你完全没机会和宿傩生蛋。” 尤梦愣住。 五条悟问:“怎么样?” “我也不介意在你面前做啊。” 五条悟:“……” “我甚至不介意全球直播!”尤梦骤然兴奋道,“让全世界都知道宿傩大人愿意给我生孩子!” 五条悟艰难地问:“奖励说完了,惩罚呢?” “惩罚是我不能独占他的表情。不过考虑到他会因此露出其他的反应,感觉也可以。” “那惩罚很严重了。” “总之你放心!”尤梦想握住五条悟的手,但是被躲开了,“在他生完之前我不会让他出来打架的,动胎气不好。” 五条悟恍惚道:“那等他生完我再来约架吧……” “嗯嗯,你是照顾孕妇的好人。” 五条悟痛苦地抱了一下头。 尤梦却觉得这个白毛青年是大好人,是这么多年来唯二能和他不停聊天的人——另一个是羂索。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空气冷场。 他主动说起话题:“其实七百年前我杀完人以后,还去咒灵那边杀了一圈呢!” “嗯?” “一群废物,宿傩大人活着的时候只会像苍蝇一样绕在他身边,又是什么大业又是什么天下的。结果呢?” 尤梦才不管宿傩参与的战斗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插手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宿傩自己解决。 两面宿傩绝对不会让人打扰属于自己的战斗。 但这和尤梦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很生气,一觉起来什么都没有了。 正好吃了不少人类的血,睡饱了也很有力量,屠杀一圈顺手的事儿。 到最后还是羂索出来拦住了他,表示宿傩没死,只是被封印了,现在还不到解救他的时机。 尤梦勉强被劝了下来。 只是好像有一点晚了。 第16章 羂索说,尤梦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似乎很生气,于是尤梦打开了他的天灵盖,把脑子举起来,问他想不想怀孕。 羂索是好脑,立刻不生气了。 只是事后碎嘴了几句,表示尤梦如果再乱来,宿傩复活的时机将再次推后。 这才让尤梦冷静下来。 此后几百年,尤梦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没有吃饭的机会,生活变得非常无聊。 偶尔出来几次,想起来没饭吃就气得想杀人,好像破坏了很多计划。 羂索已经对他没办法了。 不得不把尤梦的影响考虑进去,甚至放在最优先考虑的角度。至少他意识到了,如果尤梦想的话,是真能毁灭世界。 尤梦只是把毁灭世界的力气放在让宿傩怀孕上了而已。 ——不好说哪个更难。 尤梦:“总之为了感谢你陪我聊天,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哦。” 毕竟一直都没人愿意和他聊天。 和宿傩聊天的话他会想要让宿傩发出别的声音,所以聊不成。 五条悟沉默片刻:“其实不用。” 他像是回忆起很久以前。 “我以前曾经有个朋友好奇过,为什么现在的咒术高层大多数是年轻人。讨论几番后,大家一致认为,是因为莫名其妙发生过的几次大屠杀,让活着的人开始恐惧,之后又因为其他的原因,出现了强制任期的规定……虽然还是会有很多人选择在幕后操控,但明面上还是年轻者多,多少也让世界更有活力了。” “一切的起因,只是有些人想要逃避被你杀死的风险。”五条悟耸耸肩,“而且都说我的出生会导致咒术平衡发生改变,咒灵也会增强,实际上也没强多少嘛。” 尤梦努力想了想:“不知道啊。” 可能他杀得有点多吧,偶尔看见对方的能力很适合拿来做,就杀来吃了。 他很少向人展露这些,因为触手强大应该是天生的,被人发现后天那么努力会有点丢脸。 触手,就应该死要面子。 “杰曾经说过,也许在平行世界里,我们会遇到完全不同的情况。不过,这谁说得清楚呢。” 尤梦察觉到了五条悟心情的低落,他努力顺着对方的话讲:“我有个朋友……呃……” 好像羂索说过尽可能别在别人面前提他的真名,要用现在的名字,偶尔尤梦会忘记,心情好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反正羂索很好,不会怪他的。 “我的朋友夏油杰也曾经对我说过,把别人杀光就不会有人忤逆你了。但是不能乱杀,要少杀,优杀,要节能生活,要把能量都留给喜欢的宿傩大人。” 五条悟:“……?” 他裂开:“你朋友叫夏油杰?” 尤梦欢喜道:“对呀,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 “什么、什么时候?”五条悟觉得脑子有点晕,“他经营盘星教的时候还染上触手xp了吗……” 看不出来。 “你认识他吗?” “嗯、嗯……”五条悟混乱地回答。 “那很好呀,改天来我家一起喝茶吧。” 五条悟倏然沉默:“他,活着?” “不然还能是死了吗?”尤梦高兴道,“他要是知道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能陪我聊天的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完全没注意到五条悟的脸色变化。 “我会答应你的请求,最近不让宿傩杀人。”尤梦伸出触手,飞速和白发青年握了握手,“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五条悟魂不守舍:“……嗯。” “所以,朋友。”尤梦认真脸,“请告诉我,如何追求宿傩大人比较好!” 且不提五条悟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他活到现在根本没恋爱过,只好说出钉崎野蔷薇最近在看的言情故事:“呃、先婚后爱?” “懂了!”尤梦触手一拍,“先孕后爱!不愧是我的朋友!” “改天来玩!” 触手挥挥。 …… 尤梦:“我买电鳗只是想要获取电的能力嘛!而且我没买到……” 宿傩只是咧嘴冷笑,仿佛刚才对房屋的破坏只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凶兽苏醒:“来打一架吧,既然你已经变强了,那就来光明正大地打一架,给我解解闷!”他语气狂妄。 “赢了就可以随便做什么吗?”尤梦也很兴奋。 两面宿傩没反驳。 “但是……不行。” 巨大的诱惑下,触手居然放弃了。 尤梦觉得不能这样,打架不好,对孩子不好,才怀上的。 宿傩眯起眼,意识到了什么:“你在犹豫什么?” 第16章 (大修) 触手紧张! 尤梦其实知道自己很没脑子。 但这也没办法,触手就是这种生物,半透明的柔软的,初始技能只有发射和产卵,再加一个物理魅惑,技能很少,一招鲜吃遍天。 为了追求宿傩,他都练出九九八十一种技能了。 情急之下,他想起羂索,立刻命令自己埋在地下的本体多长一百个脑子,集思广益。 两面宿傩却像是发现什么,嗤笑一声,向前一步。 一把握住。 用力。 尤梦:!!! 刚长出来的大脑萎缩了,取而代之的是活跃的小脑,他甚至有点羞涩,期待感满满地看着宿傩:“好主动啊……” 宿傩直接把自己的手切了,反转术式重新长了一个。 至于尤梦,他竖着劈了一斩,被层层叠叠的触手消解了力量。 挺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条触手已经成长到了他无法拿捏的程度。 尤梦很习惯宿傩忽然的攻击。 他低头,触手捡起地上的断手,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思考着什么的神情。 “怎么,要吃掉它么。”两面宿傩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可以吃这些东西补充营养,但这不是主食。” 尤梦舔舔唇,触手翻来覆去地玩了玩这只断手。 “我只是想问一下……” “你不要了对不对?我可以拿来用吗?” 两面宿傩:“……” 拿、来、用。 尤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宿傩忽然真的想和他干架了。他吱吱哇哇乱叫了一会儿,忽得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里梅回来了!” 比起把伏黑惠卷卷变成捧花送给宿傩,其实尤梦更习惯把里梅卷起来呈上去。现在的里梅是受肉.体,却有着和千年之前一样的妹妹头白发,发丝间夹杂着红色。 尤梦的触手把他捕捉住,直接抓到二楼。 倒竖在宿傩面前,头发垂落,像一朵可怜的红白双色山茶花。 触手像动物尾巴一样摇晃,试图劝慰人不要生气。 里梅:“……” 以这样的姿态见到宿傩大人实在太失礼了。 里梅的术式是冰,能跟着宿傩自然十分强大。卷着他的触手被冰冻,继而破碎。 尤梦正携赃物跳窗逃跑。 被抓住。 丢回去。 哪怕是触手缓冲了一下,他还是砸塌了整整两栋墙壁。 破碎的砖石没有粉尘,黏稠的触手汁液从裂口流出来,滴滴答答。尤梦不怕疼,但反应过来的时候,断手已经被宿傩的火焰燃烧殆尽了。 “呜……” 要哭哭了。 但是没人理他。 触手也在燃烧,似乎上次宿傩发现自己的火焰会被触手熄灭后,又进行了改良,现在已经能开始在触手汁液上燃烧了。 尤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折叠,丢进火焰。 很虔诚地缅怀自己失去的手冲触手汁。 …… 尤梦觉得是自己的手速太慢了,想得不够快,决心也不够。 如果他瞬间就拿起来冲了,瞬间就玷污完了,宿傩怎么会来得及阻止他呢? 不对。 尤梦猛然惊醒。 这一定是两面宿傩的阴谋,逼他速度。 触手怎么可以出现这么违背祖宗的想法! 火焰仍然在灼烧,触手咕嘟咕嘟地烧开了。空气里开始散发一股奇妙的、有些腥味儿的甜香。两面宿傩在术式上的天赋无可置疑,这火一时半会儿熄灭不了,以他的咒力为燃料,不停地扩大。 就算他再怎样放纵,也不会用带火的触手做的。 真是触之哀伤。 尤梦开始想办法,然而他在咒力的事情上实在是没什么脑子,就像看见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连第一道小题都过不去。 他抱住燃烧的部位。 “尤梦。”里梅忽然从废墟的那头走过来,“你……在做什么?”他没敢说是宿傩打发他过来的,在尤梦面前提宿傩的结果会非常糟糕,最轻也是被拉着听一耳朵不该听的。 燃烧的火焰被触手包裹起来,中间在不停灼烧。 尤梦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第17章 幸福到触手冒泡的样子。 “在思考如何保留宿傩酱给我的礼物呀。”尤梦指了指火焰,“多热情!多美妙多复杂的术式!一千年来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里梅:“……” ……宿傩酱? “这是定情信物,我已经决定将宿傩酱当作自己的妻子,改天我们找个神社结婚吧!你来当见证人如何?” 里梅并没有在思考。他突然开始羡慕起羂索,可以打开自己的脑子。他现在很想把脑子拿出来,把东西删除掉,再放回去。 不过到底是被祸害了很多年,他很快心平气和。 “借你的冰用一下,我想用这些做个冰灯。” “不要,宿傩大人会杀死我的。”里梅快速摇头,“而且我的冰无法困住大人的火焰,你别想了。” 尤梦哼哼两声:“我还以为你要和宿傩大人叙旧。” 里梅:“……” 心情激荡,无以言表。宿傩也不需要肉麻地叙旧,现在正在研究恢复全部力量和摆脱尤梦立下的束缚。 他忽然又有些羡慕眼前这条蠢触手了,虽然脑子脏得不行,但有话直说,非常敢于表达自己。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如此。 尤梦第二次来找宿傩的时候,里梅在场。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坨一人大小的古怪生物,早就见过宿傩了。并且那时候只有巴掌大小。 两面宿傩的视线在触手身上停留,挑起眉:“没死?” 触手骄傲:“没吃上饭的我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里梅才知道,两面宿傩触手,竟然没杀死对方——这么一坨看着弱小的玩意儿。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两面宿傩对触手展现出了一定的耐心,给了他几分钟说话。虽然大部分时候,没立刻杀死对面是他想要看对方度日如年,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拼尽全力反复挣扎的样子。 两面宿傩给了触手介绍自己的机会。 当然,就算是里梅,也能感受到,宿傩后悔过听触手讲话。 这东西张口就是:“我喜欢你。” “我想吃你,请给我吃你的东西,谢谢你。” 里梅沉默了。 不知为何,触手认为,第一次没有吃到宿傩,是因为他不够礼貌。他应该表现得稍微绅士一点,淑女都喜欢这一套。以上内容,他全都很详细地说了出来,向眼前两人展示自己的思考过程。 宿傩也沉默了。 触手还在介绍自己:“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很快就会长大。我看过你战斗,你会使用魔法,我们种族最理想的择偶对象和繁殖对象就是魔法少女。” “虽然你不是魔法少女,但我看得出来,你比她们更强。” “我会让你很爽。” “和我生孩子吧。” 里梅有好一会儿没思考,反应过来的时候震撼极了,他忍不住看向宿傩大人。 而后他发现,原来人骤然听见过于超过的事情,竟然连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只会觉得离谱和好笑。 两面宿傩放声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触手骤然紧张。 眼前的魔法猛男四手两面,形容恐怖,触手听到过他人称其为两面宿傩,后来又因为他的强大和残暴,有了别的称号。 好像有哪里不对。 触手不知道,此时的两面宿傩早已不是某个可怖的传闻,而是笼罩在整个咒术界乃至凡人世界头顶的、具象化的天灾。 他的恶行无法用简单的屠戮概括。那是一种近乎天理般的、随心所欲的残酷。他吃人,据说他能从极致的恐惧与憎恨中品尝出不同的滋味。他的强大,让“邪恶”这个词都显得苍白,完全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的恐怖。 传说里,他四臂双面的身影所到之处,连最凶戾的咒灵都会蛰伏颤栗。 它们喊他—— “诅咒之王。” 宿傩的四只眼睛看向触手:“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吗?” 触手吱哇乱叫:“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请原谅我!” 里梅心想这时候说这些可就晚了,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已经说出口,眼前的古怪生物会死是定局。 比起逆天般的言语,这种听了名号就滑跪的生物,更令人感到无聊。 宿傩似乎也这样觉得。 然而,下一秒,触手就很可怜地说:“我认错了,你不是代表正义的魔法少女,你是代表邪恶的魔女,是魔女之王。你们这个世界的魔女叫诅咒,魔法少女叫咒术师。” 触手已经理解了一切。 魔女也没关系,只要够强够好看,触手什么都吃。 虽然宿傩长得和正常人类不一样,但他身上有一种极具野性的雄性魅力。肌肉也很大,特别是胸肌。 触手爱吃。 以后想必也能奶小触手。 “很抱歉否定了您的邪恶!我以后绝对不会认错的!” 两面宿傩:“……” 最终,他问:“你从其他世界来?” “是呀。” “其他世界,没有诅咒和咒术师。”两面宿傩反应很快,“如何过来的?你能自由穿越?” “现在还不能。”触手支起身体,“我还是幼崽。你多投喂我一下,我就有力量去别的世界了。” 他伸出触肢抓向要害。 他被切片了。 …… 里梅心想尤梦其实是运气很好、也很被宿傩偏爱了。 至少他作为追随者,持一个两面宿傩理论全肯定的态度,绝对不敢说一些宿傩不悦的话。 思及此,看着面前还在纠结怎么保存火焰的尤梦,里梅忽然看了看窗外—— 宿傩大人还没有破解掉尤梦立下的术式吗?如此笨蛋的触手,居然能束缚住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确实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愿意被束缚住。 也不知道尤梦弄了什么,他无法走出这栋房子,也无法离尤梦太远。 房子周边,有一圈咒力构成的“帐”。 以不妨碍他人进出为代价,增强对他的束缚。 甚至有蓄力和反弹的功能。 要对付这种反弹类型的帐,其实不难。 只需要施加超出它极限承受能力的力量,让其无法蓄力,自然也就无法反弹,继而破碎。 只是触手力量极大,而他目前确实不在全盛,以力破巧很难。 好在宿傩脑子也很好用,不是只会用蛮力。 他很快看出了解决方法。 按特定的频率和力量进行攻击一定时间即可,只是他这具身体被尤梦做了点手脚,痛觉提升了十倍。 很考验耐性。 两面宿傩眯起眼。 他发出了第一道攻击。 反弹落到身上,就像是倏然被软鞭子抽了一记,火辣辣的疼痛。 从锁骨到胸口,泛起一道红痕。 他身体大概是真的被玩坏了,竟然一点不觉得疼,只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酥麻感。 又攻击了一道。 反弹的力度仍然是抽在他身上,他浑身一抖,本能打了个颤——这和自己玩自己有什么区别? 两面宿傩实在是被触手的想法恶心到了。 触手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如此的绞尽触汁,仿佛全部的智商都用来构思这些了。仿佛已经确信他不会成功,或者根本不会挑战这种内容。 这世界上愿意和触手战斗的人估计没几个。 与其同时,地面无数触手拔地而起,扭曲着向进攻者袭来。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触手抓住了。 不知道尤梦这些年吞噬了多少玩意,显然这些触手有很多都是用不上的东西,有的长个蘑菇样儿,有的则长得像狼牙棒。全都只有基础的本能,也就是卷曲、抓取、缠绕。 但不和宿傩打架也是触手的本能之一。 所以它们挨挨蹭蹭地贴上来,舔舐到汗水,就知道抓错人了,多舔两口然后畏畏缩缩地退下去,争抢其他地方的食物。 只是触手实在太多,而且各自的思维完全不相通,于是后面的触手争先恐后地往前挤,一轮又一轮。 皮肤在不间断的触手挤压下变得炽热无比,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触肢不同的触感碾过去,就像是把人再往深渊推一把。 再推一把。 猛推几把。 直至溺死。 …… 可惜两面宿傩并不是很好对付的生物。 只需要一点清醒的时间,反转术式就已经重新运转。 紧接着,领域展开了一秒。 满地都是触手残肢。 而他很是厌烦地坐在最大的一条触手上。 下雨了。 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白边。 尤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边上。 他撑了一把很旧的伞,换了一件很贴身的高领毛衣,呢绒长裤。并没有顾忌泥水和他自己的残肢,在宿傩身边坐下。到底是在千年前生活过一段时间,跪坐的姿势很标准,学那些优雅的贵族有模有样的。 第18章 他仰起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看见宿傩,眼里都放了光。 尤梦的脸颊被火焰炙烤了很久,现在也还滚烫,泛着暖暖的血色,添了几分活人气。 “你结束了吗?”他像是正在迎接丈夫回家的妻子,有点羞涩,又有点紧张,“累不累?肚子饿不饿?” “我下面给你吃怎么样?” ————————!!———————— oi,收藏多了好多,感谢捧场和营养液,v后会加更的。 大家不要害怕评论,来都来了——你都看到这里了还不明白自己的本性吗!评论! 顺便推一下基友的文文,是主攻迫害无惨的,感觉无惨是比宿傩好嬤很多(美味) 《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by踏瀑飞白 文案: 羽原雅之,游戏里的混邪乐子人,某天获得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限制级游戏《■■鬼王无惨》,主角是一位曾罹患绝症、性格冷漠的贵族鬼王,需要玩家通过互动与照顾,使他逐渐变得开朗活泼,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封面是一位躺在病床上的青年,长而微卷的鸦发落在肩头,精致五官搭配冷白肌肤,分明只能虚弱撑着身体坐起,偏偏看向镜头的抬眼凌厉。 然而,这位鬼王容貌高贵而俊美,对外却残酷无情,有着巨大的性格缺陷。 奈何角色立绘的完成度实在太过出色,哪怕关于这位鬼王反派的背景故事并不讨喜,羽原雅之也光速笑纳。 他充分发挥第四天灾精神,本着[既然你是最终反派boss,那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的思想原则,致力于探索游戏各种道具、副本与机制,将对方折腾得死去活来,无数次想弄死他—— 却做不到。 “真难堪啊,明明是鬼王来着。” 直起身的羽原雅之微笑着,居高临下压着只能屈辱趴伏在地的鬼王。 他粗暴地将拇指卡进对方锋利的犬齿之间,半俯下身,注视着那双朝他扭头望来,却已恨极了他的梅红裂纹鬼瞳。 “看起来真是饿惨了呢。” 羽原雅之贴着他耳畔,语气缱绻而深情,好似真的在对爱人轻柔絮语。 “身为鬼王,却比属下还不自由的感觉如何?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喝我的血吗?” “你这……混账……!” “嘘,”羽原雅之轻声道。 “我早就教过你了,只有好孩子才能获得奖励,亲爱的无惨。” “——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 *cp无惨,男主是攻; *会有好几周目,结局大团圆he,且无惨拥有全周目记忆(哪怕后面周目被迫试图改正行为也依然会被男主欺负,很涩,不是,很惨捏); *自割腿肉随便写写,xp激情输出,搞点使劲欺负屑鬼王的饭吃吃; 第17章 (重写) “我想吃你。”这是很多年前小触手对两面宿傩说过的话,“你闻起来很好吃。” 两面宿傩吃过的东西多不胜数,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食物,他一度以为触手这种生物是极其低级的弱智,只会顺从本能,无法理解外界因素。 但触手又明确地说:“我知道你是最强的。” “我就是想吃最强的人类。” 两面宿傩指了指自己:“在你看来,我算人吗?” 四条胳膊,两张脸。未出生时就吞噬了双胞胎的兄弟,似人似魔,不是咒灵却比咒灵还要恐怖,是接近天灾级别的诅咒。 “当然算!”触手扔下了一段两面宿傩很久之后都没有忘记的话,“四只手一起,看起来非常舒服。” 触手颤颤巍巍地举起触肢,比了个螃蟹手,两条触肢来回夹动:“我能问问,你有双倍的脸和手,那你有双倍的……吗?” 然后图穷匕见:“可以让我看看吗?我保证只看不摸!” 触手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东西。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被侮辱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没感觉了,只会觉得好笑。 在两面宿傩看来,小触手这玩意十分弱小,却又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比如切成了无数的碎片,甚至被火焰煮熟,也不会死亡,过一段时间又会以可笑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这只生物上没有妖力,也没有咒力。 倒是说出过“魔力”之类的字眼。 但四处行走的两面宿傩,也没有听说过有谁是用魔力的,倒是见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神,用着没什么用的神力。 于是在某一次,两面宿傩把吱吱乱叫的触手抓住以后,没有立刻杀死,而是困了起来。 里梅构建了一个冰笼子,完全密封,半透明,上面有一个把手,能提起来。 就这么把触手圈养起来了。 不过两面宿傩很喜欢到处乱逛,去不同的城,找找不同的强者。刚把触手抓起来,因为别的地方出了一个更感兴趣的强者,就离开了。没触手骚扰,天空似乎都清澈了,顺便就多逛了逛,半个月以后才回去。 他并不知道里梅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 触手:“你觉得两面宿傩怎么样?” “宿傩大人是最强的。”里梅是宿傩狂热粉,坚定不移的拥趸,触手只是稍稍一问,他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两面宿傩的事迹,以及自己追随他的原因。 人讲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是会充满热情,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谁都看得出来,他追随宿傩真心实意。 于是触手问:“那你想过上宿傩吗?” 里梅:“……啊?” 现在到了触手侃侃而谈、展示自己兴趣爱好的时刻。 触手开始从各个角度论证为什么宿傩很适合当老婆,首先就是美味,宿傩身上有很多类似“魔力”的力量,就算每天榨一点,也能榨很久。 触手是以这种力量为食的,量越大越精纯,触手越喜欢。 其次就是纯洁。 为什么其他触手要寻找魔法少女,因为魔法少女大部分都非常纯洁,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的事业,大脑里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内容,所以恶堕起来也十分美味。 两面宿傩喜欢战斗和食物,生活里基本没有那方面。并且,在触手屡次提出请求的时候,两面宿傩身上有强烈的震惊和被羞辱的愤怒,符合纯洁少女被触手抓住后产生的情绪。 触手是喜欢打碎别人三观的生物。 最后就是强度。 两面宿傩真的很喜欢坐在高处,就连领域里面也是用白骨堆了一个王座出来。经常随意斜倚着,四只手臂垂落或半撑着身躯,虬结的肌肉,漆黑的纹路,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令人窒息的野性力量。 一看就有很丰富的改造空间。 触手希望自己能变成很强的触手,他不希望自己的猎物恶堕太快。 两面宿傩说话时,声音低沉缓慢,他从来不会用征询或商讨的语气,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无需咆哮,仅仅一个眼神垂落,便足以令空气冻结,让灵魂本能地跪伏战栗。 触手喜欢声音好听的猎物。 两面宿傩的声音很有磁性。 触手好奇他会不会发出雌性一点的声音。 两面宿傩低笑时,嘴角会咧开一个夸张而冰冷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仿佛连笑声本身都带着血腥的锋刃。那笑声并非源于欢乐,而是对毁灭本身的纯粹欣赏,对对手挣扎姿态的玩味,是站在力量巅峰俯视众生戏剧的愉悦。 他享受战斗,享受碾压,享受将一切秩序与法则踏碎于脚下的绝对自由。 触手发自真心地问:“难道你看了之后,不好奇他被毁灭时的表情吗?” 第一次见到两面宿傩的时候,小触手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即是挣脱一切束缚的狂暴生命力的具现。他不需要被理解,被认可,甚至不需要追随者。他是孤高的顶点,是力量的化身,是行走的灾厄。 但是,宿傩还是接受了里梅追随。 还是认可了“诅咒之王”的称号。 明明,也不是很需要的样子。 触手觉得两面宿傩应该是传说中的傲娇,鉴于他的暴力取向,那就是暴娇。 触手爱吃,无需多言。 如此原始、蛮横、纯粹的生存与支配的力量,赤.裸.裸地燃烧在深渊之上。 怎么会有触手忍住不把他拉下来的。 触手,可是深渊最底层的生物啊! 里梅:“……” 里梅停止了思考。 里梅的理智值下降了。 “我和你都喜欢同一个人。” 里梅:“是吗……?” “是呀是呀,显而易见,我们是同好!” 里梅:“……” 同担据否。 “我、我……”里梅很混乱,他年纪并不大,一直追随宿傩,全身心都奉献了。骤然听见如此猎奇的话语,他花了很久组织语言,“我追随宿傩大人,确实可以说单纯喜欢宿傩大人的本身,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我是希望宿傩大人能变得更好,能得到一切他想要的。” 第19章 “我也一样呀。”触手却说,“我也希望两面宿傩能变得更好。” “你思维有问题,里梅酱。” 触手絮絮叨叨:“难道怀孕、产卵,就代表弱者吗?完全相反!只有强者才能生!我看宿傩大人非常强!非常好孕!” “不要叫我里梅酱!”里梅崩溃了,“不要说了!” 再说下去他道心要动摇了—— “我对宿傩大人没有那种想法!变态的是你!” 触手:“那就好。”少一个强力竞争对手。 当两面宿傩回来后,他随口询问了里梅那条触手的情况,原先会详细报告的里梅却支支吾吾。 里梅的精神很恍惚。 但咒术力量反而上升了。 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不知为何,这短短半个月,里梅的咒力上升了一大截,甚至隐隐有摸到更高一层的征兆。 两面宿傩看在眼里。 里梅卡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说:“如果那条触手能学会咒术,它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变得很强。” 那个年代,并没有什么特级、一级四级之类的划分。而里梅常年跟着两面宿傩,见过无数强者,他说很强,那已经接近通俗上的巅峰级别。 “哦?”两面宿傩挑眉,“你很认可他的天赋?” 里梅低着头,尽力解释了一句:“是疯狂。” 前所未见的疯狂。 “那是不可能的,里梅。”两面宿傩却笑出声,“那种东西一辈子都得不到咒力,学不会术式。” 里梅没有理解。 被困在冰球里的触手吱吱哇哇:“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学习的!” …… 咒力逸散。 尤梦撑着伞:“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个东西和求偶有什么关联。” 他一脸苦恼。 “你喜欢和有咒力的触手贴贴?” “还是说这种……”尤梦伸手构建了一个环形的术式,小小的一个银色的圈,可大可小,“可我不喜欢这种,箍住了以后,我的食物怎么办?” ————————!!———————— 今天也是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的一天呢! 隔壁《深渊冲你喵了一声》完结了,争取这本日更,然后争取固定一个时间更新,还是比较希望大家不养肥追更的[狗头叼玫瑰]毕竟……总之《深渊喵》喜欢小甜文童话风猫猫萌宠的可以吃一口,是和变态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第18章 “真是死性不改。”宿傩说。 “这叫做长情。” 伞面向宿傩的方向移动了些,微微倾斜。尤梦垂眸,地上所有触手残肢顷刻融化,重新成为本体的一部分。 他这个种族就是能长长的发情,非常的长情。 尤梦左顾右盼,上下观察。 按触手的寿命来说,他现在的年龄不算大,还在生长期。诅咒构成的皮囊看着也不大,单看脸更加稚嫩。 他像只刚从窝里出来的、狡猾又呆蠢的兔子,正在思忖面前的食物能否吃一口。 他能感受到宿傩此时此刻的咒力几乎耗尽了。 好像,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宿傩:“……” 触手的心思真的都写在脸上。 雨水隔绝了天地的声音,而伞遮住雨幕,在偌大的世界里圈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白发的少年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眼角,湿润温凉的舌尖舔去水珠。 而后倏地起身,一副高兴到触肢开花的样子。 细小的触肢在两面宿傩身上编织拟态,很快构成了一件千年前他常穿的,浴衣似的衣服。 “这个衣服质量比较好,不会被撕碎。” 尤梦想要拉宿傩起来,但是两面宿傩已经起身了,并且一眼都没看他,自顾自地往屋里面走。 尤梦只能在后面追,他身高没那么高,站直了比宿傩矮,给对方打伞很困难。 明明触手卷一下就能轻易达成的事儿。 他却好像忘了自己还有无数触肢,踮着脚,双手握着伞柄,一个劲地把胳膊往上抬,时不时还蹦两下。 伞面一震一荡,水珠被弹出去。 已经彻底淋湿但又被泼了一脸水的两面宿傩:“……” 尤梦感受到了视线,立刻倒打一耙:“你走太快了!” 两面宿傩觉得头疼。 他一只手抓住尤梦的脸,硬生生把这条不停蹦哒的触手按停了,又顶着掌心被舔来舔去的恶心感,从尤梦手里夺过伞。 自己撑着走。 触手在后面追,试图共同在一把伞下。 伞是旧物,伞柄到伞面都有精妙的咒力刻印,黑色的竹被劈成纤细的条,构成了完全对称的伞骨,红线细密地编织成菱形。它看起来被保养得很好,除了时间带来的自然老化以外,竟然没有任何破损。 依稀在记忆里想起了这把伞。 应该是他杀了某个咒术师之后,在他家库房找到的。做工很精巧,但作用很一般,撑伞时注入咒力,能快速撑起一片帐,比自己施术更快更有效。 他对这种玩意没兴趣,花了些时间读懂上面的术式后,随手丢了。 触手却把伞捡了起来。 像个捡垃圾似的,宿傩不要的东西偷偷捡回家。里梅曾经问过触手为何要捡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得到了很恐怖的回答:两面宿傩拿过的东西,拿回去舔干净。 里梅再也没问过了。 两面宿傩自然也没有问过这类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尤梦会把这东西一直保留到现在。 一想到这玩意被触手舔过,两面宿傩生出了将它丢弃的念头,但拿都拿了,现在扔掉就有点破防。毕竟这样算的话,他全身上下都得被切了扔掉。 很丢人。 他忽然一顿,被尤梦扑住,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尤梦:“等等我嘛!” 他抱完又下意识瑟缩,感觉自己要被打了。 但宿傩没理他。 四只眼睛闭上,感受咒力的流动,伞骨如同被赐予了活性那般,咒力顺着纹路蔓延,直至伞面晕开一团墨色。 尤梦才把手从宿傩衣服里面伸进去,准备上下乱摸,布置在四周的“帐”就破碎了。 一瞬之间。 好像天地都为之一静,雨水被暂停在空中。 又继续落下。 毕竟弄了很复杂的束缚,尤梦吃了点反噬:“唔……” 手指下意识用力,在宿傩身上抓了几道。 趁着能抓的时候猛抓几把。 正是最痛的时候,却被宿傩踢开,新的屏障构建而成,很小,只比人大一点,呈现一个圆形。 等尤梦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关在球似的屏障里面,能往前走,但屏障也跟着自己。 就像是被关进了仓鼠球,想触摸宿傩都做不到,只能带着球在院子里滚来滚去。 “诶——怎么能这样!” 和本体的联系也被暂时切断了。 “里梅。”宿傩已经走到了门口。 里梅察觉到他的意思,在院子里冻上冰——于是尤梦只能在原地滚动了。 西西弗斯一样,不停推着球,试图离开中间低边缘高的冰场。 看起来永无止境,非常幸福。 两面宿傩已经进屋了,他反而没立刻走,而是隔着院子,很轻声地说:“尤梦大人,这是宿傩大人亲手构建的结界,能随着你的移动而移动。” 尤梦可怜兮兮,滑不溜秋地摔了一跤,脸贴着结界。 但他还真就高兴起来了:“你的意思,我被宿傩酱紧紧包裹了吗?可是不舒服,太滑了。” 里梅转身就走。 让尤梦一个人在院子里当章鱼小丸子吧。 …… 羂索来的时候,尤梦就是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被越来越小的屏障挤成一团,抱着膝盖缩着。到处都是冰,显然触手也感觉冷,不停地打颤。 “朋友,帮帮忙……” 羂索正要伸出手,猛然感受到属于宿傩的气息。 他停下:“这我也没办法。” 除了尤梦谁敢惹宿傩啊。 这俩的事情但凡掺活一点,多说一句话,都是要没命的。 一起过来的咒灵倒是对尤梦很感兴趣:“你好柔软呀。” 尤梦认识他:“真人酱,帮帮我……” 脸上有缝合线的、看起来很像人类的咒灵偏了偏头,蹲下来把尤梦抱起来:“尤梦酱,你现在看起来能被当篮球打。” 另外的一只咒灵则无动于衷。 漏瑚是人类对大地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也见过尤梦,对尤梦的目标很鄙夷。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去钻研,一心一意只有繁殖。 倒是真人这个因人类对人类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很喜欢尤梦。 尤梦现在的身体也是咒灵,而且是出于情感问题产生的诅咒。虽然真人也没太理解其中的情绪,但尤梦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第20章 “我也没办法呀……”真人眯起眼睛笑,“这是诅咒之王的力量。” 他又把尤梦放下,摆在一个很好看的位置上。 就像是触手水晶球摆件。 羂索见状有点头疼,他也能感觉到真人、漏瑚这些后来才诞生的咒灵,对诅咒之王没什么敬畏之心。 毕竟,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流传着诅咒之王的传说,或许会让人害怕。 但要是身边有一条触手天天宣传自己把诅咒之王做了…… 能被触手搞到手、甚至还搞怀孕的家伙…… 能有多强呢? 虽然羂索提醒过很多次,但这几个咒灵本来就是生出智慧的特级咒灵,一个个都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和高傲,而且他们全都没见过尤梦搞起无差别大屠杀的样子,只觉得尤梦脑子里只有白色营养液,蠢得可以。 羂索是真的见过尤梦苏醒时的样子。 他那时候得了线索,知道那条跟在宿傩附近的触手没死,只是沉睡,便想着联络上他,一起商量关于宿傩的复活。他也不止找了尤梦,里梅也找了,只是里梅从诅咒师变成了咒灵,需要寻找受肉。 根据里梅的说法,他找到了能唤醒触手的方法。 ——用两面宿傩的旧物勾引。 说真的,当时宿傩已经死了三百年,找东西非常艰难,东西都已经变成古董级别了。而且宿傩本人不怎么在意外物,死后留下的东西要么被咒灵们瓜分,要么被前来清除咒灵的咒术师带走、销毁。 羂索找到的东西没啥咒力气息,全都很普通,甚至都不保真。 他很担心自己是否能成功召唤触手。 谁知道,刚把东西拿出来,面前的池塘忽然冒出大量的泡泡,水面翻涌,一条巨大的触手猛然探出,将他手中的东西尽数卷走—— “芜湖!”明明任何发声器官,却能听到触手在说话,“宿傩大人的原味浴衣怎么会在你手里!” 羂索:“…………?” 他还没有消化那短短一句话里面的信息,触手就已经铺天盖地般探出来,卷上他的身体。 和很多年前见面时,那团小小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触手震怒道:“难道你也是宿傩大人的追求者?你这个卑鄙邪恶的人,居然偷他衣服,我都没有偷成功过!” “……” 羂索的脑子又停止了思考。 “我们见过面的。”他像触手简单说了说现在的情况。 触手越听越沉默,像是不敢相信:“他死了?” “他肚子里还有我孩子呢!”触手嘎嘎大叫,“一尸多命!一尸多命!我要去复仇!” 因为听见的话语过于震撼,羂索没有来得及解释和阻止,直接被大怒的触手丢进了池塘。 等他找到触手的时候,好几个咒术师家族都被杀得差不多了,鲜血被触手吃掉。 不等咒灵们感到高兴。 触手开始杀咒灵、吃咒灵。 羂索不知道触手可以如此狂暴地进食,而且把吃下去的猎物全都消化,变成自己的力量。以前见到触手的时候,这家伙都在一心一意地追求宿傩,几乎没怎么吃过其他东西。 他觉得触手现在像失恋后悲痛到暴饮暴食的状态。 再不阻止,日本要被它吃完了。 羂索艰难当了一次救世主,劝说触手一起来参与复活宿傩的大业。 好不容易把触手安抚住。 羂索忍不住问:“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诅咒之王也能怀孕吗? 仿佛有前所未见的道路在眼前铺开,诅咒之王都能怀孕的话,那么他是否也可以…… 不。 这条触手居然真的得手过。 联想到这几天看见的屠杀,羂索对触手生出了强烈的钦佩之情。 再之后,就是哄着触手去沉睡休眠,偶尔帮他做点事了。期间触手渐渐有了咒灵的身体,为了更融入社会,也给自己取了名字,尤梦。 因为羂索是唯一一个能和尤梦聊上几句的人,也就成了尤梦唯一的“朋友”。 羂索觉得朋友不朋友的倒是无所谓,只要触手不惦念他屁股和肚子就行。然后最好是不要把朋友和朋友的计划一起吃进肚子。 他完全没法控制尤梦。 触手好像完全没脑子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乱来,高兴的时候更是乱来。最麻烦的是,尤梦并不属于咒灵,本体能被普通人看见。 随着时间流逝,触手本体越来越强大,池塘都容纳不下了。 又不肯泡在海里。 只能埋藏在地下。 好在触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只偶尔苏醒几次,现代活跃时间才稍微长了一点,局限于每天在家打游戏上网。 几乎让人忘记,他一心一意想要宿傩活过来。 羂索曾经以为尤梦上网是为了了解现代的信息,作为活了一千年的生物,有点不能接受科技突飞猛进的现代很正常。 但很快他就发现,尤梦上网基本上都是在取材。 “现在大家的xp都好丰富哦。” 触手获得了进步。 “不要告诉他我学这些东西。”触手死要面子,“我们触手生来就很会做!” 简单对他们这一千年的事情进行回忆后,羂索进入了房子。 两面宿傩随意坐在沙发上。 作为千年前就和宿傩认识的脑子,他很有分寸,上来就说:“我带了十根手指过来。” 见面礼一给,他才简单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两个咒灵。 两面宿傩看起来有些厌倦。 亦或是纯粹的漠然。 并非烦躁,也非愤怒,他只是看着,用那两双一上一下、猩红如凝固血潭的眼睛。瞳孔里没有焦点,或者说,焦点穿透了眼前具体的人形,落在其身后一片虚无的、千年来早已看腻的底色上。 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激怒他,无法引起他任何兴味,甚至无法作为“对手”或“玩具”存在于他的认知。 他们只是一抹多余的、正在浪费他时间的背景杂音。 他对羂索要展示的东西毫无兴趣。 如此轻蔑。 可偏偏他身上几乎没什么咒力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耗尽了力量。 这样程度的力量,怎么还在维持如此轻蔑的态度呢? 对自己异常自信的漏瑚不免有些不满,他本来是想要在宿傩吃下十根手指后提出挑战的,现在却觉得这种狂妄的人根本不配尊重。 真人就更不用说了,他没什么恐惧心理。他本来都不用来的,但因为非常好奇,很想知道两面宿傩身上的扭曲情感,为什么会诞生尤梦这样的诅咒,硬是跟过来了。 羂索叹息:“不要波及到我。” …… 尤梦和本体的联系被隔绝了。 因此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停落在房子里的攻击。 黏黏糊糊的触手汁从房子里面流出来,蒸发后产生的毒让人愈发兴奋,战斗也愈发火热。 唯有羂索撑着伞,过来敲了两下尤梦,解除了困扰触手的屏障。 不愧是朋友。 还有里梅。 里梅不会去打扰属于宿傩的战斗,但他对羂索很不满:“你明知道会打起来,还是带那两个咒灵来了,什么意思?你妄想测试宿傩大人的能力吗?” 羂索没有说话。 里梅啐了一口,看向尤梦:“你这条没用的触手,天天败坏宿傩大人的风评。” 尤梦:? 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想要宿傩大人生孩子罢了。 “我只喜欢强者,能被我喜欢不能证明宿傩大人的强大吗?”尤梦反驳了一句,接过羂索手中的伞,把伞藏起来。 他不想再变成触手球了。 羂索:“漏瑚要死了。” 院子里三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被尤梦祸害的原因,两面宿傩这次战斗格外残忍,逗弄猎物似的,来回玩弄了好几次才杀死漏瑚。 真人却逃了出来。他嬉笑的神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在触碰到宿傩的灵魂时,他几乎看见了地狱—— 对方一瞬间就可以捏死他。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容器不适的原因,他明显感觉到两面宿傩停顿了一下,真人趁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 “尤梦——救救——” 触手把他按到地上。 尤梦皱眉:“你让宿傩大人不高兴了。”真人的技能对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真人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触手拖入了地下。 当尤梦回去,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两面宿傩皱着眉,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他身上没有伤,难受完全来自于内部。 啊啊啊啊啊他就知道不能让宿傩战斗—— 动胎气了要是出事他不想思考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啊! 两面宿傩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仿佛排异反应一般想要呕吐的欲望,再一看触手,什么都明白了。 第21章 “你也去死吧。”也许是之前就被反复折磨过,他竟然已经有点平静。 平静地接受了肚子里多了东西。 “不行,孩子不能失去父亲。”尤梦可怜道,“没事的没事的,生下来就好了,你不愿意养的话可以给羂索,他可以带孩子。”虽然他觉得宿傩看起来就很能奶孩子,胸肌很大,就是饮食不好。 羂索:? 想到宿傩和幼崽的问题,尤梦又高兴又心疼又发情,眼神无比复杂: “保大,我一定会保大的。” ————————!!———————— 触手是非常长情的生物。 第19章 尤梦想得很好。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和宿傩战斗的话,怎么都不会消耗过量咒力的。譬如说研究如何打开屏障,最多就是让咒力耗空,然后身体自然而然地会感到饥饿。这样他就可以去找两面宿傩,问他饿不饿,并争取把饭更多更多地喂给对方。 多么完美的计划! 偏偏羂索把两只咒灵带过来了。 他决定今天就开除羂索的朋友籍,羂索都生了好几胎了,难道不知道孕期要养胎吗?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尤梦正准备把羂索扔出去,两面宿傩却看向羂索:“你把他放出来的?” 羂索:“是尤梦自己出来的。” 尤梦本来想要反驳这个说谎的坏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下来的话,更显得他厉害。于是维持了高冷的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和羂索很像狐朋狗友。 全都满嘴谎言,而且莫名喜欢生崽。 所以他俩很快被两面宿傩一起打包丢了出去。 羂索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而尤梦完全不会因为这一点事情生气,非常熟练地支起身爬回去。 “过段时间帮我个忙。”羂索平静道,“我知道怎么得到宿傩剩下的手指。” 尤梦点点头。 羂索知道触手心中只有一件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尤梦的皮囊自然是很好看的,据说在诞生的那时候有经过一些调整——尤梦觉得宿傩喜欢吃女人孩子,自然也会喜欢这样的皮囊。 但尤梦完全不理解人类的想法,不知道以“食物”的脸来捕猎,是一种更加冒犯、更加羞辱的行为。 大名鼎鼎的诅咒之王,居然被一个长得如此弱气的生物给……而且尤梦可是特级咒灵,从当时已经沉睡的诅咒之王身上散出的负面情绪构成的咒灵,绵延千年都没有消散。 怎么看,宿傩都很在意。 话说回来。 对触手来说,食欲和爱欲有什么区别呢? …… 两面宿傩还在反胃。 从一开始的荒唐,震怒,到现在都化作了一种疲惫似的平静。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将能量提供给肚子里的玩意,甚至身体在替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发声——它们饿了。 需要进食。 太可笑了。 正巧尤梦已经从外面爬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窥了一会儿,似乎在担心自己又被丢出去。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身体上有诅咒构成,而这个世界里,诅咒的来源基本是因为负面情绪。尤梦也开始能够感受到别人的负面情绪。 很明显,现在宿傩在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刚才被咒灵挑衅吧。尤梦想着。他知道宿傩虽然没怎么看重过诅咒之王的称号,却还是很得意自己能成为最强的。也很在意别人轻视、挑战自己。 还好,现在有更幸福的事情,能够对冲一下方才令人不悦的事。 尤梦:“不幸福吗?” “你要当母亲了,宿傩大人。” 一千多岁老来得子,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甚至都想要公示天下,告诉全世界,他马上就要有幼崽了,而且还是和超强的诅咒之王生的幼崽,想必其他的触手也会羡慕他开局就拿下如此强力的苗床。 他真是一条伟大的触手。 “你很在意生命延续吗?”两面宿傩很平静地问。他已经被触手弄得没力气生气了,反正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想要把触手给彻底杀死。而现在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做不到的时候,愤怒就是可笑的情绪。 他深知这一点——在自己对手身上常常看见。 “触手的本能就是这个呀。”尤梦见宿傩没有要把他丢出去的意思,心情很好地往里面挪,“吃饭,繁殖,我觉得这两件事超级幸福的。” 两面宿傩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触手还是极其低级的生物,完全没有成长。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尤梦一顿。 他是在很幼崽的时期被丢过来的。触手就是这样的生物,不会养育幼崽,甚至会因为幼崽刮分自己的食物而感到烦躁。所以一旦幼崽出生,就会想办法丢到别的世界,让幼崽自生自灭,就算死亡了也不要紧——就这样进行种族的延续和传播。 会有一些基础的知识,通过血缘传播。 这些事情他曾经告诉过宿傩,因为宿傩看起来对其他世界很感兴趣。在知道他现阶段没能力离开时,又不感兴趣了。 “怎么了?”尤梦不理解宿傩的意思,“你想去别的世界看看吗?等幼崽孵化之后,我应该也会获得打开世界通道的力量,如果你愿意,可以随着幼崽去看看。”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孩子。” 尤梦绞着触手羞涩道。 其实按照习俗不用养育也可以,反正都是一窝一窝生的,总有崽能够活下去。愿意养育真是令触手受宠若惊。 这样看,两面宿傩真是一个优秀的母亲啊。 他的欣喜肉眼可见。 “真令人恶心。”宿傩低声道。 触手完全是一种肮脏的生物,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坦诚地实践本能,从来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每句话都冒着绝对诚实的卑劣。 洁净的恶。 尤梦已经靠得很近,触肢卷上他的脚踝。半透明的触肢,将晶莹而黏稠的液体涂抹得到处都是,前端舒展着触腕的弧度。 他几乎是一种笃定的语气:“你饿了。” 不洁到极致,便成了另一种剔透。 甚至算不上“恶”。 存在,即欲望本身。 存在,然后下意识地污浊他人的欲,将一切都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嘴上说着最擅长给猎物带来快乐,实际上根本就是以折磨为乐。 他最开始就发现这点了。 然而,如果这一切全都是本能,确实称不上“恶”。眼前的这只生物,不过是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披上人皮的劣等生物罢了。就像是窗外咿咿呀呀的低级咒灵,根本犯不上思考他是否有更高一级的灵魂。 “为什么要抗拒呢?”尤梦还是不太能理解,“饿了,就应该寻找食物,你不是也一直这样做吗?” 他支着触手思考。 “你好像说过我虚伪。”关于那些爱的言论。 “你现在这样违背本能的抗拒,也算是一种虚伪吗?明明就很想补充能量,却忽视身体的渴求,用自以为更高一级的想法,来鄙夷本能。”尤梦很少这样大段大段地说话,他仰起头,银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疑惑,近乎天真,“诚实一点有什么坏处吗?你就是没有办法摆脱我,我们也不是只做了一次,我知道你没那么抗拒。” “因为你是强者,所以有能力放纵自己的一切。不,我虽然不知道你没成为强者时的模样,但你的性格应该一直如此。而我也一样,不管是强大还是弱小,我都会顺从自己的渴望。” “我就是想要你。” “我们应该是同类。难道你的放纵,比我的放纵更高级?”尤梦歪头,“如果单单以强度来分辨高低,现在的我,绝对比你更强。” “难道……你在羞耻吗?” “弱者就是应该顺应强者。” 触手按在两面宿傩的胸口,听里面的心跳。 又按在小腹,提醒对方那猛烈的饥饿并非幻觉。 尤梦想了想,很快补充道:“当然我对你们的强者之争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喜欢战斗,所以你不是弱者,你是诅咒之王。” “你说得对。”两面宿傩竟然认同了这一点。 他睨了尤梦一眼,声音低沉:“那就给我吃一口。” 尤梦大喜:“随便你吃!请尽情吃!” 还不等他掏出触手准备投喂,两面宿傩倏然低下头,唇齿印在他的颈侧。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牙齿嵌入他的身体。 尤梦的身体里没有正常的血液,只有大量的触手汁液,充盈着咒力,顺着伤口被吸吮而出。 那味道很奇怪,和正常的血肉完全不一样。 但只是吞咽的第一口,巨大的快乐就攫住了他的全部思维—— 就像是久经饥饿的人终于品尝到第一粒米,味蕾在爆炸。不是苏醒,是重生。唾液汹涌喷发,像枯井突然找到了地下泉。以至于连眼球都在震颤,视野边缘泛起白金色的光晕。 第22章 耳中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被放大一万倍,在灵魂中炸起模糊的闷响,顺着脊椎骨一路敲到尾椎,每一节椎骨都在共鸣。 “不够。” 这念头不是思考,是生理反射。 他下意识抓住尤梦,将他粗暴地按在了地面,完全忽视了附近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一心一意只有眼前的食物。 多日忍耐,构筑的防线轻而易举地被瓦解。 甚至意识的深处在发出嘲笑:顺从兽性就是可以这么爽,何必进行可笑的抗拒,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很尊重人性的家伙。 进食本身就是极乐。 何必在意太多其他。 “还要。” 这个词从思维深处爬出来。胃袋因满足而痉挛,新的饥饿却不是从胃里升起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更尖锐,更聪明。两面宿傩慢条斯理地咬着属于自己的猎物,将更多的咒力逼出来。 思维似乎也在分裂。 一方面在冷静地计算,到底还要吃多少才能得到暂时的满足,另一个正在退化,退化成只有口腔和食道的管道生物,除了吞咽再无其他,又似乎还飘在天花板往下看,漠然地观察着这个顺从渴求、贪婪吞食的自己。 尤梦起初还觉得高兴,主动送出自己的咒力,怂恿对方继续吞食。 但很快就感觉有点不对。 难道正常情况下,不是触手去榨取别人的魔力吗?一边刺激,一边偷取对方的力量,让猎物再也没有反抗的空间。 怎么到了他这里,变成了投喂。 想不通。 可能是因为其他触手的老婆们还没怀孕吧。尤梦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本来就和别的触手不一样,宿傩和别的猎物也不一样……比最可怕的魔女还要辣。而且毕竟怀孕了,想多吃一点很正常。 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他却感到餍足。 仿佛抓住了凶兽脖颈上的锁链,牵引着对方,迈出了驯化的第一步。 让猎物感到快乐,减少猎物的抵抗,一步步降低防线。这是刻在触手dna里的攻略法则,这么多年触手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他之前从来没在宿傩身上成功过。 而现在,虽然他没能让宿傩在那种时候上瘾,却能让宿傩吃他的咒力吃上瘾,也算是成功把自己的一部分灌入对方身体了。 尤梦:“……” 又爽又不爽的。 不知道两面宿傩还剩下多少理智,他偷偷用出手抚摸对方的后背,也没有收到任何抗拒。 触手心情大好。 饥饿是无法被满足的。 喂给它越多,它就长得越大。尤梦知道,这不是投喂,也不是进食,而是在喂养饥饿本身。 迈出第一步,它就会变成一只尝过血味的野兽。 他会期待下一次投喂的。 第20章 在家总是无聊的。 考虑到孕妇也需要适量运动,尤梦决定拉着两面宿傩出门。 他觉得自己和宿傩的关系好了很多,果然触手卵和触手汁是感情最好的润滑剂。 不过他确实是超级死宅触手,对外面世界的了解程度完全不如里梅。 里梅很喜欢料理,从以前就很擅长,现在这个身体受肉之后,还去参加了很多厨师比赛,拿了天才少年厨师的称号。 很多厨师比赛需要去各地参加,还得和评委、选手之类的交流。 怎么看,里梅都比他要外向。 因此,尤梦选择询问里梅去哪里约会比较好。里梅自己是厨师,一定对各种餐厅很有了解。 里梅:“……如果宿傩大人知道我给你出主意,我就死定了。” 不愿意说。 尤梦最近心情很好,也就没有强迫里梅,而是令触手分出一支,独自出门了一趟。 来到了高专。 因为是触手构建的身体,没咒力,很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似乎东京高专这边刚结束和京都高专的姐妹校交流会,难得人都在整个学校里冒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很青春。 还能听见大家唠八卦:“你知道吗,京都高专的乐岩寺校长。” “知道啊。”虎杖接话。 “他最近去孕检了。” 虎杖悠人瞪大眼睛,不知为何感同身受:“好可怜……” “可怜他做什么?”钉崎野蔷薇叼着根操场上拔的草,“你不知道吗,他就是提出把你死刑然后剖腹产的人之一。”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微妙的恶意,看乐子似的:“看看他自己怀了,会不会也这样决策。” 虎杖悠仁不得不出来澄清自己:“首先,我没有怀孕!” 伏黑惠冷着脸咳了声:“要接受,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那你们也可以体验!”虎杖悠仁破防了,“我才不要体验这种……” 他支支吾吾,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话:“一定要尊重孕妇。” 五条悟:“……” 骤然想起来尤梦夸他是尊重孕妇的好人。 好痛苦好扭曲。 痛苦着扭曲着,面前的地面忽然隆起一团。 不可名状的生物抬起一条触腕:“你好,朋友。” 众人全都猝然一惊,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最近恶名鼎鼎的尤梦——那个传说中能让人不停怀孕的、诅咒之王都怀上了的。 顿时坚不可摧的友谊都破碎了,一个个将别人护至身前。 毕竟和特级咒灵战斗什么的,都很正常,但是打着打着打成流水的孕妇,那就很恐怖了。 被推到最前面的是五条悟和熊猫。 一个有无下限,一个没得生。 五条悟:“你来做什么?怎么进来的?” “就走进来的啊。”尤梦逐渐支起身,“这不是我的本体,只是一小部分,出来逛逛,我遇到了麻烦。” “嗯?” “我不知道周末应该去哪里约会,和两面宿傩,既适合约会,又适合孕妇的地方。” “呃——”五条悟感觉自己开始理解别人吃无量空处的感受,他的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又似乎思考了太多。 宇宙,猫猫头。 熊猫:“你是说把宿傩放到人员密集的约会场所吗?” 这和狼进羊群有什么区别啊—— “没关系的,我觉得他不会去吃别的东西了。”触手绞了绞,“宿傩酱现在孕吐很厉害。” “……” 这下所有人都停机了。 触手在一片寂静中,蠕动到虎杖悠仁面前:“虎杖!虎杖!”他明快地叫着。 “……啊?” “你之前是不是也感受过孕吐?” “……啊。” “你是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有经验的人?可以告诉我如何缓解吗?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求求你嘛!” 不知怎的,虎杖悠仁想起不存在的记忆里,触手抓起里梅,强行将鱼肉塞进嘴,以此交换回报的行为。 他很担心触手口中的“报答”。 要是触手强行把一个孩子塞进他肚子,然后说这就是报答,麻烦告诉一下如何缓解孕吐…… 恐怖。 虎杖悠仁思考的这短短几秒,触手已经开始挪移到别人面前:“宿傩酱真的是一个很少说话的人,他都不愿意告诉我自己的感受,甚至很少在床上叫。” 在其他人试图捂住耳朵的时候,触手残忍地掰开了他们的手。 “我觉得大家肯定很爱说话!”触手高高兴兴,“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聊天,都很高兴的样子。我觉得我或许应该通过其他的实验来了解一下宿傩酱的感受。” 他说出恐怖的话语:“我可以让你们怀孕吗?” “放心,可以不用生下来,只是体验一下,然后告诉我感受。”触手用着学校里面最常见的、给学生发问卷调查的语气,“我会给超级多报酬的!” 情急之下,钉崎野蔷薇急中生智:“不对!” 尤梦:“咕?” “两面宿傩生前是诅咒师,现在则是纯粹的咒灵。”野蔷薇额头正在出汗,她看着身边不想怀孕的男生们,竟生出了一股老母亲的心态。 好兄弟,此乃天大的不孕之恩,回头逛街一定要狠狠坑他们一把。 “而我们是咒术师,咒术师和诅咒师有区别,和咒灵更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建议呢,是找咒灵来做这个实验,越强大的咒灵越好。” 尤梦:“……噢!” 他悟了!!! 不愧是正在读书的学生,脑子转得好快! 虽然没有找到去哪里约会比较好,但是找到了全新的方向! 野蔷薇说完,大家也开始集思广益。 禅院真希平静道:“会不会不太全面?要不还是……各种咒灵都试一下。” 尤梦:“那不行的呀,太弱小的咒灵好像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感受。” “那就一定要找强大的咒灵啊,一定要是特级咒灵啊!祓除……不,研究咒灵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第23章 “而且要注意,不要生下来。”虎杖悠仁补充道,“你是要搞纯爱的,你不能有别的孩子。” “我知道!只是用力量模拟一下啦。”尤梦非常得意,“我挑选对象很严格的!” 获得了很多想法,触手大喜,哼唧哼唧地就要离开。 五条悟:“等等!” “咕?” 五条悟已经从无量孕处中恢复过来了,他努力严肃了表情:“最近那么多人怀孕,是你弄的吗?”不如说,除了尤梦,还有谁能做到。 “是呀是呀。”触手伸出来,“我们是朋友嘛,一想到我几百年前不小心害得你们子嗣凋零,就感觉很愧疚。” “我就琢磨了一下,如何把失去的人口补回来。”触手拍了拍,“正好我的能力可以让人无差别怀孕,不用担心,生下来的不会是畸形也不会是本人的复制体,是纯正的人类幼崽!和正常生产的是一样的,剖腹产还是顺产也可以自由选择。” “我会把之前的罪孽全部补齐的!朋友!” 五条悟:“……” 压力好大。 一想到要是大家都知道,触手是因为和他交朋友,才开启了处处孕模式,他觉得自己是要完蛋了。 好绝望,再过一段时间,岂不是整个咒术界高层全都去修产假了。 “朋友,你脸色不好。” 尤梦反思了一下:“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伏黑惠:“为什么现在怀孕的人,全都是……上了年纪的男性?”甚至有的都是一把骨头的老登了。 尤梦更是茫然,人类的年龄对他来说全都太短了,十几岁和几十岁没差别。 “我用能力需要对方喝下触手汁。就像是传说中的子母河河水,真的放心,不会损伤身体的。”尤梦绞尽触汁,想了想人类们担心的点,“是不是觉得年纪大了挺着孕肚对腰不好呀,这个确实要注意……” 哼哼,不像宿傩酱,怀着孕还能热衷战斗。 宿傩酱的腰就完全没有问题! 伏黑惠:“他们为什么会喝到……” “因为我之前为了赚钱兜售……”尤梦的触手一抖,非常严肃,“这个是商业机密,不可以说。放心,只有和咒术有关的人才会怀孕,我没有对全人类使用权能。” 伏黑惠:“……” 但还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喝…… 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本以为自己做了超级大好事的尤梦有点怀疑自己了:“难道你们都不喜欢吗……是不是我做得不对……那、要不……现在让所有人流产?” 五条悟:“……” 这触手纯恶魔来的,还是让它只进入宿傩肚子吧。 五条悟正要让尤梦解除这次大孕危机,身后的人却忽然打断了他。 是禅院真希:“等一下,五条老师,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应该问一下当事人?” 她的表情很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 禅院真希是咒术高专二年级学生,四级咒术师。正如她的姓,她出生自咒术家族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她的咒力水平天生就非常低,以至于如果不戴着被咒力加持过的眼镜,连咒灵都没法看见,只能咒具祓除咒灵。即使真希拥有过人的体能,又格外努力,还是因为咒力问题,遭到了家族中的歧视。 父亲、长辈们对母亲的责怪,母亲对她和真依的责怪。 她比谁都了解,家族对诞生一个天才咒术师的渴望。病态的渴望。 模糊的恶意在大脑里盘旋,她摸出手机,打通了某个联系方式。 母亲的声音。 禅院真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简单讲了一下多人怀孕事件、怀孕的原因,以及怀孕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会诞下正常孩童的事。 然后不经意地问:“禅院家有人中招了吗?” 其实她知道有,只是还不知道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许久的沉默。 真的很久很久。 “你父亲怀孕了。” 真希把电话按了静音键,和同为御三家的五条悟说:“五条老师,我建议是你也问一下自己家族的人比较好。” 说罢,便走到一边,难得开始关心起家事了。 “爷爷……大爷二爷叔叔伯伯……” 乙骨忧太和熊猫对视了一眼。 狗卷棘正在给认识的人发消息。 虎杖悠仁则想到了最近认识的朋友东堂葵。东堂葵就读于京都咒术高专,想必对那边的信息更了解。御三家剩下一家的加茂,也更多在京都那边读书。 人一开始八卦就会变得兴趣满满,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也围过去,一起吃瓜。 尤梦却没那么好的耐心:“到底是生、还是流,快点告诉我嘛!” “实在不行把怀孕的全都抓过来开个会,投票决定生不生。”触手气鼓鼓的,“我还要回家照顾自己人呢。” “或者一直怀着也行。” 触手很好心。 生怀流。 往左往右,甚至or,都可以。 还得是禅院家那边先出结果。禅院真希咳了一声:“不用管了,这边自愿生。” 剩下的其实也不用问了。 都是御三家,禅院家都选择生了,剩下两家为什么不生,是不行吗? 攀比!攀比! 真是烂透了。 禅院真希将手机合上。在短暂而诡异的报复快感划过去之后,她忽然又可怜那些即将从烂橘子们肚子里出生的小橘子。 生在御三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像有点良心的不安。 想着想着,她看向虎杖他们三个:“上回给虎杖买的孕妇套餐在哪?你们还需要吗?” 三个猛猛摇头。虽然他们三个以及五条悟,私下都试过孕妇装了,评价是当睡衣或居家服非常舒服但是太粉嫩了穿出去怪怪的。 “不需要的话,送我吧。”禅院真希如是说,“我拿回家,尽一下孝。” 补充道:“吸奶器就算了。” 触手抬起:“那,给我。我要。” 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五条悟不禁想到:五条家也要多很多幼崽吗? 不安desu。 很不安地问触手:“你打算让多少人生?” “我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尤梦也说不清楚,“但是没关系,一次生不够,还要二胎、三胎……我会补偿咒术师人口数量的!” “不……”五条悟热泪盈眶,“你还是先让宿傩生吧!” ————————!!———————— 9-10章重写了,加了很多内容 后面也会修一下[奶茶] 触手正在解决少子化危机。 第21章 羂索很确信,现在是整个咒术界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三分之一以上的高层都怀孕了。 身体、心理上的双重大动荡。 是发起攻击最好的时刻。 这基本上全得感谢尤梦。尤梦虽然很难被控制,但很好劝说,就像一把死板的锁,按照正确理由输入,就能使用。 他是这样劝的:“宿傩大人毕竟是第一次受孕,你也是第一次繁殖,经验不足让宿傩大人难受了,很正常。正巧我也想积攒一点经验……” 尤梦同意得很快。 他致人怀孕的能力和术式没关,但异常强大,连孕育时间都可以人为控制,不管是怀三年还是三天就生,都可以。 既然要给予咒术界打击,那自然要选择快一点的。 几经权衡,羂索给御三家众人送了个好孕大礼包,一个月速通版本。 不枉费他布局千年,甚至不惜专门换身体,花了百年宣传兜售尤梦的触手汁。这么多年都没喝出问题,自然购买的人也就变多了。他还推出了咒术师专用版本。 就是可惜,一些重要力量仍然需要解决。比如五条悟。 天使没去五条悟肚子。 但他这边有狱门疆,有不可名状的尤梦,还有诅咒之王。 这能输? 虽然他的计划并没有得到全部咒灵的同意——比如说漏瑚,漏瑚还是更希望光明正大的战斗,挑战强者的意愿压过了胜利。真人倒是很喜欢这个计划,但他实在是太跳了。 羂索很遗憾失去这两个强者,但更不想看见尤梦生气。 数百年前到处都是妖魔鬼怪的时候,尤梦都能把特级咒灵当小零食啃。 正准备告诉尤梦,明天晚上去涩谷,帮忙控一下五条悟,一团触手就出现在他面前。 “朋友!” 羂索一愣:“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时候,尤梦不应该沉迷于搞宿傩吗? “一点点小事。”触手绞了绞,“因为很想找一个能和宿傩大人约会的地方,所以出门看看。”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听尤梦的话,竟是要拉着宿傩一起出去。羂索立刻道:“去涩谷怎么样?” 第24章 “涩谷?” 尤梦借了一下羂索的手机,搜索了一下涩谷: 东京著名的不夜城,以繁忙的涩谷十字路口闻名,每日都有无数游客来此体验与拍照,是相当受年轻人喜爱的地区。* 尤梦简单看了看照片,没有觉得非常特别,但他觉得涩谷似乎有很多人。 虽然两面宿傩现在不能乱吃东西,但闻个味儿,心情应该也会变好? “那就涩谷了!” 触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羂索也是心情很好,直到他骤然嗅到了花香。 “花御?” 前些日子因为失去了两个同伴,花御和陀艮都有些情绪低迷。羂索本能感觉到不对,立刻找到了他们—— 却见一个开着花,一个冒着泡。 “同伴要增加了。”花御的语言晦涩难懂,脸上冒着一点幸福神色,“我怀孕了。” 陀艮:“嗯……” 尤梦来补偿咒灵的人口了。 羂索:“……” 他眼前一黑。 又眼前一白,形状古怪、气息奄奄的真人滚过来:“啊……” 羂索止住他,挑眉。尤梦还是念旧情的,因为和真人关系不错,没彻底杀死他。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眯着眼,心里活泛起来。 他现在所寄居的身体名为夏油杰,是五条悟当年的同窗,拥有极其罕见的咒灵操术——也就是将吞下去的咒灵化作自己可操控的对象,哪怕是特级咒灵也可以。 非常强大的能力。 真人不受控制,力量又十分强大,前些日子已经开了领域。吃掉真人……对他很有帮助。 真人伸出手:“三小时,怀了十八次……呜呜呜……尤梦让我以后一定要尊重孕妇……”因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而生的咒灵,也有了类人的恐惧。 羂索有点吃不下去了:“你生了吗?” “全都流了。”真人的体型缩成很小一个,变成重伤之下的节能状态,语气竟然还有点惋惜,“我理解到了另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 他眼神闪烁:“我甚至理解了两面宿傩的负面情绪。” 羂索:“……” 花御却说:“爱。” 陀艮只是一味发呆,但花香之下,泛起的腥咸海风,显出了它并不平静的内心。羂索很难想象它怀孕的样子。 羂索只好问花御:“还能战斗吗?” “能,为了守护同伴,战斗。” …… 尤梦觉得自己和宿傩之间的关系确实得到了缓和。 自从被咬着脖子吃了一顿以后,两面宿傩对他的态度没那么糟糕了——从看垃圾的眼神变成了看食物的眼神。 史诗级大进步。 尤梦其实觉得宿傩看美食的眼神还是很深情的,毕竟美食是不能辜负的。 不知道他算不算美食。 应该算的吧。 触手甜蜜地想着,他知道两面宿傩吃他咒力的时候可爽了。 毕竟这具身体就是迎着两面宿傩的喜好诞生的,或许有一点他自己、两面宿傩都不知道的本质上的吸引力。 唯一可惜的点,就是啃的地方太上面了。 咬脖子不是好文明。 最好是咬别的地方啦…… 触手将从虎杖那边带来的吸奶器藏好,很自然地在院子里面融化,将记忆和感受带回了本体。 尤梦:“我们明天出门吧!” 没人理他。 “出门去涩谷!” 里梅偏头:“涩谷?”对于羂索的计划,他知道一点。但是自从宿傩复活,他的重心就完全在这里了,并没有太关心外面的情况。 于是简单问了问。 五分钟后,里梅得到了全世界都在怀孕的新闻。 “……” 尤梦得意洋洋:“宿傩大人的对手全都被我干掉了,现在真不能打架。” 两面宿傩:“哦?五条家那个六眼也怀孕了?”说真的,除了五条悟,别的人作为对手,他看不太上。 “没有……”尤梦实话实说,“我一般不对朋友下手。” 里梅欲言又止。 有点庆幸,自己好像被尤梦划分到朋友行列了。但好像,又不属于朋友,就算刁难尤梦也不会引起触手生气……他的定位总不会是宿傩大人的陪嫁丫鬟吧…… 其实他也看不懂宿傩大人的想法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很难想象两面宿傩容忍尤梦这种生物活在他身边。宿傩不是因为对手很强、暂时打不过,就放弃战斗的人,相反,越强的对手越能激起他的兴趣。 如果尤梦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如此强大,绝对会被宿傩大人列为战斗的对手之一。 现在为什么没有打起来呢…… 里梅思考:总不能是孕激素…… 他骤然惊恐,感觉自己在想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明明他以前都不会想如此冒犯的内容,都是尤梦害的他。 近触者黄啊。 太恐怖了。 不过仔细想想,以前两面宿傩就能容忍触手在他身边说怪话,把这团章鱼烧当宠物养了一段时间。 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得知了很多触手相关的生物学知识。 比如说,触手最喜欢的食物,是白色营养液。 其次的话,鲜血之类的也可以,他们没有口器,只能吸吮液体。 又比如说,触手能够改造身体,将营养液和“魔力”联系在一起,通过这样的方式建立条件反射,从而让猎物沉浸在感官感受中,忽略自己“魔力”的下降。甚至开始上瘾,希望下一次魔力下降。 还知道了一些来自异世界的消息。 但触手说自己很年幼,关于血脉里面传承的知识,只有这么一点,如果要了解更多,等他成熟就可以了。 触手的生长期——相当漫长。 幼年体,成长体,成熟体。 这和人类的生长过程完全不一样,各个时期只代表触手力量的多少,就算是幼年体,也是可以进行繁殖工作的。 在现代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里梅觉得,触手有一点像蚜虫。 蚜虫是一种树汁蜜液喂食,不停生崽、并且生出来的崽能立刻生小崽的低级生物。一辈子就在不停地吃、生,还能长出翅膀,飞向其他的枝条。 尤梦自己说过自己还在成长期,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占据半座城市大小的本体,根本不是他的极限。 谁知道他会长到多少呢…… 就触手自己所说,如果宿傩愿意被他吃两口,他生长的速度将非常快。 可惜没有。 尤梦虽然梦想着成为最强的触手,实际上生长的过程却很缓慢,因为没得到什么像样的食物,只吃过一些人类血液和咒灵的力量,导致一千年了只有半个城市大小。 触手很难被杀死,只要本体还在,分出多少小触手都是可以的。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保命手段,他们没有问出来。 触手的成长性也很高,虽然完全不爱学习,但是当宿傩在触手身上实践一些攻击手段时,发现最开始能造成伤害,没几次就会被触手消化、免疫。 是很好的、促进自己不断研习新术式的木桩。 如果能忽略触手挨打的时候不停叫的内容就好了。 期间,两面宿傩也曾一时兴起,对触手说过一些基础的咒力知识,而后将小小的触手丢进一大堆的咒灵中。 触手没有死。 但也没有学会咒力。 确实如两面宿傩一开始的判断——触手是学不会咒力的生物。 尤梦的声音打断里梅的思考:“总之去嘛!出门也不错?” 两面宿傩没有直接拒绝。 尤梦现在的身体是特级咒灵和触手混合而成,相当于受肉在触手上,也能被普通人看见。 但尤梦对咒力的了解不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吸收了出门那只触手后,身上沾染的、属于他人的咒力残秽。 高专那些人的,羂索那群人的。 涩谷,肉眼可见的会很有趣。反正尤梦弄的束缚,只是让他没法杀普通人,没说不能杀其他的玩意——只要咒术师不算人,那就不算杀人咯。 两面宿傩:“好。” 尤梦:“!!!” 触手兴奋! 居然不用绑着去!就这样答应了!尤梦几乎要尖叫出来,两面宿傩居然同意一起出门,一起去人流量那么密集的涩谷,身上穿着他编织的触手服在公开场地逛街! 天哪! 触手要兴奋到昏过去了。 触手沸腾了。 两面宿傩:“……” “那颗脑子和你说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 尤梦自然是什么都说出来,完全不带隐瞒的。反正什么都可以说,打算在街上玩什么是绝对不可以说的。 触手喜滋滋。 就听见两面宿傩说:“让这么多人怀孕,你很高兴?” 第25章 “没有你怀孕来得高兴。” 啪嗒。 尤梦捡起掉下来的脑袋,装回去。 可怜兮兮。 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 …… 涩谷果然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十字街头在红绿灯明灭的刹那骤然沸腾起来,人潮化作无数股分叉的溪流,在斑马线上急促流淌。 千年前最热闹的城镇,都没有这样密集的人口。 对于诅咒之王来说,确实是像自助餐一般的场地。 但是,因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两面宿傩发现自己现在一闻到如此多的人类气温,居然没有任何食欲,只有反胃。 比平常还要更反胃。 “……”他又想把身边那条触手给弄死了。 尤梦倒是心情很好,涩谷的二次元含量很高,就算奇装异服,也会被人当做cosplay。 说起cosplay,其实他给宿傩准备了很多衣服,只是让两面宿傩穿上的可能性比较小。 大概只能把人弄昏才能穿上了。 可是水煎一般不用穿那么花里胡哨…… 触手又兀自纠结起来。 他思考怪东西的时候,反应会变得很明显,这时候谁凑上去问都会得到一些很恐怖的回答。两面宿傩也没管他,自顾自地闲逛。 反正尤梦会和点了自动跟随一样,刷新在他身后。 现代世界和过去确实很不一样,在虎杖身体里的时候两面宿傩就已经窥见了一角。自己亲身走一走的时候体验格外不同。在神魔咒术以外的世界,似乎也有另一种强大的力量诞生了。 譬如:科技。 尤梦也觉得科技真好啊。 又有很多可以玩的东西,又可以用摄影机拍下来,这样都不用劳烦多长几个脑子专门存储记忆,直接买个dvd播放机,高清欣赏。换做以前,得找很厉害的咒术师、用很复杂的术式才能实现影像记录。 就算是留下画像,也得找技术了得的画师。 不像现在,想拍多少拍多少。 尤梦忽然后悔起来,在家里的时候,就应该猛猛拍照了,这样被宿傩踢出去的时候还能对着照片流口水。 可惜。 他下次一定记得。 越想越兴奋。 是时候启动触手服了! 正在快乐展开计划的时候,尤梦忽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了过去,他不禁说:“是谁在这种地方开‘帐’?和我一样喜欢公开play?”计划就这样暴露了。 两面宿傩:“……” 他感受着咒力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哪怕知道羂索在利用他们,他也会过去看看的。 “尤梦。” “诶?”尤梦几乎是立刻回头,两面宿傩之前没叫过他名字,“什么,要做吗?” “你会领域展开吗?” “不会。” “今天之内学会。” “学会了有奖励吗?”尤梦也不是很好哄的小触手了,“我不喜欢浪费精力在和你无关的事上。” 两面宿傩斜着睨了他一眼。 尤梦光速妥协。毕竟孕妇最大,就算是单纯为了他高兴,也得试试看。 尤梦:“我尽量吧。要怎么学?” “快死的时候学起来快。” “这个世界能杀死我的,已经不存在了。” “是么。” 下一秒,大地齐整地碎裂,下陷。 他们似乎落到某个地下空洞里。 尘土飞扬,干扰了触手的感知。等尤梦反应过来,附近已经落下了一片由两面宿傩亲手构建的“帐”。和前几天他困住宿傩、宿傩困住他的术式一模一样。 只是他发动起来需要借助咒具,宿傩却已经彻底学会了。 他没有带那把咒具,凭他自己用咒力的方式,恐怕一两年都解不开。 “我对杀死那坨黏黏糊糊的东西没兴趣。”两面宿傩站在乱石堆高处,两条胳膊抱在身前,从高至低地看他。 “你也杀不死——”尤梦反驳。 然后沉默。 “怎么,意识到了?”宿傩轻蔑地笑着,“作为特级咒灵的你,是可以被杀死的。” 他已经发现了,被这个“帐”隔绝后的尤梦,无法从本体取得联系。 没有触手强大的生存能力,尤梦其实只是一个空有咒力的废物。 不会反转术式,也不会领域。 体术和近战,术式和远程,全都不会。 伤口很快在尤梦身上出现,又被细小的触手修复。但失去和本体的联系,他迟早会用光所有的力量。两面宿傩也算是切过很多次鱿鱼片了,很清楚触手的特性。 尤梦呆了几秒,一边躲,一边叫着:“说到底,我就是我,是本体的一段分支,却和本体共享一切,一切的事都是所有的触手一起决定。你为什么单单要杀作为特级咒灵的我?” “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但是说理由的话我会死得高兴一点……” 他甚至没法和两面宿傩过招,只是在缓慢地被凌迟。 尤梦干脆不躲了。 或许,作为特级咒灵的他会死去,但本体又不会死,本体甚至可以构建出无数外貌和他相同的分支。每一条触手都会独立思考,每一条触手都有同样的目标。触肢之间并不是单独的个体。 会有人的手和脚产生不同的想法吗?会有人把它们独立看待吗?触手的触腕大概就是这样的工具。 尤梦还是感受不到任何关于死亡的恐惧。 甚至还有点高兴。 能让宿傩费心思把他这一条杀死,在触肢之间也算是一种荣誉了。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负面情绪。 想不通。 弄不明白。 触手以前是不理解复杂情绪的,只知道崩溃和双。作为咒灵的他诞生后,才有了详细感知情绪的能力。 他不理解,为什么被宿傩杀死这么荣誉的事,会让他不高兴。 是因为被杀死之后,他这一条,就再也没有办法吃到宿傩了吗?其他触手都有机会制作香香软软的爆浆泡芙,但是他不行,他永远没了这个机会。 这怎么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死就死了!吃不到是一辈子的事! 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要把自己想要的吃到手。 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尤梦的全部思维,他抬起头,眼神专注如正在捕食的银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经进入了空明的状态。 【领域展开】 绝对封闭式的领域,扩散而开,目标明确,将两面宿傩困在其中,而四周那些不小心波及到的生命,全都被挤出去。 尤梦有点茫然地站在其中。 身体是有点疲惫的,受伤修复很消耗触手能量,又得不到补充。 他缓缓跪坐下去。 纯白的发丝,银色的眼瞳倒映着世界的全部。 天地被一分为二,低头是水面似的镜面,抬头是半圆形的黑色天空。 两面宿傩站在那头。 “还真学会了。挺有意思的领域。”他甚至还有心情评判,“是不完成条件就无法出去的束缚?彻底的封闭式领域,完不成条件连你自己都出不去。” 尤梦的大脑已经烧干了,学习咒术对他来说其实特别难,但两面宿傩却要逼着他学。 他眼睛里甚至滚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领域是,不……就无法出去的房间。”说出口的刹那,好像领域又被加强了。 两面宿傩:“是什么条件。” “随机。”或者,根据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来决定。 就像抽卡似的,他在脚下的漆黑水面里摸了摸,找到一颗骰子。 扔高。 落下。 两面宿傩已经走近。 于是两人全都能看见,骰子的最上面,浮起墨水写就的单词—— 【产卵】 ————————!!———————— 第22章 “只会用这种方法来得到你想要的么。”两面宿傩面无表情,“真是废物。” 尤梦站起身:“触手的底层代码就是这样写的。” “你居然记得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我。” 尤梦想要两面宿傩崩溃、想要摧毁他、想要折辱他的一切。所有的触手都这样,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看上了自己的猎物。 触手总是以痛苦的精神为食粮。 “我也没有办法解除领域,”尤梦试了试。 领域内,一切的攻击都会变成必中。 当他想要抱住宿傩的时候,还真就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脚下站着的水面还生出了无数由咒力构成的触手,看起来就和本体差不多。 两面宿傩:“……” 他自己的领域是开放式的领域,少了把猎物困住的能力,却有更自由的攻击范围。 尤梦的领域一看就是只着重在困住人上面,真真正正的封闭式领域。就像触手的特性,缠绕捕捉吞噬,紧紧不放直到猎物崩溃。 第26章 这应该不是领域的全部力量,尤梦仍然在摸索。 此前他对咒力这种力量一直没放在心上,单纯当做某种食物,不管是他吃宿傩的,还是宿傩吃他的。 今天是头一次尝试只使用咒力。 很奇妙的力量。 感觉不坏。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苍白的肌肤下隐隐透出银色的咒纹,脸上也有,以至于现在像是一只神明失手打碎的瓷器,精心粘合后残留着惊心动魄的裂痕。 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为了使自己更像人类的伪装,而是真心实意地在发笑,带着从骨子里渗出的、对秩序崩坏与力量奔流的沉醉,浸透了毒性与诱惑。 他明明也很喜欢力量。 最开始选择把宿傩当做猎物的原因,不就是觉得吃强者才能证明自己是最强大从触手么。 如果,不需要吃宿傩,也可以变成很强的触手…… 尤梦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宿傩酱!”他很兴奋,“你休想蛊惑我!” 两面宿傩:? “我是不会动摇本心的!变得更强,只是为了——吃掉你。” 吃掉宿傩的路上真是有太多诱惑了,幸好他坚定不移,没有本末倒置。 尤梦扑上去。 两面宿傩有点绷不住了。他方才都感受到尤梦的动摇了。 这团触手本质上的性格和他差不多,喜欢崩坏和毁灭,底色有着极致的疯狂,确实如里梅所说,有足够的天赋来学习术式。 可就是这么一团很有天赋的玩意。 一心一意,拿这种力量,只为了在此时此刻能抱住他强吻。 简直有病。 两面宿傩的手掌轻易钳住尤梦精巧的下颌,力道之大让皮肉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但也仅限于此,大量漆黑的触手从水底伸出,粘性极大,缠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他进行更多的行为。 尤梦吻上来。 他唇瓣是冰凉的,和触手的温度一样,舌尖却有了灼热的温度,大量使用咒力带来的疯狂情绪,几乎让尤梦忘记了使用其他触手。 他舔舐着,像是要将宿傩滚烫、粗糙、带着铁锈血腥气的唇舌彻底碾碎、覆盖、吞噬。 被反过来咬破了唇舌也无所谓,他掠夺,再千百倍地灌回去。 宿傩的四只眼睛全部睁开,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熔岩在流淌。记忆在复苏,被触手束缚,被支配,第一次感受到失去行动自由的屈辱,却被粗暴地填满,被陌生的感受填满身体里的空洞。 他厌恶失去自主性。 但更令人厌恶的是,触手的行动根本不具有恶意,所有的交流最终都会石沉海底。 如果说两面宿傩是无心的怪物,那么触手恐怕连心的概念都不知道,单单是存在本身,就否定了人类所有的情感和价值,只剩下感官刺激。 只要够快乐,就是全部。 不够快乐,那就用手段,反正触手在这种事情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要给予他人快乐,就会得到顺从。 名为奖励的、粗暴的摧毁。 令人恶心。 可就连宿傩也无法否认——这份快乐是真实的,从肌肤、血肉、骨骼里面蔓延出来的,每一处都在因为那即将到来的触摸而战栗。 单纯放纵一下的话,这绝对是很好的选择。 吃起来口味也不错。虽然他知道尤梦愿意被他吃,只是为了更多地抓住他。可到底还是好吃的,也许比他吃过的其他东西都好吃。 两面宿傩面对自己想法时还是很诚实的。 当然,他怀疑这是破窗效应,因为比起这些还算能接受的东西…… 尤梦:“其实我在你肚子里放了很多很多的小触手,算上真正孕育的幼崽,加起来一共十几个吧。” 他舔舔唇。 “我刚发现了另一个出去的方法。”尤梦脸色发红,“如果你不愿意生,那我也可以,反正领域只是要求产卵。” “宿傩酱、宿傩酱,你这么厉害,身体里再放一些卵,也可以做到的,对吗?” …… 再怎样,还是无法接受繁殖。 两面宿傩觉得触手不可理喻。 难道变强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基因、延续自己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追求一下永生? 一定要将幼体寄生在他身上吗? “你是非要这些幼崽不可吗?”两面宿傩忍不住骂回去,“你这个满脑子生蛋的蠢货。” 尤梦呆了一下。 他感觉被骂也好爽哦,两面宿傩都不怎么骂他的,以前是高高在上俯视他、看笑话似的。现在则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说怪话,根本就无动于衷。 是因为现在除了骂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才会这样说话吗? 好幸福哦。 银色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爱心:“因为我喜欢你嘛……”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想要看到他的另一面,想要看到他被摧毁后的脆弱模样,想要看到崩坏那一刻的、灵魂在极致痛楚与极致刺激的夹缝中绽开的痉挛之花。 他嘴角向上弯起,扯出一个漂亮的扭曲笑容。 被触手缠上,你这一辈子就完蛋啦! “繁殖?”尤梦笑着,纵情肆意,“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我也曾是一出生就被丢弃的幼崽……宿傩大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为了看到你不同的样子。” 如果尤梦真心实意想要繁殖,早就做到子嗣遍天下了。 “我会教会你什么是爱。” 和千年前完全不同的、无比肯定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两面宿傩总觉得他是在用花言巧语求偶。但尤梦知道自己是发自内心。 如果让两面宿傩对他上瘾,离不开他的一切,这种事情算不上爱,那么—— “等幼崽出生,你一定能感受到爱的。” “母爱。” …… 涩谷地下车站。 涩谷被咒灵袭击后,咒术师纷纷赶来解决咒灵,却发现这里早就被布置下只有五条悟和普通人能进出的“帐”。 如此明显的陷阱,五条悟却还是踏了进来,0.2秒的领域展开,只为了救更多的普通人。 他的领域是无量空处,作用是在一瞬间让人的大脑接受巨量信息,从而崩溃。五条悟控制得很好,0.2秒,能让咒灵瘫痪,却不足以让人类的大脑产生损伤。 就在此时。 一个如此熟悉的、本该已经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出现在面前。 夏油杰。 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 五条悟:“……” 那一瞬间,好像死去的回忆又重新出现,攻击他的大脑——但是在他进入漫长回忆前,五条悟的嘴比脑子更快。 “杰,你是不是染上触手了?”五条悟说,“你应该没生过,对吧?” 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羂索破防了。 稍微一想,就猜到尤梦可能在五条悟面前泄露他身份了。 尤梦和五条悟的关系意外地好。 羂索干脆顺坡下驴,顶着夏油杰的脸:“是,生过了。” 五条悟:“……” 又开始宇宙猫猫头了。 诶……这个……这个……死遁带球跑?就像是少时青梅竹马,许久不见,一个还在每天快快乐乐,和学生厮混在一起,一个却已经抱了娃,奶着孩子,再忆起青春,恍如隔世。 他满脑子只有:“夏油杰生了。” 难道说,他高专时期就已经怀了,登时就黑化了,为了不被人发现所以叛逃,自寻死路般发动百鬼夜行然后被他杀死——其实是偷偷死遁生崽去了。 那崽是谁的?崽在哪? 为什么生完之后缝合线在头上,难道说小孩儿是从脑子里面蹦跶出来的吗? 杰后来那么仇视人类,连自己的家人都杀死了,难道说……难道说…… 虽然不是按照原本计划,但羂索还是成功达成了狱门僵的条件。他深呼吸,正准备使用。 轰—— 一团狰狞的触手滚了出来,触肢几乎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淹没了附近。就像是藤蔓掠夺阳光那般,迅速掠夺了车站内全部空间,好一会儿才停下。 唯有羂索和五条悟附近留下了一片空地。 在混乱中,他们看见了。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压住了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的两面宿傩的手。尤梦的手,没骨头似的,指尖柔软地攀附,又用力地收紧,直至十指相扣。 尤梦眼神专注。 两面宿傩也没理会这路过的两人,仰起头,伸手去抢一个东西。他身上,没被触手压住的地方,全是斑斑点点的红痕。 尤梦急急忙忙把他另外的手也全按住:“虎毒不食子啊!” 然后将那团圆润的、看起来像是蛋的东西丢给了两个朋友:“朋友!帮我接一下!” 第27章 两人都大脑空白了。 ————————!!———————— 杰的风评下降了。 第23章 蛋。 没人接。 触手伸出,抓到了蛋,和一个死沉死沉、方形的东西。 “嗯?”尤梦忙着搞宿傩呢,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两个朋友都不见了。 两面宿傩是气笑了:“他们都被你关狱门疆里去了。” 羂索遇到尤梦也是有福了。 虽然最倒霉的是他自己。他一笑就牵扯到什么,很快就没了笑意。 尤梦稍微一想,觉得那两个朋友本来就互相认识,相处一室应该能交流友情。 他还很得意:“我没骗你吧,生蛋又不痛苦,很上瘾的。” 触手从来不会给猎物身体上的痛苦。 出来了好多,可惜大部分都被两面宿傩当场弄坏了。但是也不要紧,生蛋还是很耗费体力的,就算是诅咒之王也受不了,尤梦索性就把坏掉的蛋敲碎,当补品喂过去了。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是能领会母爱的。 一开始意识模糊的时候,他随便喂,没有任何反抗,后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吃的是未成熟的卵,立刻就开始剧烈挣扎。 这不是母爱是什么? “这是唯一一个完好的……”尤梦把蛋藏起来,“坏掉的随便吃,没坏的还是要照顾一下。”毕竟是早产蛋,还没有到孵化时机,他也不是什么恶魔,不会再塞回去的。 触手卷上去。 尤梦蹭了蹭。 “比起观察幼崽……现在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呢。” 为了不让宿傩第一次生崽的体验太差,他几乎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改造了一大堆,事实证明很有用,他听了不少破碎的呜咽,声音里面并没有疼痛。 就是有点太忙了,他毕竟不是本体,照顾了上面不能照顾下面,照顾前面不能照顾后面,手忙脚乱的。 感觉还没做完呢,领域就破碎了。 破碎的一刹那,本体的触手就找了上来,重新建立连接。就像是获得了充电宝,尤梦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领域展开还是有点太耗力气。 滚烫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凉下来了,尤梦有点歉意,毕竟是他照顾不周,正常来说都是上下左右一起来的。 “宿傩大人太厉害了。”他俯下身,“现在才是真正的奖励环节。” …… 其实尤梦对两面宿傩逼他学领域,感受良好。 以前也被这么对待过,而且还要残酷,是直接丢进咒灵堆里,两面宿傩都不愿意亲自折磨他。 他全都无所谓,持一个两面宿傩全肯定的态度,只要留在身边就行。 只要坚持不懈的诱惑,一定能得到自己的结果。 他就这样单线程思考着。 也没有在乎过年岁变化、时间流转。 触手的生命很漫长,而两面宿傩的生命也很漫长。触手觉得两面宿傩总有一天会觉得无聊,会无法从战斗中获取足够的快乐,而他可以带来全新的感受。 隐忍,隐忍。 中间没忍住试图吃一口,那是触之常情。 小触手甚至制定了计划。 首先,下药,猎物会因为不知道如何解决,从而一个人偷偷来,但是很快就会发现一个人是无法解决的,最后求到触手头上。 然后触手就可以高贵冷艳地看着对方低头,美滋滋摘取胜利的果实。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演的。 然而这个最为完美的计划在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两面宿傩很难被下毒。 他对咒力的操控太强了,加上自己身上也有了不得的诅咒,毒抗很强。 就算中毒了,可以解决的手段也很多。 因为两面宿傩真的有很多手。 很遗憾,触手研发了千年,也没能在毒上面药倒对方。更不要提当年了。 改造身体的办法也几乎没法实现,强者总是能做到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 至于催眠、常识改造之类的技巧……两面宿傩的精神力也很强,不是幼年触手能拿下的。 触手也曾在晚上偷袭过,目标明确,直击要害。 很遗憾…… 偷袭诅咒之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他只能偷袭别的。 比如床单,和地板。 虽然两面宿傩觉得自己不属于人类,但他仍然需要像正常生物一样休息,也就是睡眠。大部分时候是随便找个地方睡,少部分时候是抢了别人的大本营,顺便就在那边休息一段时间。 小触手就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宿傩要睡的地方给同化了。 看起来是正常的床单被子,其实全都是触手编织而成的,和他共享全部的感觉。 只要两面宿傩一回来,沐浴更衣,往床上一躺。床上就会自动生长出一把一把的触手,几把拧在一起,把人钉住。 他生怕宿傩不睡这间屋子,花了很多时间把所有的地板都改造了一遍。 半个月之后,房子已经成了魔窟。 小触手每天守床待傩,等人等得好命苦。 有点嫉妒两面宿傩带里梅出门,而他只能在家等待。 虽然并没有人邀请他来这里,是他不请自来,但是他一条触好寂寞好孤单,只能每天抱着宿傩的衣服不停玷污。 怎么想都很命苦。 他等啊等,等来的却是受伤归来的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已经是很强的存在了,触手就没见过他吃瘪。但是越强越喜欢挑战自己,寻找更多的刺激,一次次触摸极限。通常来讲只有战斗的时候才能看见两面宿傩受伤的样子,战斗结束后稍微恢复一点,就能用反转术式了。 触手就从来没有见过两面宿傩受伤的样子。看来,两面宿傩是遇到了很强的对手,以至于到现在伤口都还没有恢复。正常来说,肯定是要修养很长一点时间才会出门了。 他兴奋了。 有常识的人会明白,凶兽不要靠近,受伤的凶兽更不要靠近。但触手一看,满脑子都被一个想法占领:“战损!” 顿时一边心疼一边发很大的情,一边打扫触手汁一边等着两面宿傩躺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到来了! 人受伤的时候,精神防线也会下降,于是触手在两面宿傩进房间以后,开始不停地释放毒雾,一边释放,一边试图催眠两面宿傩的精神:“其实你也很喜欢触手吧!” 两面宿傩:“……” 整个房子里全都是触手味儿,难闻死了。 闭着眼睛都知道某个黏糊糊的东西又缠上来了,十分烦人。要不是他现在懒得换个地方休息,早就在进来的一瞬间放火烤章鱼了。 真是坚持不懈。 两面宿傩随意坐下。 角落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你喜欢触手!你喜欢触手!你喜欢触手!” “烦死了。”两面宿傩语调平稳,“你没有别的台词吗?” “我想和你做。你想和我做,你想和我做,你想……给我生孩子。”赶在宿傩真正被惹怒前,触手从角落里面冒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用吸盘挪到两面宿傩身边,“你受伤了。” 两面宿傩没有反驳。 触手一边欣赏他难得的疲惫,一边伸出触肢:“我可以帮你,真的可以帮你,你知道我的修复能力。”毕竟他被两面宿傩切了那么多次都没死。 他难得没说那些很奇怪的话题。 “……” 两面宿傩也难得没有拒绝。 其实仔细想想,没被拒绝的时候很多,也许两面宿傩把触手当成了某种小宠物,也许是单纯看乐子,触手这么多年都没死,确实做成了很多事。 于是触手将触肢放在两面宿傩身上,开始修修补补。 顺便加点料。 不加料那还是触手吗? 他触肢很多,随着成长又增加了很多花样,生来就无比柔软,冰冰凉凉,用来按摩无比合适。献殷勤的时候也非常方便,触肢可以一边在卧室按摩,一边在厨房里面倒杯水,卷着拎过来。 当然也是加料的。 反正两面宿傩都习惯了,照喝不误。 忙活了好久,触手就忍不住问:“有奖励吗?” 两面宿傩挑眉:“能让你碰到我,不算奖励?” 那当然算—— 只是触手从来都想要更多,触肢的尖端卷了卷,忍了又忍,在帮两面宿傩修复身体的时候,顺便吃了一点点的血液,于是胃口愈发大:“我知道一种按摩方式,超级好的哦?” 两面宿傩心想是到时间了。 交流已经超过了三句话。 触手:“你知道前列腺按摩吗?” 没听说过的名词,但能被触手说出来,一定很不正经。 “来试试嘛……”触手伸出魔爪,被两面宿傩反手抓住。 “如果你想要,可以选择正面打败我。”诅咒之王如是说,“少玩点小心思,我懒得陪你说废话。哪怕是我受伤的时候,你选择偷袭,只要能打败我就可以。” 第28章 触手大叫:“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些吗!” 不要把被触手上的危机转化成变强的动力呀! 但这是两面宿傩唯一一次松口。 触手很心动。 已近黄昏。端严的宅邸内,木柱笔直隐没入黑暗,枯山水庭院的沙纹在薄暮中,像一曲凝固的韵律。空气里还残留着催.情线香清冷的余烬。 淡淡的甜味。 也算的上风雅。 而后,木地板骤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软化、拉长,如同被高温烘烤的蜡条,滴落粘稠的琥珀色汁液,在地上蜿蜒出腥甜的痕迹。 整座建筑在无声的尖啸中失去骨骼,开始向内塌陷、向下流淌。 触手肆意生长。 它们不再是建筑的一部分,是彻底活过来的、贪婪的生物。有的表面布满吸盘,内里密布着蜂针般的毒刺,有的末端裂开,露出层层叠叠、滴落腐蚀性液体的软突,有的则缠绕着尚未完全融化的木梁,将最后一点结构勒得粉碎,木屑混着粘液如雨纷落。 宿傩看着眼前依旧在疯狂增殖、舞动、试图填补空缺的触手森林,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丝早已预料的无聊。 “来战胜我吧。”低沉的声音,碾过粘腻的空气,如同重石投入腐沼,“来取悦我!” 哪怕因为受伤,不是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也不是触手可以打败的。 但是不重要。 触手本来就不想赢,赌了一把,将这些年生长的全部力量,全都一次性燃烧掉,换做精神攻击。 只换来了两面宿傩一瞬的停滞—— 然后就被触手见缝插针地得手了。 触手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击,甚至难得有些疯狂,只想要把人吃掉。 这么多年了,总得让他吃一口吧!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全新的力量从身体里生出来。 两面宿傩领域展开的时候,他也没放手,一起从白骨滚到血泊,在佛龛下,在猩红的月色下。 触手死了一茬又一茬,也无所谓。 从黄昏到天黑,从天黑到凌晨。 回归野兽般的撕咬、互相吞噬血肉,不分彼此。 触手那时候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真真正正地要死掉了,拼了命地往里面钻,触手尖尖都断在里面了。 太绝望了。 …… 尤梦现在都很后悔那一次,为什么那么冲动,都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而且他太恐慌了,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直接搞完就昏迷。两面宿傩说不定以为他死了。 重逢后的每一次他都有仔细感受的。 触手抬头看了看,确定附近所有的活人都被他丢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地下车站也行。 看不到太阳,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可以随便来。 高兴。 他忍不住按来按去。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两面宿傩:“……”真不知道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当母亲了不高兴吗?”尤梦想着那颗蛋,触手随意地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呢……” “滚。”尾音却变了调。 尤梦又是一阵高兴。 直到他摸到了什么黏黏糊糊的玩意—— 陌生的,乳白色液体。 尤梦呆了呆,用触手沾了一点,放在两面宿傩面前。 “小触手还没出生呢。”他看向难得表情空白的两面宿傩,“不用急着奶孩子呀。” 第24章 鉴于现在还没有可以投喂的幼崽,尤梦只好把多出来的全都挤出来吃光。 吃爽了。 甚至有点晕奶。 他顶着两面宿傩极端的抗拒,吻上去,分享了一下这份奇妙的口味。可能是因为今天折磨的实在是有点多了,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但真没什么力气,只能被迫尝了尝。 其实不好喝,尤梦觉得两面宿傩的食谱不够健康,如果天天吃甜甜的触手汁,肯定能产香香甜甜的奶。 大概是反胃的,整个人不停地抖。 连带着咒力也被夺走,从细小的通道里攫取出来。 尤梦高兴得能哼出歌来。 “明明你就是做好了母亲的准备。”触手真的很高兴,“不要抗拒嘛……” 胸肌这么大,妈妈级别的。 他明显感觉到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下降了。 真好,果然只要够强迫,就算是坚硬的蚌壳也会被啄碎,露出里面的软肉。 正当他还要继续啃下去的时候,笼罩在涩谷的帐忽然消失了。 一瞬之间,似乎有很多人正在赶来。 尤梦觉得有点吵。 本来他的目的就很纯粹,只是想吃到一个人,结果中间努力了那么久,迂回转折。 如果绝对的强度就可以吃到,何必蜿蜒那么久。 他这样想着。 也这样做了。 触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伸出,将闹事的咒灵、咒术师、诅咒师通通绑起来,普通人类则加以精神控制。 东京很大,他弄了好一会儿。 触手想让两面宿傩看看,一低头,才发现两面宿傩被他弄昏过去了。 哎呀,就算是很强的人,对这种事也很陌生呢!平常练习的次数太少了。 这实在很难得,触手其实很喜欢他反抗的样子,但完全昏过去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管精神上再抗拒,身体上还不是早就已经适应了。 圆滚滚的卵被触手重新吐出来。 尤梦抱着盯了一会儿。 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他也是从这样的小卵里面但生出来的吗?他对自己的子嗣毫无情感,等幼崽孵化他就会把它丢到异世界。据说成年的触手有了穿越世界的能力,偶尔会互相交流,聊一聊自己的猎物,但他们从来不会分享自己的领地,也不会随意去侵占其他触手的领地。 至于生长期的触手,满脑子标记猎物,巴不得只有自己一条触手独占。 比起子嗣,他还是更喜欢两面宿傩不得不怀孕产卵的样子。 多漂亮呀。 被现实击碎那一瞬间的痛苦样子,眼睛里甚至溢出了生理性泪水,滚烫的泪水,眼神却是涣散的,好像一切的情绪、一切的思维都被淹没了,只剩下空茫茫的躯壳。 想要逃跑,却又逃不掉。 身体上的刺激会提醒他正在发生什么,精神强大的人连昏迷都做不到。最终只有放弃思考、退缩逃避这唯一的选择。 一旦示弱,触手又怎么会放过。 把精神折磨坏的一瞬间才是最快乐的。 触手就是很喜欢把逃避的抓回来,哪怕是强行撬开蚌壳,哪怕是被狠狠咬住,也要将蚌肉紧紧抓住汁水横流,不顾挣扎地拖回来——反正触手会修复一切。 而且宿傩自己也会用反转术式。 可能是战斗的时候习惯了吧,哪怕失去意识也记得反转术式,怎么玩都不会已搜集。 不愧是反转术式用得最好的人! 触手跳动。 触手正在欢快地毁灭世界! …… 触手抓住了很多不能控制的生物,大部分是咒术师,少部分是特级咒灵。 感觉熟人都抓过来了。 里梅没有被他控制,维持着自由身,艰难地问:“尤梦,你又要毁灭世界吗?”他声音颤抖。 尤梦坐在触手上:“只是筑巢啦,……” 里梅得到了一颗蛋。 里梅停下了思考。 “哪里毁灭世界?普通人不还是在好好生活吗?” 触手满大街都是,但正常人类全都经过了常识改造和催眠,已经没有人觉得地板上长出触手奇怪了。 咒术师的脑子很难入侵,所以还保持着清醒。 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尤梦还是很有良心的:“你们也可以自由保持记忆?放心,我从来不乱杀。” 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不幸伤亡的话,我会补充人口的。” 完全是地狱空荡荡,触手在人间。 “你把我们抓过来是为了什么?”有咒术师打着颤,“让、让我们怀孕吗?” 尤梦斜着眼睨过去,把两面宿傩的神色学了个九成九:“你配吗?” “我不配!” 太好了! 有人无师自通:“肯定是诅咒之王才配得上!” 但还是有人死犟:“凭啥我不配啊——唔——”被同伴狠狠拖走了。 没有朋友劝说,也没人打得过触手。 触手继续向外生长。 等两面宿傩苏醒,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羂索不在的时候,触手的效率可高多了。 只是这完全是无差别镇压的暴君,不属于任何一派,咒灵还是咒术师,只要是挡路的全都推过去。期间有不少从外界而来挑战触手的生物,但全都被触手给吃掉了。 第29章 倒也没有杀人,只是把人吃掉、记忆洗一遍再丢出来。 总之是还不如死了。 因为所见之处基本上全都被触手占领,所以尤梦没有管着两面宿傩,让他随便逛逛。 于是两面宿傩遇到了对他眉来眼去的咒术师—— 意思大概是:你愿意打触手吗? 并偷偷把剩下的手指全都塞给他了。 两面宿傩挑眉。 他打触手?真的假的? 他拿走了本就属于他的手指,神情懒散:“我凭什么要为了拯救你们去干活?” 对面心平气和:“你就甘愿做触手的奴隶吗?” 宿傩眯起眼:“现在是全世界一起。” “但你和我们不同,你是——” 他死了。 …… 时间流逝。 尤梦基本上每天都要找两面宿傩贴贴,投喂一下没有孵化的触手蛋。 生活似乎是很快乐,但能够交流的人越来越少了,所能见到的人基本全都被他洗脑,偶尔聊一次好像还行,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无聊。 他没有控制里梅和其他咒术师、诅咒师、咒灵,然而他们和几乎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尤梦的触手听到过他们谈论自己。 说自己是暴君。 天可怜见的,尤梦只是想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孵蛋,本能是这样说的。 好在他也不是很看重其他人,一心一意折腾两面宿傩玩。 只是两面宿傩给他的反馈也越来越少了,被别人看见都没有任何反应。尤梦当着他的面说想剥夺他全部的能力,完全限制住,每天只用来养育小触手,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那些弄不清楚的事,为什么两面宿傩的情绪会产生他这个特级咒灵、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和他战斗……这些事情尤梦都无从得知了。 因为两面宿傩根本不愿意和他交流。 看起来很像是彻底崩溃的症状。 但是尤梦不太相信,不管是亲自感受,还是对两面宿傩的了解,他都不觉得这样宿傩就会崩溃。 尤梦有一点点迷茫。 传承里面的信息没有教过这样的内容。 猎物应该只有反抗和彻底崩溃两个状态才对。 好奇怪。 他并不理会两面宿傩平常在做什么,只有想吃的时候才把人抓过来。触手最近越来越不会收敛了,也很少思考,想到什么就会去做。 于是他将两面宿傩抓来,捆住胳膊反剪,按在地上。 他听见对方的闷哼。 但是…… 没有那么高兴了。 不过再怎么不高兴,做还是要做的。尤梦凑上前去亲,从耳垂亲到脸颊,最后是唇,得到了很顺从的反应。 尤梦:“……” 奇怪。 他把人翻过来,对上两面宿傩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麻木,也没有其他负面情绪,反而有一股子玩味,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游刃有余的表情。 明明已经被他弄的、闻到气味都会有反应了。 尤梦:“陪我聊天。” “能有什么好聊的。”两面宿傩仍然一副惫懒样,眯起眼睛,似乎只有肌肤上闷热的绯色能表现出身躯里汹涌的感受,“你不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说着不想聊天,但还是说了很多话。 毕竟两面宿傩也知道,这种时候不顺着触手来,会白吃很多苦头。 他终究是不想生的。 尤梦憋了一会儿,贫瘠的语言能力没能想出自己需要什么。一生从不内耗的触手只好用力内耗别人:“肯定都是你的错,是你不陪我玩。” “这不是正在陪吗?”两面宿傩反问,“我有不陪的自由吗?” 触手也知道自己理亏,支支吾吾咕叽咕叽的没说出任何话来。 啊啊啊啊啊—— 触手教程里面根本没有教过这种情况—— 尤梦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掉了,比用领域的时候还要无聊,他完全不想思考,便自己躺下来,两人之间的位置霎时间换了一下。 阳光还很热烈,炙烤着触手。 尤梦不太喜欢热烈的阳光,他其实很不耐晒,也不喜欢阳光把触手身上黏糊糊的液体烤干。 他伸出手挡了一下光线,觉得自己被晃晕了。 胸肌负全责。 “承认吧。”两面宿傩说。 “嗯……?”尤梦还在思考晃来晃去的问题,脸上的表情格外茫然,“什么?” “你那浅显而无聊的想法,已经被满足了。” 尤梦脑子咕嘟咕嘟冒了个泡。 “那你一定深邃有趣了。”他伸手,将人按到底,“也没有完全吃进去嘛。” 两面宿傩有那么半分钟没说话。 “你对我厌倦了。”他继续说,显而易见他的脑子比尤梦的好使一点,思维断片了都能捡回来,“对这个世界厌倦了,本能在催促你扩张领土,捕捉更多的猎物。” 尤梦:“我只是在筑巢。” “这话只有你自己信。” “照你这么说,我的欲.望岂不是无底洞?永远不知道满足。”尤梦仔细想了想,发现触手好像真的是这样的生物,教程里是这么教的,不停索取,索取完这个世界,那就下一个。 他追一个猎物追了一千年,属于特别丢脸的那种了。 正常都是几天几个月一只,一只又一只,如果严格按照教程,他应该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有咒力的玩意全都吃到手。 可他不想。 虽然他千年前立过契约,发誓只吃两面宿傩,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爱,又夸下海口要让人领悟什么是爱。但对于触手来说契约是随便可以撕毁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约束的效力。 他就是不想吃其他的玩意。 其他的猎物不配他花心思。 两面宿傩:“你腻了。” “我没有!”尤梦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对方说这个话题,他几乎尖叫,“你只是不想被我折腾,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可是搞纯爱的,怎么会轻易转移注意力!那人、那谁来着……人类都是这么说的!” “……”两面宿傩也是被整无语了,“你自己没看到吗?那家伙早就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尤梦一愣。 触手遍布各个角落,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当初那个人人都夸纯爱的家伙—— 他身边立着熟悉的女性,似乎在高专见过,两人正在逗弄孩子。触手对这种事很敏锐,所以他一下子就察觉到,这孩子是他们亲生的。 尤梦觉得天崩地裂。 好半天,他才说:“想要孩子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我可以让人感天而孕……” 他这段时间都让咒术界生了一窝又一窝了。 毕竟他要占领全世界,肯定是遭到了强烈的反抗。但是那会儿正巧是五条悟被关起来了,老橘子们又大部分在努力生。 咒灵这边也是失去了一大主心骨,剩下的几个特级咒灵怕尤梦怕得要死。 在第一批老橘子们生完后,咒术界的秩序恢复了一点,有能力的人纷纷组织起来打触手,打的车轮战,一轮又一轮的。 触手觉得光打架很无聊,而且他真的很不会战斗,搞这种事情既没有奖励,也没什么乐趣。 所以他增加了一点小小的赌注。 输了的人全都感天而孕,回家怀崽去了。 一个又一个。 时间久了,就完全没人敢挑战触手的权威。 乙骨忧太自然也来挑战过。 看在是纯爱战神的份上,尤梦并没有让他怀孕。尤梦还是很尊重感情的。 他统治的时间久了,咒术师也开始意识到他并没有那么多想法,也不会毁灭人类毁灭地球,甚至比一些诅咒师还安全。虽然说满脑子都是生崽的想法,但毕竟只对两面宿傩一个人有想法。 只要不惹尤梦,什么事都不会有。 人类就这样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两面宿傩说,“对拥有的感到厌倦是理所当然,只要够强,就可以不停更换。” 是这样的。尤梦知道两面宿傩说的没错,他自己也是通过武力来获得想要的一切。只要够强,把别人强行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亦或者一段时间更换一个、同时拥有,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选择罢了。 可是尤梦并没有感到高兴。 相反,他有些难过。 他很难过地把触手汁注入到两面宿傩身体里,成功令对方失去了正常说话的能力。 …… 之后,事情也没有好转。 尤梦过上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的生活。 哪怕他突然想到非常猎奇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实践。 可他还是不高兴。 思来想去,尤梦觉得是宿傩不理他了。 他做什么事情都不理,完全无法获得对方的注意力,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强行把脑袋掰过来,也是他不喜欢的眼神。 第30章 触手的世界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类闹事。 没有人反抗。 顺手解决了少子化,他自己的触手蛋也很快就要孵化,一切应该都是幸福的、充满爱的才对。 可为什么、他的未来好像是一片空洞呢? 难道他要换个世界、重新捕捉一些能让他产生激情的猎物吗——不,他不想这么做。 尤梦觉得他的猎物还没崩溃,自己就要崩溃了。 …… 终于,他的幼崽出生了。 在出生的一瞬间,几乎就已经获得了自如行走的能力,一团小小的触手,和两面宿傩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尤梦抓住了要往两面宿傩身上爬的小小触手。 在幼崽诞生后,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成熟期,也算是一条大触手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打开穿越世界的通道,将幼崽丢出去。 但尤梦犹豫了。 两面宿傩的事情,就和教程里的很不一样。他开始怀疑教程里面关于幼崽的事情。 他思考很久,久到幼崽看起来要饿到挂掉了。 尤梦才给了它一点触手汁。 他想通了。 是教程不对,他攻略方式错了,不应该这么来。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但他是触手。 尤梦选择划开时间,回到过去,重新打一遍攻略。 时间倒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既然无法通过成为对方的食物,来博取对方的好感。那就只能从两面宿傩的另一个爱好上下手了。 尤梦决定,抢走他诅咒之王的称号,夺走他的对手和荣誉,成为最强,剥夺他的一切。这样的话,两面宿傩一定会注意到他,一定会忍不住注视他的吧。 一定会的吧! 时间仍然在倒转。 尤梦忽然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摸了摸用来装东西的触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黏黏糊糊的幼崽,而后是一些奇怪的衣服、用具之类的,最后在地下找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 啊,是两个朋友。 时间停止转动。 尤梦站在千年前的土地上,狱门疆落地。 掉出白毛蓝眼的朋友,和另一个完全不会动的、不知为何天灵盖离开了身体的朋友。 在狱门疆里经历了太多的五条悟:“……?” 第25章 五条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被封印了多久。 在狱门疆里,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世界,只能将重心放在之前遇到的事情上。 被关进去之后他意识到了,那人并不是夏油杰,只是一个伪装成夏油杰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出现了问题,他试了试冲破封印,然而这地方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样,根本出不去。 只能等同伴了。 五条悟又想到那颗根本不敢接的蛋,若是自己当时接了,尤梦应该会想方设法把他放出来的吧。 然后,他就在黑暗中随便摸索。 摸到了羂索。 五条悟:“……” 羂索:“……” 羂索也不想的,狱门疆被触手干扰,居然把他也给抓进来了。 和五条悟共处一个封印,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他一开始还想装一下夏油杰。 没有成功。 遂开始拼了脑命和五条悟周旋,所幸都被封印了,都拿不出什么很强的手段,除了中途不幸损失天灵盖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直到他们被触手放生。 羂索:“?” 这是哪儿? 尤梦头顶一只红红的小触手,开始解释。 他一不小心占领了全日本,然后每天干宿傩最终孵了蛋,最近正在研究如何重新打一遍攻略,现在差不多是千年以前,具体的时间节点不太清楚。总之目标是拿下宿傩。 “不小心把你们也带过来了,真是抱歉。”尤梦看起来毫无歉意,“现在来帮我思考一下如何攻略宿傩酱吧!” 不知为何,对面两人全都非常沉默,很久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尤梦对朋友还是比较宽容的,并没有不停问下去。 而且其实他已经有计划了。 他是来做诅咒之王的。先做诅咒之王,再做了没当上诅咒之王的诅咒之王,大做特做。 羂索毕竟被尤梦攻击了一千年,而且也见识过尤梦要灭世的样子,很快理智就回归了。他一边寻找自己的天灵盖,一边对尤梦说:“好,很有志气,不如我们详细计划一下,这次不要冲动。” 他一说话,还是夏油杰的声音。 五条悟被刺激地反应过来:“我也可以帮忙,但我有一个要求。” 尤梦:“咕?” “我要他死。”五条悟指着羂索。 “啊……”尤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五条悟却说:“你的朋友是这个脑子吗?” “是呀。” “你把它带走。”五条悟指着夏油杰的身体,他语调平静,面无表情,“这是我朋友的身体。” 尤梦还没想好呢,羂索就已经光速同意了。 羂索并不想面对以死相拼的五条悟。 尤梦肯定不会被弄死,但他作为仇恨目标必死无疑。现在能活下来,八成还得仰仗尤梦庇护—— 他看了看这条没脑子的触手:“可以给我临时造一个身体吗?” 这对尤梦来说很简单,很快就制造了一个容器,将大脑放在容器里面。他的触手特质包容性很强,而且可以完全独立出去。只是这样的话,羂索的性命就完全拿捏在他手里了。 反正两面宿傩不愿意把他的触手当受肉。 五条悟则抱住了失去脑子的夏油杰身体,双臂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收拢,他的头颅微微低垂,嘴唇抿成一条苍白锐利的线。 尤梦都感受到了他的难过,捡起天灵盖,放在五条悟手上。 五条悟:“……” 所有的表情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似哭似笑的空白。 许久,那苍白锐利的唇线终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杰……” “好丢脸啊……” 他看向羂索。 五条悟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杀死他的。 不过在那之前…… “我们还能回去吗?”他好像和羂索有同一目的,都想回到现代,“尤梦,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尤梦想了想:“我们触手成年后都会有这种穿越时空的能力,基本上用来去异世界捕猎。正常来说我应该撕裂空间,去往别的世界,但是我选择了把力量用在撕裂时间上,回到了过去。” “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出这种力量,比如现在,这种力量已经耗尽了。等我找到这个时间点的两面宿傩,把他狠狠吃一顿,应该就能送你们回去。” 照这样说,他俩还真得帮尤梦攻略宿傩了。 尤梦继续说自己的计划:“我觉得两面宿傩不愿意理我,是因为我不够强。如果我能在这个时间点当上诅咒之王,剥夺他的全部荣誉,剥夺他的地位和声望,他一定会忍不住注视我的。” 五条悟:“……”虽然听起来可行,但这好像不是追老婆的正确方式。 “要全方面地打败宿傩酱。”尤梦将头顶咕咕唧唧乱叫的触手拿下来,“要努力!” 羂索也说:“那有点难,你术式……” 尤梦把幼崽放进羂索手心:“我会学的,你先帮我带一下崽,这个是宿傩酱和我的孩子。” 羂索登时觉得手上冰凉凉的玩意十分烫手,他有点无措,盯上了五条悟:“为什么不找他带孩子,他不也是你朋友吗?” 五条悟很直接:“我是处男。” 尤梦:“而你当过母亲。” 五条悟不禁侧目,还是忍不住问:“没拿杰的身体生吧?” “我没那么喜欢生!”羂索破防了,“这玩意吃什么,不会是吃……” 虽说他生过,但他没喂养过啊! “啊差不多吧,但你身体是我的触手,实在不行每天把自己的血喂给它就行。”尤梦大手一挥,“等我追到宿傩了再叫他喂崽。” 羂索很绝望。 但绝望也得干活,羂索抱着小小触手,开始思考如何让尤梦在最快的时间内草到宿傩:“我恐怕需要出去探查一下情况,可以吗?”他看向尤梦。 “当然。”尤梦随便他,反正他要找羂索的话掘地三尺都能找到,“拜托你了。” 羂索就这样苦兮兮地带崽出门了。 而尤梦看向五条悟,很体贴:“你要先把你的朋友放起来吗?”他觉得五条悟很喜欢夏油杰的样子,虽然他并不理解这种xp,但朋友的喜好可以尊重。 “最好是保鲜起来……” 五条悟:“不,安葬就行。” 第31章 尤梦有些不明白,五条悟看起来明明很舍不得。 他没有办法像强迫羂索干活一样强迫五条悟,如果五条悟想要离开,他是没法抓回来的。但尤梦很想要五条悟帮忙。 毕竟两面宿傩会有里梅这个追随者,如果他要全方位战胜对方,当然需要更强、更多的追随者。 比如羂索和五条悟加起来,强度和数量全都打败里梅。 很完美的构思。 “我们可以立一个契约吗?”尤梦问,“你帮我追到两面宿傩,我帮你做一些事。” “看在朋友的份上……”五条悟拍拍尤梦头顶,他站直了有一米九的身高,尤梦对他来说还挺小只的,“追宿傩我是会帮你的,只要你别想着毁灭世界毁灭日本,也不乱杀人,不要到处好孕来,我都会帮你的。” 尤梦被拍得有点茫然。 不要报酬、也不是威胁才做。 奇怪。 他仰起头:“我现在可以控制时间噢。” 五条悟:“……嗯哼?” “比如我可以让宿傩大人爽到,然后倒退时间,再来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五条悟:“……” “也可以试着调整他的时间。”尤梦指着被五条悟安放在落叶堆上的躯体,“把他的时间调到他生前,他活着的时候。” 五条悟摘下了眼罩,眼睛倏然睁大了。 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然而脑海里又闪过去了他们生前的矛盾、那些没能明说的话、那些一次次的冲突和后悔。 在他们十七岁的时候,是同学、挚友,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有了极强的能力,关系好得不可思议。 在一起经历了星浆体的任务失败后,一切就改变了。 杰开始对非咒术师的人类失望,想要摧毁、重建这个世界,只留下咒术师。 甚至屠杀了家人,屠杀普通人。 最终被他亲手杀死。 即使是有最强的力量与最深的羁绊,在理想与现实、信念与手段的巨大鸿沟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复活夏油杰,就要重新面对这些。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是千年之前,不是现代。 天高地阔,任鸟飞。 五条悟做了很长的心理斗争,最后干脆地说:“要!复活他,然后我们立个契约,我拉着他一起帮你攻略宿傩!” 尤梦弯着眼笑:“好噢,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强的力量,需要积攒一下,可以先立契约,立了我一定会做的。” 两人光速把契约搞定了。 尤梦才慢悠悠地说:“也可以快一点攒出力量,其实我的力量就来源于人类的欲.望,还有你们身上的咒力,液体。如果你想要快点复活你的好朋友,可以试着每天打一发出来,存给触手。你很强,应该很快就攒到能复活他的量了。” 五条悟雀跃的表情凝固了。 等等!签订契约前没说过需要他的鸟飞起来啊! “对着朋友打不出来吗?我理解的,毕竟不是爱人。”触手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加油哦,我们找个地方定居起来后,我就帮你保鲜,慢慢等我恢复力量吧。” 五条悟又陷入思考了。 …… 五条悟对现在的世界还挺好奇,和现代不同,以前能开领域的人非常多,满地都是特级的样子。 自然也充满危险和新奇的东西。 恰巧他和尤梦都完全不怕,两人随意地逛,最终选择一处靠近湖边的地方建家。 “称王的话,最好还是建个王宫。”触手开始干活了。 至于五条悟,则打着尤梦的旗号到处去开怪,他似乎很擅长拉仇恨,也很擅长战斗,没多久就几乎将附近的妖魔鬼怪全都清空了。 抽空还会教一下尤梦练习术式,也算是继续当老师了。 羂索则带来了消息—— 好消息,这里确实是过去。 但来的有点太早了,两面宿傩还没出生呢,只能等待了。 触手固定了一下大家的时间,让同伴暂时不会老去。 毕竟是他挑错了时间,要辛苦别人陪他。 宫殿完成,声名和威望也起来后。 夏油杰也复活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难熬的夏天,一睁眼,头顶是金碧辉煌、口味很土鳖的宫殿风格天花板,边上是两米八的超级大床,而他睡在地上。 他僵硬。 五条悟坐在床上,眼神复杂:“杰,好久不见。” 夏油杰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最想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的廉价情.趣酒店吗?你把我带来这种地方?” 五条悟:“你其实已经死了,你被不明生物复活了,复活到了十七岁的时期。” “哦?我什么时候死的?”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这个暂时不重要。” 他简单说了说触手的事。 “首先要从我的学生孕吐说起……” “……” “原来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怀孕了,不仅怀了还成功诞下一颗蛋。” “……” “触手最终统治世界,似乎是不满意,决定重来一次,穿越时间到了千年前的时代。”五条悟耸肩,“我当时被关起来了,没能阻止触手,也可能阻止不了。总之我被带来了这个世界。同时到来的还有你的身体。和占据了你身体的一个怀过孕生过崽最近正在帮尤梦奶孩子的脑子。” “停停停!”夏油杰的眼睛都要睁大了,“悟,请你不要梦到哪儿说到哪儿。” 终于有人可以分享这些事,五条悟忽然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他看了眼时间停留在十七岁的夏油杰,心情复杂:“穿越前,我的年龄已经到了二十八岁。” 确实,夏油杰也发现了,五条悟看起来成长了非常多,气质上就很成熟,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只偶尔的一两个表情,才能窥见记忆里活泼的样子。 “杰,你的复活,背负了很多生命。” “这样么……” 有点沉重。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复活我,这没什么必要。”夏油杰站起身,“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五条悟:ovo “保密协议。”他轻咳了一下,“总之我们的任务是帮触手拿下两面宿傩,解决了才能回去。” 夏油杰便问:“那么他在哪里呢?” 看五条悟的气质就知道,这人肯定还是没有谈过恋爱,要他当恋爱军事,估计八百年都没什么结果——虽说夏油杰自己也无法思考攻略诅咒之王的事。 “听说两面宿傩出生了。”五条悟指了指远方,“尤梦去强取豪夺了。” 夏油杰:“……?”是人话? “你们这些年到底在攻略什么啊!” 第26章 尤梦已经很久没那么禁欲了。 没有人陪他玩,没有食物可以吃。 寂寞。 羂索还一个劲儿地不让他去干涉宿傩的出生,说要是出点问题,他老婆就不是他老婆了。 尤梦纠正了他一下,触手其实是不需要找配偶的,一般只找奴隶,或者叫苗床。 羂索:“哦……可你之前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他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你已经完全得到了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成功培养成苗床,获得了幼崽,不是吗?” 虽然现在是他在带崽。 小小的红色触手生长很缓慢,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停留了一年多,也就长大了十厘米的样子,从巴掌大变成了半条小臂大。 从只能发出“咕叽”变成了“咕咕叽”“呀”“啊”之类的音节,喜欢趴在人头顶,放在地上就会吃力地用四条小触手爬过来。 比起吃饭,更喜欢贴贴。 他一路养到大,还挺有成就感的。 尤梦作为爹就完全不靠谱,只偶尔过来逗一下小小触手。 触手之间好像没有养育后代的习惯。 “可是宿傩酱的精神没有崩溃。”尤梦不喜欢羂索提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他一抬下巴,很任性的样子:“我想要看到他更多的情绪,我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他。” “那你就更需要克制自己的毁灭欲。”羂索提醒他。 “伤了人我可以修复,死了可以重新补充人口,或者时间倒流。”尤梦很疑惑,“为什么需要克制?” 羂索有一瞬间的卡顿,但很快笑出来:“正因如此,才需要收敛。” 对两面宿傩不收敛,他没意见,但是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毁灭世界、控制全人类……一想到尤梦,他觉得自己当反派都没那么差劲了,好歹他有事是真上,亲力亲为,连孩子都是自己生的。 羂索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其实两面宿傩还是比较脆弱的,如果你想要更多地了解他,最好温柔一点下手。” “温柔地做?” 第32章 “不是的。是温柔地追求,获得他全部的注视和情感之后,再抛弃他。死遁,欺骗,轰轰烈烈成为他的白月光也不错。”羂索抬眼一看,“正好你外貌很白月光。” “为什么要抛弃他!”尤梦大叫,“哪有触手会放弃自己获得的猎物!” 羂索还是很平静:“根据我的经验,这样一套下来,他反而会更加在意你,无比在意你。” 尤梦将信将疑。 五条悟那边给出的建议很保守,好好养孩子,以后告诉宿傩这玩意和他有血缘关系,指不定就刷出好感度了。 羂索认为五条悟是处男,提建议没有参考价值,只需要快乐战斗就行了,实在没事情做的话去复活那个会咒灵操术的。 总之,尤梦忍不住了。 又饥又渴。 他早就在两面宿傩出生点放置了很多触手,一察觉到异样就跑了过去。 哪怕只是观察一下也好。 …… 两面宿傩其实不叫两面宿傩。 他没有名字。 父母并不是普通人,有一点微薄的咒术师天赋,但也不算强,也许是诅咒师——尤梦觉得咒术师和诅咒师差不多。 母亲在诞下他之后就死去了,而他丝毫没有恐惧会悲伤,也没有婴儿的懵懂,吸吮着母亲的血液如同怪物。 其他人见之大惊。 在咒术相关的领域,双生子被视为不祥,这主要指同卵双生。同卵双胞胎会被某种上天的意志判定为是同一个人,从而产生深度的联系。 在这个真正存在束缚、命运的咒术界里面,双生子会导致事情变得非常麻烦。 而两面宿傩虽然是双生子,却并没有这个困扰。 因为他兄弟还没出生就被他吞噬了。 尤梦看在眼里——如果宿傩酱怀二胎,他一定注意补充母体营养。或者干脆就学某些鲨鱼,多放一些卵在身体里面,先孵化的可以吞噬未出生的,直到角逐出强触。 但是吞噬兄弟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两面宿傩生来就背负了噬亲的诅咒,两对手臂,两张脸。 似乎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十分漠然。而且因为吞噬了兄弟,体格反而更强壮。 没多久,他被抛弃了。 大概是觉得,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没法存活,抛弃他的人类虽然神情厌恶、混杂着恐惧,却并没有直接下狠手,只是把幼崽丢在无人的树林里。 尤梦一下子就触手大动: 他能不能调一下宿傩的时间,把人变成成年体,吃完了再变成小幼崽放生呢? 这么一想,他真不是人。 ——本来也不是。 然而想到羂索的提醒,尤梦还是忍住了。 两面宿傩当然不至于在这种时刻死掉,但尤梦发现他过的实在坎坷。 起初是因为身上浓郁的诅咒气息,两面宿傩被咒灵捡走。 顺带一提,尤梦花了很久才弄清楚:咒灵是因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奇怪生物,而能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咒力的人就是咒术师。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人类多的地方咒灵也多,情绪越绝望、越扭曲越容易诞生咒灵。 所以捡走两面宿傩的咒灵,将他重新带回了人类世界边缘。 两面宿傩的异食癖开始出现。 没东西吃,他开始吃身边的小咒灵——实在是难吃。 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咒灵能抓到的小动物,喝血,生吃肉。 尤梦觉得这真不如吃他的触手。 他没忍住,把自己没加料的触手切了切,偷偷放过去。虽然也是生吃,但总比那些奇怪的东西要好吃吧。 总之是一个勉强不会饿死的情况。 转机是路过的诅咒师发现了这里的咒力波动,在消灭了咒灵后,他发现了野生的怪物幼崽——两面宿傩。 似人非人,不是咒灵胜似咒灵。 诅咒师一眼看出来这怪物有极强的咒术天赋。他带走了两面宿傩,正儿八经地养育起来。 当然,这时候异食癖已经固定了,诅咒师也无所谓这种东西,反而很高兴地拿血肉去喂,时不时教一点咒术启蒙。 诅咒师和咒术师最大的不同,是他们会为了金钱,对普通人类下手。 当然也会和咒术师一样去处理咒灵。 一正一邪,见面分外眼红。 正是乱世,浓郁的负面情绪滋生了无数咒灵,个人的强度也来到了鼎盛时期,遍地都是能开领域的强者。妖怪、鬼神之类的存在分外猖狂。 不管是什么生物,死亡率都很高。 诅咒师当然也是高危职业。 不过,捡走宿傩的诅咒师还算强大,暂时没有问题。 …… 尤梦感觉到了宫殿里发生的变化,夏油杰苏醒了。 他把观察用的触手留下,自己回去。 一见面,尤梦沉思:“这是十七岁?” 是五条悟要求他把夏油杰的年龄拉到十七岁。现在的尤梦和过去的不一样了,花心思学了很多咒术相关的技能,做了个不需要他在场,也能触发的术式,只需要五条悟自己往里面充能。 充够了就能一键复活。 但眼前这家伙真的是十七岁吗?好高、好大只……尤梦自己的人类拟态模样是少年体型,在夏油杰的对比下像是小孩了。 难道说咒术师发育都这么快么。 夏油杰似乎有些紧张,问:“你去强取豪夺了吗?” “还没有。” 人类猛猛松一口气。 “不过我很想把他变大,先吃一口,再变回去。”尤梦萎靡道,“好饿啊,我受不了了,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等两面宿傩长大还需要十几年。 他不吃东西就没力气跳跃时间。 得硬熬。 其实尤梦觉得现在吃到两面宿傩也不一定能攒出能量,他需要的是强大的、鼎盛时期诅咒之王的力量,而不是一个被强行催熟的小怪物。 好命苦。 他怎么会过得这么悲惨。 明明他是触手,触手不应该只吃勾吧不吃苦吗? 夏油杰也在观察尤梦。其实他感受到五条悟的态度之后就很好奇了,印象里几乎没有看到悟吃瘪的表情,却在谈论尤梦的时候屡次出现,一副拿触手没办法的样子。 加上他并没有真正看到触手为祸人间、到处大孕创人的样子。 夏油杰对尤梦没什么敬畏之心。 亲眼见到尤梦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咒术师很少有的,纤细少年的体型,脸整体漂亮得不像话,有一种惑人的魅力,柔和精巧的五官容易让人联想到女性。听说这是为了让两面宿傩起食欲而生成的特征。 这对吗? 食欲和爱欲怎能混为一谈。 尤梦身上属于咒力的波动很强,一眼是特级的水准,但好像又没那么强。仅仅是特级的话,夏油杰也不是没吃过。 听说更多的力量都在触手上面。 悟竟然会有些畏惧他,真是神奇。 正常来说,就算是再强大的生物,都不会让五条悟感到畏惧。对于他们来说,遇到强者只会兴奋,产生胜负欲——虽然他的胜负欲不算强。 ——五条悟并没有告诉夏油杰,自己回家看见一大堆叔叔伯伯老爷太爷怀孕的冲击感。 总之,夏油杰甚至能对尤梦展露出亲和的笑容:“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我知道。”尤梦抱怨,“我知道还没到操之的时机。” 夏油杰:“……” 其实他还蛮会聊天的。进入高专后和五条悟一起受到了大量的关注,而五条悟是那种完全不会顾忌他人想法的人,也完全不会去了解,虽然出生于最传统的家庭,却好像完全没沾染上那种处处考虑他人视线的日式不安。 和他相比,同样属于天才的夏油杰就要亲民很多。 因此反而在社交的时候,人气比悟更高一些。 当然五条悟也不在乎这个。 总之,在和尤梦聊天之前,夏油杰一直认为自己的社交技能还算可以。 尤梦继续抱怨:“你都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恍惚间,夏油杰往后一看,比他大十来岁的那个悟已经捂着耳朵跑掉了。 好吧,倾听确实不是悟擅长的事。 夏油杰开始听。 “你才刚醒,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以后就要拜托你出主意了。” “好。”虽然五条悟有介绍基本信息,但是感情这种事还是得正主来说。 于是尤梦道:“其实呢,我尝试过下药、催眠、常识改造……” 夏油杰选择维持表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发现只有怀孕相关的事情能打破他的精神防线,加上我还挺想看他孕吐的表情,产奶也不错……啊啊啊啊……”回到过去前怎么就忘记嘬一口了! 夏油杰发现这种话语最好还是不要进耳朵,哪怕过一圈,也会对两只耳朵中间的脑子产生伤害。 第33章 听说他未来死了会没脑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保护大脑。 不安。 非常不安。 他不应该听这些的。 他微笑着打断了尤梦的回忆:“也许一开始就不对呢,强制是无法获得真正感情的。” 尤梦呆呆的,在这种事情上他就是幼崽。 “以后也请不要随便和人分享这些……隐私。”夏油杰斟酌道,“绅士一点,更有利于维护感情。” 也有利于保护听众的脑子。 “强制……是我的本能呀。”尤梦小声,“触手都是这么生存的。隐私的话,我以后会注意。” “正因为是本能,所以才需要克服,只有低级的生物才会被本能操控。” “我就是低级生物。”尤梦小小声。 “……那么现在努力伪装成高级生物?”夏油杰觉得棘手,“之前所做的事情没有达成你的目标,不是吗?来试着彻底换一种思路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只奇妙生物已经不满足于控制身体,而是企图涉足精神。 玩弄人心。 尤梦觉得夏油杰和羂索确实比五条悟靠谱一点。 可要他完全不干涉两面宿傩,他是真的忍不住,统治世界称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对有千年记忆熟门熟路的羂索、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也都太简单了。 简直是平推。 毕竟咒术界的传承其实保留得还算好,后人一直在对前人留下的东西进行研究,到了现代,甚至可以用理科问题来解析术式问题,从而打出精细的操作。 比起什么悟道、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效率快很多,而且随着高专的出现,一些小而隐秘的传承、没有被分享过的知识,也全都被收集起来研究。 御三家自然也提供了不少。 五条悟恰好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丰富的学识。 如果是夏油杰来帮忙干活,估计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大部分失传的古代术式并不能吊打比现代的改良版。 尤梦觉得再过几年,就再也不会有值得挑战的对手了。 而两面宿傩长大需要十几年,成长起来或许需要更久。 触手寂寞。 夏油杰安慰:“不干涉的话,可以去看看的。” 触手尖端弯起来,思考。 “宿傩酱现在还是幼崽……没有办法独立生活的幼崽……”尤梦思考着,“被咒术师、咒灵、诅咒师投喂着……” “那为什么,不能由我们来养呢?” “伪装身份,不,也不用伪装。”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咒灵,羂索是诅咒师,你和悟是咒术师……唔,应该也可以扮演诅咒师吧?悟帮我做了很多事,现在大家都叫他可怕的六眼诅咒师。” 当下的五条家族听说出现了一个野生的六眼,还试图来认亲,发现他和咒灵在一起更是扼腕叹息想要感化。为了不闹出一些辈分问题,五条悟出门都不敢报自己的姓了。反正现在这个时代,能有姓的都是大家族。只有名字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多的是名字都没有的人。 他毕竟是在帮尤梦这个咒灵,久而久之,大家都把他当背离咒术界的诅咒师看待。 “我们应该是完美的家庭才对。” “完全可以陪他度过扭曲而幸福的童年。” 夏油杰:“……”他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尤梦在这种事情上完全是暴君,很快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羂索以及五条悟。 羂索经验丰富,很快就想出了伪装的办法,用术式改变了他们的气息。 接着就是分配家庭角色的问题。 他们一共三人两触。 小触手不用管,负责扮演宠物。 羂索熟练地拿起母亲职位,而另一个被尤梦信任的军师,十七岁的夏油杰,则被迫成为了父亲——他和羂索现在都是黑发。 五条悟被迫当上了爷爷——白头发。 尤梦再怎么伪装,看起来都还是太年轻了,而且也过分漂亮,只好放弃了慈爱年迈的奶奶身份,作为家庭里的长子。 很完美,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家诞生了。 小小的红色触手:“吱!” 第27章 (1k营养液加更) 想得很美好,实操起来很困难。 尤梦这个没脑子的给大方向做决定,另外三个有脑子的却需要仔细构思。 比如,住哪儿。 既然是诅咒师家庭,那平常做什么呢?居住地点在哪里呢?家境又如何呢?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两面宿傩呢? 这样会不会太干涉两面宿傩的成长了? 对此,触手觉得,只要在两面宿傩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全都消失,不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小看这只未来的诅咒之王,万一被发现身份,尤梦的恋爱大计就要胎死腹中了。 说到底,还是尤梦太任性了。 羂索觉得等个十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论如何,他们一家出发了。 ……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带走两面宿傩的诅咒师受了伤,他的术式似乎是操控傀儡什么的,杀了很多人、甚至咒术师来制造自己的傀儡。 这样的人自然会有很多仇家。 诅咒师总是随波逐流的,他也不例外。既然被仇人找上门,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在看到两面宿傩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算带走。小怪物养着玩玩就算了,没人真想看他长大。大概是两面宿傩体质的特殊性,他生长得很快,打小吃生食都没出问题。 “吞噬了兄弟的双子,咒术天赋也不错,算是稀有……真舍不得。”他说,“要不我还是把你做成傀儡吧,逗着玩玩也很有意思。” 小怪物用四只眼睛看他。 诅咒师向他伸出手。 并不温柔的死亡似乎就在眼前。 正当监视的触手想要将这个诅咒师干掉时,异变却发生了——诅咒师身上忽然烧起黑色的火焰,凭空生起,温度极高,一时间连空气都扭曲了。他胡乱地抓着东西去扑灭火焰,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头发是最先烧掉的,蛋白质的焦臭味弥漫,而后是一种古怪的、熟肉的味道。因为起火点接近头部,这名诅咒师很快就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模样,挣扎着死去了。 火焰渐渐熄灭。 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意识到,其实小小的怪物已经学会用术式了。 小怪物比他想象的还要天才很多。 诅咒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回来投喂,很多时候只是把两面宿傩丢在一边,随便丢只折断脖子的动物过去。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观察两面宿傩进食,就像是欣赏野兽那般,怀着微妙的高傲,看着小怪物艰难地茹毛饮血。 他不在的时候,触手有时候会偷偷扔点吃的过来。 有时候是生肉,有时候是煮熟的。 显而易见,熟肉比生肉好吃。 出于最本能的意愿,两面宿傩最先学会的术式是火焰操控——起码能把肉烤熟。 只不过操控得很差劲,要么一下子把食物烧得连灰都不剩,要么干脆烧不起来。 诅咒师并未发现这一点。 说到底,这种刚出生没两年的幼崽,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生来就携带很强的术式,难道就能用出来吗?他完全不信。 所以他就这样死了。 幼崽的概念里也还没有死亡,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思考眼前的事情,放火和人倒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挥舞着火焰,在地上挣扎的样子特别好笑。 他只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觅食是本能。 所以小怪物拖着锁链走过去,挑挑拣拣,试图找点没烧焦的肉。 他要咬下去。 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捉起来,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 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声音,小东西挣扎起来。 尤梦努力举高高,羂索只觉得好笑——他有时候抱那团红色小触手就是这样的,举起来,然后看触手不停地挥舞触肢。 夏油杰和五条悟视察了一番现场,两人都没有对死掉的邪恶诅咒师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互相小声聊天:“悟,你大概是什么试试学会用术式的?” “学龄前?毕竟我生来就有六眼,看着看着就能用无下限了。” 夏油杰“啧”了声:“还是现在这个环境压力大啊……”他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用出了自己的术式,大概是小学时期领悟,初中就开始能用了。 他又看向尤梦:“他刚才是想要吃人……” 尤梦一把抱住两面宿傩:“小孩子不懂事,玩玩而已,你和他计较什么。来都来了,烧都烧了,不浪费食物是美德。” 三人:“……”已经能预料到两面宿傩重走诅咒之王路线的原因了。 “不过乱吃东西确实不好。”尤梦哼哼两声,“不要吃垃圾。” 第34章 羂索则问:“要给他取个名字吗?” “两面宿傩。”尤梦懒得想其他名字,“就叫这个呗。” 有了夏油杰之后,搬家变得非常方便。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能吸收咒灵变成自己的傀儡。一般情况下夏油杰会捉一些有功能性的吸收,大部分是战斗的。 此时他们一群人都坐在他的咒灵上,飞着去挑选新住所的位置。 最终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山谷盆地。 有一片清澈的湖水,触手喜欢水。湖边是平地,种植也很方便。树林茂密不缺小动物,适合两面宿傩和触手折腾,他们自己出去也不算麻烦。 建家也不难。 尤梦熟门熟路地用触手造了间房子。 熟门熟路地掏出一根前端滴落液体的触手准备投喂两面宿傩。 “你在做什么!”“等等!”“那是——” 触发了三人的尖叫。 尤梦愣了愣:“就是普通的触手啊,储存营养的触肢,味道还是不错的。” “……” 尤梦恍然大悟:“煮熟再喂,对吗?”他很果断地切断了触手,把一截半透明的白色触肢递给羂索。 夏油杰脸色苍白:“太猎奇了……” 他缓了缓,拉过尤梦:“以后不要随便露出触肢,我们是伪装身份来的,如果你伪装不好,我们就得放弃这个计划了,到时候你就只能老老实实等他长大。” 尤梦很委屈地应下了。 大不了不当面切,告诉两面宿傩这是捕猎打来的。 他的触手营养好,就应该吃他的触手。 尤梦还在委屈,小小的红色触手却觉得很兴奋,它试着勾搭了一下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尤梦拍开以后也不难过,自由地探索着这片新领地。 它跳进湖泊。 倒映着天空的镜面荡开波纹。 奇妙的田园生活开始了。 …… 两面宿傩很早就有记忆了。 作为天生的恶魔,他基本上不哭不笑,看见别人倒霉的时候倒是会有一点恶劣的笑意。 模糊的记忆里,他似乎出生于一个保守的咒术师家庭,没多久就被抛弃了。之后被一个长得很丑的怪物叼到了山洞里,和一堆怪物挤在一起。再之后,则是被人逮到了一座破烂的小屋,关起来。无聊的时候他会玩脖子上的锁链。 被抛弃,被恐惧,只有怪物把他当同类。 以上的记忆,都是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画面。 记忆彻底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片安宁的山谷里了。 一个奇怪而温馨的诅咒师家庭,收养了他。 并给他取了名字。 准确来说是外号,因为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他天生的外貌类似鬼神传说里面的宿傩。 两面宿傩无数次听见年长者谈论,把他抓来是因为家庭里面的长子是咒灵,是个怪物,和怪物一起玩会让长子高兴。长子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如果两面宿傩愿意和他玩玩,让他精神健康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两面宿傩不喜欢这个说法。 他凭什么要为了别人高兴而活着? 时间久了,他知道咒术师、诅咒师是一种职业,而他也能用那种名为咒力的力量,甚至已经能自如地玩火。而那种怪物是咒灵,由诅咒构成的生物。 但他名义上的哥哥能随便用术式构建圆形的圈进行束缚,经常玩套圈游戏,母亲知识渊博,经常能听见她在教导家里其他的人,也会教宿傩。父亲可以操控其他咒灵,哪怕是极其强大的咒灵也只能服从,爷爷更是恐怖,好像能轻易看穿一切咒力流动,术式也强到不可捉摸。 连睡门口的无毛小猫(小小触手的伪装)都会下水抓鱼,并且使用咒力切生鱼片自己吃。 显而易见,他在这个家庭里面属于弱小无能的废物。 其次就是长子,只会套圈圈的废物。 猫不算人。 但总得来说,这个家庭似乎比他之前有过的都要好。 母亲很温柔,生活小事都是她在负责,两面宿傩见过她跪坐在湖边梳洗长发,打开天灵盖连脑子都掏出来洗了,十分爱干净。而且也很会女红,缝纫技巧拉满,最擅长缝脑壳。 父亲很顾家,只是稍微有一点异食癖,两面宿傩都吃不下去的咒灵,他时不时就吃一个。种地捕猎,基本都是咒灵在干,非常的勤劳。 爷爷似乎不怎么干活,但两面宿傩有幸见过他一炮轰开半片树林的样子。 强者是有权不干活的。 哥哥毕竟是弱智,是咒灵,连两面宿傩都不会指望他做事。不过哥哥似乎会一种反转术式的技能,不管是受了什么伤都能复原,非常强大。家里只有哥哥能治愈别人,爷爷倒是会,但只能治愈自己。有时候两面宿傩也会思考,怎么这么个笨蛋,会这样强的技能。 他自己因为练习术式被火焰灼伤的时候,也遭到过治疗,被冰凉凉地摸了一下,丑陋的伤口就没有了。 家人之间很少交流,而且大部分时候不会团聚,都在外面奔波。但两面宿傩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五条悟会搂着夏油杰让他叫爸爸,羂索会时不时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夏油杰……的身体,那是超越了灵魂和时间的熟稔。 就连弱智的尤梦和门口的猫都很喜欢黏他。 在这样的家庭里,有两张脸、四只手,似乎也完全不是问题。 一个全是怪物的家庭。 虽然有时会吵架。 “当初杀你的人又不是我。”母亲的声音,“你怎么不找你爹复仇?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这是夫妻翻旧账。 “你侮辱他。”爷爷的声音,“我迟早会算账的。” 这是公媳之间的战争。 “我们之间,真的发生过那种矛盾吗?”父亲的声音。 这是父子关系危机。 “要打出去打!”这是暴躁的长子,声音最大并总是攻击所有人的那个,“不要吵到宿傩酱睡午觉!实在没事情做的话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就这样,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宿傩的房间被推开,尤梦钻进来。 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很是熟练地钻到了他床底下,窝进最深处的黑暗。 两面宿傩扒着床沿,低头去看。 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水润润的,好像真要哭似的。 两面宿傩觉得真好笑。 像养了条狗。 可惜就是不哭,只打雷不下雨。 大概是笑得太高兴了,他一不小心从床边翻下去,却没摔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后面垫了一下,而后才是尤梦从床底下爬出来。 阴暗扭曲地爬。 宿傩感觉更搞笑了。 “小恶魔。”尤梦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差点把脑子摔坏,还笑得出来。” 又怔愣起来。 以前宿傩和他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这样笑。 他把两面宿傩抓起来,放在空中晃了两下:“你术式完全掌握了吗?会领域展开吗?” 宿傩笑不出来了。 是的,这个家庭里最弱智的哥,也会领域展开、反转术式这种技巧。 他连弱智都不如。 ————————!!———————— 此乃1k营养液加更 第28章 饲养幼崽并不好玩。 至少尤梦觉得不好玩。 当诅咒之王也不好玩,要面对好多事。总有人会想不开过来挑战,亦或者产生别的小巧思,做一些尤梦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他逐渐理解两面宿傩的心态。 被频繁打扰的时候,确实会流露出那种轻蔑又懒散的表情。 大部分时候都是羂索在处理这些事,但终究是需要尤梦出面刷一下威望值。 他不喜欢来回跑。久而久之,触手干脆构建了一个新身体放在宫殿里,大部分的咒力都在这边,维持诅咒之王的称号。 在小山谷这边的身体没有留太多咒力。 说实话他咒力不算特别多,大部分都起源于两面宿傩对他的诅咒,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自然没了补充。尤梦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正儿八经地学习、积攒。 好在身边三个恋爱军师在这方面都是专业的。 就是学得好命苦。 咒力积攒好说,触手的绝佳的容器,什么样的力量都能容纳存储。但精细操作、术式学习,对他来说就很难了。 差点想去五条家掘一对六眼出来给自己装上。 触手尖尖简直要打结。 不过他学习的时候虽然痛苦,在外人面前却是另一副样子。 他刚来就自称要成为诅咒之王,自然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 来挑战的、来祓除的,一度络绎不绝。 大部分被尤梦旗下大将五条悟给抬走了。 少部分才能见到尤梦本人。 ——其实是有选择地挑一点对手让尤梦练手。 第35章 他新构建的躯壳还是漂亮到有些恐怖的样子,及腰的银色长发没有束起,像是月色凝成霜,垂落如一道冰瀑,远远一看完全就是纯洁温柔的明月。 咒力的威压根本没那么强。 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又柔弱,没骨头似的,表情很厌倦,像只不耐烦的长毛猫,是那种第一眼能把人看发.情的气质。 然而尤梦术式发动的时候都不用结印,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对面就会被圆环束缚住,成为被捕食的猎物。那几乎是不可挣脱的,越挣扎越紧,用力过头被圆环生生勒断身体的都有。 ——反正尤梦的触手在地下结印结到疯狂打结,也没人看见。 他拥有的术式很多,鲜少有人见过他领域展开。传说他的领域展开是极强结界型领域,本身并没有攻击性,只能将人困到天荒地老。 也有人从领域中挣脱出来。 旁人问到底在领域里遭遇了什么,没人愿意说。 甚至有出来就羞愤到自裁的。 最可怕的是,据说这位诅咒之王有时间暂停的能力,能永生。 挑战者减少了,追随者就变多了。 慕名前来的妖魔鬼怪不少,挑挑拣拣收了一些,尤梦已经是实质上的山大王了,手底下一个六眼、一个咒灵操使,无法无天,恶名鼎鼎。要不是懒得出门逛,他名气还能更大一点。羂索倒是没什么名气,他在这个时间点也存活着,并不想要让自己看见二重身。 …… 和经营事业相比,尤梦还是觉得田园生活更快乐一点。 比如钓鱼。 他做了一根鱼竿,绑了鱼线,再把鱼线的那头绑上自己的幼崽,咻一下丢出去,再拖回来的时候,小小的红色触手就会抱住一条大鱼。特别好用。 可能是两面宿傩的崽吧,尤梦觉得小触手完美继承了他们的贪吃,而且不挑食,不像他几乎只吃人类的体.液。小触手似乎能把生肉当做主食,没有特别渴望一些白色营养液。 蓝天白云,气候晴朗。 尤梦就很喜欢在湖水里面泡着,他生来就更喜欢在液体的环境里,冰冰凉凉的很爽。 也很喜欢在水里玩。触手潜伏在最底下,捉住人的脚踝,不停往下拖。两面宿傩再怎么能憋气,也会有耗尽的时刻。他喜欢看人到了死亡尽头的、失去全部理智的挣扎,肌肉都会狠狠绞紧,直到意识模糊的边缘,松软昏沉,被触肢任意探索都无法拒绝。 当然尤梦还是很有良心的,他的触手能制造一种提供氧气的液体,当人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渴望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就是他的触肢。 触手带来氧气、带来生的狂喜和死的愉悦。 尤梦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时刻。 喜欢两面宿傩这样怪物、强者,被强行摧残自尊,依赖他的给予才能活下去,一次又一次,也许次数多了,这样的依赖也能刻入本能吧。 可惜每次都要费很大的劲儿、几乎触摸到死亡,才能让两面宿傩需要他。每次前面都无比抗拒,可到最后还不是抓住他不放。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抗拒呢? 变成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难道很丢脸吗? 尤梦想了很久,从早上想到下午,想到触手翘起,触手落下。终于从湖水里面爬起来。 现在的宿傩酱就一副没了他活不下去的样子。尤梦又突然高兴起来,哼着现代的歌曲,湿漉漉地晃悠到小屋里去。三人全都不允许他用触手,强迫他当一个正常咒灵,所以他没法用触肢把自己舔干净。 其实尤梦觉得咒灵大部分也很奇怪啊,咒灵长点触手、能给自己舔毛怎么了,咒灵也有自己生活的嘛! 他也就抱怨抱怨,真的将触肢全都藏了起来。 推开门:“宿傩酱!宿傩酱!我想要干净的毛巾!” 很大声地使唤起来。 两面宿傩自然不会帮他的忙,最后基本上是亲生的小触手拿东西过来。尤梦也知道,可每次都要叫两声。 今天有点不一样,小触手都没出现。 尤梦循着动静,走到了后院,这里是种植的地方。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比较传统的人类,需要正常的食物,不愿意每天吃触手提供的营养膏。 千年前的世界,对于这两个现代人类来说,食物实在是太匮乏了,就算有钱,去市集上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久而久之,夏油杰无师自通了种地技能,还找了一只甲虫似的特级咒灵垦地。 种出来的新鲜蔬菜用来打火锅很合适,尤梦偶尔也会去吃一口。 后山还有一些布置的小陷阱,圈养了一些牛羊。 尤梦其实对时间的感知不太敏锐,他寿命过于漫长,以前也曾经花了几十上百年追着宿傩啃,察觉不到岁月流逝。 其实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三年多,两面宿傩都已经能说话了。触手也已经饿到没有感觉了。 尤梦叹气。 一抬头,看见小触手拟态成的猫,正张着满是獠牙的嘴,咬在两面宿傩怀里的野兔上,而两面宿傩也不遑多让,同样咬着兔子的一条后腿。两只小怪物正在为了一只兔子打得不可开交。 兔毛乱飞。 尤梦:“……” 逆子啊!那是你未来的亲妈! 和亲妈抢饭吃这对吗! 他冲过去,将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小怪物分开,自己把兔子拎起来,准备交给羂索做顿熟食。谁知道两团东西全都是超级护食的类型,他拿走兔子,一下子两只全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一个咬着他左胳膊,一个咬着他右胳膊。 尤梦红温了。 左手右手都不能拿兔子了,也不能用触手,两条腿要走路,第三条腿又没这个功能,尤梦干脆自己用嘴叼着。 左手一只触右手一只傩,嘴里一只破破烂烂的野兔。 就这样寻到了羂索。 羂索:“……” 很难不怀疑尤梦的智商啊。虽然他早就知道尤梦智商不行、心思全都在那种事情上了。 他只能认命般拿过兔子,拔毛剥皮,做饭。 家里完全靠他撑起,尤梦只会家庭主妇的烘焙,不会做饭,五条悟有一点十指不沾阳春水,夏油杰倒是能帮忙,奈何他俩羁绊太深,不互相坑害已经用尽全力。 弄着弄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好歹帮尤梦带了两年崽,小触手捕猎造成的伤口他是很熟悉的。往往不会有咒力残秽,只会有蛇类绞杀猎物似的於伤,脊椎骨都是断的。 眼前这只小兔子上面却没有这些痕迹,是一瞬间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气管而死的。还有熟悉的咒力残秽。 “尤梦,这好像是两面宿傩抓到的兔子。”羂索眼神复杂,“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另一种术式?” 尤梦大惊,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他现在有点了解咒术师的各种情况了。 咒术师是很依赖血脉的,有人生来就会带有术式,学习这种术式事半功倍,往往领域也是和这种术式相关。比如五条悟自己的无下限,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这种都是没有办法靠后天学习获得的。 也就是说,出生就决定了天赋。 咒术师的家族对血脉有病态的执念,就是希望自己能抽出ssr卡。 当然大部分小孩儿都得长几岁才能发现这种天赋,没觉醒术式前,除了有一点咒力之外,和普通人差不多。 而五条悟有六眼,天然就能解析咒力流动,可以在别人术式没觉醒之前就看清楚——某种程度上这种天赋很适合当老师。经验丰富的强者,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未来的两面宿傩。 五条悟是给两面宿傩看过的,他生来就带着能操控火焰的术式,所以才能在幼崽时期就用出来。 但他们都知道,未来的两面宿傩,真正使用的、和领域相关的,是斩击相关的术式。 几人都挺好奇他什么时候会学到斩击。 没想到,是捕猎的时候领悟…… 尤梦:“两面宿傩看起来真的很爱吃啊,又是切菜技能又是烧火技能的。” 也没见他很会做饭。 倒是挺好养的,吃点生肉和烤肉就行。 他把两面宿傩抱起来摇晃:“宿傩酱宿傩酱,快说说你是怎么抓到这只兔子的?” 两面宿傩:“……” 并不愿意和尤梦说话。 他话很少,不太爱吭声,也可能是尤梦太叽叽喳喳了,谁在尤梦身边都会变得沉默。 “很厉害诶,竟然能捉到跑得飞快的兔子。”尤梦把人放下,蹲下来,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妈妈做完饭就可以吃了。” 两面宿傩飞快地瞥了一眼羂索。 脸上被冰凉凉的东西贴了一下,他很灵活地闭上了侧面的两只眼睛。 是尤梦在帮他擦脸上的血迹和泥土,擦完,又把毛巾洗干净,擦拭自己身上的水——尤梦自己还湿哒哒的呢。 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与后颈,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末端悬着将落未落的晶莹,像是逃逸的银鱼。 第36章 白发仿佛被雨水浸透的初雪,失去了干燥时的蓬松冷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质感。尤梦擦了擦,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开始像个蠢狗一样甩头,把水珠弄得到处都是。 衣衫半干,薄薄的布料紧贴着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身体。 裸露在湿袖外的手腕纤细得惊人,皮肤在冰冷水汽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青白色。左手右手都留着被牙齿咬伤的齿痕,湿红姝艳。 他没管这种小伤,懒得修复。 长子虽然愚蠢,却实在美丽。 红色的触手小猫被甩了一脸水,也开始摇头晃脑。它还是认得亲爹的,喵喵咕咕地哼了一会儿,挪着过去,爬上尤梦的手掌,用软乎乎的小猫爪按了按伤口,低头舔舐起来。 尤梦:“……” 奇怪的。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幼崽,教材里面没有说过触手需要带崽。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自然对那种东西没什么感情。 难道说,他生的小触手其实很有孝心吗? 如果按遗传学来说,难道,作为母亲的两面宿傩其实很孝顺吗? 那他这时候应该表现出父爱吗? 尤梦伸手按了一下小小触手的脑袋,吧唧一下把小东西按扁了两厘米,弹弹的。小触手支棱起两片猫耳,尤梦按一下就缩回去,左边压下去右边翘起来,如此反复。 哎呀,亲生的就是好玩。 他小时候也这么蠢吗? 玩着玩着,他忽然手腕一重。 是两面宿傩用手抓住了他,两只手一起拽着他的胳膊往下拉。 尤梦疑惑了两秒,还是顺从了。 湿漉漉的袖口被粗暴地扒拉开,或许是玩火的缘故,两面宿傩的手很热,和常年低体温的尤梦完全不一样。呼吸也是滚烫的。 “要和它一样舔舐吗?”尤梦问,“没有用的行为,这对伤口恢复没有任何帮助,你又不会反转术式。” 两面宿傩:“……”被戳到痛处了。 他低头,凑近,舔上去 温热的舌面触碰到冰凉的胳膊,湿漉漉的,有些刺激。尤梦歪头。 一旁的羂索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很害怕尤梦此时此刻对幼崽宿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样的话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又很惊奇于两面宿傩竟然会做出这种行为。 难道是因为看见小触手被摸了脑袋,也想被奖励吗?羂索思考着。没想到两面宿傩小时候也有可爱的一面。 下一秒,他看见两面宿傩张口咬下去,牙齿嵌入尤梦的皮肉,颜色分外鲜艳的血液涌出来,被舌头卷走,吞咽。他吃的速度很快,护食似的,抱着尤梦的手臂。 羂索眼睛睁得更大,看向尤梦。 “好吃吗?”尤梦问。 “好吃。”两面宿傩盯着尤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目光,脸上又有一点食欲被满足的餍足神色,天然的扭曲,“很好吃。” “哼哼。”尤梦看起来格外自豪,“我当然是好吃的!” 这只宿傩会光明正大承认他很好吃,真是诚实的美德! 羂索:“……” 他们高兴就好。 第29章 (2k营养液加更) 尤梦吃起来是真的很不错。 漂亮的开胃点心,适合吮干水珠,再连皮带骨嚼碎。两面宿傩都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尤梦了。 下一秒,他被邪恶的尤梦抱起来,举高。 手臂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消失,又变成苍白完美的皮囊,连一点红润的印子都没留下。 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悦。 “宿傩酱,你不是不吃咒灵吗?”尤梦银色的眼瞳里反射着光彩,笑意盈盈的,“我是咒灵呀,难道说你也和父亲一样喜欢吃咒灵,是异食癖了?” 他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你和我们家都没有血缘关系,不用为了融入家庭,那么努力。好可怜啊宝宝,不要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好吗?” 两面宿傩:“……” 要他解释,说自己真情实感地觉得尤梦挺好吃,他也不太愿意。总觉得说出来尤梦会很高兴。 好恶心。 尤梦来回举了两下,感觉有点沉甸甸的。 感觉两面宿傩长得好快啊,咒力的增长速度也堪称恐怖。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有咒力危机了。 他自己太惫懒,没有非常努力学习。 今天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在,说是去热闹的城池玩了,人类的身份去玩也比较方便,脸上进行一点小易容,控制一下咒力波动就可以。就是再怎么伪装,两人的身高在当下这个营养不良的时代,都太出挑了。 晚餐只有羂索和两面宿傩会吃。 尤梦吃正常食物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简单的烧兔肉,香料实在是不多,配菜也不够丰富。羂索吃起来有点索然无味的,从古至今地经历一遍后,实在是没法在生活条件上回到古代,由奢入俭难。 如果不是不好使唤尤梦、夏油杰,他甚至想叫触手和咒灵操使跨过大洋,去找点香料回来。 开启触手大航海时代。 ——有点做梦了。 两面宿傩倒是不挑食,而且饭量奇大,非常能吃。 这个家庭里只有五条悟会和他抢饭吃。 尤梦支着下巴发呆,忽得见到门口的触手小猫打了个喷嚏。他把崽捞过来,放在怀里,冰冰凉凉。 一片金黄的树叶被风吹到门口。 要入秋了吗? 是时候把夏油杰喊回来收菜了,咒灵操使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太方便了,简直是搞种田基建的全能选手。 就是听说咒灵很难吃。 其实尤梦问过夏油杰要不要帮忙,如果咒术师主动放下心防,他是可以篡改常识的。比如把咒灵的味道改成好吃一点的口味。 虽然这个技能……通常用来让人觉得白色营养液很美味。 想来改造咒灵口味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且他亲眼见过夏油杰吞咒灵球,特别厉害,直径那么粗的球,就这么生吞下去。让触手不禁感叹人类的食管还是太强大了,他以后会借鉴一下那个尺寸的。 总之,尤梦很欣赏夏油杰。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改造,就可以让吞下去如同臭抹布口味、让人无比反胃的咒灵,变得非常美味,吃下去快乐又享受,快乐到上瘾也行。触手觉得每个生物都应该享受进食。 夏油杰忍痛拒绝了这个选择。 尤梦觉得夏油杰可能真有异食癖吧。 …… 秋高气爽。 为了过冬,到处都在忙忙碌碌,捕到的小动物和鱼都非常肥美。 两面宿傩很喜欢尝试使用咒力和术式,抓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有一次甚至拖了一条蟒蛇回来。蛇类和哺乳动物不同,哪怕被割开喉管,肌肉也会照常运作。 两面宿傩身上全是伤,肋骨都断了两根,瞳色猩红,毫无恐惧,全然是兴奋。 只有呼吸时尾段的颤抖,才看得出来他是疼的。 尤梦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没有。” 尤梦把视线挪开:“好可怜啊,不会是来求我治疗的吧。” 两面宿傩:“……” 平常尤梦都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看见什么伤口治疗一下顺手的事儿,更不需要请求。唯独这次,窝在藤椅上懒洋洋的,根本没看两面宿傩。 “很厉害哦,”尤梦又说,“我去帮忙处理猎物,要赶在天气好的时候,将所有的肉类晒起来储存。” 他斜着睨了一眼两面宿傩。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另一边扮演诅咒之王,他冷下脸的时候其实很漠然,所有的美感都会转化为非人的恐怖,像是毒蛇轻轻地吐着芯子。 好像是在说。 学不会反转术式的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来麻烦人。 只有这时候,才能让两面宿傩感觉到,眼前这家伙和其他家庭成员完全不一样,是彻彻底底的咒灵,没有脑子、被情绪支配、负面情绪为主的咒灵。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家里其他人哪怕强得恐怖,其实都是围绕尤梦来的。 当然,也可能是默认容忍弱智。 总之,两面宿傩就这样,没有得到治疗,被迫安安静静养伤了。 尤梦又好像完全没有生气一样,每天高高兴兴地搬来不同的食物,观察他吃东西。 巨大的蟒蛇已经成了汤羹,除了尤梦以外其他人都吃了,广受好评。羂索挑拣蛇骨的时候,还发现这条蛇可能已经要修炼出妖力了。 就这么被一个小魔神杀了。 两面宿傩:“你不高兴?” 其实他说话真的很少,大部分时候是嫌弃自己咬字不清晰,不愿意聊天。 “嗯?”尤梦茫然,“什么不高兴?” 两面宿傩很烦他弱智的样子,难以交流。 第37章 连手上的蛇羹都不想吃了,放在一边,抬起下巴:“我要吃你。” 尤梦:“你是我养的小狗吗?”他伸出手。 手腕被翻过来,牙齿印上去,轻易地破开皮肤,被吸吮着,咕咚、咕咚地吞咽。 尤梦的血液其实也不像人,是一种很浅很艳的淡红色,两面宿傩也没怎么见过其他咒灵的血,因此并没有觉得不对。 反正是好吃的。 尤梦眯起眼睛,觉得对方完全是一只幼兽。 小宿傩有小宿傩的可爱,起码坦率。 大的那只明明就觉得他很好吃,却总是拒绝承认,搞得好像每次都是他强迫对方来尝一口触手汁一样。 生理性的喜欢是藏不住的,触手对这种事情格外敏锐,而且他故意把两面宿傩搞得闻到他的气味都会产生反应。 尤梦走神了一会儿。 两面宿傩发现他在发呆,也不觉得奇怪,尤梦平常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发呆了。 他两只手握住尤梦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对方皮肤下的血色全挤到一起去。 血液因此而涌出,顺着手腕的弧度滚动。 连血都是微凉的。 两面宿傩回忆起尤梦每次用反转术式的时候,咒力细微的流动,术式的运转…… 一只手重重地碾过。 伤口复原了。 反转术式比他生来自带的术式要难用许多,他本来就受着伤,用完之后脸色都苍白了,急促地呼吸着。 “诶……”尤梦反应过来,“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怎么没给自己用,反而搞起他身上的小伤口了。真是大材小用。他顺手就把两面宿傩身上的伤全给治好了。 两面宿傩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学的太糟糕:“为什么你的反转术式,效果好?”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聊的。”尤梦打发他,“你先休息吧。” 总不能说,其实这是触手的修复力量和反转术式结合吧…… 他站起身,顺手把两面宿傩没吃完的蛇羹也端走了,并咕嘟咕嘟全喝了。 “味道一般。”丧气。 都是奶白色的,他想喝的不是这个。 …… 尤梦找到了羂索。 他刚才就感觉到了,宫殿那边发生了一些事,只不过当着两面宿傩的面,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羂索是紧张的:“找我做什么?” “你,这个时间点的你,来投奔我了。”尤梦呆滞,“怎么办啊,朋友,你好像想要当我的下属。明明我们素未谋面的。” 羂索:“……”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真想回到过去——哦不,已经回到过去了。他真想给现在的自己两巴掌,在一边玩着多好啊,非要自己跳进这个地狱。 想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对尤梦这个新出的诅咒之王很好奇,甚至想要加以利用,借尤梦的力量来做自己的事。 但。 尤梦是能靠近的吗? 人这辈子一旦沾染上触手,就完蛋了啊! “我……我不能处理这件事。”羂索下了决心,“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否则自己一定会对穿越时间感到好奇,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触手漩涡。 “得拒绝他。” “五条悟、夏油杰……”羂索思考着,“让‘我’提前认识到他们的存在,会不会出问题呢……无下限术式和咒灵操术,若是只见到一个还好,两个在一起,既视感太强了。” “现在对他做的事,会影响到现在的我吗?” “不会。”尤梦能回答这个,“你的时间其实掌握在我手里,不会造成太强的影响。换而言之,现在的你,过去是固定的。” 羂索稍微放心了一点。 “那就下狠心,一次性拒绝,不要让他再来。”偏偏他是非常顽固的人。 要是被六眼或咒灵操术打败了,保准更感兴趣。见到尤梦的能力那更是要沉迷了。 羂索感到头大了。 “唔……”尤梦想了想,“我开个领域把他困起来?” “……”羂索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你让他怀孕吧。” 反正他到后面也会自己尝试的,现在提前怀了感受一下,影响不大。 羂索想了想,从震惊,到各种尝试,到被迫养胎,应该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他们了。 “好。”尤梦没什么意见。 羂索却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我刚,竟然对自己,做出了如此残忍的决定。 太可怕了。 “拜托让他多怀几年。”羂索最终说,“别让他见到我,这次请不要随意透露我的存在,尤梦大人。” “没问题!” 尤梦觉得不愧是他的朋友,这是真爱生。 …… 不知不觉,冬天来临,银色的雪铺了一地。 触手不太喜欢太冷的天气,触肢被冻住之后会变得很脆,用起来也不够灵活。 反正也没什么事,尤梦干脆蜷起来,藏在两面宿傩房间的壁橱里。睡了一觉。 也就睡了一个月。 醒来是被吵醒的。 似乎要过年了。 空气里有年糕汤、杂煮、荞麦面的气味。 五条悟、夏油杰、羂索,难得都在,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开始爆发惯例的,谁杀了谁的争吵。因为两面宿傩听着,他们一般都会用比较隐晦的说法来代指,但还是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响,并且有要约架的倾向。 其实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还蛮喜欢战斗的。 特别是夏油杰,记忆停留在十七岁,他和五条悟并称天才的时期。一下子见到二十八岁,学会了反转术式、领域展开、对无下限术式开发很丰富,明显比他强太多的五条悟。 虽然很为悟高兴,心里却多少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所以夏油杰也想和五条悟打,五条悟也乐意对练喂招。 他还很得意——用眼神期望夏油杰喊他老师。 夏油杰也用眼神回应:你师德在哪里? 传统的日本新年,大抵是无声的初雪、热腾的杂煮与神社的钟声。 不传统的日本新年,是咒灵操使在外面搞百鬼夜行,和五条悟激情开战。五条悟本来也没那么激情,但是一看见百鬼夜行的场景,某种说不上来的激情涌出来了。 就很吵。 尤梦:“……”他还没睡醒,困得要死,爬出来张望了一会儿,就想要爬回温暖的壁橱。 骤然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 尤梦茫然,发现了一只长高一大截的两面宿傩。 因为是新年的原因,很负责的羂索真的去买了宿傩能穿上的衣服,而且加以改造,能让四只手都伸出来。 一段时间没见,两面宿傩说话顺畅了很多,挑眉道:“你就这么喜欢睡觉?” 尤梦:“不是才一个月吗?” 两面宿傩:“一年,零一个月。” “……”尤梦羞恼了,“我太饿了想睡觉很正常啊!” 他钻进壁橱,砰得一声合上门。 好一会儿才拉开一点,从黑暗中探出来半张白皙的脸,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许这就是咒灵,只要不被人杀死,就会永远活下去的咒灵,永远维持一个样子。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比尤梦高了。 “你的母亲。”说到母亲这个词的时候,他就像是烫了嘴一样飞速掠过去,“娟子小姐,她说你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补充,才会选择沉睡。” 两面宿傩轻轻皱眉:“你不吃东西么。” 印象里,尤梦吃东西的数量确实少之又少。 “出了一点问题。”尤梦也很难过,“我不能吃。” 两面宿傩真情实感地同情了几秒,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能产生共情的。 尤梦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我就继续睡了。” 他关上壁橱。 几秒钟后,壁橱门被大力拉开,两面宿傩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一小孩,力气大得恐怖。他穿着黑色的带花纹的和服外套,两只手抱起,一只手抓着门,一只手抓住尤梦的后颈:“不准睡,起来。” 红色的无毛小猫跳过来,蹲在宿傩头顶。 尤梦被强行捉出去,冷得要死,没有暖气和空调也没有温泉。 他只穿了很薄的衣服,身体自动奔向了被炉,躺进去。 被炉上还煮着杂煮,肉汤的香气,新鲜的蔬菜和烤年糕摆在一遍。 尤梦瞅了一眼,发现这炉子居然是用宿傩的术式点燃的,火苗稳定,只加热,而不会烧毁东西。天知道家长们是如何说服两面宿傩做出这种事。 难道是“这样有助于锻炼你对术式的控制、练习咒力输出的稳定性”这样的理由吗? 天哪,大人们真不是人,压榨小孩取暖。 尤梦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两面宿傩:“你能帮我烧热水吗?我想要一年四季都有温度的温泉。” 第38章 两面宿傩:“滚。” 尤梦又觉得两面宿傩现在话太多了,还是能被随便抱起来的时候乖。 他蜷缩在被炉里面发呆,两面宿傩也掀开被炉,盘腿而坐。 这一年,他已经在羂索的教育下开始阅读书籍,学会了基础的文字之后,就开始啃那些艰涩的咒术相关的东西。文学一类的,也看得不少。 两面宿傩发现了,这个家庭里除了母亲,其实全部都是文盲,看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愣。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怎么学现在的古文。也那种风雅物哀的文学完全不感兴趣。 他把被炉掀开一点,勺子盛起一块儿炖烂的鹿肉,问:“要吃吗?” 尤梦嗅了一下,完全没有食欲。 可是这个是两面宿傩喂的。夭寿了,这家伙居然戒掉了护食情节。尤梦都记得他小时候为了和小触手争抢肉食,打得眼睛都红了。而且两面宿傩从来不会分享食物给他,更不要说这样投喂了。 “要!”尤梦凑过去,张开嘴要吃下去。 然后,两面宿傩自己吃掉了。 尤梦:“……”不是人!不是人!小恶魔! 他完全不想理这个小恶魔了,自顾自蜷缩在被炉里面,享受温暖的火源。 外面好像还在打,打出真火来了。 “打赢了你必须喊我爹!”五条悟的声音,“你就等着输吧!” 羂索:“我这边还是建议留个全尸——打我干什么——” 太吵闹了。 直到晨光微熹,外面才打完。尤梦也差不多又要睡着了,脸颊被烤得发红,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慢慢窝成一团。 被炉外,轻轻地飘来两面宿傩的声音: “新年快乐。” ————————!!———————— 上一章被段落锁了一点点,就一段……不影响阅读。 哎呀我真的很努力在更新,给点营养液吧米娜桑。 第30章 过完了新年,又开始下大雪。 都快有一尺厚了,才出太阳。 尤梦更不想动弹了,触手小猫也一天到晚躲在被炉里面。他本来想要继续冬眠,但两面宿傩不给他睡,有事没事就会来踹他起床。 两面宿傩不在的时候,他们几个其实会聊点现代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苦兮兮地怀念现代的生活,主要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怀念,但一心大业的羂索和一心吃宿傩的尤梦也会表示赞同。 电脑手机空调地暖美食。 现在能娱乐的事情太少了,又住在山谷里面,连种地打猎钓鱼都成了能打发时间的游戏。 就很想找点乐子。 “其实城池里面还是有好玩的。”五条悟说,“也热闹一点。” 他和夏油杰去逛过。 尤梦被他们说得有点心动,他也觉得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要不……一起去看看?” 另一个身体在那边cos诅咒之王也很无聊,鲜少出门,只时不时批发好孕来。 而且两面宿傩总得接触外面的社会。 想起这个问题,羂索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含着恶意的笑:“尤梦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想好怎么离开了吗?” 辛苦当妈好几年,他实在很期待这个家庭毁灭的样子。 “再玩一会儿吧。”尤梦则懒得思考未来。 总之,他决定出门。 全家人一起出门。 羂索本来不想出去,但仔细一想自己这时候应该在养胎,不太可能去热门城池里搅风搅雨,又决定出门了。 只需要五条悟不被人当成五条家的人,夏油杰不被发现咒灵操术,他没遇到自己或者认识自己的人,尤梦能努力装装人,而宿傩也能控制自己的咒力,小触手不要乱吃东西——出游的问题应该不大。 应该。 正儿八经的城池基本上都是咒术师的地盘,诅咒师是很不受待见的,他们得收敛气息。 正好新年买了新衣,能穿出门。 尤梦也难得穿了正式的衣服。 他虽然怕冷,却很讨厌在身上穿太多东西,平常的服装都是触手拟态而来。这回穿了件银色点缀绀色的羽织,里面是厚厚的糯袢,连足袋都是加绒的。 一条浅蓝色条纹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裹成粽子。 穿多了,他就有点笨手笨脚的,不太会走路了。 两面宿傩比他要熟练很多,但他不喜欢衣服的样式——毛茸茸就算了,袖口居然缝了两个毛绒球,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四个袖口八个球,实在是太令人厌恶了。 这都是羂索搞的。尤梦也不喜欢这个衣服的样式,他觉得两面宿傩难受情有可原。两面宿傩的肚子上有张天生的嘴,非常的神奇,虽然平常宿傩并不会用这张嘴吃饭——但谁会喜欢嘴被闷在冬装最里面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穿了深色的和服,莫名的稳重。 两人好像完全忘记了除夕夜打生打死的战斗,一大清早出去在门口堆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雪人鼻子上的萝卜还是自己种的。 虽说夏油杰种地种得很用心,但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萝卜歪歪扭扭的非常纤细,一看就营养不良,拔十根炒盘菜还差不多。 只能拿来玩。 五条悟给雪人安了两只蓝色的石头眼睛。 尤梦出门的时候也没忍住,捧了一点雪,在边上做了歪歪扭扭的条状物——触手。 他看了眼两面宿傩,在雪人身上插了四根树枝,搞完以后莫名很乐呵。 两面宿傩感到匪夷所思:“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 尤梦高高兴兴:“你甚至没雪人高,好可怜啊宿傩酱。” 两面宿傩:“……” 尤梦又蹲下来,想要继续在雪人边上堆触手,结果因为身上穿的东西太多,很不习惯,摇摇晃晃的像个胖企鹅,淡蓝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耷拉到地上。 两面宿傩伸手,抓着围巾一拽,他就脸着地了。 尤梦脸上滚了一圈雪,鼻尖、睫毛上都是没化开的冰晶,很狼狈地抬头,看见两面宿傩抱着胳膊,低头蔑视他:“矮子。” 尤梦:“?” 他抓起雪团成球,丢过去。 战争打响了。 两面宿傩有四只手,投球速度很快。而尤梦不能用触手,失去了用触肢碾压的机会。打了没多久,尤梦就大叫,认为两面宿傩作弊。 没一会儿,五条悟也加入了,他更是作弊,无下限的防御术式一开,没有雪球能靠近他的身体。 但最终的胜利者是夏油杰——这人让咒灵一起帮忙,几十只手一起打,作弊到没边了。 …… 雪球战争的胜利者被指定为司机,放出咒灵,作为坐骑。 尤梦不会飞,还是很羡慕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这俩好像都可以在空中自如行动。他一偏头,发现羂索跪坐在咒灵上,向他投来了某种目光。 好像在说,只要动动手,他来驾驶夏油杰机体,也是一样的。 但尤梦的注意力全在两面宿傩身上,他问:“你会怕高吗?” 显然不会。两面宿傩都不会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而且正相反,他很喜欢这种在高处俯视的感觉,仿佛天下尽收眼底。 “在城镇里,不能随便用咒力。”尤梦提醒道,“里面那些两条腿走路的人是有主的,不能随便杀了玩。” 两面宿傩:“城主蓄养的动物。”就像是他们在后山养的牛羊一样。 如果有野狼过来捉他们的牛羊,当然会被打死。同理,杀死城里的人类,会被城主的人盯上。他是这样想的。两面宿傩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弱,连家里大人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而弱者,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事情都顺心意。 想来,蓄养如此多人类的城主,应该会很强。 不过他相信自己成年之后一定能超过他们。 够强的话,不管是诅咒师还是咒灵,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不用做这样可笑的伪装。 尤梦其实察觉到了两面宿傩的紧张,就像是来到陌生环境的、动物似的紧张。他确实有点后悔没有带两面宿傩出门了,怎么想,他认识的宿傩都不是社恐。 唉,都是羂索带孩子的错。 “到了。”夏油杰将咒灵大巴车停在城池外面。 飞着过去还是太引人注目,而这一段距离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也没来过这座城市,只听说发展得很好,很安定。”他四望一圈,“周边被森林与沼泽环绕,因此没有受到战争打扰。” 羂索也观察了一下,确认自己对这里没有印象,怎么想都不能来这种地方养胎。 安全。 几人慢悠悠地往城里的方向走。 没多久就走到了目的地。没有下雪,但也没有放轻,铅云沉坠,压着城池嶙峋的轮廓。墨青的城墙苔色,里面隐隐见得一座阁楼,檐角挑起几缕停滞的流云。 第39章 “人见城” 大约是新年的缘故,里面很热闹。 朱红提灯沿长街以此点亮,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染开暖黄的涟漪,映着往来的木屐。风带来味噌炖杂煮的咸香,混着烤年糕的焦甜。糯米团子被铁网烙出金色的格子,抹上厚厚一层赤豆沙,蒸气裹着甜腻直往人鼻尖钻。 一下子就把五条悟勾走了。 这些年打诅咒师、妖怪之类的,也拿到了不少钱,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穷鬼了。 五条悟是很喜欢这些甜得要死的传统点心的。 ——他们这一家也只有他喜欢。 属于正统的异食癖。毕竟咒灵这种东西,这个家里除了五条悟之外所有人都尝过。五条悟才是真正小众口味的那个。 出于尊老尊强的想法,没有人对五条悟买了一打赤豆沙年糕发表意见。 城下广场正演着傀儡戏,简陋却热闹,特制的小人被扯得晃来晃去,很有意思。 尤梦注意到两面宿傩在看,便拉着人走过去。众人本来也没打算一起逛,顿时分开。 “啊!”有人惊呼,连滚带爬退开去,“妖怪!” 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连舞台上的表演都停了停。无数视线透过来。 尤梦停顿了一下,他被围巾裹着,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却也足够叫人看清浅到没颜色的眼睛。暖色的灯光一照,活脱脱一个净琉璃人偶。 “叫谁妖怪?”他按着两面宿傩的肩膀,“只是有点畸形。” 这话一点说服性都没有。 两面宿傩回头盯着尤梦的脸,只觉得尤梦又蠢又笨,连做出恐吓的样子都不会,顶着一张很好看的脸吱吱哇哇:“再看我咬你们!” 两面宿傩觉得有点丢脸了,都有点想拉着尤梦离开。 他怕尤梦在大街上狗叫。 但又有人说:“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 人们似乎很相信他。 有人凑到尤梦面前,将几枚硬币塞进他手里:“拿去买点糖吃。”那眼神分外怜悯,简直在说,一个弱智带着一个畸形,太可怜了。 尤梦把钱给宿傩:“拿去给爷爷买糖吧,爷爷喜欢吃糖。”他突然想起来现代的老板都是要给员工发年终奖的,那么他现在当着诅咒之王,应该给优秀员工五条悟发年终奖。 路人:“……”这对吗? 虽然小孩外貌恐怖了点,但已经被认定不是妖怪。而且给爷爷买糖什么的,看起来很孝顺。 妖怪之类的,都是没心的魔鬼,肯定不会这样。 只是畸形的话,还算好接受,毕竟过年街边都会有几个畸形的小孩,拉出来卖艺乞讨。而面前的小怪物虽然是那种该关在笼子里的长相,却穿着体面的、不便宜的和服,一看就是正儿八经养着的。 他指了指:“那边有糖果摊子。” 尤梦也不太想继续看傀儡戏了,拉着两面宿傩离开。 两面宿傩:“我不喜欢傀儡戏。” “嗯?” 两面宿傩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是见过一个会把人做成傀儡的诅咒师。比刚才的要有趣一些。 傀儡戏触发了一些记忆,他下意识走过去也不是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两面宿傩没刻意回想过自己遇到尤梦一家前的事情。随着时间更是大部分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走进城,被刚才的人类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他会来到尤梦家的原因。 两面宿傩察觉到这里的人类似乎都很弱小,当然,也可能是和他们一样隐藏了力量。可强大的人应该是不会因为看见他的外貌就如此恐惧的。 他这么弱小,会恐惧他的人当然是弱小的无以复加的蝼蚁。 所以这些人类应该是普通的动物,只是被圈养在城池中的,条件更好一点的、会说话的动物。 谁会在意蝼蚁、动物的眼神? 他其实更好奇强者,刚才那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身上有咒力的波动,但好像不多,连家里的猫都不如。 不知道强者都去哪里了,是在城主住的阁楼那边吗?还是全都隐藏了气息。 尤梦已经拿钱买完了糖,不多,糖是金贵的玩意,路人施舍的钱只够换几粒,甚至老板愿意给个小袋子都是因为他长得够好看。用来发年终奖好像……太抠了。 实在不行就销毁吧。 反正以前也没发过年终奖。 “宿傩酱。”他叫了一声。 两面宿傩偏了一下头,被尤梦塞了两粒糖进嘴,巨无敌甜。 他表情空白,刚才思考的东西已经忘记了。 想吐。 “我不吃这种东西。” “我也不吃,帮我销毁一下……忍忍,别吐出来。” 两面宿傩拒绝。 尤梦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自己吞了,却见刚才分开的五条悟迎面走来,并且发出了被食物勾引到的声音:“你们在吃什么?” 尤梦睁大眼睛,伸出手,把轻如鸿毛的糖果袋交过去:“给你买的糖。” 五条悟:“!” 他好像很高兴。 可能是之前都没有发过年终奖,今年突然发了,哪怕只有三粒糖,也觉得高兴。尤梦想着。 五条悟吃了一粒,觉得古代的糖果然甜度偏低,但也挺高兴,感觉尤梦这条触手难得有通人性的时刻。又问:“买的?你们带钱了吗?” 尤梦当然摇头。 “别人给的钱。” “别人为什么会给钱?” “不知道,拉着宿傩酱走在街上,就有人给我塞钱了,还叫我去买糖吃。” 五条悟:“……”他看着尤梦呆滞的脸,花了几秒想通了。 忽然觉得手上的糖果袋重如千金。 毁灭世界的邪恶怪物、现任的诅咒之王拉着没有成为诅咒之王的诅咒之王,在街边乞讨得到的钱,被换成糖果给他吃掉了。 怎么十几分钟没见,都沦落到要饭了啊! ————————!!———————— 最近正常甜文人格发力了……我正在寻找失踪的变态人格…… 另外大宿傩和小宿傩已经是不同时间线的生物,不算同一个人,还会回去找一号的。毕竟人家都生出嫡长子了,要给名分的! 总之都是触手的1v1宿傩酱后宫(?) 因为写完这本应该不会有第二次搞宿傩的意愿了,不如就以各个方式都来一遍,每周目玩点不一样的。 一次性嬤个够……x 第31章 五条悟摸出钱袋子,从里面拿了一些,交给尤梦和宿傩。他眼神复杂:“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尤梦:“噢……爷爷你真好。”他还顺手扮演了一下人设。 五条悟现在用的脸并不是他的原生脸,羂索给他们所有人都做了伪装,用某种术式构成的幻术。但再怎么伪装,五条悟看起来也没有到爷爷那个年纪,就像尤梦的脸看起来过分年轻。 不过他表面人设是诅咒师,干点脏活、维持不老童颜很正常。 反正两面宿傩觉得很正常就行。 夏油杰在玩投扇游戏——这是一种赌博游戏,主要玩法是投扇子击落标靶,很风雅。作为高专学生不应该碰这种,但现在又没人管他们。 他毕竟是练过的,投起来非常准确,很快就赚到了翻倍的钱,甚至还拿到了一只御守作为礼品。 尤梦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游戏应该放进他领域里,标靶上写满随机的词汇,关进去的人自己投扇子,投中哪个享受哪种束缚。投不中就全享受算了。 他大脑里冒着黄色的触手汁。 夏油杰拿着御守,不知道给谁好,悟现在是名义上的爹,哪有给爹送这个的。给羂索吧……那也太恶心了。给尤梦和两面宿傩,也很奇怪。 再一看其他礼品,全都是这种很讨喜的小玩意,大抵和家人、爱人有关系。 不是很想继续玩了。 他这样想着,却忽然听到边上爆发了一阵贺喜声。原来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投扇子百发百中,已经比夏油杰拿下的还要多,赌金堆成一个小山。 少年冲他看了一眼,分外挑衅,充满傲气。 夏油杰很缓慢地挑眉。 一回头,五条悟还在对他比口型:“加油啊——” 好幼稚。 而尤梦还在流口水。 两面宿傩则看着他边上的华服少年——身上有咒力的家伙,之前在傀儡戏那里说他和尤梦没咒力的人。 一个咒术师。 似乎是和他们天然对立的阵营。 少年的衣服上有家徽的纹路,是赤色杏叶。五条悟对此很熟悉,这是和五条家一样,传承了千年的加茂家的家徽。 所以五条悟并不打算站出来,他的六眼被御三家的人看见,会有很多麻烦。但他又不想看加茂家的小子/祖宗出风头,便使劲挤眉弄眼,给夏油杰加油。 第40章 至于两面宿傩,他推了把身旁的人。 尤梦:“阿巴阿巴……啊?” “你去玩这个。”两面宿傩伸手一指,“会吗?” “玩这个……做什么?”尤梦才不去,“看父亲玩就好了,还是说你想要什么礼品?”他看向夏油杰。 总之,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夏油杰头上。 他也不喜欢被人挑衅。 说到底,作为和五条悟并称的天才,他是很骄傲的。他只是觉得这种挑衅的方式实在幼稚,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竞争。 现在家庭成员都这么期望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自然要肩负起责任。 他继续投扇子。 精妙的发力技巧,站得笔直,仿佛只是随手一抛,却百发百中。 脸上的表情也悠然自得,甚至回过头问:“想要什么礼品?” 后面三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异口同声,说出了夏油杰意料之中的回答:“全都要。” 两边都很强,标靶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围观群众的掌声就没停下来,看见老板脸色发黑,看热闹的心也越来越强。 特殊的标靶代表了礼物,往往很小,用颜料绘制了鲜艳的图案。 眼看少年投出的扇子要打掉一个特殊标靶,却斜着飞过来一柄扇子,正好撞飞了他投出的。 两柄扇子掉在地上。 夏油杰侧过头,脸上挂着完美的、温柔的微笑。 少年:“……”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越来越多的扇子撞到一起,落在地上。 玩到最后,夏油杰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他记忆里的生前也是个特级咒术师,十七岁的少年天才,死后复活在这里,虽然比五条悟活动的时间要少,威名却几乎更甚—— 这个时代的咒灵数量又多质量又好,简直是咒灵操术最好的发挥时机。 比起被无下限杀死,变成傀儡为人操控,更加屈辱。 而且这个咒灵操使还是个诅咒师。 根本不用守规矩。肆意猖狂,时不时就能看见他带着一窝咒灵百鬼夜行,吓跑了很多不自量力的家伙。 不在家种地的日子,他就在外面刷声望值,快要变成小儿止啼的形象了。 结果现在,在这里和一个少年比投扇子游戏,给家里那几个蠢货赢奖品。 御守、簪子、风铃…… 到最后,他看着老板的脸色,只拿了一堆小礼品,和双份的本金,颇为绅士地点头:“玩得很高兴。” 徒留加茂家的少年在台上生气。 “喂!”他很大声,“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在夏油杰身上感受到咒力波动,但他死也不相信对面是普通人。 实际上夏油杰折腾他还真就不需要咒力,他一边把东西分给五条悟他们,一边颇为随意地回应:“我是乡下进城的农民,第一次玩这个,不太熟练,抱歉。”抱歉是对五条悟说的。 到底是没拿下全部,剩了两个布娃娃、一个拨浪鼓给对面。 尤梦挑挑拣拣,拿了个小灯笼。 五条悟很严肃地点头:“我们种地的力气大一点很正常。” 古代没啥眼镜,带过来的眼罩也早就坏了。五条悟拿黑布遮了眼,绑得很不羁,易容后配合一头白发,完全就是一个往地上一坐能要饭的可怜瞎子。而尤梦是个继承家族美貌的弱智,宿傩是畸形儿童。 怎么看,都是很可怜的一家。 作为贵族要维持教养,不能当街欺负老弱病残。 加茂家的少年气得不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你、你是不是作弊?” 夏油杰:“证据?” 羂索只是和尤梦他们分开,去买了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回来却看见人和加茂家的少主面对面。 羂索占据过加茂家家主的身体,还搞了一窝崽出来,对那和服上的家纹再熟悉不过。而且他其实很早就盯上了加茂家的术式,不止一次占据过他们的身体。 就在前不久,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当下的自己混进了加茂家,正在养胎。 谁知道在这里也能遇到加茂家的人。他吓得天灵盖差点飞起来,连忙拉扯了一下头上的布,遮住缝合线,一头栽进夏油杰怀里,娇娇软软地:“旦那……这个簪子是给我的吗?” 夏油杰的魂儿飞出去了。 有一说一,两面宿傩也是第一次看见父母之间感情如此好。 现在他们这边集齐了老弱残和妇女,看起来苟延残喘但很幸福的一家,更难打了。加茂家的少年脸色逐渐扭曲。 “城主请您过去。”有人跑过来,打断了他们。 华服少年重新捡回风度:“好,麻烦你们了。” 来人又看向夏油杰:“城主也想请您过去。” 夏油杰:“我是普通人。” “您很厉害。”对面没有吝啬夸奖,“正是新年,少主看到了您的技巧,想要奖赏您。” 这就很难拒绝了。 加茂家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是羂索,和受到他冲击的夏油杰。 …… 去的路上,五条悟偷偷安慰夏油杰:“他馋你身子,你是知道的。” 夏油杰自闭了。 尤梦把两面宿傩提起来,塞他怀里。两面宿傩开始挣扎,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抱着。 夏油杰手忙脚乱,不自闭了。 羂索小家碧玉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用头巾遮遮掩掩。 一行人乱七八糟的,和隔壁严肃的加茂家完全不一样。 人见城的城主年迈,少主正值青年,近来却也染了病,很虚弱。 加茂家就是被城主请来看病的,作为贵客,他被城主请去接待,而尤梦他们则被留在庭院,等着赏赐。 走之前,加茂家的少年还睨了他们一眼,也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打败一窝老弱病残的农民,有什么好骄傲的。 过了几分钟,少主的侍女请他们过去。 少主名为人见阴刀。 他靠在窗边,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皮肤下透出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乌黑的、海藻似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呼吸很轻,带着一种费力的感觉,时不时会压抑着低咳几声。手指修长,指节泛着淡淡的紫色,指甲没什么光泽。 安静,苍白,脆弱得易碎,像一件失血过多的瓷器,却又因为那份异常的沉静,有种说不出的、带着死气的漂亮。 尤梦霎时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却没想起来。他不怎么记忆宿傩之外的事情。 两面宿傩盯着地上的影子。 一闪而过的、蜘蛛般的、扭曲狰狞的影子。 其他几人也都已经发现了,面前的少主,好像……不太像人。本能让夏油杰和五条悟有点蠢蠢欲动的,又想起来现在自己好像也不太正义,于是按捺住。 少主请人拿来糕点和茶水,又拿来绸缎和金银。 他拉着夏油杰的手,忧郁的眉眼看狗都深情,一副病弱贵公子很崇拜健康农民的样子。 羂索还在强颜欢笑,除了初见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对面身上的妖气,也就是说,对面保底是个大妖,伪装功夫很强。 随便出个门都能遇到这种。 太幸福了。 他就说这么好的城池,居然如此平静,没妖怪、咒灵袭击,也没被贪婪的人类盯上。原来城主已经被妖怪控制了,这就是一座妖城。 少主仍然一副病弱的样子,叹息道:“真羡慕,我自幼身体孱弱,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你们是从何处来?” 夏油杰报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那地方啊……”人见阴刀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那边已经被诅咒之王占领了,每座城池都要向他上供,否则就会遭到袭击。” 他成功触发了关键词。 尤梦:“诶……这个……是吗?” 什么上供?他怎么没见着过? 羂索一听,就知道自己中饱私囊的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他低着头,分外羞涩:“我们住在荒郊,诅咒之王应该不会注意我们这样的蝼蚁吧。” “荒郊多妖鬼。”人见阴刀问,“诸位姿态不凡,和咒术师有联系吗?” 五条悟:“啊,只是练过一些防身术。” 人见阴刀:“父亲正在招武士……” 夏油杰:“我喜欢种地。” 然而这只披着人皮的妖怪,似乎对诅咒之王的事情格外感兴趣,非要拉着他们聊:“听说诅咒之王年纪不大,容貌如天神下凡,作恶多端,喜爱羞辱人至死。” 尤梦不想聊这个,他都不懂为什么别人进一下领域就要自杀。 但他一看身旁的两面宿傩。 宿傩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浓烈好奇,毕竟家里从来没和他提过诅咒之王的事情,他自己又对这种强者的传闻极为感兴趣。看家里其他人的脸色,好像也全都是了解诅咒之王的,只有他不懂。 第41章 于是他拉了拉身为咒灵的尤梦,带着点微妙恶意:“你见过吗?他能长得比你好看?” 尤梦:“……没见过。” 是两面宿傩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就没见过尤梦出门,这么痴傻的东西,自然不会去找什么诅咒之王朝拜。 人见阴刀却笑起来:“我有个手下……见过。” “单论容貌的话,这位小哥和诅咒之王相比,不遑多让。” 他脸色有一点微妙的阴沉。 人见阴刀——或者说,披着人皮的妖怪,奈落。他也曾好奇过诅咒之王的存在,制造分.身,前去查探过。 运气很好,正好遇到诅咒之王出门,白色长发的少年,咒力收敛,乍一眼过去除了容貌好像有点异常,没什么地方不对。 鉴于对方的地位,能屈能伸的奈落委婉地表示了合作的请求。 谁知道少年抬眼一看,问:“你知道请求合作,会遭遇什么吗?”考虑到羂索的事情,人机版本的尤梦只花了0.01秒就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 奈落当然不知道。有关诅咒之王的信息少得可怜,遇到过的大部分都没活下来。奈落也特意抓过逃出升天的诅咒师,试图酷刑拷问出一点信息,谁知道对方说事关气节,死都不肯说。 只知道诅咒之王,非常会侮辱人。 奈落寻思能有多侮辱呢? 然后他就揣着孕肚回去了。 是真的很能侮辱。偏偏奈落又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感受。 他并不是纯种的妖怪,而是因为人的怨念,加上无数妖怪合并而成的半妖。奈落生来就有吞噬其他妖怪的能力,也一直在试图吞噬更多的强者,增加自己的实力。然而无论怎么吞噬,自己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始终存在,他仍然是一个半妖。 被迫怀孕之后,他开始思考,是否可以用生育这样的形式分离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他本来就是个妖怪聚合体,以前只能靠半妖每个月的不稳定时期,来分离杂质。现在却有了一种完全不需要看时机的方法。说不定,人类的部分,也能这样分出去。 他已经成功生了两只妖怪出来。 当然,奈落已经将这种方式改造,自己生是不可能的,他都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坛子里孕育。 他得到了全新的灵感。 但他也不会忘记诅咒之王带来的羞辱。 为了养胎,找到了这个城市,夺走了少主的身份。 奈落笃定这群人不可能是普通人,八成是伪装身份的咒术师、诅咒师,又从诅咒之王的地盘来。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从他们身上补充一点诅咒之王的情报,或是挑动他们去试探诅咒之王,都是不错的选择——反正他自己是不想再去了。 奈落:“听说诅咒之王手下有三名大将,其中一名是咒术师家族,据说是五条家的血脉。叛逃于家族,却比五条家的人对家传术式了解更深……” 五条悟立正了:“叛逃的私生子,这么坏?” “一名堪称披着人皮的恶鬼,驭使数十只特级咒灵……” 夏油杰也立正了:“一听就不是好人。” “还有一名……” 羂索破防了,虽然出门没遇到熟人,但遇到了这么个通百事的大妖,再说下去,他们一家全都得暴露了。 偏偏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对方是少主,他们是普通人,很难打断。 “我、我有点不舒服……”羂索掐着嗓子,“啊,疼。” 一家人乌泱泱站起来,异常有爱:“我陪你去找医生!” 正巧医生连滚带爬地出来尖叫:“少主——城主他、他是——妖怪啊——”音调蜿蜒曲折,颤颤巍巍传了一圈。 加茂家的少年冷着脸:“我已经将妖怪除去。” 他对上压过他风头的一家人,眉头微微一皱,视线却落在了羂索身上。不知为何,他想起父亲带回家的,已经大着肚子的妾室。他是加茂家这一代的正统继承人,嫡系中的嫡系,父亲却要给他添一个庶出的弟弟。他自然不高兴,也不喜欢那名小妾。 娇滴滴的,太勾引了! 羂索:“……” “好吓人。”他使劲低头,“我想回家了。” 难得出门,败兴而归。 他们推脱了人见阴刀的招待,离开城池,步行去荒凉的地方,等夏油杰用咒灵大巴车。 两面宿傩却冷不丁地问:“诅咒之王是怎么回事?” “一个……比较上进的咒灵?”尤梦胡乱说着,“我觉得没什么厉害的地方,你长大了也能当诅咒之王的。” 两面宿傩一看弱小到连尤梦都打不过的自己:“你在嘲讽我吗?”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条悟也说,“只是比较显眼包而已,你看孩子他爸就不会拉着咒灵到处走,只会在家种地。” 夏油杰:“是这样。我们和和满满一家,不像人家血脉乱搞,不清不楚的传闻满天飞。” 两面宿傩心想也是。 那种诅咒之王八成是在乎虚名的玩意。 他又难得关心羂索,看着捂着肚子装难受的人:“娟子小姐是有二胎了吗?” 两面宿傩觉得大儿子生出尤梦,还是比较失败的,爹妈感情还可以,要个二胎也很正常。 夏油杰疯狂摆手:“绝无可能!” 五条悟大惊:“什么时候!” 尤梦也大惊:“妈妈不可能出轨吧!” 羂索眼看自己的一肚子坏水变成羊水又变成黄水最后变成绿水,很震撼:“应该是没怀。” 他又说:“我们被跟踪了。” 两拨人,加茂家的,和一些会飞的小妖怪。处理起来不难,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谁去处理。 两面宿傩看着众人的脸色,心想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危险。 连他们都如此凝重。 最后还是尤梦违背了规则,偷偷用没咒力的触手把后面的玩意全拦下了。他偷感很重,生怕自己被指责,含含糊糊道:“解决了。” 两面宿傩:“……”他甚至没感觉到尤梦身上有咒力波动,就这么随随便便解决了数百米之外的生物。 他还是太弱了。 …… 回家已经到了深夜。 尤梦把衣服脱下来,蜷缩进被炉,在里面撞到了委屈的崽——他们没把小触手带出门。 “吱!咕!”崽不高兴了。 尤梦哄它:“也没有出去玩到什么,更没有找到好吃的,我都饿了多少年了。而且你都多大了,是时候遵循祖训,找找自己喜欢的猎物了。”千万不要变成妈宝触和他抢饭啊。 “吱……”小触手对吃人勾吧兴趣不大。 “你这个违背祖训的家伙!” 尤梦生气了。 小触手连忙拉了一下尤梦的手指,咕咕叽叽叫了一会儿。 把尤梦拉到晾肉架下方,抬头。 四个陌生人类吊在架子上,呜呜哇哇地扭动着,身上没有咒力波动,就是纯粹的普通人。 小触手独自看家,巡视领地时抓到的,拖回家了。 边上就是火坑,两面宿傩点了火,蹲在一旁,摸了摸触手小猫:“挺厉害。” 小触手高兴。 两面宿傩指了指着一串人,问:“野生的,能吃吗?” 被他指到的人扭动地更厉害了。 尤梦沉默。 两面宿傩:“不能吗?”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看着尤梦,吃人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触手的道德底线很奇妙。他们几乎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不是。”尤梦很震撼,“这种又丑又老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闻起来都多少天没洗澡了。宿傩酱,你不要异食癖好不好?” 两面宿傩:“……也是。” “那我要吃你。”他站起身,脸上面无表情,映着暖融融的火光,像是在审视。 半响。 他移开视线:“有热水,你去洗澡。” 尤梦:ovo 哪里来的热水? ————————!!———————— 写完这段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就像是ai视频?看来我要机械飞升了,所以今天还有一更! 【去的路上,五条悟偷偷安慰夏油杰:“他馋你身子,你是知道的。” 夏油杰自闭了。 尤梦把两面宿傩提起来,塞他怀里。两面宿傩开始挣扎,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抱着。 夏油杰手忙脚乱,不自闭了。 羂索小家碧玉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用头巾遮遮掩掩。】 第32章 (感谢“名侦探福尔马林”的深水加更 野生人类被放下来。 他们是流落到此处的难民——自称是难民。但从携带的东西、穿着的服饰来看,他们明显已经当起了土匪。 战争频发的年代,又是连绵一月的大雪天,人都快要饿死了。 他们是一座城池覆灭后逃出来的武士,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草为寇,正巧挑中了这片山谷里的小平地,看着非常的安稳。 第42章 还有现成的小屋。 谁知道屋子里面猫了个怪物,猩红的颜色,看着像猫,却没有毛,一嘴的獠牙。 电光石火之间,就把他们的武器全都夺走,吊到晾肉架上面。 左看右看。 大雪天,荒山野岭,晾肉架上却挂满了肉,熏好的肉干、新鲜的滴着血水的肉。他们不禁恐慌起来—— 自己也会变成这些肉食吗? 捉他们的怪物看起来不会处理肉类,从生活痕迹来看,这里住了不止一个人。 一家子怪物。 在看见两面宿傩之后,他们更加确认了这个观点。 惶恐。 尤梦眼里基本没有普通人类这种生物,他凑过去,蹲在两面宿傩边上,把他的脸掰过来:“你烧的热水吗?” 两面宿傩不吭声。 坑里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几乎烫到了尤梦的头发。他不喜欢被冻着,也不喜欢火焰直接烧到自己,稍微躲了一下,就被两面宿傩推开了。 “我去洗澡。”尤梦只好说,“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给你吃的。” 四个野生人类被夏油杰放下来,但好像已经吓破胆了,各自抱着往后爬。 夏油杰:“……”他现在又不是咒灵操使的身份,看起来很小儿止啼吗? 五条悟嘲笑了一下夏油杰,自己走过去。 谁知道他人高马大的,活脱脱一个双开门冰箱,又是白毛又是蒙着眼的,看着比最恐怖的土匪头子还要流里流气。 还没说话,把其中一个人吓晕过去了。 五条悟:“……” “重新捆起来吧。”五条悟说。他对这种想当土匪的人也没什么同情心。 夏油杰稍微有些不赞同:“毕竟是普通人。” 五条悟:“……” 杰,你知道自己十七岁版本和二十七岁版本完全不一样吗? 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 尤梦抱着小触手洗了个澡,洗到一半想起温泉play,眼泪都要从触手里面冒出来了。 其实他没那么需要洗澡,触手随时都能清洁自己的身体。 触手崽显然继承了他这一点。 洗完的时候尤梦将小触手拎出来,杜绝养出一只伦理出问题的崽。 作为在现代生活过的人,其他几个家庭成员也都很爱洗澡。久而久之,两面宿傩也觉得每天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人长时间不洗才是正常的,且不提烧热水消耗的资源,头发潮湿更容易得伤寒,一场小病就可能夺走人的性命。 外面飘着饭香。 咒术师全是大猩猩,一个个非常能吃饭,时不时就加餐。 怀里的小触手也跳下去,吃人类的食物。 尤梦一边指责小触手违背祖训,一边也挤过去。 四方桌,三个成年人各占一边,他每次都能和两面宿傩挤一起,就很幸福。 “那些人怎么办?”羂索问尤梦,“要杀了,还是丢了,还是……” 洗脑什么的。 夏油杰则说:“既然已经有人找到进来的路,以后过来的人只会更多。” 人类总是热衷于开疆拓土,他们这个地方还挺好的,迟早会被人发现,那天被谁家城主宣称是自己的领土,也很正常。 不想被打扰也很简单。 直接让诅咒之王宣称占领了这里就行。 完全可行。 尤梦却看向两面宿傩:“你对人类感兴趣吗?” 两面宿傩沉思几秒:“可以养吗?” “?” “圈养起来,比别人养的更多。” 尤梦大惊,两面宿傩竟然是超级top癌,现在小小的一只,比强度比不过别人,却要在这种事情上攀比:“也不是养的多,就比别人强……养太多了,就变成城池了,宿傩酱,你想当人类城主?” “我还是比较推荐你当诅咒之王。” 尤梦想起初心,他是想要让宿傩和他竞争岗位来着——人总是会恨比自己强一点的人嘛。 宿傩却说:“你想让我当?” 尤梦:“你不觉得这个称号很棒吗?现在那个诅咒之王肯定不是好东西,你看他手下也是作恶多端。” 其他三人:“……” “加油!加油!”尤梦实行鼓励式教育,“快点学会开领域吧!” 两面宿傩:“……” 不高兴了。 其实他真的想不通,尤梦这么一个笨蛋,到底是怎么学会开领域的。两面宿傩觉得对方的智商应该不超过七岁才对,他应该是比尤梦聪明的。 但尤梦没骨头似的弯下腰,脑袋贴在桌面,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挤出来,像城里卖的年糕团子。他才把自己洗干净,穿了一件很薄的衣服,发尾仍然有湿意。 感觉比桌上的肉类都好吃。 两面宿傩确实对吃人没什么兴趣了。 尤梦是很特殊的咒灵,据说是进行了受肉,附身在躯壳上,不附身的话,普通人没有办法看见他。在很久以前,羂索似乎提过,是受肉的事情有问题,所以尤梦才不能吃东西。 不知怎的,两面宿傩并不想被人看见他进食的样子。 他拉着尤梦进房间。 想要斯文一点,却还是像个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咬了上去。 …… 四个土匪被他们扔出去了。 但夏油杰说得对,开春之后,触手小猫时不时就能在山谷里面捡到野生人类,三天两头多一个。 有的是土匪,有的是可怜的妇女小孩儿,饿的皮包骨头的荒民,还有被妖怪鬼神追着逃过来的——这片山谷附近没有妖怪,甚至没有大型野兽,看起来很安全。 追着吃人的东西,还未靠近,就会逃走。 久而久之,这里很安全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人们都说,这地方可能住着神明,山神庇佑。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冲进去,见人就下跪,高呼山神,问能否在这里建一个村落—— 两面宿傩:“……” “…………” 很奇怪,就是很奇怪。两面宿傩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恐惧的存在,怎么只是过了个年,就变成山神了。 但更令人讨厌的是,外来者看见尤梦,一副要跪着爬过去吻脚尖的样子。 他觉得圈养人类真是一个糟糕的注意,可尤梦却说:“宿傩酱喜欢的话,就养呗。” 他划分了区域,允许人类在湖泊的那头建一个村落。 没多久,搬迁进来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人类的效率很高,而且开荒是专业的。没多久,野生的林子少了一块儿,取而代之的是农田,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在湖泊里面叉鱼。 他们甚至会把吃的送过来,夏油杰再也不用种地了。 尤梦却觉得有点烦恼。 他是最容易被人当成山神的那个,莫名其妙受到了很多关注,弄得他都不能去湖泊里面洗澡了。只要一过去,对面就像是开了望远镜一样尖叫:“山神洗澡了!” 尤梦试图把两面宿傩祭出去吓人。 谁知道人类普遍认为神有点恐怖很正常,把两面宿傩也归类进山神的一部分。 尤梦很绝望。 更绝望的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小神,那些小神真的长得奇形怪状,两面宿傩在里面都算正常的。被人恐惧,也会产生信仰。 他受不了了。 尤梦找到了五条悟:“你可以来当这个神吗?” 五条悟:“……?” 尤梦把他用来遮住眼睛的布扯下来。 六眼太漂亮了,像是不属于人间的漂亮,纯粹而冰冷的苍蓝色,像一片冻住的天空,看着人时就像是隔着玻璃观察标本,完全没有温度。 个子也高,因为有无下限术式和反转术式,皮肤光洁得要命,仿佛和世界有一层隔膜,灰尘、汗水都沾不上去。 尤梦把关于朋友的记忆挖出来:“你是不是当过什么神子什么的,现在来当一下山神应该也可以吧。求求你了嘛……朋友。”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吗?” 又要当邪恶诅咒师又要当爷爷又要当山神,很命苦诶。 尤梦用力点头。 但是好羞耻。五条悟想着。如果这事儿是让十几岁的他来干,他肯定很高兴,但是穿越前二十八岁,现在都三十多了,再让他自称是卡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就有点……羞耻。 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没有别人可以胜任了。 他们都不需要刻意庇佑人类,这地方也是风调雨顺。加上真的有神明、不止一只的神明出现,慕名而来的人变得更多。 春去冬来,时光飞逝。 真的要成为一座城池了。 羂索都闲的没事做,在里面传教了,有事没事地当一下送子观音,非常灵,极大程度地增加了城池的人口。 夏油杰隐约知道一点自己的死因,他未来会加入一个叫做盘星教的组织,和五条悟彻底决裂。出于对友谊的珍惜,以及对死亡原因的躲避,他对这些事很回避。 第43章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个教的神明是五条悟。 传播一下悟教,看五条悟因为被人喊神明大人而吃瘪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加上他也是和神明住在一起的人类,传达神明旨意的人,自然就是教祖。 都快把五条悟的教祖杰ptsd治好了。 尤梦到最后也没洗干净神的标签,莫名其妙拿了神之子的称号——他觉得这样有点乱辈分了,明明他和五条悟演的是爷孙关系。 羂索甚至还推出了另一款产品——神之子两面宿傩。 连宿傩激推的尤梦都听不了这个称号。 这和一开始的计划差别太大了! 但好像也不是没坏处,神之子什么的,一听就是正派,很有勇者风范的一个称号,而诅咒之王,肯定是反派。 神之子打诅咒之王,合理。 就像是勇者打魔王。 作为魔王,一定会好好草草勇者大人的。 尤梦又觉得自己好起来了。 …… 一个不注意,两面宿傩已经成长到了会自己出门的年纪,他从小就很独立,想出去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只是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死在外面,就出门了。 羂索适时来找尤梦:“我们该离开了。” 尤梦知道羂索说得对。 他只是……忽然觉得时间太快了。怎么就到了杀青时刻。 羂索却很兴奋,已经在构思自己的死相,夏油杰和五条悟也没那么抗拒。长期以来打多份工,实在是疲倦。 “尤梦大人,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不对了。”羂索又劝。 尤梦呆了呆。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死法,能最大程度拉仇恨。”他盯着自己的指尖,“让身为诅咒之王的我,把我杀了,会不会有点普通?” 羂索:“我觉得很好啊。” “死之前拉着宿傩酱说一定要复仇,那种话?” “……” 尤梦想不到比较好的退场方式,思考了好一会儿,将脑子一丢。 随便死死算了,第一要务是不让两面宿傩发现他们假死。然后才是拉仇恨。 毕竟是两面宿傩,生来就没有心的怪物,哪怕被他们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和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系。 尤梦一拍手:“那就让我被自己……先杀后x!” 羂索:“……” “不行不行不行……”尤梦又萎靡了,“我还是很纯爱的,以后搞强制的时候被误会是烂黄瓜触手,我会难过的。” 羂索又是一阵沉默,很想说这个纯爱不对,然而想到触手不搞纯爱的话世界就完蛋了。他深呼吸: “加油,要努力纯爱。” ————————!!———————— 这张是深水炸弹的加更! 评论……少少……渴望评论…… 渴望……营养液……渴望…… 第33章 两面宿傩很谨慎地出门了。 圈养的人类们其实带来了很多情报,有不少是关于诅咒之王的。他知道,他们这一块儿区域,是诅咒之王的领土。 而且没给上供交税。 本地的咒灵、妖怪已经全都归顺于这一个大魔王,反而比其他的地方要平静。也就是说,只要不遇到诅咒之王,或是他的麾下,就没有危险。 然而。 两面宿傩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诅咒之王。 家庭成员全都不乐意谈论诅咒之王的事情,甚至一提起来就故意避开。久而久之,他对这人物实在好奇。 他早年间一直觉得自己相当弱,出来之后却觉得还好,小心翼翼处理了几个咒灵,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什么强者。 难道是都被清理掉了吗? 两面宿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强,而且学会的术式已经很多。家里并没有人称赞过他对术式的掌握。两面宿傩也无意去折腾那些更弱小的人类。 没什么对照组。 而且,就算是家里最蠢的尤梦,也能在术式上对他指点一二,调整他的斩击术式,提出一些他未曾设想的道路。这多少让两面宿傩有点挫败。 只能虚心学习。 出门在外,食物只能靠自己解决,老实说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只会捕猎后杀死放血,简单地烧烤一下。 吃起来就很一般。 他变挑食了。 所谓的妖怪,吃起来也一般。 两面宿傩已经到了少年的年纪,但大概是天赋异禀,他长得非常健壮,个头上已经超过了万年不长个子的尤梦。 他总觉得自己过得有点太安稳,还没有摸到领域展开的技巧。 关于诅咒之王的传说还挺多。 两面宿傩晃了一圈,有人说诅咒之王已经活了数百年,也有人说是最近十年才出现的。说法不太统一,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从未有过败绩,几个手下也很强。 平日里,他住在自己的宫殿中。 这并不难找,两面宿傩很快就到了所谓的宫殿附近。 一片巨大的结界罩住了宫殿。 只有一条小径。 路边堆满了白骨,搭得很精致,一看就是无聊到不行才会做的事。两面宿傩从小就没有关于恐惧的情绪。看着森然的白骨,他只觉得有趣。 尤梦曾半开玩笑地表示两面宿傩也可以当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觉得尤梦很幼稚。 大概是他停留的时间有点久,草丛里蹦出来一只不大的咒灵,灰蓝色的过肩长发,脸上有缝合线。 有智慧能说话的咒灵,几乎都不会弱。 他说:“你也是来挑战诅咒之王的吗?” 两面宿傩反问:“你是他的属下吗?” “不是呀。”咒灵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过我很喜欢他,在这里我可以见到很多人的恐惧。我是因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你可以叫我真人。” 两面宿傩心想并没有人问他。 然而对面就是一只热情到过分的咒灵,一副很久没找到人说话的样子。 真人上下打量宿傩:“你很特别,你身上恐惧的情绪。” 两面宿傩则问:“诅咒之王很擅长让人与人之间产生负面情绪吗?”他注意到真人的诞生是因为人类间的情绪,而非人类对诅咒之王产生的恐惧。 “非常擅长!”说到这个,真人就来劲儿了,“我在这里偶遇那些挑战诅咒之王失败的人,知晓了非常多有趣的事!” “诅咒之王的领域能将人关在一个无法打破的空间里,而后降下一道束缚,若是只有自己被关进去,还能想出解决办法。”真人说得绘声绘色,“可要是多人被关进去,那束缚的条件可就丰富多彩了。像什么不做就无法出去的束缚,用什么洞,多少时间,全都很有说法。” 两面宿傩皱眉:“……恶心。” 明明这种束缚,大可以定一个自相残杀的,规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或是必须杀死一个人。 “你不觉得好玩吗?”真人却很兴奋,“正因为是不会死亡的束缚,所以才会让人有犹豫的空间,自我牺牲,被迫牺牲,在最绝望的时候看见最丑陋的人性,实在是太美了。甚至他们出来后,还会自己美化那段情感,从而产生一种自欺欺人的幸福感。” 两面宿傩觉得真人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不过,这样一听,诅咒之王确实是个很恶趣味、而且有点聪明的人。 其实他听到过不止一次,表示尤梦的脸和诅咒之王的脸不相上下。鉴于尤梦在他这里的印象就是纯正笨蛋,他很难不把诅咒之王也想象成空有武力的弱智。 现在一看,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 “诅咒之王现在在里面吗?”两面宿傩问真人。 “似乎是出去了。”真人感叹,“难得一见他出门。” 很显然,真人是诅咒之王的粉丝。 “你也想挑战诅咒之王呀……”真人笑眯眯地凑过来,伸出手,“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哦……” 两面宿傩盯了他一眼。 咒灵被切去了两只手,又重新长出来。 “好凶。”真人也是毫无恐惧心理的咒灵,他感受着两面宿傩身上的咒力,有些意外。因为两面宿傩收敛了气息,他并没有感觉对面非常强,甚至一度以为他也是咒灵,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好像是人类,和诅咒纠缠在一起的人类。不是人,不是咒灵的异类。 年纪不大,超出想象的强。 好想,看到他的灵魂。 一定、一定很扭曲吧—— 然而两面宿傩情绪稳定,听说诅咒之王不在,就决定离开。 他受够了每天晚上吃烤肉的枯燥食谱。 真人:“诶……” 他也是无所事事,就遥遥地跟了上去。真人诞生之后,下意识找到了食物最丰富的地方,也就是诅咒之王家门口,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获得了优待,其他咒灵都不能在那里活动,他却可以。光是欣赏这边的种种戏剧,就已经让他感到生活充实,因此并没有出去活动。 第44章 诅咒之王似乎在把他当宠物养,但真人并不在意。 他总觉得两面宿傩身上应该也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了没多久,两面宿傩遇到了一波人类。似乎是迷路了,几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只需远远一看,真人就知道他们是连咒灵、妖怪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点力量都没有,身上的情绪也很普通,是最容易被玩坏那种人类。 真人有一瞬间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看见四手两面的怪物后,恐惧的样子。 谁知道这几个少年看见两面宿傩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始问路。 两面宿傩身上有一瞬间的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 脾气好得有点诡异了吧! 真人想不通,他出现在获得归家希望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直到他被踹飞。 本该离开的两面宿傩折返回来,一脸蔑视,抬腿将他踩到树干上,一条胳膊撑着腿。 真人大叫:“你居然在意这群蝼蚁吗?” 两面宿傩当然不在意。 但是他这么几年,比谁都知道,家里人圈养人类的艰难。养这么一窝宠物之后,每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破防过。尤梦出门就会被围观,他在这头洗澡,对面就有人在那头喝水。 五条悟更是被人纳头就拜,拜了又拜。 夏油杰和羂索都快成为新生幼崽的公用爹妈了。 而两面宿傩自己也很厌烦,养的人多了,各种咒灵、妖怪、土匪山贼就来惦记,和偷羊的野狼一样,时不时就刷新两只。 事实证明,没有做好准备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能觉得好玩就想要。他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四巴掌,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说能不能养点人类。 尤梦又是那种听见了就会做的蠢货。 “大人……发生了什么?”有人类少年远远地问,“又是妖怪吗?” “太谢谢您了!” 两面宿傩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真人:“别对我的东西起心思。” 少了几只的话,又得生,生出来又得叫夏油杰羂索爹妈,长大了以后要爬过来找尤梦,最后高呼神啊神子啊。想想就决定很麻烦。 他准备把这只咒灵杀了,但真人也算有点保命手段,整个身躯忽然变形,从他手中溜走,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宛如一个人头气球挂在树梢:“你这家伙真奇怪!” …… 追过去杀的话,今天是肯定回不去吃饭了。 两面宿傩觉得还是吃尤梦的优先级比较高。 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小山谷,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小屋。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在这里。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还未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冲向熟悉的小屋—— 新鲜的血液,从台阶上,一滴一滴地,坠下去。 他推开门。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沉滞的、熟悉的、带着点铁锈甜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两面宿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玄关,光线有点暗。 时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首先看见的,是半截五条悟,而后是天灵盖滚落在地上,大脑不翼而飞的羂索。夏油杰被钉在墙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两面宿傩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没有声音。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到可怕的喘息,和心脏在耳朵里疯狂鼓噪的轰鸣。就像是他正在因为此刻见到的死亡景象,而兴奋。 尤梦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 没有看见尤梦。 他猛地转向小房间的方向,虚掩着的门。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黄昏,天空的尽头已经成了橘红色,云霞是灰色的,一片一片地压着天际线。暖色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尤梦很少睡在自己房间,平常更喜欢睡在昏暗的角落,壁橱或者干脆就在床底下。 未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前。 银色的长发,他瞥过来。 只是一瞬间,两面宿傩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和尤梦一样漂亮的诅咒之王。 而尤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白发贴在汗湿过又凉透了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是淡淡的、没有生命的颜色。 像睡着了。太像睡着了。 像一场凝固的梦。 注意到两面宿傩的视线,诅咒之王将怀里的人一丢。 尤梦和平常一样,穿着单薄的衣服,领口散开,布料滑落。胸膛不再起伏,呼吸散入空气,时间在此处折断了羽翼,凝成一块儿静谧的琥珀。 又像一株沉入水底的花,根茎已朽,花瓣兀自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在永恒的暗流中凝固。 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无声旋转。 …… 尤梦要被吓死了。 他的心跳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动不动都随便。 都怪那几个人纠结自己的死法,纠结了半天,摆poss什么的也很复杂,他得用触手临时制造分.身,再利用一些术式,将气息嫁接过去。 就这样布景布了半天,搞到最后,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死—— 两面宿傩就回来了。 没有办法死得和别人一样惨烈了,尤梦只能爬进小房间,随随便便地死掉。 本来想让另一个身体,将这具身体吸收掉,顺手就扒了一下衣服,毕竟这衣服不是触手拟态,吃不了。结果也只来得及吸收一半。 两面宿傩这么一盯,尤梦还是很担心自己被误会触手不洁的。 登时命令自己把自己丢到地上。 尤梦二号(诅咒之王版本)眼睁睁看着一号的身体在地上,破布娃娃似的弹了两下。 “……”对不起哈。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霞光完全沉没了,室内只剩幽蓝的暮色。他的脸在阴影中清晰起来。皮肤也是那种没有瑕疵的冷白,近乎透明。 眼睛是冰封湖面的颜色,一种剔透到非人的银色,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无机质的光泽。 确实和尤梦很像。 他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肩膀。 打量着两面宿傩:“你在生气吗?” 声音很清亮,甚至称得上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不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冰冷的珠子,轻轻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指尖很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慵懒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框。 嗒。嗒。嗒。 尤梦发自内心地欣赏两面宿傩此时此刻的情感。 好丰富呀。原来宿傩酱也会有这样多的情绪,好像要碎掉了一样,原来不用产卵产奶之类的事情,也会被击碎心理防线。 他像是好奇后就要刨根问底的任性孩童,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两面宿傩僵硬的身影:“为什么会生气呢?”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两面宿傩已经冲到他身前。 四只猩红的眼瞳在汗湿的额发下燃烧着纯粹的、野兽般的原始情绪,缠绕着漆黑不祥咒力的拳头带着崩山之势,直捣尤梦二号那张完美得令人作呕的脸。 少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两面宿傩狂暴的身影,飞旋的尘土,明灭的光线,甚至他拳头上的黑炎,全都诡异地悬停在空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被触肢扯到地上。 地板上蔓延出可怖的蜘蛛网纹路,木茬尖锐地翘向上方。 血液从唇角溢出,骨头和内脏或许都受了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灼热的撕裂感。但两面宿傩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空洞。 强弱,太明显了。 “难道你很在意他们吗?” 一个弧度完美的、纯粹的笑容。干净,无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好奇的天真。 尤梦二号踩上他的肩膀,低头俯视。 “可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尤梦二号指着地上装死的一号,他垂眸,指甲在手腕上一划,滴落同样浅红色的鲜血,“这只小咒灵,用了我的血肉。” 香甜的、熟悉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两面宿傩的脸上,脖颈。他呼吸粗重。 尤梦弯弯眼,真情实感: “你喜欢的话,我很高兴。” ————————!!———————— 触手不通人性的一集。 第34章 (3k营养液加更) 第45章 触肢在房间里蔓延,吞噬一切。毕竟都是伪装,尤梦还是很担心宿傩看出破绽的,羂索也说最好毁尸灭迹。 哎呀。 花了这么多年,终于达到了他一开始的目标。 被宿傩酱全心全意地注视着。 高兴到触手翘起来了。 尤梦二号弯下腰,拍了拍宿傩的脸,触肢勒住他的脖子,遏制一切的反抗。 加油、加油! 宿傩酱!来玩勇者打魔王的游戏吧! 他这样想着,自顾自走过去捡起一号的身体,到底是自己的触手,随便丢了也不好,拿去回收一下。 他知道两面宿傩的反转术式练得不错,触肢就没轻没重地下手。 两面宿傩的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耻辱。 卑贱的、冰冷的情绪浸透他每一寸皮肤,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弱小得像只被顽童按在积水里的蚂蚁。那白色的怪物甚至没有再看他,饶有兴味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绝对的漠视是比任何践踏和嘲弄都更甚的鞭子,狠狠抽在宿傩的魂魄上。 白色长发的怪物,甚至拎起尤梦的身体,想要带走。 眼瞳骤然收缩,猩红的光芒穿透浑浊,如同地狱熔炉里即将喷涌的岩浆。 虚无的冰冷感被一股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难以想象的灼热所取代。那不是火焰的温度,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否定”意志在沸腾!否定这狼狈!否定这剧痛!否定这将他踩在脚下的怪物!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 四只血瞳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愤怒的狂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意志。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流淌。体内的剧痛依旧存在,但已经无法再撼动他分毫,它不再是吞噬他的黑洞,反而成了点燃这无边憎恨的薪柴。 他理解了。 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不再是野兽的狰狞,而是带着某种大彻大悟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与……愉悦。 他缓缓抬起手。 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空气里。 【伏魔御厨子】 自身那不容侵犯、不容忽视、不容亵渎的绝对意志,强行烙印于这浑浊世界之上的领域。 舍去空间的束缚,一切的一切,只为攻击,只为——斩断! 尤梦二号看着掉在地上的一号。 弹弹弹。 可怜的身体。 一起掉落的还有他的手臂。他瞅了一眼,断口上立刻生出全新的触肢,重构成手臂。 好熟悉啊。 好久没有被宿傩酱的领域切成鱿鱼了。 他都有点怀念了。 …… 五条悟感知到了领域的波动。 他沉默。 夏油杰还没有开领域,他的术式太特别,无需领域展开也可以打会领域的人。加上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便一直保持如此。 “悟,怎么了?” 五条悟摇头。 他记得自己开领域的那一瞬间。 明明上一秒,大脑还沉浸在极端的愤怒之中,天内理子的死亡,夏油杰的重伤,但下一秒,就被战斗的本能所覆盖。 领域展开的那一瞬间。 嘴角先于意志咧开了,不是微笑,是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存在挣断了锁链。 绝对的“知”,绝对的“能”。 他立于这无量的顶点。 就好像此前认知的世界,定义的强大,珍视的存在,在这片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真空里漂浮的微尘。身为人的道德情感也一并崩塌,只剩下……狂喜。 成神的狂喜。 好歹养了两面宿傩这么多年,他很担心对方那本就脆弱的、身为人的一切,就此彻底崩坏。 夏油杰则感叹着其他:“希望我们这个谎言永远不要被戳破,否则……” 有点心虚了。 明明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在热烈讨论怎么死掉的。 羂索却说:“这就是尤梦想要的,我们只是帮他获得了他所求的。” 稍微和计划有一点区别。尤梦本来是想要剥夺对方的一切,迫使他来看着自己,谁知道来的太早,两面宿傩还是幼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自然也没有能剥夺的余地。 没成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根本就对这个称号不感兴趣。 好在尤梦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竟然选择了先给予再剥夺。 羂索忍不住拍手:“不愧是尤梦大人。” 因为尤梦不在,夏油杰将他从咒灵上踢了下去。 五条悟当了几年山神,比较的好心,拿了条绳子吊住羂索的脖子。 …… 两面宿傩现在根本就没理智。 这么多年了,尤梦还是不喜欢战斗,大部分时候都是碾压着杀死对方就结束了。 而两面宿傩的话,不能杀。 血腥的佛龛立在中央,仿佛能切断一切的斩击袭向尤梦。 生活多年的小屋彻底崩坏。 尤梦最熟练的就是结界相关的术式,就当下的斩击强度,防御下来完全没有问题。 五条悟他们总是强迫他用术式,练了那么十多年,勉强练出了些成果。而咒力也存储了不少,他自己因为吃不到东西的负面情绪,都已经堆积如山了。 两面宿傩的领域是彻底的开放式。 似乎,在他之前,在他之后,都没什么人拥有如此极端的领域。 毕竟字面意思理解,领域为自己绝对能掌握的空间,而开放式,就放弃了那份绝对的掌握。 尤梦还是很传统的那套。 白色的、圆形的术式。 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出现的一瞬间,两面宿傩似乎找到了一丝理智,盯着它—— 这和尤梦的术式几乎一样,蕴含的力量和操控起来的精确性却天差地别。尤梦一号平常只会拿来套圈圈捉小兔子的东西,在尤梦二号手里,却可以瞬间扩散,再瞬间收拢。 连领域,都能束缚。 第一次开领域就被压制成这样。两面宿傩吐了血,可他还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愈发的兴奋:“很有趣!” 尤梦二号:“……”他最讨厌宿傩这个样子。 “那你……加油?”尤梦干脆彻底用了力,将两面宿傩的领域全都打碎。他礼貌性地夸夸,“其实你的领域也很有意思哦。” 虽然这只宿傩酱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但领域里还是出现了差不多的意象。 白骨,血海,佛龛。 难道是羂索和夏油杰天天传教的缘故吗? 尤梦歪头:“我家里没有厨子,不如你来当我的下属?” 他踢了踢地上装死的尤梦一号。 “就这种东西,你想吃多少,都有。” 回应他的,是一道缠着黑焰的斩击,两面宿傩将两种术式结合起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燃烧,可怖的温度冲天而起。 理论上来说,领域被击碎后,会进入短暂的术式熔断,什么都用不出来。 尤梦注意到两面宿傩的异样。 他觉得很奇怪,对方竟然在烧命和自己打。多么没有理智的行为,就算是再喜欢战斗,也不能不动脑吧。他记得用术式是需要很多脑子的。 不理解。 倒是蛮可爱的,宿傩酱愤怒的样子。 咒术师的咒力核心大多在腹部,尤梦眨了一下眼睛,触肢从四面八方伸出,将两面宿傩的腹部捅穿。 也算是熟门熟路地插上了,举高。 血液顺着洁白的触肢往下滴落。 尤梦用手指沾了沾,尝了个味儿,顿时幸福到要融化。 “你太弱小啦。”他提醒道,“还是过几年再来和我打吧。” 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尤梦一号躺着的地方倒还算完整。他掏出一条巨大的触手,准备将一号吞掉。 身后却传来异样。 触肢被抓紧。 尤梦二号:“……” 他都不确定两面宿傩现在是否清醒了,哪怕被他捅了个对穿,也还在妄图挣扎。 他拖着一号的身体,走到两面宿傩面前:“你不想我吃掉他?”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睛还睁着以外,视线都散开了,心跳有一拍没一拍的,触手握着他的心脏做了个人工起搏,顺手修复了一点。尤梦真不觉得这样的情形,两面宿傩还能有理智。 难道是肌肉的下意识收缩么。 总不会是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要他手里这条笨蛋触肢吧。 “他又不是你的东西。”尤梦抱着自己,“这是我的。你想要啊?” “……” “这东西已经死了。”尤梦想了想,“我不吃,也会自己烂掉的。” “……” 第46章 “但我会反转术式,我可以把他复活。我也可以不回收这一截血肉。”尤梦观察着两面宿傩的眼睛,从里面寻找细微的波动。 很显然,他被注视了。 真好,快要昏过去了,也还在看他的宿傩酱。 他寻找着可以刺激对方的一切事物。 “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很多呢。”他说,“但我需要收取报酬……把你自己给我怎么样?” 尤梦很期望宿傩能答应。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 他只看见了磨牙吮血的恨意。 好吧,这是意料之中。反正他每次找人交换什么,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自愿的回答。尤梦伸出手,做了个简单的束缚,套在两面宿傩的脖子上。 反转术式和触肢开始修复,没有进行太多的改造,只是很克制地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又摇晃了一下手上装死的一号,把心跳和呼吸摇出来。 “努力活下去吧。” “我等着你来找我。” 尤梦不忘初心。 他该走了。 但是…… 好香啊,不管是血液还是负面情绪,全都好香啊。朋友都不在,没有人拦着他,好像也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说过魔王拉完仇恨之后要怎么退场。 他把两面宿傩放下来,又把尤梦一号丢到他身上,自己也倏然靠近。 一点点舔掉两面宿傩脸上残留的血。 一直到口腔里面的也舔干净。 被他修复好的身体,又被他咬开脖颈,吸吮血液。 “多谢款待。”尤梦勾着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银色束缚,小小的一个,像是贴肤的项圈,“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东西,被我吃两口天经地义。” 感觉已经过了许久没吃东西了,尤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高兴得不行,恨不得舔来舔去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又吃爽了。 “成为我的所有物。” “将你自己的一切都给我。” “你也会感到快乐的。” 这是他“复活”尤梦一号,强买强卖建立的束缚。毕竟不强买强卖的话……两面宿傩应该不会为了一截死掉的人付出自己的自由吧。 他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过度消耗后本能的渴望,咬破自己的舌尖,让鲜血充盈口腔,混着咒力渡过去。 “奖励你的。” ————————!!———————— 3k营养液的加更 第35章 尤梦是玩爽了以后才走的。 这只宿傩酱不太经玩,崩溃的速度有点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一上来就玩大了。 总之尤梦找到了天上吊着的羂索,顺着他们的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宫殿。 心情好好。 春光明媚。 宫殿本来是金碧辉煌的风格,尤梦觉得恶龙、魔王之类的话,都会在自己的巢穴里面堆满珠宝,虽然他作为触手,没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只有收集小玩具的习惯……总之也一样的嘛! 夏油杰来了之后强迫他换了一种装修,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 家门口却站着别的生物。 一只是他放在这里的真人,一只是……陌生的妖怪。 见到他靠近,妖怪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紧张。 妖怪看起来是女性,身上并无特殊的兽类特征,身着红色和服,黑发,眼瞳鲜艳而锐利,向尤梦鞠了一躬:“我叫神乐。” 尤梦:“……你谁?” 神乐一咬牙:“我想请您帮我……哪怕是怀孕也……” “啊?”尤梦上下一打量,委婉但直接道,“我不要。” 神乐不吭声,大脑在咕嘟咕嘟冒泡。 作为奈落分出来的妖怪,她比谁都清楚奈落对尤梦的忌惮。神乐对奈落并没有任何的忠诚,只想要脱离他的掌控,那么这种情况下,来找尤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而尤梦还在思考,自己的风评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别人一来就求孕。之前用一号的身体饲养人类时,就已经变成送子观音了。考虑到现在人口稀少,大家爱生点也正常。 妖怪也有少子化的烦恼吗? 明明外面全都是诶。 他听神乐讲到最后,眼睛骤然亮起:“你是说,你是一个男妖怪……男半妖生的?” 神乐忍不住纠正他:“是分离出来。”要说奈落生了她和她姐姐的话,那未免也太恶心了。 尤梦觉得差不多。 “正好。”他弯弯眼,“我有个孩子,母亲是介于人类和诅咒之间的生物,又因为是我的子嗣,生活很不正常。你们都是幼崽的话,说不定会有共同语言。” 尤梦一直觉得,自己的崽没人带,五条悟一直对这个小东西抱有某种敬畏之情,夏油杰也不愿意碰,羂索倒是能当妈,可是尤梦觉得羂索把小触手教坏了,小触手都不爱吃那种东西——他正愁怎么把小触手教导好呢。 神乐:“……” 只是短短的这一面,她好像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输于奈落的控制欲了。神乐顿时后悔找这种人求救。 她招来风,妄图跑路。 被触手卷下来。 “认识一下再说嘛。” …… 两面宿傩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屋子已经彻底毁坏了,能直接看见星空,夜风呼啸地灌进来。 他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身体上没有伤痕,精神上的疲惫却无以复加,脖颈上极为不适,抬手就能摸到那个项圈似的玩意。 他似乎能摘下来。 可摘下来,束缚就会被打破。 这是一个小小的、关于生命的束缚。尤梦的生命。 白发的少年蜷缩在他身边睡着,呼吸稳定,心跳缓慢肌肤温凉,一如往昔,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两面宿傩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了那个时刻。 他受了太重的伤,意识在模糊边缘吊着,隐约听见对面的挑衅,也感受到了给予的束缚。 尤梦像个赠品一样被丢到他身上。 重新被给予心跳和呼吸的尤梦。 而后是过长的银发,冰凉凉如液体般滑落。两面宿傩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感受,他仰起头,本能地追逐着滴落下来的血液。 明明是毁了这一切的、应该能被称为死仇的存在,他当时却没有任何恨意。开启领域后陌生的感知还未来得及占领大脑,领域被碾碎、咒力几近干涸,精神和身体都在摇摇欲坠,只剩下本能里疯长的渴求。 身体几乎被刺穿,钉在地上,手臂也被触肢捆住,压在身后。以一种可笑的姿态,被赠与血液和咒力。 而他也没有任何下意识的挣扎,甚至主动挺起胸膛,妄图平息喉咙深处烧灼着的深渊。 愉悦,幸福。 像是坏了一样,他从未在一个时刻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正面情绪。身体因食物的刺激而剧烈颤抖,触肢在身后收缩,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在摇摇欲坠。 已经全都、死掉了。就像他的领域能够斩断一切那样,他和现世的联系,也被斩断了。只留下一地扭曲的触肢,粗暴地修复、填充灵魂深处的空洞。 好像放弃一切,就能让这一刻永恒。 破碎的音节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混杂着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这声音如此陌生,如此卑贱,像垂死野兽的哀鸣。尊严碎成了一地无人拾捡的、沾满污泥的瓷片。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主动往前,疯狂地蹭着,忘我地吸吮着对方唇瓣、舌尖上那逐渐稀薄的血液,极尽一切努力,祈求也好、掠夺也好,只要能更多一点、再多一点——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 他喜欢尤梦,不就是因为尤梦很好吃么……他骤然想起,尤梦好像还趴在他身上,昏迷着。 大脑好像要停止思考了。 “可爱。” “感觉到了吗?我们完全是同类。” “还会再见面的,”他听到诅咒之王的声音,“你可以叫我幽……幽厄。” 回过神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将手放在尤梦的脖子上。尤梦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小时候可以随便把他举起来的人,现在也比他矮了。 纤细的脖颈,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掐断。 比秋日里乱蹦的狍子还要脆弱。 只要尤梦活着,他就无法摆脱诅咒之王给予的束缚,就永远都无法忘记…… 如果尤梦也死了,就再没有这样的束缚了。 也不会有人能……指责他。 活着,不应该有这么多束缚才对。像野兽一样活着,被人怨恨,被人恐惧,自由自在地活着。反正他从来不是被人指责就会难过的性格。 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和咒灵、怪物混在一起。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诅咒之王应该是说了,尤梦的身体是他的血肉……味道吃起来也一样。 第47章 一些长久以来的疑问似乎被解开了。 为什么尤梦和其他的咒灵不一样,强大,却没有明确的形成来源,至少两面宿傩看不出来他是因为什么负面情绪诞生的。完全是笨蛋,却能领悟强大的术式,力量微弱也可以领域展开。 和诅咒之王一样的术式。 为什么他们明明生活在诅咒之王的领土里,却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来找麻烦。 因为尤梦他们本来就是诅咒之王豢养的小玩意,就像是他一时兴趣,在山谷里豢养的人类一样。 或许是厌烦了,或许是不高兴了,又或许没有别的理由,只是突然来看看,不想要了,便顺手销毁。 多可怜。 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 外面骤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面宿傩现在对这种声音极为敏感,一下子坐起身。他盯了眼还在睡觉的尤梦,在犹豫中,还是把尤梦提了起来,一起拎出去。 是见过一面的人类少年。 战战兢兢的,脸上是真实的担忧,低头将背篓放下,里面似乎是草药。 以前,也会有人类大着胆子送东西过来,说是供奉。 但这边的变化太过明显,血液和破碎的地面。不止一个人想到诅咒之王的存在,想到庇护自己的山神可能已经死去,愤怒、哀切、忧伤……却没几个人敢来看一看。 少年也是咬着牙过来的。 但他看见两面宿傩抱着尤梦出来,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的样子,骤然松了口气,眼睛也亮起来,手忙脚乱地喊了声:“大人!” 两面宿傩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现在真的很饿,身上被修复了,失去的咒力却不会回来,他想要进食,将食物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并不打算留在这里了,以前圈养的人类,自然也没了用处。 少年像是没察觉到危险那样,伸手将背篓推过来:“不知道我能否帮上忙,这是大家找到的药……还有一些贡品。”他笑容有些羞涩,这时候也不忘为人类的胆小而开解。 其实就是一些湖里捉的鱼。 两面宿傩都不屑于吃这种东西,只有家里的猫才会对这种小零食感到愉悦——然而就连猫都已经不见了。 它太小,半条胳膊那么大的小东西,也许已经融化在血水里了。 两面宿傩沉默许久。 尤梦还活着,但尤梦和他一样,对这些人类毫不在乎。只有偶尔的偶尔,尤梦会去到湖泊的那头,在人类搭建的城池里面走一圈,观察自己养的生物。 然后回过头对他说:“宿傩酱,说不定人类以后会发明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 尤梦对这些小东西,有一种淡薄的、神明似的好感,就如同他偶尔会喜欢漂亮的宝石、干净的湖水。他平等地喜欢这些小玩意。 但他看向家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会再回来了。” 两面宿傩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两条胳膊抱着尤梦,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无所谓这些人类的死活,但要是随便杀了,岂不是显得他和那个诅咒之王是同类。这实在是过于恶心。两面宿傩并不想和他沾染上任何的联系。 “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庇护!” 身后传来更令人恶心的声音。 …… 尤梦一号实打实地睡了一觉。 爽死了。 一开始还是装睡的,看着两面宿傩因为自己的血肉而发狂,后面宿傩昏过去,他左右没事做,也就一并睡了。 真是太久没吃到了。 他本质和二号并没有区别,是同一只触手上长出的不同触肢,随时都可以将感受共享,用不同的视角观察两面宿傩的反应。 好幸福…… 其实他从来没见过两面宿傩脆弱的样子,不管是以前那只大的,还是现在这只小的,都是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崩溃的模样。特别是穿越前的那只宿傩,就算是产卵,也只能换来半刻钟的恍惚。 尤梦好喜欢看人崩溃的样子,幸福。 更幸福的是,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在两面宿傩怀里。 虽然说是那种奇怪的姿势,像是一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肚子压在两面宿傩肩膀上,脑袋垂落。完全就是扛着走的。 尤梦很满意,只要不是拽着他的脚踝拖着走,都算抱。 “醒了?”两面宿傩几乎立刻感觉到了。 他把尤梦放下。 尤梦表情有点呆滞,一副还没有从重大打击里恢复的模样,两面宿傩也没什么想说的话。他知道尤梦其实很懒,从来不出门,只喜欢窝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以后应该是不会有那种安定的小窝了。 两面宿傩注意到,尤梦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 项圈一样的束缚,标记似的,留在他身上。 还未等他解释,他忽然发现尤梦银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和那位诅咒之王,一模一样。 粘稠的,贪婪的。 从他身上舔过。 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率先动了起来,猛地掐住尤梦的脖子,将他抵在树上。 手底下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唔……” 看起来分外脆弱的少年,面对他突然的攻击,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一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模样。 “咳、咳……”反转术式修复了颈椎附近的器官,尤梦抬起头,单纯无辜,似人非人,“怎么了?” 两面宿傩忍不住想: 他认识的尤梦,真的复活了吗? 第36章 尤梦低头看了一眼,确信自己没有露出小触手,衣服也很平整,挂在身上,没有要翘起来的征兆。 根据他的多次实践,只有他产生反应,两面宿傩才会想要拧断他的脖子。 “宿傩酱?” 两面宿傩缓缓松开手。 没了他持续的施力,尤梦很快就把伤口复原。 两面宿傩就这样看着,垂下眼,仔细观察——尤梦所用的反转术式很特别,他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 确实是和那位诅咒之王一样的反转术式。 尤梦:“对不起。”反正宿傩酱生气了,先说这个就对了。 “哦?”两面宿傩深呼吸,“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尤梦把羂索准备好的谎言说出来,他背稿背得很不顺利,磕磕绊绊的。 大意是自己的家人多年前求了诅咒之王,让变成咒灵的他能保持理智地活下去,不至于和其他咒灵一样堕落成低级的孽物。 而且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和计划不同了。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继续陪在宿傩身边,是想要将这具身体回收掉的。可尤梦有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感觉,或是错觉,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两面宿傩可能会当场把自己弄到没命。 宿傩酱不怕死亡,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这样折辱会让宿傩拼命。 只能临时更改计划。反正这样的话,他能继续跟在人身边,说不定能偷吃两口。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你不高兴的话,怎么对我都行……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才开始,演戏就已经如此困难了,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用演戏了。万一败露也很麻烦,总不能叫羂索他们白死了,给人摆造型费了他老大劲儿的。 两面宿傩:“……” 尤梦没读过书,他却是读过的。至少,他知道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情以后,会产生的情绪,应该是什么样。 他并没有在尤梦身上,感受到那些。 没有回不去家的难过,没有失去家人的痛苦。 他从未如此明显地感觉到,尤梦其实是一具漂亮的空壳。 “你不难过吗?”他问。 尤梦脑壳里的触手狂转起来,羂索制定的过家家教程里面,没有教之后的内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我……我该难过吗?”他求助似的问了一下,问出来之后又感觉不对,拉着两面宿傩的袖口,仰视。是惯常会有的,可怜兮兮又很弱智的表情,完全不通人性。 “……” “你难过吗?”尤梦反问。 “没有。” 两面宿傩将手放在尤梦的头顶,把这个愚蠢咒灵的头发抓起来揉乱,如今他可以正儿八经地低头往下看。 短发,雪白的颜色,尤梦身上的颜色少得可怜,要挨着火堆烤很久才会出现一点暖暖的淡粉。睫毛也是极淡的银色,在眼下投出疏落的阴影。 视线顺着那截仰起的脖颈滑下,能看到线条清晰的锁骨,在宽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单薄的肩撑不起什么重量,整个人像一柱落在掌心的新雪,实际上也没什么重量,两面宿傩单手都能把他拎起来。 他其实很多次地感叹过尤梦的脸。 在见到诅咒之王前,他觉得不会再有比尤梦好看的人了。 如此好看的皮囊。 原来内里是和他一样的,甚至比他还要扭曲的……怪物。 第48章 甚至没有认识到自己没有心。 真可笑。 不懂死亡为何物,亦不知恐惧为何物,美得惊心动魄,也空得令人窒息。不知怎的,两面宿傩骤然觉得轻松起来了。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会走路就自己走。”他说。 尤梦“哎”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我们要去哪儿?”他有点担心。 以前认识的两面宿傩,就会到处乱走,找点强者挑战一下。 尤梦还是比较喜欢找一个地方做巢穴的。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现在是我的的东西了,应该听我的话。” 尤梦看向他脖子上的项圈:“嗯……” 宿傩酱高兴就好啦…… 原来留他在身边,是想要把另一个号施加过来的压力,全都释放到他身上吗? 尤梦很高兴他能这样恨自己,但怎么说呢…… “宿傩酱,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尤梦跟在两面宿傩身后,垂着眼看地面,“你刚才想杀我。” 两面宿傩一顿。 “是。”他就这样大方地承认了。 跟随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也跟着停下。 而尤梦捂着脸,高兴地无以复加:“呜呜呜呜……”谁懂这种一千年加上十几年,终于获得了宿傩酱关注的感觉,他实在是太努力了。 当两面宿傩回头,果然看见尤梦眼睛里并没有任何难过的神色,他皱了眉,呵斥道:“别浪费时间地假哭了,你晚上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吗?” 尤梦:“呜……” 被骂得好爽。 怎么感觉两面宿傩一下子长大了,都开始妄图当他家长了。 明明他应该是当哥哥的那个来着。 两面宿傩看他还要叽叽歪歪的样子,打断了尤梦没说出口的话:“你和诅咒之王有同样的术式,同根同源,可你平常练习了吗?怎么能荒废这样的天赋。” 尤梦:“……”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 反正都是一样的术式,他真想把那玩意给拉下来,干脆叫尤梦当诅咒之王算了。让弱智当,把这个名号也彻底污浊掉。 真是恨铁不成钢。 而且十几年了,他直到前几天才知道尤梦和诅咒之王的联系。整个家都在瞒着他。 怪不得家里从来不说诅咒之王相关的事。 两面宿傩对自己没有被真正接纳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但他实在厌恶自己的弱小。若是够强、够敏锐,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尤梦和诅咒之王的联系。 弱者连愤怒都不配。 他没忘记自己被人评价为“可爱”时的样子。 两面宿傩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转而问尤梦:“详细说说你和他之间的联系,我要知道他的能力。” 尤梦:“……”阿巴阿巴。 这不是找官方剧透吗! “不用说术式原理。”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谅你也说不出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 破庙。 被两面宿傩打包抬走的土匪,在外面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团。尤梦手动掘着坑,把他们全都埋起来。他不喜欢除了两面宿傩以外的、其他过于浓郁的气味。 比如肮脏人类的肮脏血。 庙里有一口锅,以及搭造好的篝火,半条属于人类的大腿。 土匪也是什么都吃。 两面宿傩将没用的东西全都燃烧干净。他其实完全不挑睡眠的地方,就算是露宿野外也没关系,但尤梦就会吱吱哇哇地叫。 他出去,尤梦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掘坑。 他想起之前,尤梦也是会把不要的东西都推出去,扔掉堆成小山或是埋起来。就像是……诅咒之王宫殿门口的白骨堆。 他停下了思考。 两面宿傩进了树林,没多久后拖着一只鹿回来,看见尤梦终于是把坑掘完了,进行了很好的垃圾分类。 他把鹿肉切出来,交给尤梦。 虽然很难相信,但尤梦这个懒货做饭是比他好吃的——尤梦知道两面宿傩喜欢美味的料理,曾经去研究过如何做出美食,但怎么都无法打败里梅的厨艺,最后放弃了。 后面又遇到了羂索。 尤梦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做饭好吃。 而且他也不吃这种东西,给宿傩做饭不如直接把自己掏出来喂给对方,久而久之就更懒得下厨了。 他把鹿肉切成更小的块,用天黑前捡来的一些香料、柑橘腌制软化。这时候能用的香料不多,却有很多未经人类驯化的果子,吃起来酸涩,当调料还可以。 尤梦忽然想到里梅了。 还没有找到里梅呢。他只知道里梅的年纪很小,现在可能还是个小不点。他不介意里梅加入他的大家庭,但是他不想再养一遍崽了。 里梅就很会做饭,天赋级别的。 他把触手偷偷伸进对方脑子,也没能学会做饭的知识。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 早春,虫豸不多。除了风声,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完全不会有人,就像是一片单独的天地。 尤梦第无数次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很无聊。 本土生物两面宿傩却没感觉,可能他生来就很会杀时间吧。尤梦想着。毕竟那只宿傩好像在被封印的状态里活了一千年,这么无聊都能忍下去。 不知道那一千年里面,有没有想着他、自己玩自己。 肉串烤好了。 他嗅了嗅,感觉一般,于是问两面宿傩:“要加点调味料吗?” 两面宿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尤梦割破了手指。 他瞳孔一缩。 用反转术式将伤口修复,速度之快,只有一滴淡色的血珠留在指尖。 “干嘛……”尤梦茫然,“你不是很爱吃吗?” 两面宿傩一顿。 是了。 尤梦并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不知道他吃了诅咒之王的血肉,不知道他……尤梦也不会把咒力和血肉混合,投喂过来。 尤梦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有点狐疑地看向两面宿傩的肚子。难道说……这只已经快进到孕吐吃不下饭的时候了?不可能啊他根本就没做。 宿傩酱!你不能感触而孕啊! 但宿傩大口吃肉的样子又打消了他的顾虑。尤梦打了个呵欠,觉得有点困了。 这身体里留下的力量几乎没有了,可能比未来被评定成四级咒灵的弱小生物还要弱。完全就是依赖触手构成的身体在行走,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当时都吸收掉一半了,谁能想到两面宿傩非要和他抢触肢。 他蹭过去。 在冷冷的夜晚蹭着两面宿傩的体温。这人的温度好像永远都比触手高,喜欢。 两面宿傩没有把他推开,已经彻底习惯了尤梦挨着人睡的习惯。他也能感觉到,尤梦现在弱得可怜,只是把一条命捡回来罢了。 要带着这么一个玩意出门行走,实在是很麻烦。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墙壁上,把尤梦放在最不受夜风侵扰的角落。 尤梦身上凉凉的,勉强算是有点温度。 ……终究是比彻底死了好。 …… 难得做了噩梦。 混乱的梦。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又似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他杀了捡走自己的诅咒师,又回到了咒灵的世界,和诅咒混在一起、厮杀。 没有遇到尤梦一家那样的存在,没有固定的住所。 他很快学会了生来就有的术式。 他对自己的年龄认知很模糊,只知道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冬天,捕猎变得艰难,有时候只能吃冻起来的尸体。 在十来岁——大概是十来岁的年纪,已经没有诅咒能打败他了。他离开了诅咒为主的世界,来到了生命更多的人类世界。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对象,遇到的诅咒师和人类全都很快死掉了,他的语言能力极为糟糕。似乎是被人嘲笑了,被说是野兽,四条胳膊的野兽。 两面宿傩杀完了所有的人,开始在房子里面找一些书籍,自己看。 但是书这种东西,平民是没有的。 他抓了一种叫做贵族的人类,逼迫他教自己,但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堆人类过来,说是要救人。其中也包括咒术师。 两面宿傩杀了更多的人,拿到了更多的书。 有空的时候看看。 他找到了自己的家族,一个看起来很正派的咒术师家族。 他杀死了所有人,挑挑拣拣,吃了一点。 好像吃下去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愉悦的。 还想吃。 就这样继续下去,一直到毁灭的那天,也不错。 但两面宿傩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他觉得这种东西也没有很好吃,不如吃其他东西时愉快。 在这个念头出现时,他看见有人从尸山里走来,踩着干净点的地方,颇为厌弃地看着血海中的自己:“不爱干净啊,宿傩酱。” 第49章 两面宿傩非常、非常想要杀死他。 虽然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但他已经冲了上去,想要把这个白色长发的东西给切碎。 尤梦:“……” 触肢平地而起,又一次贯穿了两面宿傩的腹部,搅了搅,确定里面没有卵和幼崽——尤梦就是为此而来的。 忍不住做个检查。 他没告诉两面宿傩,他可以随时通过束缚进入他的梦境。 铺天盖地的触肢似乎唤醒了两面宿傩的记忆,梦境在清醒的那瞬间崩塌,又在触手的力量下被强行稳固,不允许梦的主人率先离开。 “幽厄。”咬牙切齿的声音。 像一片该死的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梦里。 尤梦:“啊,你记得我的名字。” 真好啊,能如此深情地念出来。 尤梦蹲在地上,触肢打扫了卫生,他才把长发放下。 他非常高兴又非常自信地哼哼:“其实你也很喜欢我吧,在吃到食物的时候想起我了呢。” 两面宿傩盯着他。 他想说自己想起的明明是尤梦的味道,可记忆里吃得最爽的一次,确实是眼前这个白色恶魔把咒力和血喂给濒死挣扎的他的时候。 只那一次,就好像已经彻底覆盖了多次吸噬啃咬尤梦的感受。 尤梦还在倒打一耙:“因为你想起我,我才来看看的。” 他伸手,捉住两面宿傩脖子上浮现出来的项圈,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离得那么近,鼻尖贴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对方血肉的香气。漂亮的唇瓣一开一合,牙齿、舌尖、湿漉漉的潮乎乎的吐息。 姿态既像献祭,又像猎食前的丈量。 饥饿感骤然爆发,比第一次更恐怖,如同山火一样灼烧着理智,因为他完全知道吃到以后的感受。 “你的身体还是很想要我的嘛。” 尤梦听着两面宿傩加速的心跳声,都要幸福地说不出话了。 他仰起头,把自己送过去。 没有询问,亦无预告。他的唇舌柔软得不可思议,湿润温凉而诡异,纵容两面宿傩咬破他的舌尖,吞咽粘稠的血液。 无数滑腻的触须在梦境里蔓延,占领一切能占领的地方。 和上一次他自上而下的给予不同,他这次没有把两面宿傩按在地上,而是一动不动,等对方先忍不住进食的渴望。 他甚至没有抬起一根手指。只是那样微微仰着脸,任由阴影覆盖自己,银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碎光,一眨不眨地,玩味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两双猩红的、写满不悦与愤怒的眼眸。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咒力中那磅礴的杀意。 尤梦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是全然不设防的姿态,温和地邀请着对方。 眼底氤氲着、近乎鉴赏般的神色。 于是他更像一位施恩者,在容许自己豢养的危险的小宠物,僭越地靠近自己。 “思念是一种诅咒。”他笑得很恶劣,“你要是一直忘不掉我、一直想着我,我就每天来找梦里找你。” “把尤梦杀了怎么样?”他知道两面宿傩讨厌被威胁,特别是用外物威胁,“你看着他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起我吗?” “他的血、我的血。” “你分清了吗?” “好可怜啊,连相处了十几年的存在,都没有办法辨认清楚。”尤梦真情实感地建议,“把他杀了吧,他不会难过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救了他么,那么再将死亡还回去,理所应当。” 跟着两面宿傩流浪,不如每天在家睡大觉半夜来偷吃。 尤梦是这样想的。 而且也不用努力演戏。 “我拒绝。”两面宿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你想要吸收掉尤梦?真奇怪,堂堂诅咒之王……对这么一个蠢东西念念不忘,难道他对你很重要?” 尤梦:“……” 这话他想要原封不动地对宿傩说。 可恶,莫名其妙被骂蠢货了。 他愤愤地咬上去。 …… 两面宿傩是在温润的触感里醒来的。 梦里的记忆没有在清醒后消散,反而无比清晰,以至于蔓延到现实。 尤梦不知何时被他抱住,按在地上,已经醒了,也许有挣扎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垂着眼,任由他在睡梦中掠夺。 两面宿傩:“……” 混着血的液体从尤梦唇角溢出来,颜色绮丽,是谁咬破的不言而喻。而尤梦还是一副完全没有感情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噩梦了吗?” “宿傩酱竟然会做噩梦,没事的,没事的。”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噩梦已经过去了!” 两面宿傩只觉得噩梦才开始。 ————————!!———————— 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坏的攻,我说恶人自有恶人嬤不是开玩笑的() 给点营养液给点评论给点给点给点给点给点给点评论……我就这样不停地叫。 第37章 (4k营养液加更) “你就不反抗?” 尤梦沉默了一下。 偷吃都给他爽死了,梦里吃完现实中吃,吃得忘我了以至于梦结束还在爽吃。 反抗干啥啊。 两面宿傩再睡会儿他都准备扒衣服挺身而出,拯救沉溺在梦魇中的人了。 他沉默,又亲昵地挨过来,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眼前的人。 于是两面宿傩想,这样一个空心的人,在看着自己时,居然像是有情感、有灵魂的一样。 真是无法理解。 甜腻腻的食物香气还在鼻尖萦绕,梦里的人用触肢逼着他面对自己的食欲,尤梦却只是可怜巴巴地坐在身旁,看着散发零星热度的火堆,烤着发凉的手。 火焰被重新点燃,蓬得一下,照亮了破庙的角落。 维持这样的火焰对两面宿傩来说几乎不用耗费心思,他两只手抓住尤梦的手,拉回来握在滚烫的掌心。在尤梦看过来的时候俯下身。 伸手扣住尤梦后颈。 尤梦心想手多就是好啊,可惜他有几十条能用的触手不能用。 两面宿傩不知道尤梦大脑里的垃圾内容,将尤梦拉近时,他猩红眼瞳里仍然没有丝毫杂色。尤梦的脆弱脖颈在他掌中不设防地弯曲,仰起,像一株可以轻易折断的植物。 他的唇落下,品尝。 品尝那层美丽皮囊下,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凉滑腻,清甜的血,散发着仿佛能缠绕灵魂的诱惑力。 他松开时,尤梦的唇色变得鲜润,眼中雾气朦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突然袭击的、茫然的人类少年。 宿傩的指腹抹过他的唇角,俯视着尤梦,声音低沉平静:“你不反抗,打算被我吃掉吗?” 全部精力都拿来压制触手翘起来的尤梦:“……” 他有一瞬间的惊喜。 “你喜欢吃……可以吃掉我的。”尤梦高兴得不行了,不是那种把他当鱿鱼切片的吃,而是满怀感情很喜爱地吃,这多是一件美事,反正这条触手也没什么力量可回收了,两面宿傩愿意的话吃了也好。 果真如幽厄所说,杀死尤梦,并不会让尤梦难过。哪怕是用吞吃血肉、敲骨吸髓的方式。 两面宿傩很讨厌对方一副比自己更了解尤梦的样子。 也厌恶顺从他人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尤梦活着,哪怕这样他会背负束缚。 两面宿傩忽地皱眉。 尤梦和诅咒之王之间好像,习性相通。 而诅咒之王在他这里表现出过明显的食欲,尤梦呢? 在他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虚弱的身体、昏沉的灵魂,下意识流露出来的黏腻贪婪的、真实的渴望眼神。即使很快就被压下去,消散于无形,两面宿傩也没有忘记。 他问过尤梦,为什么不进食。 得到的答案却模棱两可。 在很久以前他也好奇过为什么这样的家庭要收养他,得到的答案是陪尤梦玩、让尤梦高兴一点就可以了。 但现在两面宿傩已经完全认识到了尤梦的本质。 这东西没有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停留在表面。 他不觉得,家里和尤梦相处更久的其他人,认识不到这一点。所谓的陪尤梦玩,一开始就是谎言。 两面宿傩看向被他握住手,烤火烤到一脸幸福表情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是作为食物被捉来的。 被取了名字,被观察,被养大。唯独没有被吃掉。 或许是当年的人如今已经全都死去,而尤梦也没有选择吃他,反而将自己的血肉喂过来。两面宿傩竟没有感受到自己被当成猎物的不悦。 和诅咒之王相反。 他的尤梦好像有点厌食。 …… 进食是补充营养最好的方式。 但是尤梦不吃。 第50章 就只知道睡觉,睡觉,睡觉。 一睡起来和昏迷一样,两面宿傩也不是没见过尤梦一次性睡两年半。 他觉得这东西没准能睡几百年。怪不得不喜欢移动,只喜欢找个地方睡眠。 现在又睡着了,早上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两面宿傩只能拎着他上路。就这么抱着走也不会醒,但实在是麻烦。 没多久,两面宿傩找了个筐,把尤梦塞进去。 虽然筐不大,但把尤梦折叠一下也能放进去,醒了也能自己爬出来,挺好的。 尤梦也觉得这样不错。 一睁眼一闭眼,就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也不用自己努力走路。 唯一苦恼的就是,两面宿傩不知怎的对他食谱感兴趣了。 似乎是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弱,好像随时都能消散的咒灵,两面宿傩在研究如何能让他变强一点、别拖后腿。 尤梦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死,身体很特殊,哪怕零咒力都不会出事,受伤了也能自己复原。 但两面宿傩一听这个,就想起诅咒之王。 他不喜欢尤梦用对方的力量。 虽然说很大概率尤梦的术式也是对方的东西,但术式这种东西学会了不就是自己的么。两面宿傩更希望尤梦练习反转术式。 他自己的反转术式也越来越好了。 尤梦有一次睡觉把自己咒力散光了,被两面宿傩抓起来晃了半小时。 脸色特别难看的样子。 还好他胃里啥也没有,不会被晃吐——说到底这么悲惨的事情他怎么会有一点得意啊! 两面宿傩似乎非常在意他不吃饭这件事,每次尤梦被他强行叫醒,几乎都能看见面前堆着的小山似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很强的妖怪。有时候也会有还没杀死的咒灵,确认尤梦没有食欲之后再现杀。 这样可能就是,比较新鲜吧。 咒灵这种东西,死了以后就会逸散为最原始的能量,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只能吃刺身。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夏油杰,执着于吃咒灵刺身都不愿意被他篡改味觉的人。 但尤梦觉得实在是难吃难闻啊,如果没有什么必要性的话,他是不会摄入这种东西的。而且触手说到底是没有什么牙齿的生物,只擅长摄入液体。 被反复叫醒,他都有点委屈了。 “我真不想吃……”他气鼓鼓地从竹筐里流淌出来,扒拉在地上,滚了一身草屑,“再把我叫醒我要咬你了!” 两面宿傩:“……” 他踢一脚,尤梦继续装死。 说真的,滚得很脏。 他把尤梦丢进水里。 …… 两面宿傩其实知道尤梦会愿意吃什么。 他猜尤梦自己也知道。 尤梦从来没有正面和他提过。 他自己倒是很快地成长起来了,对领域的研究也在逐渐上升,能更加自然地将领域开放出去。不过,能值得他开领域打的人其实不多。 两面宿傩去了不少地方,有时候他会拿走一些书,放在装尤梦的筐子里,没准儿颠几下摇匀了之后,尤梦能变得聪明一点。 不战斗的时候,就看看典籍,研究一下术式理论。 偶尔也看文学类作品。 尤梦是不看的,不仅不看,只要睁开眼看见两面宿傩在翻书,他就会继续昏迷,好像眼睛里容纳不下这种东西一样。 唯独有一次,两面宿傩从一个咒术师家族里面找到了一套杂书,带绘卷的,涂满了别致的春情,白花花的妖精打架。 他去库房翻找咒具,回来后就看见尤梦在翻看那些东西,非常的有兴致。 两面宿傩不觉得文盲看这个是好事。 不知为何,他找到的术式相关书籍,全都没有尤梦家里的那些写得好——似乎那些全都是娟子自己编写的。 两面宿傩觉得娟子似乎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什么名气。竟然就那样住在一个小山谷十数年。 这么聪明的人,居然生了只尤梦出来。 难以想象。 尤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少会打扰到他。 就连那只诅咒之王,也几乎没有来打扰过他了。两面宿傩过了一段较为安稳的日子。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 有一天他去深山里解决了一只强大的山神,回来把尤梦从框里面倒出来,发现尤梦变成了那种……固定形状的,像是半杯水冻成冰的,圆柱形。 两面宿傩:“……” 别是冻死了。 没呼吸了,但好像还有一点心跳。 他纠结该怎么把尤梦解冻,怕拿火烤化了。 最终还是找了一片温泉,把尤梦放在一边,温了几天。 尤梦睡醒的时候就很茫然,手指都是僵硬的,温泉的雾气在发丝上凝成水汽,湿漉漉地滴下去。 像一个才融化的雪人。 一个白色的、冰凉凉的水鬼。 慢好几拍才感受到两面宿傩的心跳、呼吸声,他被紧紧地抱住,几乎喘不过气。似乎是抱着他睡着了。 尤梦稍微动了一下,想要看到两面宿傩的脸。 湿冷的皮肤骤然贴上滚烫的硬实胸膛,激得他细微地抖了一下。那热度穿透薄薄的、被雾气浸透的衣料,蛮横地烙在他僵冷的脊背上,像被按进一座活火炉。 咚咚、咚咚……沉重的心跳声如同闷雷,透过紧贴的皮肉骨骼,直接撞进他迟钝的耳膜和僵冷的胸腔里,震得他空茫的脑海嗡嗡作响。 离开温泉的水汽很快又冷又潮湿,他的呼吸也是冷而潮湿的。 两面宿傩的呼吸却是滚烫的,气流扫过他湿漉漉的额发和冰冷的耳廓,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他发梢滴落的冰凉水珠蒸发。气息缠绕着他,驱赶着残存的、属于泉水的湿冷雾气。 痒痒的。 要不是这回触手冻僵了,他真要起立了。 两面宿傩几乎立刻醒了。 他手臂的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已抬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的力道,粗粝的指腹直接按上尤梦颈侧的皮肤。 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迟缓、间隔过长。 他掐了掐,往上捏过去,拨开几缕黏在额角的湿发,长长的白色睫毛被水和寒气冻得凝在一起,在眼下投出小片失魂落魄的阴影。 指尖停留在尤梦冰凉的眼角,那里细微的肌肉似乎因这触碰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 活过来了。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尤梦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下面,冻得没感觉了。 他真讨厌冬天。触手这种没什么体温又几乎全都是水分构成的生物,一旦冻着就完蛋了。冰晶会破坏他的组织。 虽说修复起来不难,自己发热也不难,可他本体很大,难道要让每一条触手都保持温暖吗——显然不可能。 尤梦都是冻烂了就截肢的。 呜呜,他不想腰往下全都切掉…… “呜、呜……”他把脸一埋,贴着两面宿傩的手掌,掉眼泪了。 两面宿傩:“……” 真没见过尤梦哭,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的液体,很难说那个是眼泪。 有这么难过么。 虽然这次是他不对,但谁能想到出门几天,有人就会被冻成冰棍啊。 “呱——”尤梦哭出了奇怪的声音,“我不想截肢啊——” 他宁肯把腰上面截肢了,也不要截下面的。 尤梦胡乱挥舞着手,两面宿傩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下面还没解冻,又或者解冻后没感觉了。 他伸手,按了按尤梦的腰。 手掌则带着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腰,尤梦颤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再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要不然他早就翘起来了。 “疼?” “不疼。”尤梦哭得眼泪拉丝,“感觉不到腿存在了。” 两面宿傩用了个反转术式,又坐起身,手掌贴了贴尤梦的大腿,确诊了一下:“只是冻僵了。” 尤梦委屈得没边儿了。 苦命,苦命,不喜欢过苦日子,他想要温暖的巢穴,温暖的身体,让他一辈子插宿傩身上算了。 两面宿傩才注意到,尤梦似乎连用出反转术式的咒力都没有了。他眯起眼,抱了许久,才将冰坨子似的人融化一点。现在解冻了,没准过两天又冻上了。 看起来不会冻死,但好像会越冻越傻。 他索性将尤梦扔进温泉里。 不是所有的温泉水都适合泡澡,这个温泉的水温就偏高,尤梦掉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有点烫麻了,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半生不熟的触手。 他水性好,哪怕半身不遂了,也能自己游起来,气喘吁吁地趴在温泉边上。 “你做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指责。 原本冻得青白的皮肤,在要截肢的激烈情绪和温泉水刺激下,迅速染上一种病态的、极不自然的潮红,眼尾尤其明显。 第51章 他近乎脱力,身体在温热的泉水中微微下滑。 白发湿透,紧贴着他的额头和鬓角,水珠不断滴落,脸颊滚烫绯红,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骤雨打湿、又在烈日下急速萎蔫的山樱子。 两面宿傩伸手按住他头顶。 尤梦:“?” 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被彻底按倒了水中。 这下连脑子都好像要烫坏了,两只耳朵中间空荡荡的脑壳发出了悲鸣,他闭上眼,眼皮徒劳地隔绝了一下温度,连眼球都觉得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面宿傩想吃温泉蛋风味的触手了。 但他又安慰自己: 宿傩酱也没有很手贱,只是手比正常人多,忍不住手痒很正常。 可恶,太坏了,晚上就开另一个号去梦里欺负他。 下一秒,尤梦听见模糊的水声,似乎是两面宿傩也跳下来了。 滚烫的热水,对他来说却正好。 后颈被按住,唇被堵住。 氧气、血液、咒力被灌进来。他倏然一震,再长八百根触手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会忽然吃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说,只是一点鲜血。 尤梦想要睁开眼,却觉得温泉实在滚烫。 大脑真的软乎乎地融化掉了,只剩下本能的掠夺。 ————————!!———————— 一集噩梦一集美梦。 插一个小剧场: 开文报备找编辑的时候。 我:编!这是新书。 编:双性吗? 我:(瞳孔地震)(对吗对吗对吗对吗)(不对!)不是双性! 编随口一嬷,便已超过我的全部—— (开玩笑的,其实是双性要去多元频道,编确认一下ovo) 第38章 尤梦其实不需要呼吸。 他所想要的,也只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含着咒力的血液,但张口就会吞入滚烫的温泉水,只能紧紧贴上去,将空气、水、血液什么的全都吃进去。 食道里灼热而滚烫,不知道是热水烫的,还是其他,冰冷的血液因为咒力的补充而蛮横地沸腾起来,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彻底融化。 禁食太久了,已经要忘记有饭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啊,好像他也开始适应这样的温度了。 温泉水面在头顶合拢,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只剩下混沌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流包裹全身。 水波晃动,白发如破碎的月光丝缕散开。 尤梦睁开眼,瞳孔在水下倏然睁大,倒映着宿傩迫近的脸。猩红的四目在幽暗水底燃烧,如同深渊点起的鬼火。 唇贴在一起。 逸散出咒力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就被咬出新的。再努力吞噬,也仍然阻止不了血在水中逃逸,晕开一丝极淡的血雾。像滴入水中的墨,瞬间被稀释、拉长成诡异的暗红丝缕。 两面宿傩的指尖感受着尤梦下颌的颤抖和喉间的滚动。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因为血液和咒力的抽离,大脑产生轻微晕眩感,感受到怀中躯体从濒死的僵硬变得滚烫、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气泡失控般向上滚动,破裂于水面。 尤梦大口大口的吞咽,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对方,索取更多、更多。 时间在水下变得粘稠而漫长,贪婪的吸吮没有丝毫停歇,仿佛要将两面宿傩的生命力彻底榨干。 两面宿傩的胸腔开始感到一丝凝滞,那是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的信号。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垂眸,更专注地凝视着尤梦沉溺于鲜血的模样——那张瓷白的脸在饱食的餍足感中泛着妖异的红晕,失神的瞳孔边缘蒙着水汽,软乎地晕开一圈光彩。 焕发出一种近乎邪异的生机。 像那个他厌恶的家伙了。 他现在知道尤梦会吃什么了。 肺腑间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取干净,两面宿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瞳孔在水压和缺氧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微微扩散。可他仍然维持着被撕咬的姿态,用仅剩的、带着审视兴味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尤梦因极度贪婪而扭曲却依旧美丽的脸庞。 应该是彻底把这个小怪物养活了。 他竟然在消耗自己的力量喂养这么一个玩意。 真是疯了。 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却能感受到自己被推上水面,被他喂饱的小怪物,反过来喂他。 于是他也违背本能地,将全部的信任交付过去。 放任自己昏睡。 …… 但很不幸,黑暗的尽头并没有安宁的沉睡。 只有过分清醒的梦。 似乎是洪水摧毁的村庄,两面宿傩在屋顶醒来,就像只是睡了一觉。 屋脊的那头,银白色长发的少年晃动着小腿,看着远方。 两面宿傩起身,完全没有犹豫。 脚踝猛地发力,下方的砖瓦应声龟裂,他身形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血影,直扑那个看起来纤细的身影。 少年仿佛早有预料。砖缝瓦砾间,数条湿滑、布满吸盘的惨白触肢毒蛇般弹出,精准缠住宿傩踹出的脚踝,粘腻冰冷的触感瞬间箍紧,一股远超预估的巨力猛然回扯—— 两面宿傩瞳孔中猩红一闪即逝。身体被这突兀巨力带得失去平衡,向后重重砸去。 只是一眨眼,那触肢就被切碎。 断面整齐平滑。 两面宿傩翻身站起,一声不吭,完全进入了战斗模式。 尤梦长长地叹气,往后仰倒。 他躺在屋脊上,窄得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仅凭那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点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银白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同流泻的月光,从两侧垂落下去。 明月高悬。 月色无声地洗过他的眉眼、发梢、指尖。他躺在那里,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碎冰。 脑袋微微歪向一侧,脸颊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得近乎模糊。眼眸半阖着,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倦怠的阴影:“我不喜欢战斗。” 两面宿傩直接将他躺着的屋脊一角切断。 轰—— 墙壁沿着斜线下坠入冰冷粘稠的山洪中。 尤梦坐在自己的触手上,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仿佛沉溺在这份摇摇欲坠的静谧里。 他用手撑着下巴,颇为好奇地看向对面:“你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想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恨我了。” “是为什么,又想起我了呢?” “让我想想……”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难道又因为尤梦,想起我了?” 混着黑色火焰的斩击被结界隔开。 “不会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吧。” 尤梦随口乱说着。 骗宿傩的,他想进梦里随时都能进来,要是宿傩想到他,那他就高兴,没想到他,那就开始诬陷。 反正没人会记住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两面宿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翻涌起来。 他确实是,想到了。 在喂食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尤梦。和平常惫懒休眠、蠢笨痴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一株得到了营养的寄生植物,主动地将柔软的根系伸过来,手臂缠紧他。 他窥见了他灵魂里永无止境的贪婪。 就算是在水里,就算知道他会耗尽氧气,也没有放手,一次又一次地咬开他舌尖的伤口,雀跃地攫取着自己想要的。 那一瞬间,是像眼前之人的。 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尤梦这个蠢货在吃到他的一瞬间就理智崩塌了,就像他……被血肉诱惑到的时候。两面宿傩很明白那种感受,只要一次就让人上瘾。 可尤梦居然能在明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对他下手。 甚至从未提出过。 他想起小时候严重受伤的几次,每次都会见到惯常发呆的尤梦,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两面宿傩现在意识到,也许尤梦是在压抑自己的食欲。 尤梦应该,并不想成为眼前这种人。 无底线的放纵自己的一切欲.望,不知满足,一个成长到尽头的、完全没有改变空间的……空心的怪物。 而尤梦已经很努力在装人了。 哪怕时不时就露出异样。 两面宿傩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尤梦:? “听说有个半妖一直在试图分离自己身上属于人的部分。”两面宿傩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眼睛里充满恶意,“你不会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将人性的那部分和自己融合吧。” 尤梦迷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两面宿傩发现他疑惑的时候,会露出和尤梦一样的、有点笨的表情。 于是他嘲笑得更加厉害:“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尤梦提高声音,“我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我——身上的一部分血肉。” 第52章 他猛地收回声音。 脸色发白,恍惚着看向两面宿傩。 感觉自爆了。 对不起羂索对不起悟对不起杰呜呜呜他又说顺口了—— “尤、尤梦和我是一样的生物,我们是同类。”他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发现,抑或是其他原因,尤梦知道自己无法揣测两面宿傩的想法,“你和他认识才多久。” 都不是那只认识了千年的宿傩。 两面宿傩愈发蔑视他。 尤梦有点不高兴,但又有点被看爽了。他大脑里咕嘟咕嘟地冒了会儿泡,忽然重新绽放笑容。 “可你就是因为他想起我了。” “你得承认,”尤梦笑意盈盈地望过去,“我比他强,比他好吃。” 好歹他知道两面宿傩的真实喜好,都不用听他反应。尤梦了解他不喜欢弱智,不喜欢不上进的,喜欢强者、永远会因为更强的未知的事情而动心。 生理反应又不会骗人。 两个身体都是他,完全可以比对出来。 和幽厄版本的他在一起,就是更有激情啊。 两面宿傩:“是么。” 话音落下,整个梦境世界在一瞬间气温骤降,山洪凝结成冰河,冰以极快的速度冻结一切……也冻住了那些触肢。 雪花飘落。 尤梦从冻凝固的触肢上跳下来。 两面宿傩的斩击再次袭来,将那些触肢击碎。这一次,掉在地上的碎块并没有重新生长。 在尤梦因为冬天被冻坏、连修复身体都做不到的时候。两面宿傩就在思考,诅咒之王的身体是否也会如此。 虽然这只是梦境世界。 可梦反倒是帮了他,他不会冰冻的术式,放在现实里,他反而做不到这种瞬间冰封千里的效果。 尤梦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两面宿傩又在沉迷战斗悟道了。 烦死了。 又打不过他,他当上诅咒之王又不是靠触手,除了现在的宿傩酱,都没几个人体验过被他的触手捆绑。 不用触手,他也可以让两面宿傩动弹不得。 尤梦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因为不想听宿傩叽里咕噜讲战斗相关的事情,他先封住了他的声音。 两面宿傩猛地张开嘴,舌头上被一个淡色的光圈咬紧,而他说不出话了。 肚子上的另一张嘴也如此。 他暂时解不了的术式。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安静起来也别有风味,感觉是一款哑巴新娘。他看了一圈:“操控梦境,学得很快嘛,宿傩酱。” 完全就是尤梦会用的恶心称呼。 像是要故意混淆他的感知。 两面宿傩眯起眼,手腕上也多了两个束缚,将两对胳膊反剪捆住。 “控梦需要精神集中。”尤梦弯弯眼,“我还蛮擅长这方面内容的。” 尤梦的指尖还缠着自己的一缕银发,他看着宿傩因术式束缚而骤然阴沉、却无法出声的脸,那四只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锋。 “哎呀,这个表情……”尤梦轻笑,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那本就危险的距离,“可爱。” 他伸手,没触碰宿傩被束缚的手臂或带着禁咒的唇舌,而是轻轻捧住了宿傩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柔。 “要专心,宿傩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倾身吻了上去。 一个完全讨好的吻。 没有掠夺,没有折辱,只有惑人心神的纯粹的服务。很难想象,这样恶劣的人,会有这种技巧,好像了解他的全部,了解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地方。 宿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尤梦却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微微睁着眼,银眸清澈地倒映着宿傩眼中燃烧的火焰。他稍稍退开毫厘,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两面宿傩的锁骨。 “分心了吗?”他低声问,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精神越是集中,外来的‘触碰’……就越是鲜明呢。” 他再次轻啄了一下宿傩的唇角,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却足以让任何试图重新凝聚的注意力再次溃散。 “继续呀,”尤梦的尾音带着一丝愉悦的上扬,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吧。” 两面宿傩还是有点太高了,他得把人拉下来,或者自己站高。 不过,太高只是对于接吻来说。 尤梦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小小的圈,明明是咒力构成的造物,却如同金属一样,沉甸甸的。 “猜猜我要放哪?” …… 冰河碎裂、山河翻涌。 梦醒了。 很累。咒力被尤梦吃了一遍,精神又没有得到休息,两面宿傩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疲倦。 而且这鬼地方湿漉漉的,尤梦自己喜欢潮湿的环境,他可不喜欢。感觉睡一晚上人都泡发了。 尤梦倒是睡得很好,气色前所未有的红润,身体里也重新有咒力了。 依偎在他身上,像八爪鱼一样搂着他的腰,脑袋压在他胸口,汲取他的温度。 两面宿傩坐起身,尤梦从他身上滑下去,发丝擦过胸口。 他皱眉。 第39章 尤梦很餍足地睡了个饱觉,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挪窝,还睡在温泉边上。他是真喜欢这种湿漉漉的环境,甚至水越多触肢越快乐。 干燥、烈日他就很不喜欢,会把触手晒干变成地上丑陋的鲶鱼。 把那把伞留在身边也是这个原因,能防晒。 他喜欢阴天、雨天,没有阳光只晒但又有日光的时间,又或者足够明亮的满月。这样他能看清楚发生的全部,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他难得精神满满,完全没有要继续冬眠的样子。 现实吃,梦里吃,感觉回到了之前的日子,幸福地要命。而且之前的话,他没有去宿傩梦里看过。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太强了,他从来没有摸到过他的内心。那些个什么入梦、常识改造、催眠什么的……都很难实现。 现在至少完成了对梦境的入侵。 幸福。 他是很容易就满足的触手,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吃,尤梦已经学会了自己开解自己。 身体里充盈着新鲜的咒力,理论上来说这样通过食物传递咒力,会有很大的折损,而且每个人的咒力都不一样,不能兼容。但他只是看起来像人,内里结构完全就是触手拟态,而触手是一种非常好的能量传递介质,几乎不会有咒力损耗。 ——毕竟他们吃魔法少女是专业的。 又有力量可以构建术式了。 他在指尖构建出白色的小圈,一眨眼就晃了一串出来,如同九连环,随心意变化。自然也可以将人的胸口圈起来。 尤梦本体有大量的触肢,每一条都有不同的作用,有的专门用来储存能量,有的则专门用来放置毒素。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随时可以变成一条剧毒的八爪鱼。 也随时可以将毒素传递到其他部位。 改造自己的身体是一件最简单的事。 所以他用中空的牙齿咬上去,舌尖分泌毒素,一点点的麻痹和其他的东西。 触手几乎不吃其他的食物。尤梦有了类人的身体之后,才每天和牙齿作伴,只是也很少用。比起用牙齿切碎、研磨咀嚼,他更喜欢那种可以含住抿着,最后吞咽就可以吃掉的东西。 就像是蜘蛛,把猎物网到以后,就需要思考如何让猎物变成可以下口的液体。 又像是蛇类。 牙齿只是为了更好的固定猎物、注射毒液。 他也可以把人一整个吃下去,但那样需要掏出专门的触肢。不作弊的时候,就只能像一条小毒蛇,一边叼着不松口、用牙齿释放毒素,一边动用喉舌、试图将眼前的禁果吞下去。毒到位了,将小环扣上去,也不会疼,只会沁出一点不足为道的血珠,被他舔去。 舌尖勾着小小的圆环,咬住往外拉。 尤梦想到梦里的事情,就高兴到天灵盖飞飞。 真应该把现代的照相机带过来,多拍点东西,然后学羂索把头盖骨掀开,把照片放进去。 他自己记性没那么好,而且也会忍不住加工记忆,忍不住往自己更喜欢的方向幻想,最后在大脑里构建一个完全不同的3d大片。 没饭吃的时候他就想这些。 没成功扭曲宿傩的记忆,自己的倒是全扭曲了。 有时候还会拿触手在前面演两段,但是每次演两下他就觉得宿傩酱ooc了,吃不下去了。他自己演不出那种看垃圾的眼神。尤梦还是比较欣赏自己的大触手小触手的。 也不知道两面宿傩干嘛那么讨厌。 他触肢明明超可爱的! …… 两面宿傩不想和尤梦黏糊在一起,睡在潮湿的水边。 除了尤梦那种蝾螈似的两栖生物,谁会喜欢睡在潮湿的地方呢? 第53章 他不怕冷,自己寻了处干燥的地方,重新补了个觉。失去的咒力和精力都需要补回来,他暂时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想法。 要是尤梦半路又冻成冰坨子,那就很麻烦了。 他低头。 梦里的事情清晰地烙印在脑中。 被刺穿、被拉扯的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微量的疼痛只会令人更加兴奋,但……太陌生了。 梦里再怎么被折磨,现实中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像是,只过了一个噩梦。 只是一个梦。 他都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两面宿傩觉得对面的想法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明明可以用武力手段直接把他打到意识昏迷,却非要用这种…… 勾栏做派。 恶心。 想到昨天晚上尤梦几乎被烫得半生不熟的样子,两面宿傩翻到了一窝鸟蛋,觉得可以试着弄一下温泉蛋。 他往回走,却骤然瞥见。 尤梦已经醒了,坐在水边,手指勾着小小的白色圆环,风铃似的坠了一串,在指尖摇晃。 两面宿傩知道那东西有重量。 他瞳孔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他看见尤梦用白色的小圈打水漂,并扔进草丛里捉住了一只来水边取暖的野稚,白色的鸟类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两面宿傩:“……” “宿傩酱、宿傩酱……”尤梦也发现他了,“我不会拔毛,你弄一下,我们把它烤了吧。” 他平常是绝对不会捕猎的,懒得要命。 但今天……尤梦知道两面宿傩应该很累,总感觉自己应该肩负起养家的责任,捉点吃的回来。当然他还是懒,能在温泉附近捉,就绝对不出门。 他还寻思两面宿傩饭量很大,不知道要捉多少这种小动物才能吃饱。 尤梦充满活力。 湿漉漉地晃了一下脑袋,把水珠晃下去,他在水边用石头圈了一个地方出来,用来烫温泉蛋——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 在温泉边上待久了,头发上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尤梦稍微有点不喜欢。 好在冬天是完全不缺水源的,把干净的雪搬来融化,烤热一点,勉强能洗掉身上的味道。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但尤梦也是习惯他沉默的,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温泉蛋烫起来很复杂,这个温泉的温度没有高到可以把鸟蛋煮熟的程度,所以尤梦还是选择了用火烤——他自己的蛋就不一样了,稍微高一点的温度就会失去活性,全生也很好吃。 想到这里,尤梦瞥了一眼宿傩。 宿傩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揣上他的蛋呢? “收起你的眼神。”两面宿傩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注视。 “……”尤梦有点心虚,但又立刻挺起胸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哥哥说话呢?宿傩酱!” 宿傩的回应是嗤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兄长?”他靠在书上,抱着胳膊,完全是低头看着尤梦,“矮子。” “你记仇诶。” 尤梦觉得自己也没有嘲笑过很多次,两面宿傩之前比他矮吧。 仔细想想,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 哪怕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没有叫过。 称呼羂索,他一般称呼为娟子小姐——因为羂索实在不想被人叫xx夫人。对家里的其他人,也大多用这样的称呼,而非更亲昵的、对家人对长辈的叫法。 明明他们一开始就养了宿傩酱才对…… 他用眼神轻轻地指责了一下:“你太坏了。” 两面宿傩:“这世界上会有兄长,想要吃弟弟的血液吗?” “这个明明是你的错。”尤梦更是要指责他,“是你非要把血喂给我,你还把我踢温泉里,差点把我烫死。” 纯纯的勾引! 明明他不吃也没关系的……他会自己到梦里吃。 尤梦越想越饿,想到自己之前忍耐那么久都没有吃上饭,更是委屈。他难得补充了营养又补充了水,黏糊糊的触手汁从眼眶里滚出来,伸手一摸,擦了一脸。 他吸了吸鼻子,把烤鸟肉递过去。 两面宿傩:“……” 真就巴掌大的肉。 塞牙缝程度的。 “不吃就冷了。” 两面宿傩还是不会浪费粮食的,可以和弱智过不去,但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忽得问:“你现在又有咒力了,吃东西会补充力量?” “嗯。” 尤梦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过去——难道说两面宿傩生出了良心和爱心,以后也要主动投喂他吗? “既然有力量了,那就来练练术式。”两面宿傩的视线盯过来,“你的掌握度太差了。” 这么个强力的束缚技能,居然拿来捉野鸡。 尤梦:“……” “不要不要!”他要闹了,“我也没有很糟糕吧!” 他只是把咒力给不平等分割了,没有把经验值和智商一起分割啊。 “懒货。” 尤梦:qaq 就这种语气,就这种眼神,他每次都很喜欢,眼泪要从嘴里出来了。 “想吃就吃。”两面宿傩忽然说,尖锐的、含着微妙的恶意语气,“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吗?” 尤梦大惊:“诶——” “你、你……”他又要对不起羂索了,“你发现了啊。” “你装得太糟糕了。” “我也没有很想吃啦……”说出口的一瞬间,尤梦自己都觉得不对,他低头,“我又不傻,饿了会自己找饭吃,冷了会自己烤火,脏了会自己洗澡。” 两面宿傩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眼尤梦。 而尤梦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吃吗?” 他跪坐在火堆边上,骤然前倾了身体,将手撑在两面宿傩边上,仰起脸。好像是在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耳朵是冻坏了吗?” 尤梦用力抱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很奇怪。尤梦其实不觉得两面宿傩会愿意投喂他。但果然,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宿傩在想什么。 两面宿傩只觉得尤梦恶心,他捏着少年的脖子把人提起来:“你要打败诅咒之王。” “……啊?” 两面宿傩满怀着恶意道:“被你这样的、拥有同样术式的弱智打败,想想就很有意思。” 尤梦磕磕绊绊道:“他、不是你的敌人吗?” “也是你的。” 尤梦大脑开始宕机了,无法思考。过家家教程里面没有教这方面的内容。 “我的、我的吗?”他大脑里面的触手开始打结,“是,好像是的哦,是我的敌人。”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没有负面情绪。 所以很难靠自己产生咒力。 “我打不过的。”尤梦又说,“我不要打,你帮我。” “你可以。” 不知怎的,尤梦感觉对面在搞鼓励式教育,而且压力很大:“我没有……没有力量。” “那就吃。”两面宿傩用一种第一天看见蠢货的惊奇感,看着他,“连吃饭都不会么。” “会!”尤梦只觉得自己大脑要烧干了,他慢吞吞地支棱起上半身,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没有道理,颐指气使,“我不要学,你去打就可以了。” 他又不搞水仙,干嘛过去艾草。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养出这么一只怯战的宿傩酱。 生气了。 “我才不要吃你。”尤梦吱哇乱叫,非常大声,“你难道不想变强吗?我吃多了,你会变弱的。你、你……你变成最强,我才愿意吃。” 触手的初心! 他很没骨气地说:“就、就……你要我打的话,你先努力把他打个半死,然后我再上……”虽然说他觉得宿傩酱应该是打不赢他的。 另一只完全体的宿傩都没打赢他。 何况他一定会在半路嘎嘎偷吃。 两面宿傩思考片刻,认为尤梦这只弱智说的有道理,他不够强,所以才会因为失去咒力而感到虚弱,但如果他已经成为断层级别的最强,被吃掉一点力量,根本无所谓。 不错,弱智嘴里也能吐出道理来了。 两面宿傩又问:“想吃吗?” 尤梦只是盯着他。 他饿极了,想要捕猎的时候,不太聪明的感觉就会褪去,银色的眼瞳和那人很像,从里面折射出几乎一样的尖锐神色。 能不想吃吗? 白天想,夜里想,梦里想,什么时候都想。好香、好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要不就忘记掉扮演吧,要不就直接在这里吃掉吧,全部都吃掉,食物都这样邀请了! 漂亮的皮囊,却露出低级的、兽类的眼神。 两面宿傩忽然大笑起来:“觉得我会给你血液吗?” 尤梦:“……” 他真切地流露出一份茫然。 涌动的、庞大而不可名状的欲,在这一刻中断了。身体却还是顺从前一刻的念头,把热量散布到各个角落。 第54章 他呵出一口白汽,身后是雪化开后的黑色石头。 “你完了。” 两面宿傩也是第一次见到尤梦这个表情,怪好笑的,气得脸都发红了。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软得像一团化开的年糕。 弱小的生物,就连发怒都是可爱的。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两面宿傩的心沉了沉。虽然他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他和幽厄,确实是同类。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尤梦再生气,能扑上来咬他吗? ———————— 爱触如养花,要不停地浇营养液 但是浇不出来也没关系的,我知道的,大家已经很努力了,之后干巴爹就可以了![空碗][空碗][空碗] 第40章 昏沉地醒来。 两面宿傩发现自己仍然在人迹罕至的深山。 几乎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好吧正常来说是不会这样的,但尤梦一副离不开热源的样子,一天到晚活动范围都不远离温泉三米。 他也需要休息。 在外面行走就会被动掌握很多求生技能,或者说,是能让自己过爽一点的技能。比如搭建庇护所,比如更有效率地存储猎物和防止其他生物盯上。 就算是两面宿傩也没空天天驱赶野兽。 庇护所一类的比起自己搞,他更喜欢直接抢现成的。 温泉是地热产生,这座山的山神正是因此诞生,是个能操控地火的家伙。 两面宿傩拿它练了练火焰操控,用自己的火把它烧死了。 正常来说应该鸠占鹊巢,夺取它的住所,正好过个冬。然而这山神可能不太讲究生活质量,连个巢穴都没有,一天到晚睡在岩浆里——山的深处是火山。 两面宿傩和尤梦总不能睡火山。 两面宿傩只好找了个山洞,把里面冬眠的棕熊拖出来杀了剥皮,勉强也是个能睡觉的地方。 尤梦沉迷热水,并不和他黏在一起。 今夜却不同。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潮乎乎地贴到他身上。取暖的话,两面宿傩是不管的。 白天被他弄生气以后,尤梦难得有了点真实的愤怒,连咒力都增强了。 两面宿傩闭着眼,也感受到尤梦正在注视他——不看都知道是那种气鼓鼓但没什么攻击性的表情。 但没过两秒,他就听见了尤梦微不可察的吞咽声。 是饿鬼半夜来偷吃了。 但好像又没那么坚决,比平常略微急促一点的呼吸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吐息,像是在寻找从哪里下口一样,羽毛般扫过他裸.露的颈侧皮肤。 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动作。 气息犹豫地逡巡,掠过突起的喉结,攀上绷紧的下颌线条,又徘徊在耳廓边缘。 两面宿傩几乎要睡着了,才感受到尤梦舔了他一口。 啧。 撕咬并未落下,只有无声的、焦灼的徘徊,带着点儿闹脾气的磨蹭和掩耳盗铃般的胆怯。一点湿凉、柔软的东西,极其轻微地,蹭过了他颈侧搏动最有力的地方。 是舌尖。 冰凉,柔软,一触即离,快得像错觉。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那湿软的触感又回来了,不再是轻蹭,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沿着颈动脉的纹路,缓慢地、仔细地舔舐了一下。 太痒了。 两面宿傩的呼吸纹丝未乱,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只有喉结在对方舌尖下,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纯粹生理性的反应。 对面顿时停下。 等了好一会儿。 似乎又觉得自己没有被发现了,那胆怯的舔舐陡然变得大胆起来,甚至用牙齿轻轻叼起一小块皮肉,带着点泄愤似的、又舍不得真咬下去的力道,用齿尖细细地磨。 但还是在犹豫。 花了许久也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往哪里啃,左边纠结一下右边纠结一下,最后往下。 两面宿傩倏然睁眼。 毫无预兆地、抓住了正伏在他颈侧的身影。 尤梦眨了一下眼睛,后颈被捏住,呼吸几乎消失,睫毛微微颤抖着。他轻轻指责:“你太坏了。” 两面宿傩盯着他。 视线缓慢地、一寸寸地巡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怒意: “你饿了。” “嗯。” 于是两面宿傩毫无预兆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哎呀……”他捧着自己的脑袋,转瞬修复好,“宿傩酱,你怎么能忽然做那么过分的事。” 两面宿傩的声音却无比寒冷:“你不是尤梦。” “你在说什么?” 两面宿傩脸色非常难看,他视线越过眼前之人,在外面转了一圈。虽然和现实很像,但仍然有细微之处产生了偏差——比如他没有在眼前这只尤梦身上闻到任何的硫磺味道。 尤梦一天到晚泡在温泉边上,都快被硫磺腌入味儿了。 这不是现实。 是他的梦境。 “顶着蠢货的脸。”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猛兽在昏暗光线下调整焦距,“你是见不得人吗?” 尤梦睁着眼睛说真话:“我可没用别人的脸。” 又骂他是蠢货。 笨蛋笨蛋大笨蛋。他在心里骂回去。 “闭上眼的时候,你甚至没有分清楚我们的区别。”他弯着眼,“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呀,同样的血肉,你没有感受到区别,不是吗?” 两面宿傩知道对方是在刻意混淆自己的感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具出现在梦里的身体,和尤梦一模一样,但内里装着的灵魂,确实不同。尤梦不会如此直勾勾地袒露自己的想法。 “是尤梦,就可以半夜这样吗?”尤梦撑着脸,思考着,“我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抗拒,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被这种行为冒犯呢。” 尤梦没想明白。 他不一样。 两面宿傩想。但他没有必要说出来。 他动了动手腕,无法从地面离开。清醒过来之后,面前的家伙就已经用束缚困住了他。惯常先用了强制的手法,然后才是慢悠悠、看似放松的聊天。 像是害怕他逃跑一样。 尤梦又问:“为什么要主动投喂他呢?” “现实中被吃,会让你的力量变弱。”他的手指叠放在一起,看起来纤细又柔软,指尖有一点不明显的血色,完全看不出来这双手会残忍地扯住圆环往外拉,又将反转术式抚上来,反复折磨,“力量变弱,可就一辈子打不过我了。” “你对自己未免也太有自信了。”两面宿傩凝视着他,“我会超过你。” 他说得无比坚定。 尤梦也无比坚定地想:我也会超你。 他将反抗一一压下,一直触碰到对方完全陌生的领域——至少此刻的时间线还很陌生。 “你都不知道他的食谱,就敢喂他了。”尤梦抬眼,呼吸几乎落在两面宿傩大腿上,“胆挺大的。” 说实话,两面宿傩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他对这种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尤梦会看那种垃圾书籍,而他只觉得无聊,不如把时间花费在咒术上。 他只能感觉到,把自己的东西和别人的脸放在一起,应该是存在羞辱意味的。又好像确实能产生不该有的兴奋感。 是尤梦的脸。 白色的短发细软地垂在脸侧,几缕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扫过眉骨,有时随着动作落在他身上,像是羽毛挠过,带来绵长的痒意。 唇色也很淡,天然没什么血色。唇形总是微微张着,像刚要说点什么,又像是无声的邀请。嘴角天然上翘,不笑时也带着点懵懂的无辜,笑起来时那弧度会加深,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莹白。 他很小心没有让牙齿磕碰到。 整张脸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些懵懂的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视线流连时感到一种干燥的渴。 他好像也确实很渴,不断吞咽着,发出粘稠沉闷的声音。 “你——”两面宿傩呼吸重重一顿,完全无法理解,“你说尤梦吃这种东西吗——” “嗯哼。”尤梦含混道,“你可以,可以自己去问他啊。” 两面宿傩低声地咒骂了几句,千年前的俚语,尤梦没听懂,只知道应该骂挺脏的。 “你不是诅咒之王吗?”他甚至觉得两面宿傩好像有点气得发抖了,“就爱做这种事?” 都混到这种地步了,不会改改自己的食谱吗? “别对别人的爱好指手画脚。”尤梦的舌尖耷拉下去,如触手般卷过,“你比我弱。” 两面宿傩顿了顿,声音极重,杀意倾泻而出:“别用他的脸。” “你的意思是,更喜欢另一张脸吗?” 两面宿傩:“……” …… 尤梦伸了个懒腰。 一心多用对触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可以一边入梦一边在外面保持清醒。 第55章 真是气死他了。 不狠狠玩一顿他是不会解恨的。 夜色深深,他离开温泉,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用触肢清洁了一下自己。 雪地反光,被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尤梦只有懒得动弹的时候才格外怕冷,要是这么容易被冻死,他早就被里梅杀了——里梅酱一度恨他恨得要死。 他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思考。 感觉不对劲啊,有必要这么忍耐吗?还是说他的技术下降了,不用触手就做不到那种事什么的。虽然是很久没有干过了,他脸比较小嘴也比较小不太好弄,但是也不至于吧…… 尤梦想不通。 他已经很卖力了。 尤梦看着雪地,隐蔽的角落里,雏鸟蜷缩成一团。 终于,他恍然大悟。 现在的两面宿傩,是处男—— 大脑里完全没有素材—— 梦里自然也就无法发生这种事—— 天呐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完全忘记掉了!他应该去买点礼物买点特殊的节庆用品纪念这一天的才对!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两面宿傩休息的地方,中断了梦境:“宿傩酱!宿傩酱!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被他晃醒,呼吸急促,醒来的一瞬间下意识看向四周,反应极大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仿佛还没有从梦里清醒过来。 但什么都没有,只是又一个梦,而尤梦跪坐在他身边,小腿上还有未抖落的碎雪,晶莹地落在地面。 梦里才见过的脸。 但梦里的要更红润一点,唇角被蹭破,舌尖也分外殷红,嗓音黏糊,轻轻软软地催促他,整个人像有了温度,要把一切都融化掉的温度。 现实的尤梦还是凉凉的,说话的时候都在呵出白气。 尤梦努力摆出担忧的表情:“你睡得很不安稳,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又来找你了吗?” “都是我的错。” 两面宿傩打断他:“不愧疚就别演。” “哦……”尤梦收起表情,“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 他们同时看向一个地方。 尤梦沉思,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宿傩酱到这种年纪了!” ———————— 今天是尤梦cos成尤梦cos成尤梦 第41章 尤梦就这么不知羞耻地盯着。 两面宿傩:“……” “你、你自己解决一下啦……”尤梦用一种奇妙的语气说,“那个,那个,哎呀……我想要……” 两面宿傩:“……” 他想起梦里那人说的话。难道尤梦的食谱,真的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尤梦本来是想要装一下的,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食物,怎么都装不了,他的大脑在想解释的理由和现在立刻开吃之间徘徊,几乎无法思考。 一张嘴,口水滑出来了。 尤梦:“……” “都怪你!”他吸溜了一下,眼泪也滚出来,“你、你你你……” 馋哭了。 尤梦机械式地站起来,往外面挪了两步,就两步:“你长大了,你要学会自己解决。” 两面宿傩发现自己有苦说不出,他并没有那种想法,但诅咒之王在梦里给自己口——听听这是人话吗? 说出去谁会信啊。 问题更大的是尤梦,两面宿傩咬着牙问:“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这样……”尤梦反问,“会怎样?” 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被送到花街都是没几年就当上花魁的命,食谱和坏掉了一样喜欢吃血液和那种东西,就像是传说里食人精气的艳鬼,估计能搞出一大堆人命,人还得是心甘情愿送死的那种。 两面宿傩:“会被卖到花街。” 尤梦有点疑惑:“你很缺钱吗?难道已经穷到需要仙人跳才能赚钱的地步了吗?天呐,我会配合的。” 他知道花街干什么。 如果不是嫌弃食物质量太差,他觉得那种地方简直是自助餐胜地。 两面宿傩被尤梦蠢得不想说话了。 他就没有缺钱的时候。 大不了抢咯。 过了两秒,尤梦转了半圈,俯下身问:“你会把我卖掉吗?” 他问得认真,眼睛都睁大了,看起来乖得不行。脸上没什么肉,薄薄的一层,只要稍稍一顶就会鼓出来,因为没什么血气,磨很多次才会有一点热乎乎的殷红。 至少梦里是这样的。 是真是假,只要他拉过来实践,就能知道。 只是一伸手的事情。 两面宿傩呼吸一滞。 本来都要平息下去的负面想法,骤然翻涌起来。 大可以按住他的后脑,捏住那一截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把这个苍白纤细的人给摧折掉。 他没有多少道德可言。 世界理应围绕自己旋转。 他把尤梦救了下来,又为他背了个束缚,于情于理,尤梦都已经是他的东西。他可以饲养他,自然也可以折磨他。 而且尤梦应该还挺耐玩的,反转术式练得很好。 不是容易死的家伙。 ……也许这就是那人的想法。两面宿傩有时候也会想,那人将尤梦留下来,是否也是想要将尤梦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扑灭。 玉文盐  两面宿傩不觉得是自己让尤梦活了下来。 仅仅是为了让他身上多个累赘、或者考验一下他的人性——似乎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他不想顺应那人的心思。 但是下一秒,尤梦扯了扯他的袖口。 尤梦在发热。 平日里剔透的皮肤泛着一层持续的、不均匀的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没入衣领隐约的阴影里。那红不深,像淡粉的釉彩被体温从内部焙烤出来,透着一股不自知的糜艳。 他银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眼神有些失焦,望着虚空时显得茫然,可一旦视线落到人身上,那湿润的凝视便因高热而格外缠人,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刺。 呼吸比平时浅促,温热的吐息无声地氤氲在空气里。 唇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整个人像一株在暗处被无声烘烤的、散发出甜腻暖香的藤蔓,那热气几乎有形有质,缠绕着他:“我想要……” 尤梦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有点要忍不住了,这副皮囊在下一瞬崩坏成无数触手都很正常。 啊,这种类人的身体、好麻烦。 只有那么一点分叉的关节,也不够灵活,没有办法表达出他全部的想法。 说话也好麻烦。 请求、敬语,叽里咕噜一大堆,又要等人回应。他肯通知一声就不错了。 是的,通知。 答应不答应的有那么重要么。 他伸出手,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回应他的,是泼在脸上的鲜血。他的手被两面宿傩的手抓住,然后一起被斩断,两个人的血液混在一起,溅到他脸上。 尤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连修复都忘了。 浮在空气中的隐秘的靡丽氛围骤然消散了,剧痛下自然也就没有了那种想法。 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清醒后,才用了反转术式。 两面宿傩垂下眼,问:“清醒了吗?” 尤梦仍然呆在原地。 他没有什么痛觉,宿傩也没有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也伤了。 一滴粘稠的、尚带余温的血,恰好溅在尤梦左眼下方。 它沿着他苍白的脸颊皮肤,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滑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途经颧骨,最终停滞在唇角旁一点。 他显然愣住了,银色的眼瞳微微睁大,里面清晰的倒影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而晃动了一下。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仿佛被那滴血的重量所惊扰。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探出舌尖,极快地、沿着下唇轮廓,将那点近在咫尺的猩红卷了进去。 “咕咚” 咽下去了。 舌尖是淡粉的,掠过唇瓣时留下一点湿润的水光。他反复舔着唇,像是要确认味道。 他像猫一样,用手指将脸上的血拭去,而后舔干净,连指缝也不放过。 然后露出纯粹的满足。 他根本没听两面宿傩说了什么。 “好浪费。” 血溅得到处都是。 触肢争前恐后地生长出来,舔舐每一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两面宿傩的,全都卷了进去。 是和诅咒之王一模一样的触肢。 被尤梦操控着。 两面宿傩盯着它们,像是在思考什么。 尤梦则又贴上来,捧住他的手。 沿着掌心的纹路描摹,而后仔仔细细地,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掌心,到腕骨,沿着小臂的肌肉,将上面残留的血舔得一干二净。 第56章 明明是半跪在地上,俯下身小狗似的舔舐,姿态神情都无比虔诚。却完全忽略了两面宿傩的话语,自顾自地汲取血液。 “还有么。”他说。 挑衅着,侵占着。 “没有了。”失落。 两面宿傩骤然想起在梦境里,幽厄最后换成自己的脸,而后嘲笑他因为诅咒之王的脸而更兴奋—— 现在他在尤梦身上感受到了几乎一样的气质。 “宿傩酱。”尤梦将触肢收好,暗暗懊恼自己没有忍住,又暴露了,表情却从餍足骤然降温到冷漠,“别做让我不悦的事。” 他做足了准备来回答自己为什么会有触手。 两面宿傩却咧开嘴,露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兴奋笑容:“这不是比之前有趣多了吗!尤梦,你是有那个才能的!你完全能掌握那个诅咒之王的全部力量,对吗?” 尤梦:“……”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他吱吱哇哇,“不喜欢……” 他要往外面走,但全是凉飕飕的雪,尤梦被风一吹就回来了,全自动寻觅到两面宿傩身上,把冰凉的脸贴上了胸肌。 喜欢。 高兴了。 两面宿傩动了动手臂,把人抱住,没让尤梦又一次逃跑。他也是沉思:“不喜欢诅咒之王的力量吗?” “不喜欢你谈论这个。”尤梦回答。 “你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 尤梦大怒,但支支吾吾:“我有属于自己的触手!” “如果一直用这些力量,就没有人分得清我和他的区别。”尤梦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也不算纯粹的借口,他本来就在故意切割两个身体,“我不要学这些。” 两面宿傩觉得学会了直接无缝篡位,不坏。 “我分得清。”他说。 尤梦心想你分得清才怪,一模一样的。在梦里都分不清,现在倒是会逞强了。 但因为现在的拥抱对他来说很陌生,他没有反驳。 他抱过很多次两面宿傩。 祈求的,强迫的,只要触手和力量到位,没有什么做不到。把人弄得处在意识昏迷边缘时,也会获得一些下意识的回应。 仔细一想,他还没有被这样主动拥抱过。 虽然感觉只是把他捉怀里,像抱枕一样捏着。 想不通。 他有时候理解不了两面宿傩的想法,会有点不高兴,但正因如此,他才能长久地对他感兴趣。也算是很长情很长情了。 放松时的胸肌软软…… 长情起来了! 第42章 尤梦又在温泉边宅了几天。 他偶尔会自己捕猎,投喂一下。还真就让他在水边捉住了一些中型的食草动物。 直到某天,他抓了只白色狒狒——或者是裹着白色狒狒皮的妖怪? 看起来不能吃。 “我是奈落的分.身。”白色狒狒开口,“我是来求助的。” 他惊奇地看着尤梦,被术式捉住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尤梦身上的力量和某人同根同源。 而后他看见了两面宿傩。 多年前见的那一面印象深刻,他记性很好,记得他们,也暗中关注过——那会儿五条悟已经成了山神。 直到听到诅咒之王顺手把那边摧毁了。 奈落有些可惜。 他是很喜欢吸收强者的。 当然他最想要吸收的是诅咒之王——那不是做不到嘛。 奈落是一只耐心很足的妖怪,愿意为了一件事等待数十年。他作为一只妖怪聚合体,刚诞生时没有那么强大,全靠那么多年苦心经营,吸收强大的妖怪、优化掉弱小的妖怪。 挑起强者间的内斗,再从中捡漏,是他最擅长的手法。 而他也已经听说过两面宿傩的大名,对战斗极为感兴趣,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战无不胜,仿佛是突然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魔神——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么一个存在。 而奈落却想到了一些什么。 所以他是专门寻过来,进行资助的。 打起来打起来。 这个想法持续到他看见尤梦——不管是气息还是术式,和诅咒之王都非常像。外貌也有奈落自己是个经常制造化身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层面。多年前惊鸿一瞥的时候,尤梦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很好,他没有发现这样的联系。 但又不太对,两面宿傩和诅咒之王应该有血海深仇才对。 于是他很快想到了神乐。 神乐作为他的分.身,完全不听话,每天都想着叛逃。既然有神乐这样的性格,那么有尤梦这样的存在也很正常。 奈落接受良好。 毕竟他分出化身的灵感,还是和诅咒之王学的。 总之,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表示自己受到了诅咒之王的压迫。尤梦仍然和多年前一样,一听别人说话就发呆,演都不演。而两面宿傩问:“四魂之玉的碎片” 奈落答:“正是,完整的四魂之玉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哪怕是碎片,也可以极大地增强力量。” “哦。”两面宿傩兴致缺缺,“靠外物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么。” 奈落早有预料,比较有自尊的强者都会这样想。 所以一定要拿出实际的诱惑。 他捧出一片四魂之玉的碎片。 两面宿傩捏起来,打量几秒。晶亮的碎片在他手中迅速变黑了。 “四魂之玉会因为人心中的恶念被染上颜色。”奈落解释道。 很显然,两面宿傩心中的恶念足够把四魂之玉染成漆黑。尤梦则惊奇道:“哇……宿傩酱你看起来好坏啊。” 两面宿傩把四魂之玉碎片丢给尤梦。 “沾染上恶念的四魂之玉,只有心灵纯净拥有灵力的巫女才能净化……”奈落还在解释。 下一秒,尤梦手上的四魂之玉闪烁着光,在清透的粉紫色和乌漆麻黑之间徘徊。有时几乎要被净化,有时又堕入深渊。 尤梦:“它出bug了吗?” “什么?”奈落无法理解这种未来的词汇。 “就是,错误。它出错了。”尤梦觉得四魂之玉没那么好玩,它就像一个自带力量的放大器,确实能让人变强,但所有的力量都要通过它来转换,太麻烦了。 而且被污染后,输出的所有力量都会带上这种污染,脏兮兮的——如果只是两面宿傩的恶念就算了,他喜欢,但里面沾染了太多杂质。 触手其实是物理系攻击爱好者。 努力学咒力都是为了两面宿傩。 他才懒得玩这种东西。 又丢回给宿傩。闪烁的四魂之玉顿时变成安静的黑色。 他们两人对这种东西都兴趣不大。奈落眼神闪烁,有些无法理解。或许是还没有感受过四魂之玉的强大?但无论如何,只要这种东西拿在手上,就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兴趣。 …… 在尤梦继续发呆的时候,奈落单独找了两面宿傩:“我能问问尤梦的来历吗?” 两面宿傩挑眉,神情很懒散。:“别问不该问的。” 尤梦在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不高兴要折腾别人的征兆。 “不……大人。”奈落做出一副很惊惶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他和诅咒之王太像了,力量也好,外貌也好,就连……拿起四魂之玉时的反应也一样。” 连四魂之玉都无法判断的,像是有恶念,又像是纯洁到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像?”两面宿傩瞥了奈落一眼,他已经看穿了这个皮只是化身,杀了也没用,“你真是眼瞎了。” 他喊了声尤梦。 发呆的少年顿时站起身,视线茫然地逡巡了一圈,没有找到开饭的信号。 那一般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他打了个呵欠,指尖勾勒出术式,把要逃跑的奈落分.身捉住。 他的术式非常适合捉人,被圈住后,灵魂也能束缚在身体中,连放弃傀儡身体都做不到。就很方便两面宿傩实行那些邪恶的折磨手段。 尤梦完全不感兴趣。 说起来似乎是因为他对时间线的干扰,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很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听说过奈落的存在,也没遇到过那么多的妖怪。 另一个身体有时候会在外面逛逛,遇到过不少看起来很美味、让人dokidokibokiboki的人类、大妖。 他肯定是都没见过的。 虽然他记性差,却从来不会忘记美味的食物,哪怕他并不会把他们吃掉。 想起另一个身体,他就想到奈落刚才说的谎言。 什么被诅咒之王压迫了……难道不是奈落自己邀请他去城池里面做客,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尤梦的脑子都烧了。 统治世界?那种事情早就做过了,根本不好玩。如果想要乐子多多得来,就要学会装弱,要让大部分人恐惧、减少麻烦的同时还能引起少部分人(特指两面宿傩)的兴趣,这样才能把游戏长久地玩下去。 第57章 尤梦觉得奈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统治世界的构思停留在空想,太废物了。 而奈落聊完那些,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吹嘘他的美貌。甚至要把被他放走的神乐、连带着神无一起送给他,作为礼物。 搞得好像他是什么大银魔一样。 虽然他就是。 他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奈落了,大脑容量小,每年在他这里享受好运来的人也够多,奈落这样的除了脸好看,好像没什么记忆点。 直到奈落介绍这些看起来是下属的妖怪,全都是他分出来的之后,尤梦才感兴趣。 “你和羂索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可以当朋友。 就这样,尤梦的另一个身体,现在正留在奈落那边做客呢。 奈落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转头就来蛐蛐他压迫人。 哼哼,你蛐蛐到正主脸上啦! 尤梦不介意两面宿傩玩一下奈落的分.身。看起来宿傩又对没怎么了解过的技术感兴趣了,没准是想要学会这种制造化身的手段。 他能感觉到宿傩在这个穷山僻壤也挺无聊的。 为了不让宿傩酱无聊,他每天晚上都努力在梦里玩他,已经玩了好几天了。就等两面宿傩什么时候在现实中忍不住——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伸出罪恶之手。 但忍耐也是好习惯。 这种事就像一个弹簧,总会有压到极致的那天,先前的忍耐将会加倍地弹出来,将此前的一切都打至崩坏。 他还想当知心大哥哥帮两面宿傩解答青春期疑惑呢。 就是可惜宿傩酱太能忍了…… 尤梦忍不住数起温泉里的小石子。 会先向他求助?还是先求饶? 求助、求饶、求助、求饶、求草、求助、求饶…… ———————— 近来短短,身体不适,头疼,疑似遭到宿傩诅咒 将实行报复。 第43章 两面宿傩已经习惯了梦被入侵。 他其实不是多梦的人,奈何有人要作怪。而且睡前他记得尤梦挨过来了。两面宿傩不是那些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的人,哪怕是多年一起相处的尤梦。 睡一个房间还行,贴在一起,就很不舒服,完全不自由。 但尤梦就是那种和人黏糊在一起会高兴的性格。 很少一个人相处。 除非在冬眠,或者发呆。 梦里的场景总是混乱多变,什么都能见到。但大抵是最近在深山雪地逗留的时间久了,梦里也全是这些。 银色长发和雪地交融,梦总是会和现实有一定区别,就像他上次发现不对,是因为“尤梦”呼吸的时候没有任何白汽,他也没有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就像那些漂亮的雪只是虚假的布景。 “你真是闲得不行。”两面宿傩评价道。 这东西最近每天都要来他梦里。 “事实上,我是杀时间高手。”尤梦更正他的说法,“是因为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才没有去休眠。” 好玩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尤梦窥了一眼宿傩的脸色,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奈落啦,奈落不是来找你们了么,还送了一份礼物。” 两面宿傩神色一凛:幽厄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没有人喜欢一直被监视。 他第一个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是梦被入侵,导致记忆被看见了。 尤梦继续说:“奈落是一个非常胆小的妖怪,和我交流也喜欢用分.身,自己躲在幕后操控。” “你不也一样?” “我?怎么会一样,难道你承认尤梦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是不一样了。” 尤梦晃了一下脑袋,撑着脸。 两面宿傩作为曾经家里唯二读书的人,他完全吵不过。 “你好奇这个吗?”他问,“想学吗?” 两面宿傩:“……” 这东西一提“好奇”“学习”之类的词,就没好事,保准是又想出了什么猎奇的玩法。两面宿傩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每天净琢磨这些无聊的事。 但这次,对面似乎真的想要向他展示分.身的技巧。 先是用雪和树枝团了一个勉强算得上人形的球,而后将咒力、血肉施加上去。 只要遮住脸遮住身体,就是和本体气息几乎一样的傀儡了。 “让它动起来还需要一些技巧。” 没多久,一个会动的雪人出现了。 两面宿傩一错不错地盯着。 在梦里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如果不是幽厄一直缠着他,他完全可以拿这段时间做别的事。 材料,术式,媒介。 傀儡术就这么几样东西。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非常微妙,需要在里面找到平衡。有人穷极一生也找不到制作傀儡的要点。 不过两面宿傩学起这种东西完全是天才,没两分钟就捏了一个雪做的人偶。 “现实中,制作傀儡的材料,必须是有灵力或妖力,而且能完美容纳你力量的容器。”尤梦推散了眼前的雪人,“不是随便找点木头草料就能做的。” 两面宿傩觉得幽厄竟然也有说人话的时候。 实在是难得。 是出于自信,所以才随意教他这些东西么。两面宿傩能感觉到他对这种傀儡术的无所谓。 “你想练习的话可以用我的血肉哦。”果不其然,开始不说人话了,“我的意思是,尤梦的血肉,和我同根同源,完全可以容纳这世界上所有的力量。而且再生速度很快,随时都可以制造全新的傀儡。”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材料比我自己更好用。”他耸肩,“奈落那家伙倒是一直在寻找干净的材料,希望他成功吧。”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是有事没事割两斤尤梦的肉拿来玩一样。 两面宿傩不喜欢他对自己的东西指手画脚。 他若是要制作傀儡,也可以用自己的血肉,自己身上的素材总是能容纳自己的力量的。而且他会反转术式,就算把手臂切下,也可以转瞬之间复原。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种傀儡术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和喜欢蜗居在幕后的奈落不同,两面宿傩更喜欢自己直接上别人老家,杀完了再回来。 什么傀儡术什么替身,都不如自己的拳头用得顺手。 “学会了吗?”尤梦歪头,“现在是升级版本的,来试试……共感吧。” 他构建出两面宿傩的傀儡。 当他伸手握住那只小小的人偶,两面宿傩几乎立刻感受到了身躯被压迫的触感。 不是强行操控他的身体,而是只有感觉传递过来。 是非常令人不悦的、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 “哎呀……做得太小了。”尤梦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手指按上去都会碰到一大片呢。” 他充满恶意地唤出触肢。 以往只能缠住一条手臂的纤细触肢,只需半截就能能包裹整个人偶,末端裂开成四瓣,露出半透明的柔软内里。就像蛇一样进食,吞咽。 一切的触感都传递到两面宿傩身上。 就像是回到了幽厄在山洞里含含糊糊说不出话的那天,类似的感受,只是此时此刻,遭到折磨的是自己的全身。 陷入了黑暗。 不是夜幕降临的纯黑,而是某种更具实体、更具生命的晦暗,从四面八方向宿傩涌来,温柔又不可抗拒地淹没了他的视野。 随即,是触感。 冰冷、滑腻、带有惊人韧性的触须,如同拥有意志的活体枷锁,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它们以缓慢速度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并非为了造成痛苦,只是将他固定住。 不、他没有被固定住。 这只是傀儡上传来的错觉。 两面宿傩试图用自己咒力抵抗这样的共感,然而根本无济于事,他必须找到傀儡加以摧毁才行。 视线被剥夺。 感官在错乱。 呼吸不过来。 连耳朵里都是咕叽咕叽粘稠的触肢挤压声。 要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小小的傀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移动。 笼罩他的整个“黑暗”,连同那些紧密缠绕的触须,开始向内收缩、滑动。庞大而柔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温和地施加而来,将他向更深、更核心的地方推去。 他甚至感到自己在被运输,被收纳。陌生至极的感受,超越了他生命里所有关于战斗与征服的经验。 最终,是静止。 所有光线彻底消失,连咒力激荡的微光都被彻底吸收。仿佛陷入一种绝对、寂静、温暖的黑暗。压力均匀地包裹着他身体的每一寸,形成最严丝合缝的禁锢,每个角落都被照顾到。 没有声音,没有边际的黑暗。 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偏偏在这绝对的禁锢中,却滋生出一丝扭曲的亲密。他能感觉到外层传来低沉、缓慢如心脏搏动般的震动。 第58章 听觉、触觉、呼吸,一切的一切,都被同步。 就像是要被融化、消化、吞噬掉自我了…… 他人的喜悦成为他的喜悦。 完全无法抵抗地、容纳他人给予的一切。 “这就不行了吗?”尤梦蹦蹦跳跳地在雪地玩了一会儿,将被感官冲击到无法思考两面宿傩推倒。 这个是他们触手的传统丸吞技能。 加上一点点奈落的傀儡术。 加上一点点五条悟的无量空处,一下子灌过去正常人无法承受的信息量。 他就说自己在钻研这种事情上是天才,如果用触手去做这种事,宿傩绝对会把他切烂,但用傀儡的共感,他就没法打破,只能被迫承受。 哼哼。 他是天才! 才不是笨蛋! 不过他觉得两面宿傩应该不会这么脆弱,他这种低配版无量孕处,被习惯就没办法了,没有办法做到五条悟领域那种效果。 但“习惯”也是个很好的结果。 他拥上去,在宿傩耳边低语,趁人之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把自己递过去:“快醒醒呀,来抓住我……” 就像是给陷入地狱中的人垂下救命的蜘蛛丝。 来自他的触碰,成为唯一不同的感受。 只要愿意,就可以攀着他,爬出感官地域。 虽然尤梦就是那个把他推下去的人。 想了想。 尤梦切换了声线,用两面宿傩更熟悉的声音说:“宿傩酱……” 有反应。 尤梦趁机把自己触肢塞进了他掌心。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后心凉凉的。 被开膛穿心了。 他愣了愣,看着身下的雪地被他自己的血染成淡红色。身前是和两面宿傩共感的小人,他捏出来的,如今捆住它的触肢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人的眼睛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竟然是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挪到了小傀儡上。 傀儡不是血肉,自然没有那么强的感知。 小小的“两面宿傩”对他怒目而视,趁尤梦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他。 尤梦立刻就把自己身上的伤修复。 把两面宿傩的身体抱住,拖起来。 “你不要这具身体的话我可就拿走了。”尤梦眨眨眼,把人抱起来,触肢挽住膝弯分开。 两面宿傩现在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没准已经气得脸红了,雪捏的身体疯狂融化,往下面滴水。 “教你傀儡术,我收取一点报酬怎么了。”尤梦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更壮。 …… 尤梦爽爽地做了个美梦。 对两面宿傩来说可能是噩梦?气得都出汗了,热乎乎的。 梦里的模拟和真实的手感还是有些不同,尤梦贴上去,非常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准备睡个回笼觉。 两面宿傩睁开眼。 他从地狱里回来了。 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尤梦的声音,就这么捉着一点虚假的蜘蛛丝,堪堪维持住了清醒。 尤梦睡在他身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睁着惺忪睡眼,往他身上埋。 “早、早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黏糊到听不清的咕哝,眼看就要继续闭上眼睛。 两面宿傩把他抓起来,咬上去。 尤梦登时瞪大了眼睛。 竟然一大早就……他有点无措,但更多的是兴奋,顺从地迎上去。咒力被汲取,又被渡回来,在舌尖推拒。 尤梦的大脑如奶油般融化。 银色眼瞳却忠实反射出两面宿傩冷静的眼神。 梦里才学会的术式,通过本体操控傀儡,通过傀儡反控制本体,就这么实施在尤梦身上——这蠢货完全没防备他。当然尤梦也不是傀儡,只是似乎和诅咒之王的联系比寻常傀儡还深,共用血肉和术式。 于是他通过尤梦,看见了。 腐朽的城池匍匐在他脚下,在宛如人间末路的废墟之巅,白骨垒砌的王座森然矗立,粗粝的棱角刺破昏暗的天光。 他坐在上面。 银白长发并非垂顺,如同流淌的液态月光,发梢蜿蜒,有几缕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姿态是松弛的,一手随意地支着太阳穴,纤细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银发把玩。 似乎是在沦为妖域的人见城里面彻夜玩乐,他面前的酒杯横淌,清亮的酒液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被他用指尖沾了几滴。 就像梦里那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注视。 他抬起头,冲两面宿傩的方向盈盈一笑。 尤梦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差点咬着自己舌尖,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生气:“你、你……你这样对我,居然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吗!” 还以为宿傩终于开窍了,懂得给触手喂早饭了。 谁知道只是尝试一下梦里刚领悟的傀儡术。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教他这些东西。 “我讨厌你!”尤梦发出了属于弱智的、尖叫吵闹的声音,“你心里就只有那个人,说是要复仇,其实你根本没有恨他对不对——你只是为了变强,为了自己快乐在做这些事——” 两面宿傩:“……” 好吵。 “你知道就应该闭嘴。”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尤梦的脸,“你自己心里不也没有任何恨意吗?” “咕咕咕呜!”尤梦还在固执己见。 两面宿傩微微松开手,尤梦就立刻说:“其实你也对他更感兴趣,对吗?” ——真不知道这蠢货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两面宿傩额头暴起青筋,他几乎咬着牙说:“那家伙,一直在通过你的眼睛,观察我们的动向。” 尤梦:“啊……啊……”啊? 他骤然愣住。 没想到只是教了一下宿傩酱感兴趣的傀儡术,就被发现了他一直以来偷偷做的事。 虽然,他们不是傀儡关系,是正儿八经的共享一切、同一个存在的关系。 “那、那怎么办……”他开始疯狂生出大脑,努力思考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话,“你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吗?” 反正他不靠眼睛观察世界,牺牲一对眼睛继续偷偷观察宿傩酱,划算捏。 两面宿傩的手指重重擦过尤梦的下眼睑,将薄薄的面皮压出一道红痕。 “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舌头挖出来。” “呜……” 失去舌头的话很多事情就做不成了,尤梦稍微乖巧了一下。 但两面宿傩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就听见尤梦难得聪明了一回,问:“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在观察我们呢……难道是他又来找你了?” 少年低下头,很抱歉的样子:“对不起。” 两面宿傩厌恶尤梦这样,弄得他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真的在为了他抱歉,还是又一次拟人的扮演。 好在尤梦愚蠢的大脑很快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他能看到的话……要不,我们做点他讨厌的事情?”他眼神看起来很清澈,“对着我骂他,攻击他,侮辱之类的。” 忍住、忍住!尤梦酱你千万不能暴露出任何想要被奖励的想法呀!呱!哪怕坐到他脸上他都没意见哇! 他眼神坚毅。 “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 两面宿傩倏然沉默。 他知道。 每次他没有忍耐住,视线追随尤梦之后,每次他因尤梦翻涌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后,他都能感觉到幽厄生出强烈的不解,而后下手更狠,像是要将他摧毁一样。 他知道……幽厄讨厌…… 他讨厌我喜欢你。 第44章 44 哪怕只是对脸动一下心,似乎都会被敏锐地捕捉到。 就很烦人。 平心而论尤梦看着好看,又很好养,大部分时间睡大觉发大呆不怎么碍事,毫无道德毫无底线一副和谁都行的样子。吃饱了也算得上强,是出门不会突然死掉的程度,放在身边又不坏。 何况他确实救了尤梦的性命,理应拥有他的全部。 就当养一只漂亮小狗了。 只要尤梦不开口说话,谁见了他都会有30%的基础好感。 接下来就看聊天内容酌情下降好感度了。 下降到负数以后,也可能随机触发“不听不听只看脸就行”的buff,好感度会一路上升最后到达危险的地步,直到崩坏。 尤梦在现在这个世界就很少遮住脸——身边全是可靠的朋友可靠的子嗣和攻略对象,实在是太幸福了。 见到的其他人也大多有力量,不会轻易被魅惑。 在现代当死宅就很容易被人盯上,随便出门也被人拍照,视频传播出去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不遮脸的话,爱他恨他的人都能生成几个特级咒灵。 第59章 总的来说,尤梦完全不缺爱……也见过很多爱。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资格教宿傩酱学会爱的。 尤梦太知道别人狂爱他的表现了。触手的本能促使他捕捉更多热烈的爱。他就像是一只窝在沙坑中间的蚁狮,等待猎物滑落至中央,最后发现他那恐怖的真面目。 于是所有的爱都会转化为惊惧。 但他只是在等自己的猎物经过而已,别人滑落进陷阱,关他什么事? 此时的两面宿傩其实并不知道尤梦的过去。 但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这只看起来像人的生物,根本不缺人喜欢,也完全没有正常的情绪,大部分时候的喜怒哀乐都是伪装。 怎么想都是玩玩、解闷的最佳选择。 两面宿傩觉得尤梦这种蠢货,一亲就会把自己凑过来,一睡觉就会自动黏在人身上,又毫无道德底线,没准是谁邀请都行的家伙,只是以前有家人看着,不至于被别人得手。 他俯身,阴影的重量几乎将尤梦压进洞穴的缝隙里。没有言语,骨节分明、缠绕着咒力纹路的手掌探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掐住了尤梦的下颌。 指腹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 宿傩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尤梦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对方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能清晰感受到指下骨骼的轮廓,感受到那纤细脖颈上脉搏缓慢的跳动。 “你现在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他开口,低沉、粘稠、令人窒息的话语,几乎能将人淹没,“再说什么挖眼睛的话,就把你吃了。” 尤梦:“……” 是哪条触手又幸福到了! 他想说自己会反转术式,想吃的话随便吃,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都没问题,用别的嘴吃都行,但是看着两面宿傩的脸色,没有说出口。 有的事情,触手默默幸福就好了。 “我是你的。”他分外顺从,“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尤梦脸都红了。 心想就算当工具也很爽啊,随便使用的,反正他会自己创造需求,用梦境让宿傩酱产生那种想法,然后找不到人解决的时候,他就可以提着触肢闪亮登场。 多好啊,他触手多,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也可以……”尤梦呼出一口气。 “好。”两面宿傩起身,“去人见城。” 尤梦:“……” “别让他跑了。” “唉——可是我们打得过他吗?” 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尤梦难得理解了其中的全部意思,是叫他别再说话了。 但是尤梦又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他委屈了一下,深呼吸:“你想见到他?” 莫名有点酸味。 两面宿傩惊奇地看向尤梦,难以理解他脑子里竟然全都是这种内容,整个生活里就像是没有其他信息一样,满脑子就是吃睡,并且护食。 “我要把你和他身上的联系斩断。”两面宿傩勉强耐心回答了。 “好噢……” 两面宿傩的手在尤梦脸上捏了捏,忽得撕了一片尤梦的衣服下摆,给他缠到眼睛上,遮住了那双银色的眼瞳。 反正尤梦平常都懒得自己走路,一天到晚睡大觉,不用眼睛也问题不大。 他实在是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受到监视。 尤梦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触手的眼睛只是迷惑人的摆设,就像是飞蛾翅膀上的花纹,他真正依赖的是看不见的那些触肢感知。 他微微仰着头,皮肤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白得晃眼,几缕发丝被布带的系结压住,紧贴着额角与鬓边,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于是漂亮的唇瓣就成了视线中心。 尤梦抿唇,又微微张开,脑袋转向两面宿傩的方向:“我饿了。” …… 照顾好自己的所有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尤梦不抗拒进食的话,应该也会变得更强。 虽然现在被蒙上了眼睛,看起来有点生活不便。 两面宿傩切开了自己的手掌,他分寸掌握地很好,没有让血涌出太多,只在掌心积蓄了一小团,伤口便愈合了。 尤梦非常敏锐地转过脑袋。 “闻到了?”宿傩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嗯。” 他下意识地想追寻那气息的源头,头颅微微前探,苍白的唇瓣因渴望而细微地开启。 纠结。 要是一下子就找过去,会不会被发现,他其实不依赖视觉? 但好饿啊,液体这种东西,永远是新鲜的好吃,冷了、被空气氧化了都很糟糕,最好是直接灌到他喉咙里,连口腔都不用经过。 他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俯下身,缓慢地爬了两步。 两面宿傩看着他。 看着纤细的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被压弯的,脆弱的弓形。尤梦太瘦了,和寻常的咒术师、咒灵都不一样,一副完全没有吃饱过的饿死鬼模样。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胛轮廓,像一对濒死的蝶翼在薄衣下徒劳地翕张。 他垂眸,看见尤梦将冰凉的手按在他身上。 像柔软的小蛇,攀附上来,嗅闻着。 气息落在他身上,像羽毛一样拂过。 好像已经完全被食物勾去了魂魄,只会笨蛋一样,一寸一寸地寻找,柔软的唇蹭过他的身体,舌尖蜿蜒着留下湿润的痕迹。 比蜗牛还要缓慢。 两面宿傩:“你真的饿吗?” “嗯?”尤梦正啃得高兴,突然被人质疑了食欲,“当然……但是宿傩酱的一切都很好吃啊。” 可恶,难道这种事情也要追求强、快、猛吗? 没必要吧…… 他微微加重地咬了一口,听见宿傩的呼吸又轻微地中断。 “我真的,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尤梦难得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悲伤,想起之前等待的一千年,又想起现在的这十几年,作为一条勇猛的触手,他好像一直在挨饿。 所以他珍惜每一次吃到的机会。 两面宿傩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可置否:“我会喂饱你。” 虽然被蒙住了眉眼,但尤梦还是挑起眉。 还是小的会说大话,之前那只宿傩要是敢说这种,保准已经揣上十八个蛋了。 说得好像自己很行一样。 尤梦故意往梦里玩过地方咬,收获了呼吸的轻微颤抖,又轻轻舔过。两面宿傩倏然捏住他的后颈,手腕翻转,已经有些不新鲜的血液从脸上滑落,浸透了蒙眼的布条,从颧骨、鼻梁、唇畔划过。 被弄脏了。 不新鲜的东西拒不配当他的食物,只是污染。 但尤梦还是很诚实地吃了一点。 他撑着两面宿傩的胸口挺起身,看起来非常无辜:“我把你咬疼了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尤梦不用看都知道两面宿傩在故意把血液拿远,好像很喜欢他因为食物不受控制,痴迷地缠上来的样子——其实他也喜欢宿傩这样,不过宿傩酱的自尊心太高了,往往宁肯昏迷都不愿意露出这种姿态。 没触手诚实。 “是你先不愿意好好喂我的。”尤梦是很擅长指责的,反正他没脑子,没道理也要指责对方,“说到底,我根本不用吃东西,是你要逼我吃,又要投喂我,又不愿意让我好好吃一顿。” 两面宿傩觉得这玩意完全是在说胡话了。 如果真的不想吃,那就从他身上下来呗,一边说话,一边流口水,越看智商越低。 尤梦吸溜了一下。 唇角被按了按,是两面宿傩的指腹,略微有些粗糙,稍稍用力,就陷入了柔软的唇瓣,从牙齿上压过去,捉住了那条说话时动来动去的舌头。 好软。 只是捉住,就本能地卷上来,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两面宿傩忽然问:“你活了多久?” 尤梦哼哼唧唧。 他咬了咬手指,忽然想到这东西以后可能会被人做成干货,然后被高中生吃下去,就感觉很微妙——到底为什么要把手指做成干货呢?又不能拿来用。 “也没有活很久。”他含糊道,“比你年纪稍微大一点哦。就一点点。” 两面宿傩心想也是,要是真的活了很久,那年纪全都在狗身上了,至少一点脑子都没有涨。 他回忆起以前见到的尤梦,那时候的他似乎还有一点咒力,不像现在几乎干涸。如果尤梦的咒力来源是食物,那么之前……吃过什么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想明白,尤梦就已经摸索了下去,想吃新鲜的。 宛如……梦的重现。 但完全不一样,在梦里,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而现在,他看着尤梦急急燥燥又笨手笨脚地拆衣服,又因为视力被剥夺,到处留下痕迹。 脸几乎都已经贴上去的时候,忽得停下。 第60章 后悔了么。两面宿傩呼吸加快,心里却在轻快地想着一些别的事。可以得知的,就是尤梦应该已经十几二十年没吃过东西了,一心一意地在等自己饿死。是遇到他,才吃到了一口饭。 也许他过去吃过,又也许他并不想要回到过去的生活。以这种东西为食,不够强的话,岂不是只能被人侮辱?两面宿傩想想就觉得那是地狱。 却因为他再次堕落。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人性岌岌可危,几乎一碰就会碎裂。这是尤梦想要的吗?两面宿傩觉得未必,尤梦连什么是人心、什么是痛苦都不知道。但这一定是他人——比如娟子小姐,苦心积虑想要培养的。 就像是缝隙里面的钟乳石,千年万年的滴水,也不过生长几寸。 却因为他,即将推倒重来。 哪怕是空心的尤梦,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崩塌吗? 还是说和他一样,会因为摧毁而喜悦。 “不是……”尤梦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你完全自愿吗?” 他仰起头,唇蹭上去,鼻尖、脸颊全都碰到了。 完全无法相信。 他做这种事情,却没有用触肢绑住对方,也没有下毒,也没有用别的手段。一点强制的手段都没用,这让尤梦很陌生。 太陌生了。 有点无法理解了。 想把原因弄清楚的好奇在他大脑里转了一圈,罕见地打败了吃饭的渴望。 就像他之前好奇宿傩为什么不理他了。 尤梦:“……” 不应该啊,他不应该快快乐乐地咬上去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陷入不该有的迷思。他的大脑是被两面宿傩弄坏了吗?都怪这个人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那些术式的东西,咒力会影响触手的。 他伸出手,圈住。 “你不要不理我。”尤梦憋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你是自愿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两面宿傩在沉默。 尤梦记得之前那只宿傩的沉默,他讨厌这种,也讨厌那种眼神。他甚至收起了本来想要偷偷观察的触肢,只专心眼前,应该是他的技术上升了,他觉得手里的玩意好像变大了。而他捏脸的时候,嘴张开也不算大,有点难搞。 眼前的大麻烦遮住了感知。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在他问出“自愿”之后,两面宿傩眼里骤然翻滚起来的汹涌神色。 两面宿傩捕捉到了尤梦身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这样一个空心的人,不因为自己被玩弄而难过,而因为他是否自愿而产生情绪波动么。确实和梦里发生的那些很不一样,天差地别。 但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可笑了。 就好像全部的心思全都用在他身上一样。 让人愈发地想要将他毁灭。 然后,重建。 这么笨的东西,干脆就别想着其他事,一辈子就这么吃点他的东西。 只为他而生就好了。 第45章 (5k营养液加更) 触手是不能想太多的。 尤梦心想。 触手只需要追逐快乐就好了。 可他忍不住回忆起来,回忆起之前和宿傩——上一只宿傩——和他的每一次。 他技术很好,毕竟是他这个种族立身处世之本,随便什么手法都足够让人舒服到大脑都融化,把一切都交出来。他知道宿傩也如此。 只要撸够多,就算是凶兽也会被摸顺毛的。 就算是上一只两面宿傩,也没说过和他一起不够愉快之类的话。 ……最多就是指责他不够上进、不够有趣。 这个他听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他只会把人抱起来,然后上而进,再找点有趣的玩意妆点一下。 感觉已经完全达成了触手的目标。 所有的一切都拥有了。 子嗣都有了,子嗣没喝上的奶他都喝上了。触手血脉传承里面的一切他都已经得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满足。 尤梦一直没有特别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生活需要用到思考能力的时候特别少,而且他做了决定,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他是那种决定后就不会思考的生物。 十几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尤梦恍然发现,他好像,只是在逃避这个问题。触手是追逐快乐的生物,不喜欢碰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 这真是令触手头秃,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思考。 他只能说:“不要不理我。” 说话的时候每一次吐息,都扑在手中几乎要把握不住的玩意上。已经搞了一半,却要叽里咕噜说话,连舌尖都在发颤。 两面宿傩眯起眼,声音低沉沙哑:“这会儿又不高兴了?” 他说着尤梦嘴里会吐出来的词:“都给你开自助了,想吃什么自取,这都犹豫?” 尤梦:“……”说的对。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这可是自助餐!宿傩酱根本没意识到他的饭量有多大!这种年纪轻轻就说大话的小鬼就由他来打败! 他轻轻地吐气:“怕你之后会生气噢。” 看宿傩酱的眼神就知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盯上的猎物。 说起来这张脸本来就是因他而生的,不管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最终混合出了这么一张稚嫩且很像女孩子的脸。 羂索好像说过,用这种脸做那种事,反而会让人生气,会让人有错位感啊。 尤梦觉得羂索虽然是好朋友,但很笨蛋。 他们触手就是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啊。 尤梦高高兴兴:“我要玷污你!” 两面宿傩:“……” 被蒙着眼,唇水润润的染上了色彩,呼吸间应该都是他的气味,手指像没骨头似的,温凉的掌心染上他的温度,指缝里沾了湿意。 这幅样子,到底是谁在被玷污啊。 …… 两天后,尤梦和两面宿傩来到了一座人类的城池。 虽然是要去人见城,然而山高路远,又是大雪,并没有办法一键传送过去。 在这个世界靠自己行走非常麻烦,抓能够飞行的妖怪或者咒灵还挺难的——主要是得让对方甘愿当交通工具。 两面宿傩威胁了几个,都不好用。 尤梦倒是能发动洗脑技能,但只是伸出手就被宿傩给抓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让他用。 难道就因为上次洗脑了一个妖怪,不停对他们表白,就因噎废食吗? 他决定以后多向宿傩表白,直到他对这种热烈话语脱敏。 这只宿傩超级吃这套。 他吃饭的时候随便夸几句很大很好吃多给一点,就会产生很强的反应。非常好逗,都不用实际做什么,只需要说几句话就可以。 他以前并非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不知为何,上只宿傩酱会感到生气,这只却……有些愉悦? 触手想不通逻辑,但他还蛮会死记硬背的。 他故意洗脑了抓来的妖怪,让它对宿傩酱好感度百分百,每天唧唧哇哇地说喜欢、夸赞、崇拜的话语,结果两面宿傩十分生气,没两天就把坐骑杀死了。 明明都是夸…… 总之尤梦目前总结出来的逻辑是,他夸才有用,而且要在特定场合。 可能他长得漂亮吧。 实际上这种事情触手干得很陌生——不是指夸赞。 他对于令宿傩高兴这件事,很陌生。 尤梦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低级的邪恶生物,反正他没见过哪条触手是当好人。触手生来就更喜欢汲取痛苦的情绪,特别是堕落过程里的挣扎和痛苦。因为有这些负面情绪,所以才显得快乐的情绪背德而珍贵。 触手都是这样的。 他重来一次,在梦里捉弄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想要让宿傩酱更多地关注他,更恨一点,永远恨着也可以,不要恨着恨着就不恨了,那样会让触手很难办。 但尤梦前几天第一次发现,单纯让人高兴,不加以折磨,也不是诱人堕落前的甜蜜包装,不怀揣任何阴谋…… 他也可以吃得很饱。 伴随着陌生的、没有品尝过的情绪。 美味的。 全是正面情绪的进食,也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他想要得到更多,只是教程里面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该如何获得,他努力在技巧上钻研,然而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可以研究的了。 问就是登峰造极。 他可是一千岁大触手诶。 尤梦试图聊天,但他一说话,两面宿傩的心情就会直线下降。他不说话,安安静静跟随,反而会让人心情变好。他假装睡着一动不动的时候,心情是最好的。 难道他很不会聊天吗? 尤梦心想这没道理啊。 他有确保自己每次说话都能令对方起反应的,像什么“还可以继续吗这次质量好像不如上次诶”“这样就很好了我非常满足”“不会吧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但是没关系我会加油的”“宿傩酱要是最强就更好了不过现在也很强”……总之每次都能收获满满的食物。 第61章 但是两面宿傩的心情值会下降。 难道是青春期的叛逆吗? 身体很诚实,心灵却相反之类的情况。 不懂。 他只是两天吃十顿,很过分吗? 早饭午饭下午茶晚饭夜宵。 区区五顿! 一顿咬五次很过分吗! 大部分时候都是尝一口血、一点点咒力就放过了,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接吻他也算一顿了,正儿八经吃到营养液的次数还是少得可怜。 两面宿傩骂他是粘人的蛞蝓。 尤梦欣然应下。 都是软体动物,都有大量黏液,正确的。 说起来两面宿傩虽然一直在挑战强者,却并没有彻底远离人类的世界,偶尔也会去普通人的城池里面弄点好吃的,购置一些生活用品。 当然他们没有赚钱的能力,基本上靠抢劫,土匪、妖怪、鬼神,会囤钱囤珠宝的“恶龙”还挺多的,随便打劫就能赚到。赚到的钱左右也没地方花,不如就拿去买点东西——虽然抢劫很快乐但是当土豪撒钱也很快乐,有时候金银珠宝多的花不完,还可以丢着玩。 而且人就算再强,也没有办法吐丝编织衣服。 尤梦倒是能,不过他在此之前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触手,更别提展示精妙的拟态技巧。 现在已经暴露,也不是不能展示,但是他很怕宿傩又逼他钻研触手的战斗技巧…… 这种上进他不要啊。 尤梦想起不好的回忆。 两面宿傩难得不在他身边,好像是被他弄烦了,让他一个人在城池里面逛逛,自己则出去收服一只据说赶路非常好的妖兽。 尤梦不担心宿傩自己离开。 如果真的要丢下他,两面宿傩不屑于说如此低级的谎言。 他从城池这头走到那头,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又戴了个厚厚的帽子,勉强没引起关注。 逛完后没过多久。 两面宿傩牵着一匹足踏紫红色火焰的烈马走来。 据说这是一种可以日行千里的妖兽,喜欢强者,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征服它们作为自己的坐骑。 还没等两面宿傩走到面前,尤梦就已经跑过去,打量这只比他高的妖兽。 马儿瞧了他一眼,鼻子喷气。 “他嫌你弱。”两面宿傩如是说。 尤梦盯着它。 然后…… 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两面宿傩好像很喜欢热乎乎的生物,这只妖兽浑身上下都是火焰——冬天有谁不喜欢热乎的呢? 但尤梦是那种不太热的生物,走了一圈鼻子已经和冷空气同温了,骤然靠近这两个大热源,只觉得人皮都要融化。 他伸出手,想要把冰冷的爪子放到妖兽身上。 失败了。 这东西分外嫌弃他。 两面宿傩也没有要教训妖兽的意思,反而很有兴味地看着尤梦。 “不乖就吃掉你。”尤梦半天吱出一句威胁。 “嗤……” 两面宿傩抓住尤梦的手,发现果然凉得不行,感觉又要见到冰棍尤梦这种生物了。他抓着尤梦的手抚上烈马,马儿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想要抬腿去蹬。 迎来的却是恐怖的视线,四只眼睛盯着他。两面宿傩沉声道:“杀了你。” 妖兽顿时安分得不行。 尤梦只觉得掌心暖暖的,马这种生物摸起来很奇妙,全身都是肌肉,有一层皮毛。 感觉不如用宿傩酱的胸肌取暖。 不过,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骑过马,远途出门都是靠人驾驶咒灵,或者安安分分用现代交通设施,大不了触手扒拉在飞机上直接偷渡。 他觉得新奇:“还没有试过在马背上做呢!”据说也是传统玩法之一。 两面宿傩:“哦?” 他难得发出感兴趣的疑问句,非常不经意地问:“还没有试过。之前和谁做过?” 尤梦:“……”他立正了。 ———————— 5k营养液加更。 这个1v1好多人哦。 第46章 尤梦愣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干巴巴地说。 他看向两面宿傩,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像是琢磨不定的深潭,荡着一层浮在表面的微笑,莫名让尤梦有点害怕。 两面宿傩也在打量他。 本来尤梦应该蒙上眼睛的,可遮住眼睛以后就让人忍不住注视他的唇,淡淡的颜色,几乎让人想象出它的触感,柔软,温凉,富有弹性的,一压就会溢出更多鲜活的颜色。 往下,是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脆弱脖颈。 尤梦是那种冻得要死也不愿意多穿一点的生物。皮肤在阴天的雪地里白得发光,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静静蜿蜒,随着脉搏轻微起伏。 让人想要用指尖丈量那脉搏的节奏,或是用牙齿感受其下温热血液的流动。 遮掩的白布夺去了那双银眸惯常的、湿漉漉的凝视。 水银一样的、漂亮又蕴着毒性的眼睛。 尤梦开玩笑说这是隔代继承爷爷(五条悟)的家族传统,都是白毛,蒙眼睛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面宿傩却觉得可惜。 可惜看不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两面宿傩终究没忍住,把遮眼的布扔了,找了条围巾把尤梦的脖子圈起来,把人从纤细的白鹭变成胖乎乎的大夜鹭。 下半张脸也闷围巾里,说不出几个字。 这样就不会整天张口就是“饿饿饿”,逮着他就要吃。 至于什么时候发现尤梦吃过其他人…… 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吗? 咒力的来源,熟稔的手段,盯着他看时偶尔的发呆,像是落入回忆的漩涡——最重要的是两天前突然的低落。 “不要不理我” 他什么时候没理过了。 虽然很难说有多热情,但他肯定没有让尤梦失落过。他知道这个蠢货的大脑不会因为看了几本绘卷就伤春悲秋,更不会共情别人的感情故事。 一定是有过切身的经验,才会得出结论。 尤梦曾经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就很稀奇,因为两面宿傩记忆里尤梦露出真实感情的次数少得可怜,更不要提这种十几年都没忘记的难过了——他倒是能确定事情是在他认识尤梦后发生的。 应该已经很久了。 在有这么一个结论后,其他的事情就不难推测了。 大抵是和他一样的,可以被吃的“食物”。 应该比较久远。 两面宿傩没有听尤梦提起过这位的存在,好一点的角度是对方逃跑了,坏一点的角度就是…… 吃死了。 按尤梦那种吃饭,其实他也吃不消。 完全不知节制。 暴饮暴食,非常的不养生。 纵使他愿意做这样的投喂,却也没有办法承受尤梦一天到晚的索取。既然他都不行了,那么上一位应该也不太可能。 他对自己这方面还是蛮自信的。 考虑到尤梦曾经的厌食,上一位大概是被吃死了吧。 真废物。 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死掉。 尤梦不愿意说,他也懒得问下去,只是翻身上马,并伸手:“上来。” 尤梦现在格外乖巧,说什么做什么。 “抓紧了!” 没骑过马,很陌生,只能用力抱紧两面宿傩,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妖兽的速度快得要命,哪怕是把自己贴在两面宿傩背后,他也觉得风刮得脸疼。 试图抱怨,但一张嘴就叽里咕噜地被风撑开了口腔,触手汁被刮走并风干了一脸。 尤梦:“……” 干脆把他舌头也刮走吧! 尤梦觉得两面宿傩在蓄意报复他。 但是他又不能说实话。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做过的对象是未来的你,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味道都一样的。 只不过现在你比他弱…… 生活降级了,没吃上最强,好可惜啊。 哎呀要冻死触了!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两面宿傩的后背上,手很不安分地往人衣服里塞。宿傩穿的是类似女式浴衣的款式,冬天也没进行加厚,为了方便四条手臂运动,衣服非常宽松。 这就很方便尤梦把手伸进去。 沿着腹肌,摸到了两面宿傩肚子上的那张嘴。他凭着手感,顺着缝隙滑进去,指腹摸到了一排尖牙——还蛮奇特的。 两面宿傩似乎对他说了什么,可能是呵斥,但声音消散在风里面,尤梦拒绝听从。他继续乱摸,更加用力地拥抱上去,直到将一整只手都放进了嘴里。 “不怕被我咬断吗?” 他终于听清楚了一句。 “不怕!”尤梦气鼓鼓的,“你咬断了,我就重新长出来。” 手掌触碰到了柔软的舌面,他觉得宿傩的身体结构也很奇妙,如果嘴长在这个位置,那么胃部之类的内脏岂不是要被压迫了空间?用这张嘴吞的话岂不是直接一步到胃? 第62章 奇妙。 手掌被湿漉漉地舔了一下,完全被包裹住,尖牙在手腕上磨蹭——咬牙切齿的。 于是他隔着衣服,也咬了一口两面宿傩。 布料被浸润,他轻轻地咬着,沿着肩胛骨,想要啃一口肩膀,却在探出头的那一瞬间被风吹得脸疼,于是很窝囊的弓着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胡乱舔咬。 两面宿傩:“……” 搞得人火都大了。 他捉住尤梦的手,用力一扯,在转瞬之间就把人从背后捉到了身前——而他们甚至还坐在妖兽上,于高空飞速赶路。 两人都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危险的,尤梦只是觉得前面风更大了,把一头白毛都吹成了蒲公英。他用力埋在两面宿傩的胸口,闷声抱怨:“太冷了——” 而且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妖兽是飞行的,并不是传统的策马崩腾,总之除了风大,没有那种应该有的颠簸感。感觉还不如在现代的汽车、电车里面…… “娇气。”两面宿傩哼了一声,“身为咒灵还那么麻烦。” 手臂却把人抱得很紧。 也是他先低头的。 两面宿傩侧过头,加快的呼吸,灼热地扑在尤梦的耳廓和下颌,慢条斯理地捕捉了那片还要继续吐出吵闹话语的嘴唇,叼着下唇用牙齿轻轻研磨,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尤梦从来不听警告。 只是有些惊奇。 他好像也没有得到过宿傩酱主动的吻…… 身体不由自主地更陷进宿傩的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宿傩胸腔的震动与心跳的沉重节拍。 风从他们纠缠的唇齿间尖啸而过,卷起尤梦银白的发丝,有几缕粘在了宿傩的颊边和唇上,带来细微的痒与冰凉的触感。宿傩扣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或是防止这条滑溜溜的蛞蝓从怀里溜出去。 尤梦也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划过对方的上颚,带来一阵战栗。他熟稔地寻找宿傩会喜欢的地方,空闲的手向后探去,轻轻抓住了宿傩腰侧的衣料,指尖收紧的力道,与身体的放松全然相反。 他们在失控的边缘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风声呼啸,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向后褪去,只剩下唇齿间湿烫的纠缠,紧贴的胸腔下如擂鼓般的心跳。 令人几近眩晕。 尤梦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变成软绵绵的笨蛋触肢融化掉了。直到炽热干燥的手掌从他的衣服滑进去,捉住了唯一没有变软的地方。 尤梦倏然抬眼。 他微张着唇,讶异到说不出话。 “这是在……”他声音颤抖,碎在风里,“帮我吗……” 两面宿傩也有点讶异手掌传来的信息,和尤梦的脸不太一样,这个好像,不太匹配…… 算了。 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也不太熟练这种事,唯一的经验是在梦里被幽厄搞的时候。此时也下意识用了那时候经历过的手法。然而有些事一想起来心情就会变差,他手上的力气稍稍变大。 尤梦“唔”得挤出一声,手指抓着两面宿傩的肩膀,眼尾都红了。 他其实什么都拉着宿傩玩过,就算对方不配合,他也可以通过操控对方身体来实现目标。反正每次都是他提出想法,宿傩拒绝或沉默,然后他连着抗拒一起打碎。而现在却是对方先注意到了他的想法,并主动…… 和、和他强迫宿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紧张到全部触肢都要卷起来了。 他、他要怎么办呢…… 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要多一点还是少一点,要出声吗,要嘴甜一点还是高傲地嘴硬一点…… 素材库太多了不知道做什么。 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片白色的茫然。 …… 到了目的地,首先第一个提出抗议的是妖兽。 它作为烈马,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怎可在它背上作出这种事!就算是杀了它也宁死不屈!本以为宿傩是明主,谁知道竟然—— 两面宿傩还未做什么,尤梦便已经伸出手。 触肢将这匹极其珍贵也极难驯服的妖兽贯穿,当场毙命。 “埋雪里吧。”他说,“冬天不会腐烂,解决完这里的事情还能吃。” 两面宿傩盯着他分外漠然的侧脸,这种时候,像极了……另一个人。 尤梦侧了脑袋。 正面看的话,又是湿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神色了。 “我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看见……谁都不行……”尤梦绞着自己的手指,捏作一团,“独占,我可以独占这段记忆吗?” 两面宿傩仍然凝视着他。 片刻后。 “随你。”他移开视线,“这种生了脑子却不聪明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尤梦很隐晦地盯了他一眼。 两面宿傩坦然道:“你虽然不聪明,却也没长脑子。” 因为脑子全都长下面去了。尤梦心想自己有两个cpu一根天线当作处理器,已经够多了。再多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触手。 他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想分享给朋友们,又想要永远把这段记忆藏起来,不用加工美化也会是他最喜欢的一段。 他纠结起来。 只下意识全自动跟随着宿傩。 穿过曾经来过、却已经很不一样的沼泽和森林,看着人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面宿傩忽然道:“那家伙可能会和你共享视觉。” 他用一种颇为恶劣的语气引导着:“被他看见,你甘心么。” “以后,更多的,都会被他看见,被他听到,甚至被他感受到。”他抚上尤梦的脸,感受着皮肤下泛起的罕见温度,问,“想不想杀了他?” 尤梦:“我……” 且不提那是他自己,共享一下感觉咋了…… “更多的,是什么?” 他耳尖微红。 两面宿傩有一瞬的僵硬,被气到的表情转瞬即逝。他维持着笑,哄道:“等你掌握他的全部力量,就知道了。” 第47章 如今的人见城,和多年以前见到的那个繁荣城市,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妖鬼肆虐,瘴气丛生。 “感觉住在这里生活质量会很差。”尤梦点评道,“空气质量堪忧。” 实际上他的另一具身体,最近半个月确实住这里,刚开始两三天还没什么,很快他就觉得这种阴森森的气氛一点都不有趣,不如他的豪华恶龙大宫殿。 无聊的要死。 不如把宿傩酱勾引过来玩一下。 结界倒是很有意思,很强,和尤梦擅长的结界原理不太一样,但几乎媲美的强度。 正思考该怎么进去的时候,边上忽然冒出一只眼熟的白色狒狒。 “可以走这里。” 奈落自己给自己当内鬼。他好像完全没有被抓住折磨的耻辱感一样,语调十分正常,甚至有些殷勤,充分演绎着期冀两面宿傩能打倒诅咒之王的朴素愿望。 或者被打败,被他吃掉。 两边都完全不亏。 “尤梦。”两面宿傩忽然叫他。 “嗯……?”尤梦一本正经道,“请不要和没脑子的生物沟通。” 尤梦正在计划如何合理地“变强”来骗宿傩酱奖励他呢。 而奈落也说:“再往前就是他的领地了……尤梦大人,你也要过去吗?” 尤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宿傩酱的拖累了。他大脑转了一圈,还没想特别明白,稀里糊涂地就被奈落拉住了。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奈落如是说。 尤梦:“……” 诶? 自动跟随被掐断了。他停下来,大脑有一点放空。两面宿傩回头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看了眼奈落,并没有拉他一起走。 宿傩酱大概也觉得他会拖累吧。 虽然嘴上说要让他复仇,让他变强去杀诅咒之王之类的,但两面宿傩是那种对战斗本身有点占有欲的人,如果有一个看起来能让他玩得高兴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让出去的。 尤梦打了个呵欠。 他注意到奈落正在看他。 面具摘下,白色狒狒皮随之一晃,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好摸。奈落似乎很喜欢用这种皮毛来做伪装,尤梦不得不开始思考他到底杀死了多少只狒狒。 白狒狒感觉好可怜哦。 管杀不管生,奈落坏。 奈落还是用着当年见过的、人见阴刀的脸,他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惑人:“尤梦大人,还记得我吗?” 尤梦:“……记得。”基本上忘记了。 “听说诅咒之王毁了你的家……”奈落运用着自己的脸,作出一副很共情的样子,“他真是太没人性了。” “嗯。”尤梦见奈落一副悲愤交加的样子,不好让话题落到地上,便问,“他也毁了你的家吗?” 第63章 没印象了。没准是羂索、杰、悟干的。因为他家成分蛮复杂的,好的坏的都会被创到。 尤梦又环顾一圈,迷茫道:“你有家吗?” “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就是你家?” 奈落:“……” 平心而论直接拿人见城作为窝点,对于妖怪来说是非常豪华的事了。现在的妖怪要么在外流浪,要么就是占山为王,哪里会有那么大的人类地盘。 但他看见尤梦,想起这人和诅咒之王的相似,可能有说不出的关联,而诅咒之王的住所自然比他要好。哪怕是尤梦自己以前住的地方,也是山灵水秀,边上城池繁盛,人类把他们当山神供养,都不会有什么捉妖师、咒术师来找麻烦。 生活安逸得不行。 听说还流出了很多改善生活的科技。 还有家人这种恶心的…… 奈落阴红的眼睛里流转过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他勾起唇,向尤梦伸出手:“你想帮宿傩大人吗?”他觉得两面宿傩对尤梦的态度很有意思,如果能通过尤梦来控制宿傩,那是再好不过了。 …… 另一边的尤梦。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可以草勇者的环节,他却没有那么期待了。 身边吊着一窝人。 尤梦盯着眼前穿着红衣、白色长发的半妖,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神奇。”改天给宿傩酱弄一份。 他忍不住看狗子背后,寻找尾巴。 并没有。 但是他可以给宿傩弄个插件。 犬夜叉非常破防,特别是听说诅咒之王热衷好孕来之后,看见尤梦盯着他,只感觉肚子不保。 谁知道打奈落、找四魂之玉会遇到这么个生物啊! “感觉这个、好瑟……”弥勒双手合十,被触手拎着倒吊,但对面是身材优秀、身体被折起来尽显曲线的珊瑚。 好色的法师感觉有奇妙的play在大脑中展开了。 珊瑚:“你有病吧!” 尤梦觉得他有品。 难得有人能欣赏触手。 唯一没被吊起来的是戈薇,尤梦蹲下来,观察她的衣服。 “水手服……?”他感到迷茫,“现在这个时代有这么超前的衣服审美吗?难道说水手服是传承千年的传统文化?” 戈薇:“……”她大惊。 作为穿越时空,牵扯进四魂之玉事件的国中少女,她一直在现代古代来回跑,还得照顾学业,身上常穿的就是校服。 眼前这人竟然认得。 “你也是穿越的?” 尤梦:“啊……是的。” 他长发曳在地上,漂亮得不像人,戈薇被他近距离盯着,有点脸红。 “你能把我的朋友们先放下来吗?”她不抱希望地问。 很显然,同为穿越者,命完全不同,在她苦命寻找四魂之玉的时候,对面已经当上诅咒之王了——听说已经当了很久,并且有诸多不当人的事迹流出。 戈薇也知道现代不一定全是好人。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还怪可怜的,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年代活了这么多年。 “当然可以。”尤梦思考了一下,“不过我想知道你穿越时间的方法——在我解决一些事之后。” 触肢松开他们,但下一秒,一个束缚被构建出来,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他站起身,重新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 其实抛开梦里见面的无数次,这只是两面宿傩第二次和他这具身体见面。 两面宿傩也在观察他,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冷静的评判和打量。 “你要挑战我吗?”尤梦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原计划的台词,“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输了就要……怀孕。” ———————— 新年快乐 第48章 “恶俗。” 两面宿傩如此评价。 “怎么会呢?”尤梦耸肩,“我也不是谁来都会奖励他的,就像……” 他就没奖励五条悟夏油杰他们好孕来。 两面宿傩似乎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想起那日看见的死亡,看着尤梦的表情愈发冷漠。 “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挑战我哦?”尤梦歪头,是真的没有理解,“明明你也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吧。” 虽然这些年一直是用咒力来战斗,但面对两面宿傩,他肯定是会开小灶的——咒术打不过就用触手,反正绝对要把人搞到手。然而尤梦几乎是看着宿傩长大的,知道他的一切手段,他很确信,哪怕只比拼咒术,对方也无法战胜自己。 这种必败之仗……不知道有什么战斗的必要。 宿傩酱只是喜欢战斗,应该不至于如此没理智才对。 两面宿傩:“少说废话。” 他神情肃穆,伸手结印,上来就用了最压箱底的招数—— 【领域展开】 …… 领域展开的波动,在另一头都能感觉到。尤梦缩了缩脖子,他一直很不喜欢不涉及求偶的正面战斗。 感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他被奈落拉着来到了城池的另一头,几只和奈落散发同样气息的妖怪,零零散散的站在高处,注视那头的战斗。 奈落:“他们都是我的分.身。” 尤梦应了声。 “你和诅咒之王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奈落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一般般的关系吧。”尤梦回答他,“他喜欢我老婆,我也喜欢我老婆,我们两个人都喜欢同一个人,是同好,同担……” 奈落:“……?” 他思维开始打结,并没有很能理解尤梦在说什么,完美无瑕的笑容也僵硬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冒昧问一下,你的老婆是……” “宿傩酱啊。”尤梦抖了抖头发,扯着脖子上的围巾,“看,宿傩酱给我围上的,他真好。” 两面宿傩……么。 这下不仅是奈落了,上面几个正在围观的妖怪也投来视线:“你挺重口啊。” “男人也可以当老婆吗?” 口味可以说是非常独特了。 神乐一愣,作为几乎最早出生的奈落分.身,骤然想起来什么:“你和他不是一家的吗?” “又不是亲生的。”尤梦看向神乐,“我们这样是亲上加亲,不好吗?” 神乐:“……”反正她和神无不这样。 而且她有一个问题。 “两面宿傩知道他是你老婆吗?” 尤梦顿时炸毛:“你不准攻击我——” 场面变得乱糟糟的。奈落也算是反应过来什么了,重新摆出很有欺骗性的温和笑容,像是自我催眠般总结道:“你喜欢宿傩。可宿傩好像更追求战斗呢。” “是啊,他会比较喜欢强者。” “那么,尤梦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成为强者呢?” 尤梦瞥了一眼那头的另一个自己:“考虑过,但是太累了,我不喜欢自己努力。” 奈落便顺着说下去:“我知道有变强的方法,四魂之玉的碎片在你手上,对吗?” 尤梦找了找。 两面宿傩只是玩了一会儿这个碎片,就丢下给他了。大概是觉得借助外力变强没有什么意义。而尤梦也没什么地方会用到这个碎片。他甚至觉得着东西放在兜里挺扎人的,小小的一片。 奈落捏过碎片,温声道:“向它许愿吧,不要抵抗它的力量。” 神乐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四魂之玉的碎片上缠绕了很多恶念,加上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生来就能蛊惑人心。 而奈落非常擅长利用四魂之玉放大他操控人心的力量,已经利用这种手段操控了很多人。他语调温和,催眠似的说着:“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 “我想要他的心。”尤梦回答。 奈落难得卡顿。 “两面宿傩的心,爱意。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获得。” 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 尤梦动心了。通常来说,动心就意味着会被操控。奈落也松了一口气,将力量伸入了尤梦的内心。 奈落:“……” 在路过一大堆不可名状的内容之后,他也没有找到尤梦的真心在哪里。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尤梦嘴上说自己想要得到宿傩的心,是否是单纯想要将一颗跳动的心挖出来,塞进自己的胸腔。那样的话似乎更合理的一点。 他试着引动尤梦的恶念。 下一秒,不可名状的思绪里面出现了具体的内容。 “恶……恶堕!” 奈落:“……” 他闭上眼睛,干巴巴地捧了一句:“让宿傩恶堕需要力量呢。” “你怎么和宿傩酱一样烦人。”尤梦有点受不了了,“起承转合都一样。我们弱智听不了这种话的。” 他挣脱了操控:“有事直说。” 第64章 面对其他人,他几乎懒得扮演,哪怕别人会觉得他和那位诅咒之王几乎一样——傲慢。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奈落伸手,瘴气扑出,而他的几只分.身也围了上来。 尤梦:“……”一言不合就开打这一点也很像! …… “你分心了。” 战斗局势总是千变万化,一瞬间的失神就可能导致失败。大量触肢将宿傩的注意力拉回来。 地上已经碎了一大堆触肢,但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一直在重新生长。 两面宿傩知道自己正在被玩弄。 对面明明有立刻杀死他的力量,却始终收着,像是在逗弄玩具一样,不紧不慢。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宿傩一直知道,幽厄并不想杀死他。 他甚至觉得,幽厄要更关注尤梦一点。 动不动就问他对尤梦的看法。 他很不爽这种被看低的情况,但这也是他的机会。两面宿傩知道自己并没有正面战胜幽厄的能力。 长发的少年踩过一地触肢,冲他走来。 脖颈上的项圈勒紧,彰显着存在感。 令人不适。 “怎么会分心呢?”对面似乎非常不理解,“你在担心尤梦吗?可你看着尤梦被奈落带走时,就应该意识到了。” 奈落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难看清的事。 他又说:“尤梦没那么弱。” “我也不会令他受伤。”他终于走到宿傩身前了,蹲下来,银色的眼睛倒映着世界,“毕竟是我的触肢,除了被我吃掉以外,不能有别的死法。” 足够近了。 两面宿傩心想。 领域展开又被打碎之后的术式熔断也快结束了。他集中精神,将构思已久的术式准备好。 以束缚为代价,发出斩击。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斩击。足以割裂大地的力量,却只是像清风拂过,穿过了少年的身侧,几缕银色的发丝落在地上,融化成丑陋的触肢。 像是攻击落空了。 又像是已经力竭到发不出攻击。 却好像,切切实实地斩断了什么。 尤梦一愣,寻找自己被切断的东西。可仔细检查了,也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问题,每一条触肢都好端端的。 他勾住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项圈,把人拉过来:“你做了什么?” “你猜?” 尤梦觉得现在的对话很像是反派和快要死的主角会说的话。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气急败坏,那样会掉恶龙的逼格——可他是没脑子的触手。 “你不说,我就干死你。”他轻描淡写地说了。 两面宿傩:“你有病吗?”他也是忍不住了。 两面宿傩知道自己在世俗中应该是为人厌恶的,咒灵都能把他当同类,妖怪也会害怕他。 而眼前这个诅咒之王,无疑长了一张在世俗中很讨喜的脸。 只要他有心,谁都会为倾尽爱意。 偏偏要盯着他不放。 两面宿傩:“……” 对了,这玩意没有心,尤梦好歹有一点点人性,这位是真的没有。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猜测:不会是因为尤梦对他的态度,令幽厄产生了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产生情感,所以才逮着他不放、并热衷于施加不同刺激吧…… 似乎很合理。 而尤梦也终于察觉到了变化——他感觉不到自己另一具身体了。 他觉得离谱:“你大老远跑过来,特意输给我,就为了给尤梦一份微不足道的自由吗?你问过他吗?” 两面宿傩窥着他的反应,确认自己方才的尝试已经成功。通过对方展示的傀儡术、共感等技巧,他成功摸到了一点主体和傀儡之间的联系,整整几天都在思考如何通过这种关联,彻底切断联系。 他甚至加了束缚,永久切断了他们。 两面宿傩难得畅快地笑了笑。 尤梦:“……” 无法理解。 “你把联系切断了,万一他死在那边,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尤梦用触肢卷起两面宿傩,得到了一句轻佻的回应:“你要在这里杀死我吗?”好像已经笃定,他并不会被杀死。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了更可怕。 尤梦伸手,构建了一条锁链出来,和两面宿傩脖颈上的束缚相连接。 用力一扯,膝盖压在两面宿傩后背上。 “四条胳膊两条腿,想必当小狗格外有意思。”他轻声说,“愿意当狗的话,我就去把尤梦救下来。” “……” 两面宿傩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骨骼发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那四道猩红的、非人的视线,几乎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现实,锁定了某个深渊。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环形波纹猛地炸开,以咒力为原料燃烧的黑色火焰铺天盖地—— 触肢被灼烫到蜷缩。 尤梦却弯下腰,吻下去。 触感冰凉、柔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染血的雪花,撞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狂暴的咒力依然在他们身边不停涌动,扭曲了空间,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那四道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里面的空茫的怒意尚未消散,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近乎宕机的惊愕所覆盖。 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事在现实中上演,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 尤梦格外茫然。 正通过共感偷看宿傩酱,结果忽然眼前一黑,联系被切断了。 还要面对这一窝妖怪。 他想到宿傩说过要把他和另一个身体的联系切断,尤梦其实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就是一体,切断做什么? 他没想到宿傩真的能做到。 是单纯为了他的“自由”做了这么一件事吗?这真是……太浪费了。 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焦,很陌生的感受,不太舒服。 想过去找宿傩,身前却是一大堆烦人的妖怪。 身体里的咒力不够立刻解决这些东西。 没有一丝丝犹豫,尤梦选择调动触肢,配合术式。他在人见城住了半个月,触肢早就将地下全都侵蚀。也没管别人惊诧的眼神,飞速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赶。 于是,就看见了。 自己的另一具身体正压着宿傩酱准备…… 嗯…… 他对上宿傩的眼神,似乎在期待自己做什么,又对上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在期待自己做什么。 尤梦:“……” 他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读眼神这种事不要让笨蛋来啊! 但是眼睛往那边一扫,只觉得被触肢束缚住,还在不断挣扎的宿傩酱,越看越涩,看得触手大动,口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踌躇,茫然,最后大声道:“没事的!就算怀孕了也没事的!生下来我养!” 第49章 尤梦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宿傩想杀死他。 他虽然不会读眼神,但对这种情绪很熟悉,上一只宿傩就经常产生这种杀意。 现在这只是第一次。 强烈的,杀意。 尤梦:“呜、呜……” 他不知道自己哭起来一惯很假,像鳄鱼的眼泪。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毕竟对面也是自己。 纠结。 想重新建立联系,谁知道宿傩下了什么束缚,竟然没有办法建立共感,队内聊天一下。 他深呼吸。 却瞥见杀意褪去后的两面宿傩正在看他。 尤梦:“……” 啊,忘记了。 来得太急,完全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藏起力量,理论上来说应该属于诅咒之王的触肢正在他身后挥舞,连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样。 他没杀死奈落,却杀死了好几个分.身,而且没费什么劲儿,都是术式束缚、触肢穿心又吸血,丝滑小连招带走。 尤梦不爱战斗,却很擅长用最节能的方式夺走别人性命,还顺手吸收了别人的力量。虽然不爱吃,触肢却很诚实地消化着。 加上看见这种场景很激动,脸色也红润起来。 春风满面不外如是。 他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弱。 尤梦很心虚地想着。 宿傩酱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他做到这样是正常的?希望他能和诅咒之王打一架抢老婆?那好像没必要吧…… 自己那边又是什么个意思?打算先干还是先融合再干?如果不建立共感……不不不,他不接受有触肢吃独食! 尤梦的眼神坚毅起来。 抢人! 触肢先伸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他自己,一把抓住了项圈上的链子。这么一套下来,眼神是粘稠的贪婪,亮晶晶的眼泪却还挂在面颊上,颤颤巍巍地往下滴呢。 第65章 尤梦二号:“……”也下意识抓紧了。 “我的。” “我的。” 两面宿傩:“滚。” “他让你滚。” “他现在说话没用。” 两面宿傩又说:“一起滚。”被两个人扯着,几乎呼吸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被当成物件一样争抢。 这种时候,就能清晰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相似性。 两只尤梦对视了一眼。 除了都很想搞宿傩酱以外,找不到其他想法的共通性——就算是同源的触手,日常也会左右脑互搏。 那就只能看谁的触腕粗了。 和这些打打杀杀的生物不同,他们只是一眨眼就分辨出来谁更强——当然是常年当诅咒之王的这条。 尤梦一号垂下眼:“放过他。” 在没找到融合机会前,不可以恰独食。 尤梦二号则思索着:“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他指了指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项圈。 一号恍然:“你也要给我戴上么。” 主仆的契约,也算联系。 反正本质一体,无所谓什么主仆。触手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说。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都很着急于重建联系。 一号靠近过去,堪称温顺地低下头。 他听见两面宿傩叫他的名字,但尤梦一号只是偏了偏头,露出温和的、用于伪装的微笑。 术式落在他的脖子上。 联系重建。 尤梦松了口气,把因为分开而产生分歧的点整合了一下。他将四魂之玉的碎片交给二号,自己则走向两面宿傩。 宿傩的眼神非常复杂。 尤梦:“怎么办啊宿傩酱,我们都是别人的宠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没有任何的难过,只是在陈述事实,甚至语调有那么一点的轻快。银色的眼睛像无机的玻璃,倒映着两面宿傩不解的表情。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甘愿戴上束缚。如此干脆利落,像是完全没有思考。 “你在看这个吗?”尤梦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玩意,“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 也许有一点点关系,都是宿傩酱要切断他们联系导致的,不切断就不用这样连回来,多麻烦啊。 地上的触肢翻涌,渐渐遮蔽了附近的一切。 连地面都开始变形。 是在上升,还是在下落,已经分不清楚,因为他们已经困在了一方只有触肢的天地里,只有微弱的光透过半透明的触肢,晦暗不明。 “他碰你哪里了?”尤梦忍不住问。 没共感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严重的损失。就算刚刚共通了记忆,他也觉得惋惜,必须要补偿回来才行。 两面宿傩忽得笑了声:“你在在意什么?” 他伸出手,触碰尤梦脸上黏哒哒湿漉漉的泪痕,心底明白这一点泪水是假的,因为他完全没在对方眼里看见任何的悲伤。 又像是真的。 尤梦把脸贴进他掌心,不明白宿傩在做什么。但实在是温暖。他忍不住蹭了蹭。 两面宿傩又问:“我只是单方面切断他对你的联系,在这之后,你可以反过来操控他的触肢、使用他的力量么。” 没等尤梦回答,他已经自问自答。 “你做得到。” “如果你没有做到,你不会出现在这里。”早就被奈落他们解决了。就算尤梦没领悟到,那几只妖怪也会逼他一把的。 傀儡术相关的知识,尤梦也知道,在此之前,两面宿傩特意重新教过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脸被掐住,抚摸他脸颊的动作忽然变得用力,“为什么选择放弃挣扎?” 尤梦:“唔……” 他比宿傩还要不解:“你很奇怪。” “你把战斗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吗?”尤梦瞪大了眼睛,“我不觉得这是你会做的事。” 两面宿傩:“做得到吗?” “……做得到。” “为什么放弃?” 尤梦懵懂地看着对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生气啊。他嗅到了生气的味道。 “我现在,现在也可以用这些力量呀。”尤梦伸手,触肢随他心意,缠绕在指尖,“我没有放弃力量,变强了。” 又膝行两步,扑在宿傩身边,触摸到他脖子上的项圈,轻轻一碰,摘了下来。 “你看……” 小小的光环在手中很安分,别人无论如何都打碎不了的东西,在他手里却像是一只漂亮的镯子——尤梦也确实将它放在了手腕。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给你摘下来。”反正当狗的play也没那么好玩……他才没有很想玩呢…… 两面宿傩却抓住他脖子上的项圈,眯起眼:“这个呢?” 尤梦很轻微地摇头:“这个,不用摘。” 他试图转移话题。 “宿傩酱,你下次可以先问我一下再决定的……我也不是很想要切断联系,本来就是一样……”尤梦窥着两面宿傩的脸色越来越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低了头,“我听你的。” 才怪。 他倏地咬上去。 “你差点吓死我了!” “要是、要是……被……”尤梦闭了闭眼。断了共感后他其实很慌。 急得要死。 他自己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要是第一次就这么过去而自己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岂不是吃了大亏。 怎么能忍得了这种事。 吓死触手了。 他试探着往宿傩的方向移动了一点,没有被推开,便大胆地贴上去。 为了防止两面宿傩逃跑,他操控四面八方的触肢压过来,让人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在一起。 他半强迫似的抱了一下对方。 两面宿傩仍然摸着他脖子上的项圈,一下又一下,指腹偶尔蹭到皮肤,极其用力,几乎要用指甲割破他的血肉。 从颈侧,到后颈,又到喉结。 像是在思考,直接扯断脑袋,再修复回去,尤梦还能活着吗? 尤梦任由他折腾着。 而后触肢打开,外面已然是完全陌生的森林,人见城看不见踪影。 他把两面宿傩推出去。 “等我解决了这个。”尤梦指了指脖子上的玩意,“我会去找你的。” ———————— 真被宿傩酱诅咒了,一出门吹到风就会头疼 第50章 二号在处理四魂之玉、戈薇的事。 奈落送的,加上他偶尔逛街收集宝贝抢来的,加上刚才从奈落手里抢的,已经有小半个。 加上戈薇手里的,几乎已经要成为完整的珠子。 尤梦对这种玩意很是无所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我想要了解你穿越时空的方式。” 戈薇:“是吗……”她有些害怕。 作为国中少女,她好歹上过保健课,方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适合未成年听的内容。弥勒和珊瑚都听得沉默了,只有犬夜叉还在叽叽喳喳。 戈薇:“你没有,没有让犬夜叉怀孕吧?” “没呢。”尤梦疑惑地看过去,“你想让他生小狗崽?” “不不不不——” 尤梦获得了食骨之井的情报。 为此,他耐心听戈薇他们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奈落的,偶尔还有关于他的。尤梦敷衍着回答了一会儿,心思已经飘走了。 人见城空空荡荡。 妖怪都已经逃走。 围绕着这里的瘴气,不久后也会消散。 前两天刚吃到一些营养液,尤梦又重新可以使用时间相关的力量了。他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未来,它会重新兴盛,又会没落,最后消磨在时间的长河里。而后诞生新的城市。 但他无法看清楚自己的未来。 也无法看见和自己关联紧密的、和宿傩有关的一切。 不过触手总是要学着创造自己的未来。 光明而鲜黄的未来。 …… 两只尤梦都回到了最开始的住所,他造的漂亮宫殿。 一号坐在走廊上晒太阳,边上是羂索,二号也坐下。 羂索:“我就说要按剧本演戏,现在融合不了了吧?” 一号:“是二号触手没有办法感知我了,而我能单方面建立通道。换个外貌,我来当诅咒之王就行。” “不行。”他自己又说,“身上多了一层诅咒,来自宿傩,换外貌无法抹除。” 单单挂他这一条触肢身上了。 倒是可以将二号吸收掉,重新切割一条出来。然而这样做,新生的触肢就会沾上诅咒的气息。两面宿傩一定会发现的。 尤梦很苦恼。 “你苦恼的点在哪呢?”羂索却问,“告知他一切,再将反抗也全都压下,欣赏他的愤怒和痛苦,这不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吗?” “难道,你在抗拒被他得知真相吗?” 第66章 羂索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颇有兴味地笑起来,好像要透过眼睛看进内心深处:“尤梦大人,从你不愿意让他亲眼看到你死去,你的选择就不一样了呢。” 尤梦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你干嘛盯着我看,我不和脑子做,不要骚扰触手。” 羂索:“……” “好吧,好吧。”他站在两只尤梦身边,视线看远方,“那么为什么没继续在他身边呢。尤梦大人,你不会是在逃跑吧?你觉得他做的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 这回尤梦思考了很久。 想说什么。 却又没有说出口。 “另外两个朋友呢?”他问羂索,“好久没见了。” 羂索轻轻叹气。 …… 好歹伪装成一家人,装了十来年,没感情都处得有点感情了——至少五条悟现在看尤梦都有点慈祥了。 他试图慈祥地看着夏油杰,被逆子攻击了数次。 慈祥失败了。 当然这些都是尤梦看不见的时候。 夏油杰对尤梦态度就要克制很多,没有五条悟那么亲昵。他看着比他们都矮一截的尤梦,轻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恢复了一点力量。”尤梦如是说,“要不了多久,就能送你们回去现代了。” 五条悟倏然沉默。 夏油杰在现代…… 当初他选择将杰复活,说着这些事情等未来再考虑,没想到岁月如梭,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想好该如何抉择,甚至,几乎没有思考过。 一思考,这放松的日常就回不去了。 夏油杰:“悟,你不必太有压力。”说是这样说,可真要让夏油杰自愿选择永恒地沉睡,回到死亡状态,又或者永远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他也是不愿意的。 好在尤梦说的“很快”,对于人类来说仍然是漫长的,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 五条悟问尤梦:“你呢?在送我们回去之后,你要留在这里,还是……” “我……”尤梦茫然,“完全没想过。” 五条悟姑且也是个纯爱党,提醒道:“虽然……应该是同一个人,但你幼崽的……呃……母亲,不是他。” 这倒是个问题。 尤梦心想总不能把崽塞进人肚子,重新生一遍。 “实在不行,你就一个回到现代,一个回留在这里。”五条悟一拍手掌,“正好一边一条。” 尤梦:“……” 似乎是很有道理的发言。 但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我们就是同一条触手,他们也是同一个人。” 尤梦又去问了一次夏油杰。 夏油杰则问:“你逃避的原因是什么?” 他比羂索还直接。 尤梦两只手放在一起,手指都要打结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要触手被切割开。等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回去爆炒,也没什么。 “我……我没有逃避。”他小声,“我只是……有些不高兴。” 夏油杰温和了声音:“哪里不高兴?” 尤梦鼓起勇气:“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又重复了一遍:“有点喜欢我。” “这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吗?”夏油杰继续问,“你来到这里的目标是什么,还记得吗?” “不一样的。”尤梦强调,“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这没有道理。我们还没有进行任何那种事,他应该喜欢我的,但他应该喜欢我的触肢,喜欢那种身体上的……” 夏油杰打断他的详细描述:“喜欢有很多种。” 尤梦呆了一会儿,眼睛里又要掉触手汁了。 “你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喜欢,是吗?”夏油杰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开导触手怪的一天,他很想说触手之前认为的喜欢是错误的,或许现在感受到的情感才是正确的。但他知道尤梦的大脑可能无法理解这种,“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尤梦想了很久。 终于,他想明白了什么。 闷声道:“我不喜欢。我无法理解他在喜欢什么。” 身为触手最能干的内容,反而没有被在意,这几乎就已经否定了他的全部。也许宿傩酱喜欢的是他作为尤梦、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形象,但那又不是他的全部。他终究是邪恶的、擅长强迫的触手。 “如果要喜欢我,就应该喜欢我的全部。” 夏油杰几乎以为他要去和两面宿傩坦白这些年的谎言了,虽然那样大概会引发大爆炸。 就听尤梦继续道:“我现在应该让他爱上我的触手,调整一下平衡度。”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第51章 尤梦还去看了看自己的崽。 红色的小触手已经长大了很多,完全舒展开的时候有半个人大。但平常还是维持着小小的一团,在偌大的房间里挪来挪去。 和他一样,喜欢跳水池。 他伸手摸了摸,把小小的一团触手戳来戳去,用自己的触肢拎起来:“不吃饭是长不大的,宝。” 小触手:“咕?” 小触手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还会自己捕猎,最喜欢抱着猎物的脖子吮吸新鲜的血液。它喜欢生食,没有牙,吃东西靠吞下去消化,只有干干净净的骨头会被吐出来。 外面那么多白骨,有不少是小触手啃出来的。 “算啦。”尤梦又说,“尊重你的食谱。” 崽好久没见到尤梦了,被鼓励了两下,分外高兴,支棱起触肢,索求了一个拥抱。 尤梦:“……诶。” 真黏人。感觉有一点无法理解幼崽了。难道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生物吗? 他抱住幼崽。 就听见红色的小东西咕叽咕叽了一会儿,忽然挤出来一句脆生生的:“尤梦,抱。” 尤梦:“……” 他瞪大了眼睛。 天呐! 快二十年了,崽终于会说人类语言了!他还以为崽一辈子都是笨蛋呢! “坏东西。”他眼睛弯弯,心情很好,“怎么直呼我的名字。” 小触手和他贴了贴,像一团红色的章鱼,扒拉在人的肩膀上。 尤梦逗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小触手也该学点正常触手该有的技巧了。就算那些个精神控制类的东西不想学,总得先学会下毒吧。 他决定开始教。 小触手茫然地看着他。 …… 幼崽不太聪明,一教起来就没边儿了。 尤梦的时间观念本来就很差,教学的时候也会发呆,时不时就睡一觉。一不注意,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之前还想着立刻去找宿傩酱,结果在家教幼崽,教得羂索都过来问了一句:“尤梦大人,你是在玩放置play吗?” 尤梦:“啊?时间过去很久了吗?” 没感觉啊。 “都是你的错。”他指责蠢笨的崽。 小触手:“咕?” 他又指责羂索:“你这人,干嘛这么在意我和宿傩酱的事情,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我有自己的节奏。” 羂索:“……” 没招了。 “已经一年多了。”他硬着头皮道,“宿傩都要打到门口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出现在他面前一定会被发现蹊跷的。” 尤梦一下子兴奋起来。 原来是到了勇者挑战恶龙的时间。 顿时从宫殿里爬起来,扒拉了一圈这些年收集到的库存,又思索片刻:“别让他们出现,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还没看向羂索,羂索就主动说:“我去闭关了。”他才不想亲眼看见银帕现场呢。 走之前,他看向尤梦。 “尤梦大人,我们这些朋友很希望能快点回到原来的时代。”他知道朋友在尤梦这里能算得上一点份量,“朋友应该包容,也应该互相帮助,对吗?” 尤梦点头,很不好意思。 这些年,朋友确实帮了他很多。 带着他们穿越过来,也确实是他的失误。 他深呼吸,感受到两面宿傩的方位,犹豫片刻,终究是选择让尤梦一号——也就是宿傩更习惯的尤梦,先过去找他。 …… 尤梦是一条很少出门的触手。 换个词说,就是纯死宅。 在现代,也是更喜欢窝在家里上网、打游戏、看看触手相关的二次元作品。来了古代,就只能在家睡觉玩幼崽。 很少一个人也出门。 都是跟着宿傩,或者跟着其他朋友出门刷声望值。 这么一看,崽黏人的属性,好像确实是和他一样。 可尤梦依稀还记得很久以前,他还是一条小小触手的时候,也是每天孤身一人,为了吃到宿傩酱不断努力。那时候,似乎并没有觉得一条触手不行。 这么想着,他遇到了一只咒灵。 长发,脸上有缝合线,在一棵古树边上望着他,好像很好奇似的——尤梦依稀认出了他的脸。 第67章 真人。 因尤梦很少交友,他在这个时代并没有留下多少羁绊,也不必像羂索一样,躲避自己的旧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自己认识的咒灵。哪怕对面现在还不认识他。 真人脸上堆着笑,一副崇拜的样子,凑过来:“大人……” 尤梦想说自己不是那个诅咒之王,但他话到嘴边,又懒得说了。说了还得解释气息一样的问题。反正宿傩不在,他根本懒得演。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排忧解难的吗?”真人没有离得太近,“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尤梦瞥了他一眼。 触手将真人吊了起来,钉在树上。 “不要将你那无聊的想法,加在我头上。”他皱眉,“你谁?我们很熟吗?” 虽然他网开一面允许真人在这里活动,但这不代表真人是他的朋友。 “咳、咳……”真人受了伤,下意识想反抗,又强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此时反抗一定会死,“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诅咒之王大人。” “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养在这里的小玩意。”尤梦蹲下来,手指撑着脸,“我讨厌你,不要和我说话。” 又觉得真人呜呜嗯嗯的,也很吵闹。 尤梦索性用术式,把真人的声音给锁住了。 “再吵,我就把你关到领域里去。”尤梦收回自己的触肢,“让你也体验一下怀孕。” 真人果然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尤梦哼哼了几声,站起来。 转身。 一只两面宿傩正站在身后,不知道已经到了多久,正盯着他。 “……” 啊,触肢太熟悉宿傩酱了,竟然完全没有报告有人靠近。还是说宿傩酱找到了全新的、可以躲过触手感知的方式。 “宿傩酱。”尤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他的方向扑。 可两面宿傩轻轻躲了过去。 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尤梦:“嗯……?” 他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先是用触肢贯穿了真人,又用了那种术式,威胁的时候还提到了让人怀孕的领域……和他每次在梦里欺负两面宿傩的时候,用的东西一模一样。 “我……” 两面宿傩也在观察尤梦。 许久不见,他仍然是那副漂亮的少年模样,咒力不多不少,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有脖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项圈。 可就在刚才,他用的那些术式,几乎勾起他所有的噩梦记忆。 完完全全的,和那人一样。 已经彻底分不出差别了。 连尤梦自己,都没有反驳咒灵喊他诅咒之王。 宿傩仔仔细细地看着尤梦,忽得伸出手,捉住了对方的脸,用力往外捏了捏。 尤梦被弄得不知所以。 但两面宿傩愿意理他就行。 片刻,宿傩终于开口:“一年多不见,你倒是变强了。” 尤梦:“嗯、嗯……” 宿傩又问:“他喊你诅咒之王,不反驳?” “没什么区别。”尤梦低着头解释,“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说话,一直解释什么的,也没必要。” “那就杀了。” 身后的真人猛地感受到了危机,他几乎是立刻变形了身体,开始逃跑。 根本来不及。 数年前见到的两面宿傩和现在的这只,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领域无声展开,血海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他脚下。 真人眼前一黑。 尤梦:“……”好吧,养了很多年的小宠物又因为惹宿傩酱不高兴,离开人世了。 宿傩看起来也变化了很多。 尤梦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 宿傩捏完他的脸以后,就没有再度靠近了,抱着胳膊,淡淡地望过来,仿佛他们没有分别一年多:“看我做什么?” 尤梦望着脚尖,又仰起脸,银色的眼睛原原本本地倒映出宿傩的样子。好像有感情,又好像完全没有,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但他说: “有点想你。” 第52章 “是么。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一直。”尤梦才说完,就收获了两面宿傩的一声冷笑,他试探着回答,“刚刚?我真是一直想着的。” 只不过中间有点事耽搁了。都怪崽。 宿傩不说话了,这让触手很难猜。 很久不见,两面宿傩身上的变化很大,更像是尤梦一开始认识的那个诅咒之王了,强大,冷漠,仿佛什么都不能靠近他。 肌肉愈发结实,黑色的对称纹路缠绕在上面,散发着浓郁的不详气息,就像是行走的诅咒。 他一定又挑战了很多强者。不知杀死了多少人。因为很早就学会了反转术式,两面宿傩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但这并没有减少他身上的狠戾。 好一会儿。 “你倒是过得不错。”宿傩如是评价,“这么久了还没死。” “谢谢。”尤梦默认这是吉祥话。 于是两面宿傩又把他看了一遍,看着,也不说话。尤梦觉得奇妙,宿傩酱以前不爱说话,可他也不会这样一直盯着自己。 “宿傩酱,你有想我吗?”他问。 宿傩嗤笑一声:“谁会和你一样闲?” “也是,你看起来就很忙。”尤梦忍不住邀请道,“要去,去里面看看吗?姑且也算得上是……我家?” “你家?” “是呀,其实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好的,都把我当诅咒之王看……”尤梦低了头,“本来也是一体。” 他意图坦白:“是同一个人,共享一切。” 叽里咕噜的,很烦人。 两面宿傩深呼吸。 他并没非没有找过尤梦。听说诅咒之王去过食骨之井,和犬妖一行人有点关联,又听说犬夜叉的刀有点东西,他差点去把那个能砍碎结界的铁碎牙抢过来——可惜那把刀不是他能用的。 他想过尤梦的现状,想过他是否已经死了。 无声无息。 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诅咒之王的讯息也减少了许多,再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噩梦。他调查过无数信息,揣测幽厄像是进入了休眠……吃饱饭了的,那种休眠。 他一度觉得尤梦应该是被吃了。 他想了很久,无法理解尤梦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推开。这很没道理,他确定尤梦其实也不怎么在意他的生死或输赢,甚至也不会在意其他。 而且尤梦是他的东西,就算是要死了,也该和他一起死。 哪有自作主张的道理。 谁知道在见面,尤梦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一点也没反驳那些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言论。 好像已经彻底接受了。 脖子上的项圈也还在,根本没解决。 也许根本没想过解决。 他所不愿意的,尤梦根本不在意。两面宿傩觉得尤梦应该是什么都不在意。当初住了多少年的地方,毁灭了,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要饿死了,要冻死了,也仍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对比起来,宿傩觉得自己都像个人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对他说:“有点想你。” 真神奇,明明没有说谎那个必要,不是么。 跟着尤梦,真就长驱直入,进去了以前未曾进入过的宫殿。 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生物。 尤梦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和他是同一个人?”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真的完全一样……” 还烦。 宿傩:“尤梦。” “嗯?” 在尤梦抬起头的瞬间,两面宿傩捏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 而后,咬上去。 拨开银色的项圈,咬在最脆弱的喉结上,他用了力,险些将人的喉管咬碎,将吵闹的声音逼回去。 剧烈到失控的喘息,灼热地喷洒在尤梦的颈侧。 吮吸他的血,咀嚼他的肉。 几乎是要这么做。 熟悉而温凉的血淌过喉咙,好像这时候才确认下来,眼前这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家伙,是真实的,而非又一场噩梦。 尤梦顺从地等宿傩吃完。 分开了一瞬。但也就只有一瞬。 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两面宿傩又觉得火大了。手臂本能地勒紧,将那具冰凉、柔软、带着淡淡食物香气的身躯死死嵌入自己滚烫的怀抱。 真凉,永远没有温度。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如同深渊回响般的闷哼,低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存在低下的头颅。 咬上尤梦的唇瓣。 熟稔地、像是演练了无数遍那样,交换了一个吻。 尤梦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停止着,眼眶里莫名滚出触手汁—— 他一定什么都没想。 思维融化了,想要捕食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这座宫殿本来就是他的触肢构成,上上下下,哪里都是他的一部分。世界在变形、旋转,就像堕入十八层地狱,地面在溶解,他们似乎是在下坠,无数房门打开,合上,连后院的温泉都在沸腾。 第68章 直至落到一片由触手构成的网上。 尤梦忽然剧烈地呼吸起来,用力揉着自己的脸,像是要撕毁自己的皮囊一样。 他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以至于两面宿傩都把好奇心放下,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呜……”尤梦抹了抹脸上的汁水,顺便把冒出来的触肢塞回去,“难受,难受。” “宿傩酱……维持人类的皮囊实在是太难了。” 宿傩:“那就不维持。” “不行……”尤梦阴暗扭曲地爬行过去,“你喜欢。” 两面宿傩深深皱眉,伸手摸了一把尤梦的鳄鱼眼泪,被那粘稠的触感弄得很不爽:“有够恶心的,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不喜欢你还亲。”尤梦刚才险些把皮囊溶解,变成一地乱爬的触手,他深呼吸,“这次真是你先勾引我的了。” 两面宿傩:“……?”这说的是人话吗? 尤梦:“我已经知道那些事了。” “……?”又是一个问号。 “你被噩梦困扰的事。” 两面宿傩呼吸一顿,几乎以为尤梦知道他这一年来在做噩梦了,但他很快想到了幽厄,尤梦应该是在说幽厄在梦里玩的那些东西。 “你都没告诉我。”尤梦很擅长指责人,“明明我们那么亲密,结果……你接吻的技巧是在梦里学的吗?好熟练啊。” 宿傩:“你还在意起这种事来了。” 尤梦明知故问:“梦里发生了什么?” “你大可以杀了幽厄,自己去翻他的记忆。” “不,我想听你说。”尤梦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触汁,又吻上去,“是这样吗?” 手放上去。 “是……这样吗?” 没两下,尤梦就在宿傩身上感受到了很久没感受到的抗拒,非常好玩,一下子使全部的触手都兴奋起来了。 这还是羂索教的方法。 说能够让人展现出更多的情绪,比如,羞耻,愧疚。 虽然尤梦觉得这两种情绪都很难在宿傩身上出现,但哄宿傩自己说被他玩的经历,也很有意思。 没想到这个方法真有点用。 反应好大啊。 比在梦里第一次体验到种种陌生感觉时,反应还要大。 尤梦认真道:“你说出来,然后我们重新做一遍,做得更好,把你不喜欢的记忆覆盖掉。” 两面宿傩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说胡话,还是在说胡话。尤梦一副占有欲大爆发的样子,好像他成了他的所有物,倒反天罡来了。 总不能是关心他。 关心他这个怪物受了心理创伤,妄图治愈。 又委屈上了:“你都不告诉我……还是说你终于也觉得,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了。” 两面宿傩骂他:“要发癫去外面发,这里怎么出去?” 望眼可及,全都是诡异的触肢。 “这里其实是孕育子嗣的巢穴啦,是很隐秘的地方。”尤梦哼哼,“不用紧张,幽厄不在这里,其他人也不在这里,最近都只有我一个人,做什么都不会发现。” 他才说完,两人就都感觉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尤梦:“……” 那东西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一开始还是蜷缩的,过两秒慢慢从触肢后面爬出来,一头红色的短发,眼睛也是红色的,很幼小的体型,腿短手短,只穿了一条上衣。 似乎是不习惯人类的皮囊,走得跌跌撞撞。 最后爬到尤梦身边。 “尤梦。”前段时间才伪装出人类皮囊的幼崽,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又想起尤梦反复的教导,犹豫道:“爸爸?” 尤梦:“……” “…………” 崽——你一定要这时候喊人吗—— 然而幼崽真的很笨蛋,他看了看尤梦,又看到很久没见的宿傩,红色的大眼睛都亮起来了,样子和尤梦不像,眼神却一样的空荡,一看就一脉相承。一张嘴,就要喊出什么。 尤梦忙把他抓住,捂住嘴。 两条触手一起摔在地上。 只见两面宿傩缓缓站起身,阴影在地上蔓延,笼罩了尤梦的脸。 他问:“这是什么?” 第53章 事已至此,尤梦把崽举高。 幼崽看着两面宿傩,又看着尤梦。 脸都憋红了——尤梦不让他说话。 “是,是诅咒之王的孩子。”尤梦低头,“这么大的崽,总不可能是我生的……对吧。” 害怕,害怕,宿傩酱不会以为他在外面有外遇吧—— 他不停地偷偷地观察宿傩,紧张得要命,决定如果宿傩生气不理他,他就直接把人推到强了。 两面宿傩难得看见尤梦这么明显的心虚,反倒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哦?你不是说你和他是一体的?” 尤梦只觉得自己整条触手都打结了,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崽,崽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危机,摇着尤梦的手,变成一团红色触肢逃走了。 两面宿傩觉得那东西有点眼熟。 尤梦忧心道:“你讨厌他吗?” “……?” “要是很讨厌的话,你可以当他的后妈,我当他的后爹,这样就可以合情合理地虐待他了。” 宿傩:“……” “后妈?”他从嗓子挤出来一声,“你挺会想的。” 被崽一打断,尤梦都忘记自己刚才要做啥了。他深呼吸,骤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条触手孕育子嗣之后,都要把子嗣丢去异世界。 真是的,干嘛一定要在他的巢穴里面睡,自己不会搭个新巢穴吗 两面宿傩把巢穴看了一圈,忽然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尤梦是咒灵。但这地方很奇怪,到处都是蠕动的触肢,却没有任何咒力。也没有任何妖怪的气息,干净而空白,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生物。 “这很难说。应该算是一种……低级生物?”尤梦深呼吸,“我们和此世大部分生物都不同。” 这地方,羂索都不肯来,满地触肢的景象对于人类来说似乎有些太超过了。尤梦抬眼,操控了一下,让触肢全都退走。 两人重新回到正常的建筑里。 宫殿经历了多人的审美改造后,去除了大量金碧辉煌的内容,改成了日式庭院,亭台楼阁,看起来大量使用了砖石和木材,雅致,又不失奢华。 主要是更贴时代。 羂索等人不愿意尤梦弄出什么超出时代的东西。 “留下来吧。” “跟我走。”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尤梦可怜兮兮地回应:“我不想离开。” “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想,我不喜欢出远门,我不喜欢到处流浪。我喜欢在一个地方筑巢、冬眠。”尤梦正色道,“如果我不愿意做一件事,这世界上应该没人能强迫我。” “是么。” 手掌抵住尤梦的后背,将他按倒在走廊的木板地上。动作并不粗暴,就像是对待一件瓷器。 尤梦慢一拍地偏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地板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上来,与上方宿傩压下的灼热体温,形成清晰的夹层。 短短的白发如蒲公英般散开,铺在深色的木纹上,宛如一捧乍泄的月光。 他仰起头,发丝蜿蜒,只是几个呼吸,就成了白发:“改变外貌,气息,对我来说都很简单。” 几缕发丝蜿蜒着,探向地板缝隙里细微的青苔。 “大约二十年前,我分出了这条触肢,作为第二具身体。” 宿傩俯视着他,四目猩红在廊下的阴影里沉淀为更深的暗红。他并没有急于做什么,只是这样看着,目光如同无形的触须,缓慢地舔舐过身下这具躯体。 他的指尖,沿着尤梦脊椎的凹陷,极缓地向上划去,隔着衣料,留下一道无形的、灼热的轨迹。 又抓起那新生的长发。 发丝根根断裂,被他粗暴地修剪回短发。 头发的碎茬里滴落出非人的黏液,将木地板浸成深色。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晒暖的腥气、草木的微香,以及一种逐渐蒸腾起来的、危险的甜。 尤梦还在说:“然后,就把你捡回来了。” “本来的想法也是……嗯……”锁骨被咬了一口,“养大了吃掉。等了好久……” 两面宿傩恰好抬起身。 手掌撑在尤梦脸颊边,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拢住的脖颈,脆弱而纤细,往下,衣物被拆下,层层叠叠地铺开。 说着吃掉什么的话语。 结果自己看起来才更像是食物。 说真的,他懒得去想尤梦说的是真是假。这家伙的情感都太虚假,既像是满口真话,又像是满口谎言。哪怕逼问到极致,也无法分清楚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说到底,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乐意去了解别人、去共情的人,哪怕尤梦几乎是他成长过程里最亲密的人。 第69章 不如先让自己爽爽。 “在做这些事前,你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吃吗?”宿傩问。 尤梦看着对方:“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重逢后,宿傩好奇怪,变了好多。 “我被吃?”宿傩笑出声,“真是有意思的说法。” 他掐住尤梦的下巴尖,问:“你想吃我?” “那就来试试看。看看你……能不能全部都吃下去。” ———————— 尤梦最惊喜的一集。 第54章 吃爽了。 尤梦神清气爽地晒太阳。 仿佛已经忘记自己在做的时候被掐断了几次脖子,又险些被踢断了肋骨——他觉得对方只用这手段已经很温和了。 宿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才是被吃的那个,因此骤然被他用触手捉住的时候,有一瞬的惊诧。 而那只是开始。 “宿傩酱宿傩酱,来晒太阳吧!”尤梦挥着手。早春的阳光,对他来说刚刚好。 两面宿傩格外沉默 “还是说你走不动路啦。”尤梦立刻伸出触手,“我抱你!” 触手被推开。 还是漂亮到要命的脸,白发在阳光下格外亮眼,却显得如此可恨。 说不出话。 想骂他,又想起刚才已经骂过很多遍了,而且尤梦一副越骂越爽的样子。 两面宿傩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是被上的那个。 尤梦又问:“不舒服吗?” “……” 老实说,不爽的话,尤梦早就已经死了几百遍了,更不可能有接下来的几次。但要宿傩实话实说,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只是很敷衍地回答——“还行。” 尤梦眼睛亮起来。 多么美妙的夸奖!宿傩酱从来没有给过正面的夸奖诶!幸福! 他爬起来,黏黏糊糊地吻了一下,高兴得像是大脑融化了。 宿傩:“……” 反转术式能修复一切弄狠了受伤的地方,却没有办法忘记那些过头的感受,以及好似仍然被撑开的不适感。 很奇怪。 好像自己彻底失去了控制一样。 他第一次知道尤梦这个摸起来一直触感温凉的家伙,也有滚烫到令人下意识躲避的时候。而且更加吵闹,一直不停地发出声响,不断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弄得人很恼怒。 虽然某种意义上他吃饱了。 ……很郁闷。 院子里的阳光落下来,将尤梦照得发光,很有一种不真实感。而两面宿傩也坐了下来,仍然在沉思。 偏头,瞧见尤梦弯着眼,很餍足的样子,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红润的血气。没骨头一样躺下来,窝到他腿上。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凉凉的温度。 一看他,就露出痴痴的笑容。 漂亮而弱智。 两面宿傩忽然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是真实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确实被一个弱智给吃了。 阳光热烈。 他忽然有些微妙的悲凉。 而且,他自己也清楚,他没有那么抗拒。 在被压倒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那双总是盈满虚假情绪的银眸,里面没有胜利的炫耀,没有征服的得意,甚至没有欲.望的迷乱。 只有一片洁净的、近乎笨拙的…… 喜欢。 专注到极致的凝视,仿佛眼中只能盛下他一人。因为太过靠近而无法掩饰的、细微的颤抖,仿佛空心的人真的产生了某种汹涌到溢出的情感。 他就犹豫了……那么一瞬。 接下来几乎没有思考的空间,每一个地方都被刺激到,熟悉的,陌生的。好像对方比他还要了解自己,这种诡异的不安甚至促使他想要逃离。 难道自己也终于被尤梦传染了弱智吗? 宿傩忍不住想。 他知道有生物会伪装成柔弱的模样,来欺骗猎物上钩,然而他不愿意相信尤梦做了这样的计划—— 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把尤梦想得太聪明。 不如思考一下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打过这个弱智。 啧。 尤梦却觉得宿傩真的很不一样了。 被搞了也没有很愤怒,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这样是在侮辱他的尊严,否定他作为最强的存在,然后怎么都不肯继续,只能不停地强迫。 现在的宿傩酱,好像还蛮习惯自己不是最强的。 不愧是他辛苦干活了几十年的成果! 哼哼。 手忍不住乱动起来,摸来摸去,压了压腹部,仿佛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吃饱:“我还是更喜欢这里鼓起来的样子。” 两面宿傩:“……” 他抓住尤梦的手,挪开。 累了。 是真的累了。 这种事比想象的要消耗体力,而且还消耗精神。他有些疲倦,懒得理尤梦乱七八糟的行为,在阳光下半阖了眼。 尤梦却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你不高兴了吗?不要不理我……”他还挺害怕两面宿傩一个不高兴就去挑战更多的强者,就像上一次一样,刚吃到手就噶掉变成了咒物。 也怕他像上次一样完全不理他了。 “宿傩酱……” “啧。别再发出这种虚伪的声音了。” 宿傩的语气骤然沉下去。 尤梦一愣。 “你在透过我看谁?”宿傩继续说,“做得倒是挺熟练的,哦,我忘了,孩子都有了。” 他转瞬变了语气,带着笑夸奖道:“变强了很多嘛。” 尤梦摇头点头的,没反应过来。 “这一年吃饱喝足了?” “……” 尤梦觉得现在的情况好陌生,触手相关的素材库里没有这个,都是触手强迫别人,没有人会对触手产生占有欲——就算被玩坏了也只是离不开触手。羂索夏油杰教的内容里面也没有说被当成烂黄瓜触该怎么解决。 绞尽触汁都很难想出来该说什么。 “我没有……我只吃过你。” 这话怎么都没有信服力。尤梦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他做得实在是太熟练了。 可恶,他不想让宿傩酱第一次太抗拒,所以才用了很温和的手段…… “就不能是我靠自己变强了吗……”尤梦说出了更没有信服力的话,并左右互搏,“我,我……幽厄分享了一些力量给我。” “不信的话,你去抓些别的生物过来,我根本就不会对别的东西产生食欲的!” 两面宿傩:“……你意思是让我自己去给你找猎物,看着你一根一根试过去吗?” ———————— 第55章 宿傩生气了。 尤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尚未弄清楚对方生气的原因,也不知道除了做以外的、缓解心情的方式。 想要跟着宿傩,结果被拒绝了,只能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小小地发一个呆。 这一坐,就是白天到晚上。 直到宿傩重新回来,尤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月光落下,铺了一层淡蓝色的纱,让他看起来像一小片凝固的梦。 “尤梦。” “宿傩酱?”尤梦爬起来,一副完全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样子,“啊,天黑了。” 宿傩:“……你就在这儿坐了一天?” “只是坐了一天吗”尤梦反而说,“才过了一天呢!” 他像是回味了一下。 “也对哦,肚子里的食物都还没有消化呢。” 宿傩并不想回忆他吃了什么。只是走过去,把尤梦拎起来。现如今他已经比尤梦高很多了,要说话得低头说,对脖子实在是很不友好。他忽然想了想,觉得以前要抬头看尤梦的日子,实在是遥远得有些模糊了。 早春的晚上有些湿冷,以至于尤梦的发丝摸起来都有点冰凉,像是一股冷泉。 “幽厄去哪儿了?” “出门还没回来呢。”尤梦又说,“我代行诅咒之王的一切,所以如果你要挑战他,可以先挑战我。但是宿傩酱其实打不过我吧。” 说完,他觉得自己要被宿傩丢掉了。 尤梦做好了倒栽葱进院子里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两面宿傩态度平和,只是问:“你平常睡在哪儿?” 这还真不好说。他是触手,和人类生活了很多年,也没有沾染上太多人类的习惯。尤梦在哪儿都可以睡觉,只需要有水源,足够潮湿,不至于一觉醒来脱水严重,他就不介意。 卧室和床,对于他来说,更多是用来作为娱乐的场所。 而且他也没有人类的睡觉习惯,触手要么一天到晚不睡觉,要么就一次性睡很长时间。 尤梦觉得这个世界的日升日落,实在是太短暂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答了宿傩,然而宿傩又问了几个生活相关的问题。尤梦实在是有点回答不了了:“问这个做什么嘛……难道你想要生崽吗?” 第70章 宿傩:“……?” “感觉完全是备孕才会考虑到的问题。”尤梦认真地说,“但我完全没有健康方面的问题!什么时候想生都可以生!” 数秒钟后。 尤梦被吊在了树上。 就当宿傩酱很好心地帮他荡秋千了。尤梦心想。月光下拿颈椎荡秋千,这怎么不是一种浪漫呢。 不过这么一吊,让他想起两面宿傩是一种较为正常的生物,需要吃饭和睡觉。虽然白天的时候把人灌满了,但这好像不算是正常的进食方式。他琢磨了几分钟要不要从上面开始灌。 放弃了。 还是弄一点正常食物过来吧。 正好他察觉到,幼崽白天出门捕猎了。崽抓来的食物就等于他抓来的! “你饿吗?”尤梦问。 宿傩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吃饭!”尤梦支棱起来,“这里有一个存放食物的保鲜库呢!” 大部分都是崽抓来的,崽最近已经不怎么护食了,其他人想吃的时候也会过去取一些肉。 然后自己下厨房。 然后做出不怎么美味的食物。 尤梦其实是厨艺最好的那个,而且他也不介意给朋友们做饭,但他一睡觉就没边儿了,根本没有空做这些小事。而且朋友们也不太愿意吃他做的饭,似乎是怕他下毒——非常的没有信任。 尤梦对朋友们的限制不多,所以他们甚至“请”过纯正人类厨师和纯正妖怪厨师,以及一些打杂的人员,负责宫殿里面的生活起居。 不过在这里住着蛮掉san的,每次都要尤梦催眠几遍才能正常工作,即便如此仍然干不了多久。 尤梦最近正在思考培养一个厨师幼崽的可能性。 总之扯远了,他带着宿傩来到专门储存食物的地方。 触肢维持着低温、几乎密封的房间。 两面宿傩:“库存还挺丰富的嘛。” 各种各样的肉类,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尤梦平常很少来这里,来的最多的是幼崽。因此尤梦惊奇道:“还蛮会分类的诶。” 可惜幼崽异食癖严重,如果这里保存的是白色营养液,并分类安放打上标记,那他将给幼崽取名为触手界的耀祖。 唉,异食癖。 触手应该以各种美味的液体,和各种不同口味的魔力为追求,怎可沉浸在这种无聊的血肉里面。 “谁分的类?”宿傩问。 “……要,要吃肉的生物?”尤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要吃这个吗?” 他指了指看起来最肥美的一块儿肉。 尤梦这东西是不吃肉的,幽厄也不吃。两面宿傩想到了传闻中,诅咒之王的其他下属。想想也对,那只幼崽的母亲应该已经是被吃死掉了。 他也不说话,乐于看尤梦难得勤快,忙前忙后地制作料理。 但尤梦又问:“吃红豆饭吗?” “……想死吗?” “不想。”尤梦本来还想要入乡随俗一下的,没想到宿傩酱拒绝地如此厉害。不过肉沫和红豆看起来颜色差不多,他干脆做了一份炒肉沫盖饭。 触手之心昭然若揭。 两面宿傩:“……” 很想把饭盖在尤梦脸上,但他姑且有不浪费粮食的美德,没有计较太多。 吃了两口,尤梦的厨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点,很会用稀奇古怪的调味料。是能称为美食的食物。以前完全没注意到过,尤梦太懒了,和他一起的那两年又大多在制作烤肉,烧烤很难看出料理水平。 他忽然就笑出声了。 尤梦:“不好吃?” 难道是他太久没见到里梅,厨艺有所退步了?他大部分做饭的技巧都是和里梅学的,而里梅又是宿傩酱的厨师兼跟班,手艺应该完美符合宿傩酱的口味才对。 宿傩也说:“够好吃。” 尤梦被夸得触手都要翘起来了。 他高兴没两秒。宿傩又发问了: “你一个不进食的怪物……为什么要学料理、什么时候学会的料理?” 第56章 “为了……” “你不会说,是为了我而学的吧?”两面宿傩又笑了,“我可没见你这个懒货下过几次厨房。” 尤梦有苦难言:“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做饭了。反正,反正,你每天吃我也一样的。” 他把触手抱上桌:“你吃刺身吗?包好吃的。也可以喝。” 说罢,就要抱着触手,往水杯里面挤液体。 两面宿傩:“…………滚。” 要没食欲了。 尤梦顿时很听话地抱着触手,蜷缩成一团,往边上滚了一圈:“滚好了。” 真是很小一只。 两面宿傩忍不住想,这么一张看着很像没成年的脸,下面怎么会长那么凶恶一个玩意的,完全不合理。而且尤梦的智商和生活经验全都一般,又是咒灵。 莫非是处男幻想的怨念? 尤梦并不知道宿傩在想什么,他装摆件装了一会儿,觉得也该差不多了。宿傩酱吃了饭,他还没有吃呢。 夜色已经很深,月色在外面划出一片。 室内只有烛火照明,火光摇曳。 尤梦就着蜷缩的姿势,用膝盖和手肘,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向着宿傩的方向挪去。动作很慢,带着点小小的试探试探。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宿傩端坐不动的影子上,缠绕,又分开。 他最终停在了宿傩的腿边。 仰起脸。暖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圆而亮的银瞳,里面干干净净,映着两点小小的烛焰,和宿傩逆光中看不清神情的脸。 “宿傩酱……”他轻声唤,尾音拖得软软,“我饿了。” 说着,他伸出手,却不是去碰任何食物。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宿傩的膝盖上,见没有立刻被挥开,便顺着腿部紧绷的肌肉线条,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攀援。 就像很多次他想要取暖,来汲取温度。 宿傩垂眸,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尤梦几乎跪伏着,嵌入了宿傩双腿与矮几之间的狭窄空隙里。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点凉凉的温度,混合着古怪甜味儿的气息,愈发清晰地笼罩下来。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 喉咙滚动,吞咽。 尤梦满足地喟叹一声:“饱了。” 哼哼。 他钻出来,拥抱上去,贴在胸膛,听心如擂鼓。呼吸也不太稳定。 他还蛮喜欢听宿傩的呼吸声的。 真弄起来的时候,宿傩不太爱出声,很多时候都只有心跳和呼吸反应出一些身体主人的真实感受。 他知道宿傩在克制。 可是克制本身很美味诶。 他蹭了蹭,感受那呼吸节奏因此再度紊乱——一次短促的、加重的呼吸,为了让呼吸平静下来,呼气的尾调被强制地拉长,以至于一点小小的颤抖都格外明显。 尤梦无声地笑了,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就这样收集这些细小的失控。 宿傩下颚线收紧,猩红的眼瞳半敛。似乎没能理解尤梦,他问:“你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吗?”表情紧绷,身体却很放松地拥住了凉凉的少年。 尤梦料理完之后也没去寻别的地方,就在厨房边,搬了张小矮几,点了照明的烛火。 怎么看,这儿都不是休息的地方。 “没有睡觉。”尤梦狡辩道,“我只是吃饱了,要一点时间消化。消化的时候躺着闭上眼很舒服。”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是敌人的地盘,不能放松休息?”尤梦又蹭了蹭,“没关系的!不会有别人过来,你随便找个地方窝着都可以!还是说……你想做?” “你满脑子除了垃圾,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有,你不准说自己是垃圾。” 宿傩:“……” 尤梦凑上去想要吻一下,两面宿傩慢一拍地反应过来,猛地拒绝,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 “干嘛,你嫌自己脏啊?”尤梦不明所以,“我都吃下去了,才不会干那种把你自己的东西喂给你的事情。” 他说的是如此详细。就算没做过,也想过。 说完,甚至张开嘴,淡粉色的舌尖耷拉在下唇上,舌面和口腔在烛火下隐约可见。果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两面宿傩有很多次想把尤梦的舌头拔下来,要不干脆就别说话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尤梦比他想象的要会很多。 知识不进脑子,春情绘卷里面的东西倒是百分百吸收了。 两面宿傩终究是没忍住,问:“你到底压抑了多久?” “按人类的时间算,也就二十年?”尤梦觉得这个时间也还好,他之前几百年都忍下来了。不过人总是没有办法共情当初的自己,这么好吃,干嘛要忍耐那么久嘛。 “原来上一任是二十年前的事。” 第71章 尤梦:“诶——” 早知道就继续做下去了!宿傩酱一空闲下来就想东想西,讲一些触手不懂的话。 尤梦睡意全无了。 他哼哼唧唧两下,把没吃完的东西收拾起来,倒在另一只碗里。 推到墙角。 一条小小的红色触手把碗勾走了。它似乎有些委屈,被迫在自己家躲躲藏藏,闻到饭香都不能出来,很不高兴。 尤梦并没有避着宿傩:“你想出来就出来嘛。” 小触手疯狂摇晃触肢。 亲妈对它有杀意,它不敢出来。 爹的慈爱也一阵一阵的,不过它已经习惯了。 “你对这玩意倒是不错。”宿傩走过来。 尤梦:“它可以打扫卫生的,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哦。”崽是非常好用的一款扫地机器触。 宿傩又看了看。 红色的触手,柔软纤细,喜欢吃肉。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只红色小猫。 第57章 正如尤梦所说,这里到处是能睡觉的房间,随便在哪都能休息。 两面宿傩已经观察过。 这宫殿除了比尤梦之前的小家要大一点、豪华一点,别的竟然查不了多少,都是在山间湖畔。 可见尤梦这种生物确实喜欢离水够近的地方。 食物也是液体。 想着想着,他把莫名其妙又支起来,并且要蹭过来行不轨之事的尤梦扔进了水里。 真是的,干别的事情懒得要死,一到这种事就莫名勤快。 尤梦从水里爬上来。 他没立刻去找宿傩,而是独自思考了一会儿。 不过这不代表尤梦不关注宿傩了,他完全了解对方的方位。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不仅整座宫殿都是触肢构成,连地面、附近的一部分树林,也是触手的一部分。 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属于他的地盘。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宿傩在哪。 他半夜才摸过去。 “宿傩酱,你还没睡吗。” 两面宿傩:“……” 比他想的爬床时间要晚不少。 尤梦的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似乎刚从水里爬出来,沐浴在月光下是幽冷的白。他把房间门关上,让一切落入漆黑。 “宿傩酱,你是不是还蛮喜欢以前那个小家的。”尤梦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仿佛时隔多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就像是忽然通了人性。 宿傩:“早就忘了。” 尤梦:“我好像做错了事。” “……哦?” “当初如果我不想,那个家可以不用毁灭的。如果你喜欢,我现在也可以把那个家复刻出来,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也可以住回原来的地方。” “家人也可以重新制造,重新寻找。你讨厌的人也可以多杀几次,直到泄愤。”尤梦语气认真,“只要你高兴。” “……” 两面宿傩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他在黑暗中随手捉了一把,捞到了湿冷的尤梦,把他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推:“别打扰我,我要睡觉。” 尤梦:“哦……” 他自己爬到了房间角落,也不必铺床,蜷缩着装睡。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他家。 但是宿傩想要的话他也可以把这里让给他……嗯……好像有点不对。尤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最开始应该是想要一只苗床,比其他触手所有物都要好的苗床。他知道其他触手如何和自己的繁殖对象相处,收集,控制,圈养,改造。 最顺利的情况,触手会占领整个世界。 然后就像繁殖结束的章鱼,死去。 幼崽则去往不同的世界。 当然那是最顺利的情况,实际上能生长成尤梦这样的成年体并不多,触手总是大量繁殖又大量夭折。 他是从这种模式里面留下来的触手。 他也知道苗床对于触手来说就像是宠物,而他想让宿傩高兴一点,无非就是希望他供他娱乐的时间能长一点,直到他对游戏满足。 可尤梦又想,自己试图让对方高兴,把自己的窝让给对方…… 就好像在用人类的方式哄配偶。 奇怪。 他支起身。 宿傩睡着了么? …… 真睡着了。 尤梦进了梦。 有些熟悉。尤梦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沿着莫名熟悉的小路走着。 而后他反应过来。 是住过很多年的小山谷。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路,他们自己进出都是靠夏油杰的咒灵,但后来人类搬了进来,来来往往多了,就开辟树林,弄了一条土路出来。 宿傩才说过把那些忘记掉了,就梦到这里了。尤梦自己哼哼了两声,觉得宿傩又在口是心非了。 他很快到了熟悉的家门口。 格外安静。两面宿傩的梦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宿傩酱宿傩酱!”他在门口叫了两声。 “……” “啊!” 尤梦被石头砸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两面宿傩抱着胳膊,有点生气:“你干嘛!” 两面宿傩把尤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这真是那个弱智,不是别人假扮的。 “我要咬你!咬你!” 弱智大抵是这么叫的。 张牙舞爪的,像是一团挥舞触手的章鱼。两面宿傩啧了声,把尤梦抱住,手指穿过白色发丝,看了眼尤梦被砸到的地方——一点事都没有。 梦里能有啥事。 再说了,这东西的自愈能力和反转术式比他好多了。 自从梦经常被入侵,两面宿傩渐渐掌握了在梦里保持清醒的方法。所以他也能清晰的认识到,现在是梦。 “总来烦我。”他一副烦躁的样子,“梦里也不清闲。” “哪有经常烦你。”尤梦则不高兴了,“可能只是你自己在做梦想我。你会想到这里,那你会想我吗?” 两面宿傩:“叽叽喳喳的,尽是说梦话。” 他伸手把尤梦的头发揉了揉,弄得比蒲公英还乱。对面得到了关注,顿时就不吵了。 只是很乖巧地看着他。 抓住手腕,拉着走,也很安静。 两面宿傩观察着梦里的一切。 他不喜欢这样的梦。梦总是不够准确,有时无意中就会更改记忆,而且很难发现哪里变了。最后反而模糊了那些想要记住的。 小屋里没有人,却有温热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看起来是一个美好而平和的梦。 尤梦瞅了一眼:“这料理水平看起来好糟糕。”一定是羂索和杰都出门了,只有五条悟在家的一天。 其实五条悟也不是不会料理,只是他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煮肉汤放蜂蜜。 他看着宿傩非常平静地坐下,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发呆。仿佛只是单纯感受这里的温度和气味。 尤梦:“你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宿傩没看他,伸手让火焰更加猛烈,因他的术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被家里人使唤去生火,以至于形成了某种本能,“来都来了。” 停顿两秒。 两面宿傩继续说:“我不喜欢这里。” 可他又不说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于是尤梦又说:“有一些地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 “你比以前高好多,”尤梦试图摸到两面宿傩的脑袋,“太高了。其实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一个比一个高,这对我来说很不友好。” “矮子。” “矮怎么了,我比你大。” “?” 两面宿傩觉得记忆要被严重污染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尤梦在做什么:“你把衣服穿上!” 咬牙切齿地把尤梦抓住了。 “哦……”尤梦有些委屈,“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做一些爱做的事,把讨厌的记忆覆盖掉。” 两面宿傩:“……” “不喜欢就忘记,改掉记忆。”尤梦仍然在说他的歪理,“我很擅长这些。如果你愿意喊我一声医生,我什么都会做的。我是说,我肯定会让你快乐起来。来吧!我已经把催眠用的超级大触手准备好了!其实你也很喜欢——” 两面宿傩打断他:“别替我做选择。” “那就是你喜欢这里?可我感觉到你在这里好像有些不高兴,甚至有些……痛苦?”尤梦想了想,“在我认知里,你没那么抖艾慕。” “你真该把自己的眼睛挖了。” “早几年我要挖的时候,你又不让我挖。” “把舌头也一起挖了。”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的……也挖了。” 尤梦刚说完,就发现两面宿傩看了自己下面一眼——糟了,这个好像是真想挖。 他难得脊背一凉,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于是把衣服胡乱一穿,离开了烤火的地方。 第72章 他速度很快,而且很突然,加上对这地方十分熟悉,两面宿傩竟然没抓住他:“别乱走!” 尤梦完全没理他。 这地方这么熟悉,他随便逛逛怎么了。 他推开门。 一地狼藉。鲜血,和尸体。 尤梦:“……” ———————— 前几天犯病了(挠头) 状态不太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大概率是有点精神问题。我自己也很震撼于自己竟然能得精神类的病。 总之这两天恢复过来了,我又支起来了! 第58章 58 看起来是一个噩梦。 尤梦关了门,转头就被拎了起来。 力气很大,尤梦听到手腕骨骼的哀鸣。他被拽着走了两步,干脆不动了,硬生生被拖着走。 煮着汤的火焰剧烈地跳动着,不详的红色几乎吞噬了空间。 捏断的手腕被修复。 但与此同时,他被钉在地上。 尤梦偷偷看了一眼,是不认识的咒具。 “我让你生气了?”他问。 才说完,脸就被按住了。 其实尤梦不懂宿傩先前生气的点,但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他隐约知道宿傩此时此刻生气的点——不想被探究情绪波动的原因。 他想挣扎,然而不知道宿傩拿了什么咒具,竟然真的压制了他的力量。生长复原都有点卡顿。 宿傩:“安静了吗?” 火光舔舐着宿傩的侧脸。 那跃动的、温暖的光,落在他脸上,却仿佛被吸走了所有温度与生气,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雕塑般的轮廓。 黑色的咒纹在暖色光线下并未柔和,反而因明暗对比显得更加突兀、狰狞。它们从额角蜿蜒而下,爬过太阳穴,像是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黑暗,正盘踞在这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汲取着光线。 他的表情是全然静止的,没有愤怒,没有戏谑。 尤梦呆了呆。 伸手,沿着钉穿自己的咒具往上,摸到了宿傩的手掌。 “……想说什么?”宿傩低头,“我没把你的喉咙捏碎。” “说一些……会被你打的话。” “嗯?” “想亲。”尤梦眼神乱飘,深深地呼吸,“想……唔……” 他得到了一个吻。 尤梦瞪大了眼睛。 火光低垂。 他仰躺在深色的地板上,浅色的发丝如融化的水银般铺散开,流淌着暖金色的细芒。火光描摹着他脸庞的轮廓,将那柔和的线条镀上一层蜂蜜色的光边,皮肤莹润得近乎透明。 那双银瞳映着火焰,却不曾被染上暖色。它们清澈依旧,像两颗封存了月光的琉璃珠子。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唇也被光线柔和了弧度,泛着湿润的颜色,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诶——”他紧接着吐出吵闹的声音,“诶?诶?诶?” 干嘛突然奖励—— 眼看他又要说出什么无聊的废话,两面宿傩低下头,唇齿相依,再度打断了他。 就像他平静地将尤梦拖回来钉在地上,这个吻里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是不想让尤梦继续说话。 火焰“蓬”得燃烧掉了一切。 许久。 两面宿傩:“看来你确实变强了,能随意进我的梦,又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他把咒具拔起。 尤梦立刻修复了身体。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周遭,小屋已经崩塌,燃烧的废墟倒下,将那些说不清的过往埋葬。他顿了顿,舔着唇:“这怎么说都不是我的错,首先这是你的梦,其次这都是你放的火。” 触肢涌动,将火焰扑灭,以最快的速度重建了小屋。 “看,我修好了。”尤梦进行一个邀功。 两面宿傩却说:“不需要了。” 尤梦看他沉默,忍不住说:“其实我刚才有点生气。” “疼?” 白发的少年摇头。被钉穿或者被切碎、打断骨头什么的,他都很习惯,毕竟宿傩酱就是这种性格,不高兴会释放暴力。而他早就在千年之前就习惯被做成白切鱿鱼了。 但是…… “我原以为这是一个平和的梦,在这个梦里或许你会想要见到我。结果这里是一个噩梦。”尤梦自顾自说着,“于是我想,你是不是更想见到另一个我,你更想要复仇,或者别的其实。我不太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其他的事情。” 两面宿傩:“……” 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还蛮喜欢尤梦这一点的。哪怕直接进了他的梦,看见了他不想被人看见的回忆,也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没准你更喜欢另一个我的行为模式。”尤梦还在想。他虽然不了解宿傩在想什么,却实在是了解对方的身体,总得来说,和另一个他在一起的时候,两面宿傩的心情要激动许多。 而他也记得宿傩不喜欢感受无聊。 他窥着两面宿傩的脸色,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于是尤梦问:“你现在能接受我们是同一个人了吗?” “你就这么期待我恨你?” “……” “过来。” 尤梦几乎是挪过去的,他抬起头,对上宿傩玩味的眼神。几秒钟过后,他的理智就开始融化,被不可播出的内容占据了大半。而后尤梦试探着抱了上去,竟然没有遭到拒绝。 于是大脑愈发融化。 “你期望我恨你?”宿傩继续问,“你认为恨是更好的选择?” “嗯。”这回,尤梦乖乖回答了,“算是。” “……你有感受恨意的能力吗?” 尤梦很轻微地摇头:“但是,我见过很多恨我的生物,恐惧,恨意,我完全知道它们的表现……好吧,我不太明白。” “还挺自知,看来不算完全的弱智。” 就算是尤梦,也知道自己被骂了。他索性把脸埋宿傩胸肌里,气鼓鼓的。这下大脑更融化了,宿傩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实在太坏了,怎么能学这种套话方式! 触手都被捋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尤梦大脑反抗了一下,身体却很诚实: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偶然过来的。本体就是你看到的那些触肢。嗯,是的,没有大脑这种构造。别看我,你应该接受物种的不同。” “我也不过是本体上的一条分支。不能代表本体的全部,但我们完全共享一切,不会产生分歧,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尤梦察觉到宿傩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力度加重,像是要把他碾碎一样。 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主动的拥抱。 令触手得意洋洋。 “我们之间还是有不同的啦!”尤梦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拥抱,“非要说的话,只有我和幽厄是特别的,是带着咒力的分支,都因你而生,被你诅咒了。” 完全是因为被诅咒才拥有了咒灵的身体。 有了类人的外貌,和人类一样的名字。 对于触手来说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 尤梦就没给自己的幼崽取名字。印象里,触手也不需要名字……也不会去记住猎物的名字。这么一看宿傩给了他第二条生命,他做的时候应该叫宿傩酱妈妈,或者小妈……? 尤梦生出了一些迷思。 “你们之间产生分歧会如何?” “分歧?根本不会存在。”尤梦想了想,“打个比方,今天有一条分支很想亲你,全部的分支都会这样想的。” “原来如此。”两面宿傩似乎有些理解了。 尤梦完全无法理解克制为何物,大脑回路非常直白,想要就去做,从来不会考虑后果,也不会考虑这其中要付出什么代价。 两面宿傩还挺欣赏这样的特质,纯粹的渴望才能变得更强,但凡尤梦的目的正常一点……他都挺支持的。有能力控制一切的人,才能有肆意选择的狂妄。 但这也就意味着…… 过往的一切。尤梦全都知情,并且,放任事情发展。 “……” 两面宿傩发现自己竟然意外的很平静。或许是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这一种可能性,又或许是他在尤梦身上确实倾注了太多的耐心,情绪也波动了太多次,已经彻底脱敏了。 那些了解到的信息,诅咒之王身边之人和他所谓的那些家人的相似程度。 真相其实没那么难猜。 尤梦:“你不生气吗? “有这个必要么。”宿傩低低地笑了两声,“你至少让我感受到了一点,惊喜。” “嗯……?” “从我的梦里离开。” “嗯哼?” “你只想在梦里做?” “我这就走!” …… 尤梦七荤八素地睁开眼,看见宿傩已经醒了,他刚想露出一个笑容,就看见宿傩捏了一个很熟悉的手印—— 第73章 【领域展开】 他表情平静至极,如同梦中,没有任何的波动:“尤梦。” “诶?” “你该死了。” 完全开放式的领域,范围内的一切,天上地下,全都被他的术式切割成细沫。 当然也包括了尤梦。 只是和其他时候开领域不同,两面宿傩注意到他切碎的东西竟然几乎没有非生物。他所见到的,不论是房屋还是树枝草地,都是某种诡异生物的拟态。 就像在大地上挖去了一勺血肉。 完整的半球形出现在脚下。 又肉眼可见地合拢,顶着领域的切割,重新复原。 这只生物的本体,竟是要比他的领域还要大许多。没有咒力,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尽头。 尤梦也复原了身体,手里还抱着一只红色的幼崽。 他大为震撼,宿傩全盛时期开领域都没法把他弄死,更不要提眼前这只还在成长期的宿傩酱了。 但他不会死,不代表他的幼崽不会死。 好险是救下来了。 注意到两面宿傩在看他手中的玩意,尤梦忍不住解释:“这个不是我的核心,别对着这个打……” 他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对面已经开弓拉箭,蓄力时的火焰便已经扭曲了空气。是宿傩操控火焰的术式【开】,不知何时他已经学会了将火焰用于战斗。 比起物理攻击,他们触手对冰冻、火焰的抗性要差一点,尤梦自己都被触肢烫得卷曲了起来。再加上领域的必中效果,【开】打在崽身上百分百要出事。 尤梦只好将崽用力往外扔:“逃远一点!” 轰—— 火焰喷涌而过。 …… 遥远的另一头。 五条悟:“你说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是被上了吗?” 夏油杰:“也许……悟,你在想什么?” “尤梦说过攒够能量就会送我们回到原来的时间。”五条悟沉默片刻,又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复活的两面宿傩,就有种强烈的直觉,我一定会和他打一场。” “然后?”夏油杰知道那都是自己死后的事了。 “然后……然后我还能打孕妇吗?杰,你想回去吗?” “悟,你认为我应该死去吗?” “那时候给你判死刑的话……我其实没有意见。你能想象到自己做了什么吗?” “大概可以吧。”夏油杰顿了顿,“其实我更难以想象,你变成高专老师的样子。” “这么一想,未来真是琢磨不定啊。” “是啊。我都有点开始讨厌你了。” 五条悟:? 夏油杰神情自若:“你早就知道尤梦会弄成现在这样,所以才懒得给他出主意么。真是会偷懒的成年人。悟,你这人身上已经有班味儿了。” 五条悟:??? “你这人在说什么啊!”五条悟顿时嚷嚷起来,“真应该让你看看七海,那才是……” 他倏然沉默。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 因为时间无法倒流,所以每一个选择才那么重要,痛苦和欢乐变得刻骨铭心。所以他们才会改变自己,或主动,或被迫,拼尽全力往下走。 可尤梦拥有改变时间的能力。 他根本不会在意选择的代价,甚至没那么在意成功,反正失败了随时可以重来。 没必要思考太多,更没必要因为别的去改变自己。 千年万年,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成长。 夏油杰:“如果他够在意,那么这次于他而言是第二机会的经历,怎么会就这样随心乱来。他就没想过克制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宿傩一个人身上,恐怕早就将世界毁灭了。不,就算他把一切恶意都集中在宿傩身上,世界照样会被他随手摧毁,不是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现在已经是改变过后的样子了。还有,我不太赞同你的想法。” “哦?难道你觉得,他让时间倒流,再做出行为弥补,就可以假装错误不存在吗,悟?” 五条悟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燃起火焰的森林。火光将他的白发镀上了一层暖光,而夏油杰倚在树干上,脸半明半暗,挂着浅浅的笑容。 他们都坐在树梢,远远地眺望着。 “杰,你忽视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什么?” “他意识不到代价,所以很少改变。可他选择改变时间,就已经说明他后悔了。”五条悟呵出一口气,早春的夜晚,呼吸在夜色中变成白雾,“就算是没脑子的触手,也会变呢。” 夏油杰:“变的只是伪装的行为,本质仍然不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如果真的没有变化,他不会在这里纠结了一年多,直到宿傩主动上门。”五条悟忍不住吐槽道,“他在这里愿意忍二十年我已经觉得很离谱了,你是没见过他那时候……” “普通人,和这个世界,真的能忍耐他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吗?”夏油杰又问。 “我只知道宿傩忍不住了。”五条悟指了指远方,厨子大战鱿鱼,领域和术式一起,白切和烧烤齐飞。 又问:“你这家伙,到底想不想复活啊?” 夏油杰:“我又没聊我的事儿……话又说回来,尤梦真强啊……” “他要是不强的话,早就被宿傩,被我,杀死了。” “你说得对。” “汗流浃背了吧,杰。”五条悟得意洋洋地晃着腿,“是不是发现自己这个特级水分很大?就算可以驭使十几个特级咒灵,可只要自己被靠近,就完蛋了哦。” “那么谁是我的搭档呢?”夏油杰一脸平静,“应该不是一个叫做五条悟的人吧?” 五条悟:“……杰,我不擅长了解别人的想法。” “嗯。” “你说,宿傩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想法?” “无法理解宿傩很正常。”夏油杰也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吗?我其实觉得他真的有点……” 动心过。 “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他这样的怪物,会有什么样程度的感情。” …… 尤梦吱吱哇哇地大叫:“你不要生气了嘛!” “生气?”两面宿傩笑了,“你在逗我笑吗?我可没有生气。”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借你验证一下我的力量……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吧!” “哦……” 宿傩:“……”真令人不爽。 他其实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情绪,但身体比他的想法动得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如此。反正想做就做,他也完全没有考虑尤梦真的被他杀死的情况。 但果然,察觉到尤梦比他强得多时,率先冒出来的是强烈的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东西都比他强。两面宿傩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嫉妒过别人,似乎是没有的,值得他注意的东西不算多。但尤梦这种,这种…… 拥有力量简直是浪费! 冷静下来后。 他感受到了郁闷。 语气仍然平静:“你的另一条分支呢?” “你是说幽厄?吸收掉了。”尤梦转了转脖颈上的项圈,摘了下来,“前段时间对现有的触肢进行了收纳管理,没什么用的自然回收了。” 他没做太多的抵抗,于是在刚才已经被毁灭了很多次,又重组了很多次。反反复复的生长下,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漠然至极。 微微调整了一下五官。 “这个才是我最开始的,人类皮囊的外貌。”尤梦歪了歪头,“重新认识一下?” 其实没太大区别。 人类的外貌对尤梦来说,意义不大。 而且脸换来换去,气质都一样,都是过于完美而产生的非人恐怖,还带着点诡异的崭新感。 尤梦嫌弃长发麻烦,还是维持了短发。 他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坐在层层叠叠的触肢上:“实验什么时候结束呀,我觉得你现在的手段应该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吧。” 两面宿傩盯着他。 于是尤梦问:“对我的脸不满意吗?还是你更喜欢之前的版本?” 几秒钟后,两面宿傩问:“你的名字。” “尤梦。就是这个。” 很好。宿傩思考着。在被构建的,虚假的一切里面,居然还有个名字是真的。 似乎也就只有名字是真的了。 火焰在废墟上舞蹈,将沉沉的夜幕撕开一道巨大、跃动的猩红伤口。 作为承受了术式攻击的主体,尤梦几乎坐在废墟的正中央。白色触肢的边缘卷曲焦黑,如同即将燃尽的纸页。他的皮肤也在周边烈焰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通透感。 面庞却是令人心悸的宁静。 如焚尽一切前最瑰丽的幻梦,亦如永恒沉沦时最深邃的梦魇。 和那个没心的小怪物很像,又有点不同。触肢无穷无尽地铺开,下意识侵蚀着焦灼的土地,圆形术式限制住了火焰的逸散。毫无疑问,眼前这只生物已经彻底抛却了伪装,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74章 “真奇怪。”尤梦真切地疑惑着,“我总是没有办法理解你的想法,你说想要看到真实的我,看见了,又不高兴。”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是不回答很多事,所以尤梦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尤梦只是紧紧地观察着对方。现在的发展其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谁叫他对宿傩完全没有抵抗力,又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如此软化的方式逼问。 他印象里的两面宿傩,宁肯死也不会奖励他的。 他也有点茫然。 左右都被毁灭得差不多了,圈养勇者宿傩酱的计划似乎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感觉白费了羂索和朋友们的一片苦心。 但他又恰巧饱餐了一顿。 是让时间倒流,还是索性重建一下,再洗脑宿傩酱,强行绑了,把原来的戏演下去? 想着想着,他看见宿傩向他走来。 冲他伸出手。 尤梦下意识闭眼。迎来的却不是切割,而是一次很普通的抚摸。 从他的脸颊,到后脑的发丝。掌心微微发力,扣着他的脑袋,迫使他仰头。 在尤梦真正抬起头时又松开了手。 “……?” 无法理解。 不明白。 尤梦眼帘半阖,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小片摇曳的、不安的阴影。 想不通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上一个宿傩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当他终于抬起头。 宿傩的神色令他感到陌生。他没有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任何尤梦熟知的、属于这二十年来的痕迹,那目光里空无一物。 就像是已经完成了对过去的悼念,已经默认了“尤梦”的死亡。 明明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把他看做是谁死后丑陋的遗骸,连正眼瞧着都不愿意,完全否定了他的存在。 也否定了…… “你这种人,是喜欢把别人的一切当成自己的游戏吧。”宿傩说着,“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作为你游戏的……半个主角。” 也否定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首先我不是人。”尤梦小声地反驳起来,“其次难道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你自己明明也很喜欢玩弄别人,难道只是因为没我强,就要开始说这种方式是错误的吗?我……”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尾随了宿傩很久,说真的,最初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就是从宿傩身上学到的。 宿傩:“你说得对,你没有做错。” 尤梦顿了顿,把无法理解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继续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游乐场,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游戏。可我对这些没任何兴趣。” 他笑了笑。 “我就是奔着你来的。” “不论多少次,不论这游戏变成什么样。” “我喜欢你,我要得到你,我要玩坏你。” 触肢欢快地跳跃起来,尤梦好久都没有说真心话了,不管是“尤梦”还是“幽厄”,都是游戏里的一部分。 “和我一起玩吧!” 第59章 59 “我拒绝。” “诶……”尤梦抱着自己的触手问,“为什么?” 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 某种意义上,尤梦一手打造了他的一切,也贯穿了他目前经历过的人生。 虚假的一切。 要是心智不坚定一点,恐怕已经在怀疑人生的意义了。毕竟,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自己的性格、想法也不过他人手中可以修剪的枝桠——那么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两面宿傩倒是不会质疑自己。 他很笃定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完全换一种情况,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算尤梦没把那场过家家结束,他也一定会走上如今的道路。 他甚至觉得,尤梦或尤梦身边出主意的人,应该是知道,那是毁灭过家家游戏最后的节点。 这么多年和尤梦的相处也是真的,他能确定这只白色的不明生物没有掩饰太多自己的性格。 没那个脑子。 “我们喜欢的东西不是很接近吗?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完全遵循自己的本心和欲望。”尤梦可怜兮兮,“虽然我们喜欢的东西稍微有点不一样,但你真的不能和我玩吗?” 两面宿傩反问他:“你是在寻找同伴吗?” 尤梦几乎立刻摇头。 “那就对了。只是一样的喜好,有什么必要一起吗?还是说你蠢笨到觉得,我和你的兴趣能同时存在?”宿傩抱着两条胳膊,低头看着地上扭曲的触肢,“我没你强,所以你可以花二十年来愚弄我。而现在,你照样可以支配我,因为现在的你仍然比我强大。” 尤梦觉得很对,又本能觉得有点不对。 他和宿傩的关系,就只有强者和弱者的关系吗? 而且…… “我有支配你吗?”尤梦觉得宿傩简直在说瞎话,“我又没改造你的身体、改造你的想法!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自己想要的,我甚至为此多演了几年。” 不是触手的锅触手才不戴! 宿傩挑眉:“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 “我就是没有支配你,连做的时候都没强迫,你自己也想的。” “……那又如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支配我,选择用弯弯绕绕的无聊方式,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选择把我留在身边然后又想和我做!”尤梦超大声,“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吗!稍微强迫一点、甚至只是引导你做某个选择都会立刻反应过来,然后加以拒绝,我只是骗了你又没强迫你!你主动亲我的时候难道也是我逼的吗?” 两面宿傩:“……” 一生的污点出现了。 “你叽叽喳喳地说完了吗?什么都不打算做的话,我就走了。别浪费时间。”宿傩皱着眉。 “走?”尤梦登时瞪大了眼,“什么意思?你竟然要逃吗?和我在一起又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坏处,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你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聊的!你迟早会、会重新找上我!” 他继续大声叽叽喳喳。 尤梦几乎没有这样大闹过,永远一副冷冷的样子。这会儿气得脸都红了,热乎乎地往外吐气,简直要要跳起来咬人。 可宿傩向来说到做到,他好似真的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不在乎二十年的愚弄,发现尤梦比他强而且完全没有战斗兴趣之后,转身离去。 平静而冷漠。 这和尤梦想要的完全不一样。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用触肢将人重新绑回来,丢到巢穴里,做到人理智崩溃忘记一切,反反复复——可是他知道那样做的结果。 他是为了避免这种走向才努力的。 冰凉的触肢卷上了宿傩的手腕,拉扯了一下。 两面宿傩回头,尤梦已经跑到他身后,将缠着他的触肢换成了手指。仍然是温凉而熟悉的触感,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手掌,黏在他的手腕上,滑落至掌心。 力度很轻。 偏偏无法挣脱,黏黏糊糊的。 “你要去哪?”尤梦低着头,“我想知道。” 宿傩唇角勾起,渐渐变成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掌:“说实话,我觉得手感有些恶心。” 尤梦则呆呆地看过去:“可你在笑。” 他甚至觉得宿傩酱马上要狂笑出声了。这让尤梦有一点担忧,他们触手是很容易把人玩坏,但一般都是对触肢上瘾之类的,不会出现……这种方面的精神问题。而且宿傩平常精神状态都挺稳定的,被超了都不会闹。 他有点忧心宿傩酱的精神状况。 这不像仇恨也不像痛苦的情绪,倒像是在嘲笑他。 可他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嘲笑的吗? “你连你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怎么会,我想要你啊。” “然后呢?” 宿傩低下头,尤梦比他矮很多。 他总不愿思考尤梦其实活了很久,毕竟他实在蠢笨,除了时间概念模糊以外实在无法看出他是个长生种。而且活了很久,身体和心灵却长时间保持一种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可总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思考。 两面宿傩先前还有些看不清尤梦的本性,现在却已经彻底了解了。 极致的随心所欲,只遵循本能的低等生物。似乎只在关于他的事情上,能勉强有些克制和忍耐的行为。 不过,耗费时间玩过家家游戏仍然不像尤梦的作风,一定是有人出了主意。 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这样做么? 一个足够让低等生物发生改变的事件。比如一次失败。来自上一个玩弄对象的失败。 这样一想…… 尤梦:“先做,产卵,孵化,继续做。” 第75章 “………………” 思路被打断了。 “产卵?”宿傩听见自己的声音飘了起来。 “是啊。产卵。” “………………” 两面宿傩终于知道自己面对“幽厄”以及眼前的尤梦,那时不时出现的极其恐怖的危机感是什么了。他并不怕死,然而这绝对是比死亡可怕无数倍的事。 他伸手捂住额头。 真有点坏了。 他竟然觉得尤梦在比他强的情况下,玩了那么多年过家家,没有实施自己的目标,是一件还算不错的事。 “宿傩酱、宿傩酱……你头疼?” “烦死了!”两面宿傩深呼吸,把手放在尤梦头顶,用力敲了敲,“真应该把你天灵盖打开把脑子挖出来烤了!” “那不行,我没有那种内脏来着。” “蠢货。” 尤梦弯弯眼,确认了宿傩没有很讨厌他:“那我不缠着你了。” 他主动收回了全部的触肢,感觉有什么事情被忘记掉了,但暂时也想不起来:“我去找朋友了!”他溜得极快。 …… “羂索!” 尤梦看见熟悉的人,猛地冲过去。 呼吸、呼吸…… “吓死我了……”他好似被抽去骨头,一下子瘫在路边,靠着树干,“我以为又要出现那种情况,要回档了,还好……但是也没那么好,我完全不理解他在想什么。” 羂索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 他仍然奉行鼓励式教育:“尤梦大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尤梦仍然紧张:“他差点吓死我!我以为我把触手放他身体里的事情被发现了,还好他只是单纯污蔑我,宿傩也太坏了!” 羂索:“……” 不该认为尤梦会暂时放手的。 “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讨厌。”尤梦紧张完了,气呼呼地抱怨。 “……确实如此。” “?”尤梦不敢相信,“我们认识了一千多年!” “我不是说弄不清楚你对宿傩的追求……”羂索顿了顿,“只是,你到底是想要得到他的心,还是摧毁他的心,是只想要他的身体,还是乐于玩弄他的心灵。说真的,我也无法理解你的心思。这样弄不清楚的话,哪怕下次再度时间倒流,也会重蹈覆辙的。” 尤梦听不懂。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嗯?” “你是天生的折磨人的好手。”羂索脸上挂着笑,“这非常厉害。” 尤梦:“……” “不,不能这样说。尤梦大人,你的本性应该就是以摧毁为乐。” 过家家的时候天天冬眠,把自己切成两条触手的时候每天玩弄宿傩兴奋地不行。 某种程度上尤梦比他自称的低等生物要稍微高级一点,会喜欢、欣赏他人崩溃被摧毁的样子。 ——羂索依稀记得尤梦说过自己的本能就是玩坏别人。 异世界的生物真有趣。 就像是咒灵一样、本能行“恶”的生物。可咒灵是因为人类的负面情感而诞生,生来即是于人类而言的“恶”,咒灵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尤梦还要更纯粹一些。 根本就是毫无理由地作恶。 “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彻底玩坏他呢?”羂索发自真心地问,他眼底闪烁着微妙的恶意,“难道……” 尤梦:“我不知道。别问我这么烦人的话题,我也不喜欢动脑子。悟和杰呢?” 他一转头,发现羂索露出诡异的笑。 尤梦大惊:“你们为什么都一副不正常的样子啊!好可怕!” “没什么,只是忽然理解宿傩的反应了。”羂索转移话题,“他们应该在森林那头。” “哦……”尤梦忽然说,“那我送你们回现代吧。” 羂索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嗯?” “能量攒够了,把你们送回去。宿傩酱的事情就先放一边吧。” “啊……我能不回去吗?” “诶” “我的话,在哪个时代都无所谓。”而且羂索已经知道现代一团乱七八糟了,“和那两人回去,恐怕我一落地就得被轰碎大脑。” “说得也是……”尤梦也知道朋友之间的关系不太好,“不过我也要回去诶,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 羂索很早就问过尤梦关于时间线的问题。如果可以自由操控时间,那么回到过去,会不会改变未来。 答案是……不会。 他们身处的时间只是整条时间河流里面的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可以串通许多的时间线。当尤梦选择节点进行跳跃的时候,这条时间线就已经独立出来——节点一的过去存在节点二,节点二的未来可以是节点一,却不一定、大概率不会是节点一。 他们处在完全放射状的、充满未知的时间里面,而非闭环。 对于任何一个节点来说,过去是固定的,未来是不定的。 羂索试探着问尤梦会不会觉得宿傩不是同一个人。 尤梦对此很不理解:“全都是宿傩酱啊,有机会的话我会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放上一条触手的。” 羂索:“……那很好了。” 他都有点可怜宿傩了。 不对。没必要可怜,不管是这只还是那只宿傩,都对尤梦挺纵容的。 反正要是他设计玩弄两面宿傩二十年,一度让人动了真感情,被知道真相他肯定已经被碎尸万段了。他又不比尤梦,被杀真的会死,死不了也得被剜肉割骨,受尽酷刑。 哪会这样轻轻放过。 这样一想,羂索打了个寒颤:“你可千万别把我的存在说出去,尤梦大人,你是顶级聪明的触手,你自己能想出这一切游戏来的,对吗?” 尤梦稀里糊涂一听,捕捉到了关键词,顿时狂点头: “没错!我是超级聪明的触手!” …… 尤梦很快寻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 表明自己可以穿越时间以后,两人也有些恍惚。 被提起过的选题终于再无回转之地——夏油杰到底该如何处理。 到底是在这个时代当一缕游魂,还是去现代重新被处置,还是…… 五条悟:“夏油杰已经死了。” 夏油杰:“嗯。” “你嗯什么啊?”五条悟忽然惊诧,“我说夏油杰死了,难道你叫夏油杰吗?” 夏油杰:“嗯……不叫。” “对的对的,你是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好大儿。” 夏油杰:“……” 行吧,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到现代对尤梦来说不难,定点到宿傩身上就行,反正他在对方身上放了很多触手,一直没有拿走。 五条悟似乎想问什么,但尤梦一个劲儿地发呆,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模样,并不想吃到了人志得意满地离开,倒像是……逃跑。 不过他自己对感情也不甚了解,稍作准备,便接受了尤梦的触手——穿越时间需要他和夏油杰被触手捉起来打包。 一闭眼一睁眼,所见到的,就已经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五条悟:“哇——空气好差。” 尤梦:“应该是这个时间。不过具体日期可能会有一点变动。” “没关系!”五条悟倒是看得很开,“毕竟之前我就在狱门疆里。” 夏油杰也不在意——反正之前都在地狱里面。 尤梦送走了他们两个,自己才彻底地放空下来。 茫然。 比当初离开时还要茫然。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把摧毁宿傩酱的游戏玩下去。 虽然他的思维一直很容易就被宿傩占满,继而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他在梦境里被抱住,决定将谎言摊开的那一瞬间,其实并没有想那些不可描述的。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本能。 羂索说得对,他生来就是以摧毁为乐的生物。 太阳晃眼,尤梦忽得被人拦住。 “小哥,有兴趣了解一下……” 尤梦花了十几秒,从不太用的常识里面找到了这种人类的信息——一款叫做星探的职业。 他三两下就把这只野生人类催眠洗脑了。 尤梦顿时恢复自信:没有忘记怎么对人下手,也完全没有犹豫,看来他作为触手还是没有忘本的! 他兴致冲冲地回了家。 先撞见了里梅。 当着尤梦的面,里梅的表情从冰冷变得更加冰冷,满脸都写着“你鬼混回来了啊”。 尤梦:“里梅酱,你说出口了。” qaq “我离开了多久?” “三个月。” “也不长啊。” “太短了。”里梅如是说。 尤梦笑了笑,黏黏糊糊地挨过去:“里梅……我好想你哦。你们还愿意住在这里,真好。” 第76章 里梅漠然:“反正去哪都会被你找到吧。”触手已经彻底掌控了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他暗暗叹气。 尤梦也不知道去哪了,但回来一定是要做那种事。他心态没宿傩大人好,总是承受不住那种事情的冲击——希望他采购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思索几秒,抬头却发现尤梦居然还站在他面前。 里梅:? 这可完全不像那条急色触手。 难道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条分支触?其实已经搞起来了? “里梅……”尤梦故意摆了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认识宿傩的?” 虽说时间久远,可里梅还是记得很清楚,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因为术式太强而无法控制,将身边的人全都冻死了。两面宿傩正巧缺了个冰窖,便带走了他。 对里梅来说,只有宿傩没有因为他的术式而露出异样的态度——当然尤梦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也是。 “这样,那你认识他的时候,他一定已经成熟了。我去收集了一些宿傩小时候的事,你要听吗?” 里梅:“!!!” 他相信触手有这个实力,现代词语是怎么描述的来着,尤梦是比他更恐怖的私生饭。 “给我做顿饭,我要吃。” 里梅犹豫:“我说过我再也不会给你做饭了的。” “我想吃嘛……我想吃现代风味浓郁一点的东西。”尤梦掰着手指,“化工合成品预制菜什么的……买点泡面回来也可以的啦……” 里梅的表情渐渐变了:“你在侮辱我吗?” 竟然叫一个厨师去热预制菜! “你等着,我一定会叫你知道什么叫料理!” “诶?” 里梅一下子生气得不行。可尤梦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他只是想吃点和古代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里梅一遇到料理相关的事情,斗志都起来了。 好久没见着里梅,他真有点想念了,等回到小宿傩那边,说不定可以找找小里梅在哪。 尤梦自顾自地想着。 就听见里梅问:“尤梦,你变了很多。” “嗯哼?” “出轨了?” 第60章 60 “你变得太多了。”里梅冷漠地下了评价。其实他也说不好自己是想要触手变心,还是想要触手继续维持。 他觉得变心不够尊重宿傩大人,但若是继续,那也……不尊重宿傩大人。 “我没变心。”尤梦轻声道。 里梅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剜了尤梦一眼,出门采购去了。 而尤梦仍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走了进去。 熟悉的小花园,每一样东西都是他触肢的拟态。尤梦离开后,这些触肢就停止了活动,像是某种摆件一样,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如果他长时间不回来,它们就会融化成一摊液体。 他重新抚摸,和这里的触肢接上信号。 而后忽得抬头。触肢感知着周围的世界,尤梦才发现两面宿傩居然在屋脊上,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看了多久。是刚刚才来的?还是之前和里梅聊天的时候就在了? “宿傩酱!”他大声呼喊。 两面宿傩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连嘲讽他一下都懒。 尤梦爬上屋顶,挨挨蹭蹭地贴过去,刚伸手,就被宿傩的体表温度烫到:“哇——你晒了多久?” 已经是夏天了,阳光滚烫,触手多晒一会儿都感觉自己要干燥了。 尤梦的体温比起正常人来说低很多,他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抱了过去,感觉自己温凉的身体都被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或许是被他折腾狠了,宿傩并没有抵抗这个拥抱。 他什么都没打算做。 然而,尤梦却越抱越紧。 冰凉而黏糊的液体,逐渐浸润了他的肩头。 两面宿傩:“……” 就算全身上下都被触手舔舐过了,口水流到他肩膀上的时候,还是感觉很恶心。 他忍不住把尤梦从身上扒拉下来。 出乎意料的,那并不是触手在流口水——液体从银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的弧度,不停地往下滴落。简直像是两个水龙头。 他哭得还挺安静,和以往鳄鱼的眼泪不太相似,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演的成分。没有抽噎,只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唇抿得发白,而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 两面宿傩:“……” 更恶心了。 “别弄脏我,”他把尤梦脑袋推开,“滚远点。” “呜……”尤梦也是没忍住,眼泪彻底掉下来,“哇——” 哭得人头皮发麻。 一副在外面找情人失败了的样子,恶心得要命。 尤梦身上的变化非常明显。三个月前,谁看见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违和感,像是怪物生硬地套了人皮。尤梦自己也完全没有伪装过自己的非人特质——毕竟这对于轻易统治世界的触手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可短短三个月。 再见面竟是会让人生出“这东西像个人了”的错觉。气息也收敛得很好,感受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型的咒灵,而非不可名状的生物。 所以出去找情人还伪装身份了。 挺努力的。 宿傩伸手抓着尤梦的后颈,把他的脸掰过来,按在屋脊上。粘稠的眼泪接触到晒热的瓦片,几乎一下子就蒸发了。 尤梦“唔”了一声,蜷缩起来,感觉脸上的肉要变成半熟鱿鱼了。 宿傩又抓着他的后脑,把另一边的脸颊也烫了烫。 这下彻底把眼泪烫没了。 尤梦支起身,两边脸上都是一团热红,他伸手贴在额头,眯着眼睛:“我果然还是讨厌夏天。” 阳光晃眼,温度也烫人,搞得触手很想钻到温度稳定的水下去。 他重新拥住宿傩,触肢卷上去,拂过被晒热的皮肤。 人体内的温度……也是稳定的。 他将额头抵上去。 “好烫……” 没有任何抵抗地做了,尤梦才恍惚想起,这只宿傩被他弄得已经完全习惯这种事了。 和羂索玩的时间久了,他也学会了一点鼓励式教育,“好厉害”“好棒”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圈,没两下就词穷了。 听得人发笑。 不过两面宿傩也没怎么听尤梦叽里咕噜,他先前被折腾得太狠,哪怕每次身体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却还是有些看不见的东西被刻入内部。 平日不愿意想起的记忆骤然翻起,身体比想象的还要难以控制。 不可否认,尤梦失踪的这三个月,他甚至出现了某种戒断反应,时不时就感到烦躁。 而且忽视尤梦的存在很容易做到,忽视触肢在体内的存在就有点难了。以为自己能习惯,却还是会生出些许错觉,仿佛要用这种丢脸的方式死掉了。 “聊天、陪我聊天。”尤梦不知疲倦地挨上来。 不知怎的,他有点不敢看宿傩的眼睛。 “我遇到了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两面宿傩很好地压下了自己的异样,敷衍着打发,“需要人生导师的话,去找羂索。” “那不行,这个问题和你有关。”尤梦抓住宿傩的手,慢慢往下牵引,“你会……主动帮我吗?” 换来的是轻蔑的表情: “白日做梦。” 尤梦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先是沉默,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是啊……” 他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宿傩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仔细想想,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但好像又已经来不及了。尤梦越想越有点汗流浃背,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下来了。 大脑里似乎有两种想法正在打架。 一种声音在说,玩坏别人、轻贱感情是触手的本能,一种声音在说,宿傩这人的好感真的很难获得,一旦获得就应该好好珍惜,怎么能随便扔了。 最终他听见一道声音说—— 来不及了。 宿傩酱之前的眼神,就像是这只宿傩彻底对他失去兴趣时的眼神。 一模一样。好像已经失败了。 难道只能再选一条时间线,再尝试一次吗? 尤梦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连玩下去的兴致都少了很多。弄了一次后,触肢给人做了清洁,将自己也舔舐干净,尤梦就又开始了发呆。抱着宿傩,窝在阳光晒不到的位置,一动不动。 焦躁,不安,恐惧。 陌生的负面情绪涌出来。 他倏地站起来,气冲冲地:“都怪你!” 两面宿傩:“?”神经。 “你不诅咒我,我就不会有咒灵的身体,也就不会感觉到情绪,都是你的错!”尤梦难得有理有据,“事到如今连触手的本职都做不好了……呜……” 第77章 说着说着,他又要掉眼泪了。 “呜呜——” 他好像无意间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里梅远远地就听见尤梦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心想尤梦这反应,就像是回家发现宿傩大人出轨了一样——不,这样想实在是太侮辱宿傩大人了。 宿傩大人想出轨就出! 和两面宿傩一样,里梅完全忽视了莫名大闹的尤梦,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开始制作料理。他很佩服宿傩大人,情绪非常稳定,任何事情都处变不惊。里梅打算学习这种情绪管理。 但两面宿傩的心情也算不上好。 不做还好,做了又没做爽,还挺不舒服的。尤梦又一副失恋的样子,失魂落魄,就差在地上翻滚了。 以前被他拒绝的时候,尤梦并没有产生过这种反应,堪称百折不挠,哪怕遭殃的人是他,宿傩也很佩服这种专一和坚持。 如今倒学会为别人哭了。 尤梦泪眼朦胧:“突然感觉……很对不起你……” 两面宿傩回头看了眼身后。 没有人。 于是他进行了一个沉思,没忍住,主动问:“这又是什么玩法?” 第61章 61 尤梦试探着回答:“哭包攻play?” 宿傩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尤梦很明显地打起精神,缠上来,向他索要亲吻。 触手的皮囊无疑是很好看的。 白色的短发被溢出的泪水沾湿了几缕,柔软地贴在额角和湿漉漉的颊边。眼眶和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他似乎并不想哭,甚至对自己流泪这件事感到一丝茫然的困惑。 皱着眉,努力理解体内的情绪为何会失控地外涌。 可惜失败了。 他完全搞不懂。 他没有接吻要闭上眼睛的意识,仰起头,泪水顺着下巴尖,落到地板上。吻结束的时候,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奇怪,为什么我现在不想和你做呢?” 玩腻了呗。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想着。 还挺能哭。 搞得地上全都是黏液。尤梦的眼泪和他平常分泌的触手汁很类似,完全透明,又有点粘稠。宿傩伸手按在尤梦侧脸,指腹捻了一下,眼泪在他指尖拉丝,冰冰凉凉,手感奇特。 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回答尤梦:“因为你不行。” 尤梦:“……” 眼泪猛地停了一下。 然后飙射而出:“哇——” 宿傩没再理他,观摩尤梦掉眼泪还不如看里梅做饭有意思,至少里梅真的有料理技术,学了不少现代的手艺。 一直到里梅做完料理,端着汤碗走出来,尤梦还在角落里呜呜呜,好像还在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里梅茫然了几秒,仔细一听。 “没能让你满意真是太对不起了……” 里梅转头看向宿傩,壮着胆子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 两面宿傩连正眼瞧一下尤梦都懒。里梅犹豫片刻,还是完成了之前的承诺,将料理各盛出了一份,放在碗里。 走到尤梦面前,弯下腰,喂狗似的将碗放下:“喏,你要的饭。” 尤梦抹了把眼泪:“谢谢。” 端起来就吃。 里梅:“……” 好诡异。 失踪三个月,回来变得好奇怪。 换做以前的尤梦,根本不会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只会想吃……那种东西。上次要求他做饭,还是把触手卵给煮熟的时候。 尤梦:“唔……对于人类来说,这个饭应该很好吃吧。” 里梅:“这是自然。”他骄傲。 刚说完,尤梦盯了他一眼,里梅无端感觉到某种可怕的危机:“你要做什么!想学厨艺的话你可以学,别把恶心的触肢塞我脑子里!”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尤梦端着碗,眼泪都还没掉干净,“你污蔑我!” 他只是觉得把里梅打包带回去给小宿傩赔罪,说不定能成功罢了。 “是谁之前为了学——唔!” 尤梦咬了他一口。 霎时间空气都变冷了,里梅用术式凝聚了巨大的冰锥,砸在尤梦头上。尤梦当然不高兴,一口把手中的饭碗吞了,触肢蔓延着去绞里梅的脖子。 乒铃乓啷地打起来了。 …… 两面宿傩平静地吃完了午餐。 除了半路飞过来一截触肢被他切碎以外,里梅很有分寸,打红眼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掉到他这里。 降温也影响不到他。 窗户被他推开,夏季的风灌进来。 平静的一天。 触手掌控世界之后,咒术界的高层大多还在养胎,而几只特级咒灵都险些被尤梦折腾死。羂索和五条悟被狱门疆关了起来,他被触手弄得一天到晚没精力出门。 成名的咒术师不愿碰触手或他的霉头,而不怕死的新生们还尚未成长。 平静而无聊的世界。 他注意到尤梦的术式熟练度高了很多,咒力存量也高了不少,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强大咒灵。 像尤梦这种顶级弱智,虽然天赋极高,但没点动力,是绝对不会去学习术式的。 里梅自然赢不了尤梦,但尤梦也只是玩乐般随意使用自己的力量,这种轻浮的态度又把里梅气得不行——毕竟积怨已久。 半个房间爬满了冰霜。 里梅的衣服被触手撕裂,尤梦瞧了一眼,登时震惊道:“里梅酱!你怎么是女孩子!” 里梅:“……” 合适的受肉只有女性,他也没办法,平常都是裹胸出门。但尤梦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这具身体是女性。 尤梦又好奇道:“我对女孩子身体的了解很少呢……” “去死!” 巨大的冰块将几团触肢砸成浆糊,在触肢自我修复时又牢牢冰冻住。冷冻过的触手一敲就碎,也不会释放有毒的气体,非常好清洁。 比起各种物理切割或咒力攻击,尤梦更讨厌温度的影响。在里梅要冻住他更多触肢的时候,把里梅捆成了粽子。 “再乱动就给你下毒哦。” 里梅安静了。 尤梦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寒颤。 和里梅玩真是越玩越冷,手都冰了。 尤梦挪到两面宿傩边上,将手贴上他的侧颈,在宿傩因为冰凉的触感偏头时俯下身,从背后环抱住,深深叹气:“宿傩酱……” 手没有乱摸,也没有乱亲。 两面宿傩瞥了挂在他身上的白发少年。呼吸和倒垂的发丝落在他颈侧,有些痒。 只听见尤梦说:“如果你变成女孩子……” “自己出去抓女人吃。”宿傩额头冒出青筋。 这次超快地拒绝了—— 尤梦睁大了眼睛:“我对别的人类不感兴趣,只是有点好奇你拥有雌性的器官会如何……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该干的都干了,该生的都生了。 两面宿傩:“……” 每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因为触手产生精神损伤时,尤梦就开始语出惊人。 好在尤梦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蠢货。因为脑容量小到可怜,出现的鬼点子没有当场实践,就会被忘在脑后。尤梦并没有真的实践改造,而是松开了对里梅的束缚。 尤梦:“过两天我还要出门一趟。” 没人理他。 尤梦又强调道:“我还会回来的。” 里梅冷冰冰地评价了一句:“那很糟糕了。”他的衣服被触手撕碎了,整个身体清瘦,布条紧紧地裹着胸口。 “失礼了。”他向宿傩道歉,自己回去换衣服了。 尤梦歪了歪脑袋,看向宿傩:“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什么好问的吗?”两面宿傩撑着下巴,“你去异世界找多少个人我都无所谓。” “啊,你知道我去异世界了。”尤梦心想两面宿傩还是很敏锐的,但他不打算说自己其实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节点,也没说自己攻略的是谁。 尤梦有点期待地看过去。 观察几秒,并没有发现宿傩有任何吃醋的反应。 失望。 “我才没在外面乱搞……”尤梦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打算回去道歉赔礼,然后就会回来了。宿傩酱,你不会觉得我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兴趣吧?让你失望了。” 他斩钉截铁道:“我会永远、永远缠着你。” “无聊。”两面宿傩对这种表忠心的话兴致缺缺。 “真无聊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和我聊天。”尤梦用触肢将门关上,自己慢悠悠爬到了桌子底下——一个很适合进食的姿势。 但没急着吃。 他一直很喜欢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反正用这种角度聊天,也算是尊重宿傩喜欢让人仰视他的习惯。 第78章 两面宿傩没有否认:“我确实好奇。” 尤梦出门一趟产生的变化太多了。 “你在外面被人阉了?”他问。 尤梦顿时支起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强行抓着宿傩的手按在自己触肢上:“绝对没有!” 下一秒,他触肢掉了下来。 “现在阉了。” “……”尤梦表情扭曲了一瞬,默默拿反转术式修复了,“你切一次我多长一根。” 两面宿傩注意到尤梦并未用触肢的再生功能,而是用了反转术式:“术式很熟练了?” “对呀,其实我出门的时候一直有在训练术式,超刻苦的——” 还称王称霸呢! “是么。”两面宿傩不置可否,“其他世界也用咒力?” 他记得尤梦一开始遇到他时,说过的“魔力”之类的词汇。而且触手一开始对咒力十分陌生,可见其他世界应该有更丰富的力量种类。 “不用。但我才不要学习新东西,咒力已经很方便了。你要是好奇其他的世界,我会带你去看看的。”尤梦顿了顿,“等我……忙完。” 但他真的一想起来就觉得要命。 他惹宿傩生气的次数很多,多到他数都得数几天几夜,但宿傩其实不怎么和他置气——因为和弱智生气没必要。 想给另一只宿傩道歉,但他除了把人弄爽和把人洗脑忘记一切,不太懂如何弥补。 主要是他还没接受宿傩酱可能喜欢过他的事实。 尤梦并不理解。他玩过家家的时候并没有认真,一天到晚睡大觉。也几乎没有做,只是用其他的手段玩了几次。似乎只有皮囊不错和血肉美味这两个点是优点——技术好什么的完全没有展现出来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 想不明白。 要如何道歉也没想明白。 尤梦:“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做什么能弥补?” 两面宿傩:“死。” 尤梦点点头:“你说的对,但我不想死。如果我骗了你,要做什么能弥补?” 这下两面宿傩来回看了看尤梦,皱眉:“你能骗到人?” “啊……骗了一点点。” “在异世界说自己是单身么。”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单身。”尤梦强调,“我是成年大触手!” 他只是看起来年纪小,又不太聪明而已。 “我皮囊还是很好看的吧……为什么会默认我没有人喜欢……”尤梦逐渐大声,“我连幼崽都有了!” “居然真的能骗到别人的感情。”大概是被尤梦的外貌蛊惑到了吧,两面宿傩挑眉,颇有些讶异,“所以他发现你的欺骗了?” “嗯。我在想要不要洗脑让他忘记掉这些……”尤梦盯着宿傩。 果然……还是舍不得。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想占有,利用对方的好感,做更多过分的事,摧毁,毁灭掉他的一切,把一切都吞吃殆尽—— 尤梦恍惚起来。 舍不得。 如果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宿傩酱对他最后的一丝好感都会消失?变得像这边的情况一样? 放过他。这样就能将他喜欢的东西保留下来。他是只会摧毁别人的触手,把人玩坏是他的本能,永远无法改变。放过他,再去别的时间线尽情觅食。 不……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触手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猎物? 不…… 尤梦一琢磨就忘记时间,期间两面宿傩似乎想离开,但被他紧紧地抱住了。不过他很轻,身形也很小只,两面宿傩单手就能把他抱住。只要宿傩不介意带着他这个挂件,尤梦也不介意被抱着到处走。 他只是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用来思考——反正宿傩酱也是杀时间高手。 似乎过了很久。 “不论哪个选择,我都不想做。” “好喜欢呀,宿傩酱。我真是太喜欢了,完全做不了选择。思考这种事情都让我有点痛苦了。” 他放松身体,依偎在宿傩胸口。 “我去杀了他吧。然后吃掉。” 两面宿傩坐直了。 他掐住尤梦的脸,仔细看了看。 尤梦有点迷茫,脸颊的软肉在宿傩指腹下深深陷落,压得变了形:“嗯?” “有意思、有意思!”宿傩像是见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眼里闪烁着尤梦读不懂的兴味。 触手没有心,完全不理解什么是爱,他再了解不过。 说“爱”这个词都宽泛了,触手连情绪都没有,是彻头彻尾的低等生物。 因此在很多年以前,他开玩笑似的和这条东西立过一个束缚。 只要触手能用自己的爱诅咒别人一次,他就同意对方的求爱,把灵魂交付给他也可以。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咒力稍微强一些……不,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情绪够强,都可以用自己的爱意、期待,诅咒他人。 然而触手存活了千年以上,有了类人的名字、皮囊,有了以负面情绪为基底的咒力,坚持不懈地想要得到他,以至于差点摧毁了整个世界——这个束缚也从来没有被完成过。 尤梦对他的追求无异于一个单细胞捉住一片食物。 出于本能,执拗地不肯松手。 仅仅如此。 并且因为这个单细胞实在是太强了,确实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根本不用什么弯弯绕绕——这就更不需要什么虚假的爱意了。 尤梦估计都把那个束缚忘记掉了。反正没有束缚,他也照样强迫宿傩完成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会去其他的世界、会找其他的猎物,也在宿傩的意料之中,触手就是这种生物,除了吞噬他人的情感、力量什么都不会,永远不知道满足。 可就在刚才,两面宿傩意识到尤梦……竟然真的动了心。 为此烦恼,为此痛苦。 为此生出了扭曲的爱意。 虽然不是为了他。 若非那位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他当年和尤梦立下的束缚,恐怕要被当场完成。 两面宿傩:“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的新猎物是什么样的人了。” 尤梦晃了晃脑袋:“你吃醋啦?” 他的问句换来了一声嗤笑。于是尤梦又问:“你觉得他要被我杀死了,觉得他很可怜?不对……” 尤梦不觉得宿傩会怜悯别人。 考虑到宿傩平常的爱好,可能就是单纯好奇他吃的是什么吧。 哼哼,就算是宿傩,知道他吃的是青涩的小宿傩,一定也会觉得他吃得很好的! 第62章 “你和他还是很不一样的。” 因为宿傩难得对他的事情好奇,尤梦挑挑拣拣说了一点。 “养成,年下。” “而且他还算信任我。” 两面宿傩心想:智商不高。 “你什么眼神嘛!”尤梦不高兴了,“我姑且也是一条漂亮触手,招人喜欢是很正常的。” 两面宿傩:“一对蠢货,倒也相配。” 尤梦捏着自己的手指:“别这样,你会后悔你的评价。而且虽然他年纪小,但性格其实很……传统?想象不到什么很有趣的方式,也不太接受触手……对那种事情只能想象到亲吻和触摸。” 他弯弯眼,想到什么很有趣的事,在宿傩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这方面还是你比较厉害,他只能吃到这里。” 没人会想要这样的夸奖。 两面宿傩听过太多稀奇古怪的话语,已经彻底免疫,只随口换了个话题:“我饿了。” 尤梦:“!!!” 难道说!主动勾引! “你思考了整整一天。”两面宿傩笑了一声,气笑的。 尤梦知道这是自己老毛病了,他没有任何时间概念。而且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餐桌了,不知何时被宿傩拎到了客厅。 两面宿傩倚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书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书——这整个房子都是尤梦弄出来的,三个月前这些书并不存在。 他发呆思考的时候,两面宿傩似乎在看书。 尤梦偏头:“我们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吧,去吃点正常人约会会吃的漂亮饭。” “漂亮饭。”两面宿傩重复了这个词,他瞥了一眼茶几,“你躺上去。” 尤梦几乎是立刻领悟了宿傩的意思,笑意盈盈地反问:“你承认我长得很漂亮啦?” 他已彻底习惯了投喂小宿傩,本来要很自然地躺上去,倏然想起这只宿傩根本没有吃他的习惯——即使身体早就被调好了。 “不要。”尤梦难得拒绝了宿傩的要求,“要切就切这个。” 他掏出条嫩生生的触手。 白里透红。 绝对是触肢里面最好看的几条之一,尤梦平常还不舍得把这么漂亮的触肢切碎呢。 然而他叫宿傩切,宿傩反而不动手了,很是无语的样子,自顾自地起身往外走。 第79章 尤梦:“你要去哪?” “出去吃。” 尤梦欢呼了一声:“约会!” …… 尤梦把事情想明白了,便也不继续思考,转而享受起现代的种种福利。 毕竟以后要去别的世界,不是所有的世界都如此发达,有些还在原始社会呢。指不定以后就没有办法享受灯火通明的现代夜晚了。 尤梦甚至排队买了一些人类会吃的零食,单手抱着,时不时尝一口。 东京的夜景很漂亮。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出来觅食吗?”他试图和宿傩聊天,但对方并没有回答。 小宿傩就不这样。 尤梦两只手捧着冰淇淋,用触手缠着宿傩的手腕,心里想着其他人。 两人一起逛到了一家很起来很贵的烧鸟店,在店员询问是否有预约时,尤梦把对方催眠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没钱了,出门时只带了一点点,以前也没这个习惯,大部分资产好像都在羂索那边。 而羂索人在千年前。 尤梦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现在去打劫银行。 又或者找点咒术师,把小仓库里的咒具,大部分是宿傩自己都不知道的宿傩周边,卖出去一些,这样就能立刻获得钱。 他没什么买东西一定要付钱的道德感,宿傩也没有。然而出来约会还赊账、跑单的话有点怪怪的,他想要正常一点的约会流程。 但他今天运气实在很好。 “尤梦?” “悟?”尤梦惊喜回头,仿佛看见什么救命稻草,他迅速靠过去,骤然压低了声音,“你有钱吗?” 五条悟:“……有。”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面宿傩身上,而宿傩也在观察他。 直到尤梦扯他袖子:“给点,给点。” 五条悟几乎是习惯性地、把钱包给了尤梦,墨镜后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诡异的慈祥。 五条悟:“……” 两面宿傩:“……” 尤梦什么时候和五条悟关系这么好了?五条悟又是什么时候从狱门疆里出来了?羂索如今在哪?死了? 霎时间有诸多疑问从宿傩脑子里冒出来。 尤梦和五条悟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把人草了? 尤梦完全没感觉到氛围不对,把五条悟的钱包交给宿傩:“随便点餐!” 五条悟:“……” 两面宿傩:“……” 两人都感觉很不对,仿佛这种事情绝对不应该发生。 命运的齿轮生锈般转动着,发出吱呀的声音。仔细一听,才发现是尤梦扯着自己的触肢,另一头牵在宿傩手腕上,宿傩一动不动,而尤梦却想要往店里坐下。 半透明的触肢被拉成一条直线。 没太多延展性的肢体正如芹菜般,发出令人牙酸的拉扯声音。 这场面也很诡异。 尤梦注意到有食客面带惊恐地看过来,于是他不得不在有人发出尖叫前,把所有人都催眠了。这点还是以前好,现代人好像不太接受宿傩酱的长相,也不太接受他长出额外的触肢。 他拽着宿傩坐在了板前,而五条悟也迈步走入,坐了下来。 尤梦:“你也要一起约会吗?” “不……至少把钱包里的证件还我吧……”五条悟耸肩,“而且我也没吃饭,来都来了。” 他回家才发现尤梦已经统治世界长达两年半了,印象里刚入学的新生们都快毕业。 但因为尤梦的缘故,咒灵数量特别少,学生们没有得到什么锻炼,目前都只是一级,只有伏黑惠摸到了开启领域的技巧——当然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恐怖的还是他安置了夏油杰,回到五条家后。 根据他留下的嘱咐以及局势,乙骨忧太暂任了五条家家主,而作为他的学生,伏黑、虎杖、钉琦很多时候也会帮五条家处理一些事。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特别是找到解决狱门疆方法后,也没能成功找到五条悟,久而久之,人们已经默认他已经离世。 五条悟几乎是高调宣布自己的回归。 可惜众人一刻也没有为他解除封印的事感到惊喜,迎面走来的是二十八个新生的人类幼崽—— 野蔷薇几乎是当场逃跑,伏黑惠沉默地窥了眼五条悟,也逃跑了。只有虎杖悠仁留在原地:“老师,这些全都是你的表亲,表叔,表弟,表侄……老师,人丁兴旺啊老师。” 非常恐怖,非常棘手。 就这样,五条悟也逃跑了。 五条悟虽然是出生于传统家族,却从小受到额外的照顾,是以“神子”的身份养大的。后来成了家主,才开始处理一些家族相关的琐事。 作为大家族,一些分家子弟要来主家拜年、家主大于父母之类的老规矩多得不行。 五条悟一想到自己要给这一大窝小孩给予祝福就汗流浃背了。 偏偏其他人都是已经适应的样子,显得他格格不入。 就连身旁的两面宿傩都很淡定,完全拿尤梦没招了。 似乎只有他没适应新世界…… 两面宿傩正看完了菜单:“无趣。”话虽如此,他还是点了餐。 要了很传统的日本清酒。 “不好吃就宰了厨师。”他直言不讳,“把厨师烤了充饥。” 五条悟:“……” 尤梦:“感觉不好吧……招牌上写了什么烧鸟仙人、百年老店什么的,这种厨师一直做烧鸟,说不定肉都被油烟熏透了。” 他品尝了一口前菜,压低了声音。 “宿傩酱,你知道预制菜吗?和厨师技术完全没有关系的、工厂出品的食物……” 两面宿傩理直气壮:“那就更该死了。” 五条悟:“……” 完全是那种拒绝被糊弄的、最难搞的食客,感觉是会大叫“你这料理根本没灵魂吧”然后把厨师灵魂塞进去的那种。 厨师知道自己正在制作赌上性命的料理吗—— 不对,厨师被催眠的大脑现在还好吗—— 不过两面宿傩似乎只是口头挑剔,实际上并没有对端上来的食物发表什么糟糕评价,给什么吃什么——五条悟神游天外,毕竟是千年前的老古董嘛。 就以前那个料理水平…… 哪怕是献给神明的祭品都难吃得要死——五条悟也算是当了两年山神,又是享乐性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过了,结果大部分东西都不如自己鼓捣出来的好吃。 尤梦也是给什么吃什么的垃圾桶型人才,不太能分辨食物的好坏,他把自己的那份塞给两面宿傩,转头把空空荡荡的钱包给五条悟:“谢谢你。” “不用谢。” “喝酒吗?” “不喝。”五条悟摇头,用指尖点着太阳穴,“我酒量不算好,而且说实话酒精会影响咒力输出。” 两面宿傩于是评价道:“真是麻烦的术式。” 无下限没六眼几乎不可能用出来。 尤梦只是倒了杯酒,一左一右的话题就已经跑到他完全听不懂的方向,叽里咕噜地聊起术式来了。他撇撇嘴,撑着脸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宿傩和五条悟之间聊得挺好的。 如果不考虑立场问题的话。 也可能是另一种立场问题——其实尤梦能感觉到,在他面前,不管立场多么冲突的人,都会暂时统一阵线。真讨厌,难道他是什么压迫所有人的恶魔吗? 五条悟实际上没有留太久。 拿回了自己的钱包,又确认了这两个怪物没有要搞事的倾向,他就走了。堂堂“复活”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最重要的是,待久了他会开始思考触手和两面宿傩在约会这件事,宛如一个慢性无量空处,脑子有点疼。 …… 尤梦喝了口清酒,盯着两面宿傩,一副很幽怨的样子:“你宁愿和对立阵营的人聊天,也不和我聊诶。” 两面宿傩:“实际上,你才是对立阵营。” “我不管,我吃醋了。哼。” 两面宿傩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尤梦。 如果尤梦去逐梦演艺圈,最糟糕的小白脸在他身边都会被衬托出影帝级别的演技。实在是太伪人了。 尤梦鬼鬼祟祟地贴上来:“你好像不是很讨厌五条悟?” “……” 两面宿傩又是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尤梦,话语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斟酌:“你准备把他收进你的后宫吗?” 尤梦:“?” 这是什么明晃晃的污蔑! “悟可是能当我爷爷的人!” 这下轮到两面宿傩疑惑了:“他也是受肉?还是外星生物?看不出来啊。” 尤梦顿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吨吨灌酒。他决定就让五条悟当外星人好了。 两面宿傩沉思。 尤梦的思考逻辑其实很好推测。这条触手基本不关心任何人类,除非是自己感兴趣的苗床预备役——只有称得上是强者的生物才会被盯上。 第80章 从这种角度看,尤梦会喜欢五条悟非常正常。 毕竟五条悟的强度他也认可。 但如果不是这种关系。尤梦还会对一种生物报以注视。 那就是尤梦认为的、可以通过其实现自己目的的存在——比如里梅。 愚蠢的触手会觉得和里梅打好关系,就能和他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 所以…… 难道尤梦觉得可以通过五条悟、了解攻略他吗? 这是什么奇葩触手回路? 两面宿傩几乎是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和我是一路人?”两面宿傩冷冷地注视尤梦,而还在发呆喝酒的尤梦猝然一惊——许久没任何反应的宿傩酱竟然真的生气了。 对方的脸逼近了。 “你觉得我和他一样软弱?” 尤梦:“啊?” 尤梦异常吃惊:“原来你是很不喜欢五条悟吗?” 两面宿傩看他一副呆样,凝视几秒,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漠不关心的态度,毕竟尤梦这条触手给点关注就来劲,越在意越来劲。但偶尔尤梦会笨得令他震惊。 他并不讨厌五条悟。只是五条悟那种人和自己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同类。那种人,身为断层级别的强者,却感到迷茫,被各种规矩束缚着,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 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喜欢尤梦的性格。 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是否遵守人类的规则,也只是随心而为,想遵守就遵守,想任性就到处搞催眠。 然后搞他。 除了最后一点他无法认同外,其他都是他认同的生活方式。何况就算是搞他,也不是在追求什么爱不爱的。两面宿傩早就明白,尤梦只是很喜欢折磨人,特别是乐于看到别人的痛苦。 如果成为最强的是他,他也一定会这样做。 只是…… 果然会腻啊。 就算尤梦之前坚持了一千年,在完成全部目标后,还是极其快速地感到厌烦了。 而他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切成二十份,于千年后苏醒,也不过是为了羂索口中的一点乐子。如果没有尤梦的干扰……他是否也会这样,在短暂地快乐后迎来更加漫长的无聊呢? 人类的滋味多种多样,不管是作为娱乐,还是作为食物,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假设没有尤梦这个实际案例,他大抵仍然会这样认为吧。 现在再这样想,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美食也好,折磨人的快乐也好,都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两面宿傩不禁思考:难道这种生活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还是说,只是尤梦不行。 愚蠢的触手欲.望单纯而直接,浅显至极。不过正如尤梦说过的,欲念这种东西,并没有谁比谁更高级之分。 他没有进行太激烈的反抗,也是有想看看尤梦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原因。可惜事到如今思考这种问题,似乎已经为时过晚。 他偏头,用余光看了眼尤梦。 永远保持少年外貌的小怪物正撑着脸,细软的白发垂落在颊侧,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尤梦不太能欣赏各种酒的味道,但比起吃烧鸟、烤串之类的,他更喜欢摄入液体。 威士忌、清酒、米酒、啤酒……乱七八糟地混着喝,也没见有任何醉意。 只是单纯在模仿人类喝酒的模样。 尤梦并不知道宿傩在这几秒钟里思考了什么,他想得要更简单一点,如果宿傩不喜欢五条悟,他以后就不和对方玩了。 “羡慕五条悟。”尤梦小声道,“他竟然还能被你讨厌。”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我,不如就让你讨厌我,恨我。如果是之前,我应该会这样想吧。”他慢慢趴下,脸颊压着桌面,挤出一团软软的肉,“搞不懂你的想法,搞不懂如何让你讨厌我。” 两面宿傩:“维持你现在的样子,足够了。” “不要。”尤梦很笃定地说,“现在的你并没有讨厌我,感觉只是……漠不关心。” 搞不懂。 喜欢的另一头不应该是厌恶、仇恨吗? 为什么会是漠不关心呢? 尤梦似乎明白了一点,又似乎仍然想不通。这个世界的人,思考的东西全都太复杂了,对触手一点也不友好。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还是不太理解人类和咒灵们都在想什么。 他喝了不少,一身酒气。不太想继续喝了,便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宿傩的手,玩来玩去的。 玩了一会儿,尤梦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好像不做那种事,单纯这样也很快乐。 尤梦骤然抬头:“糟了!”他看起来是真情实感地惶恐。 两面宿傩:“?” 鲜少见过触手这样。 “我好像……萎了!” 第63章 63 千年前的节点。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不见了。 彻彻底底的不见了。 森林里一片安静,没了结界,也没了触手的气息。一切都沉寂着。 起初他以为尤梦是去冬眠了。宿傩知道他很爱睡觉,并且很能睡,最长的时候一闭眼就是几个春秋。何况他才闹了一通,把尤梦的老巢毁得差不多,本体似乎也被挖去了一大块血肉,没准消耗了尤梦不少能量。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冬眠的尤梦他又不是没见过,气息是很熟悉的,不至于找不到。 尤梦消失得太彻底了,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其他地方也没找到相关的痕迹。 完全是骤然地消失。 而且似乎是因为他闹得太狠,不少人都知道是他前去挑战了诅咒之王。开始有传言说,他消灭了诅咒之王。 这时候出现了两种声音。 被两面宿傩祸害过的家伙认为他完全可以取代原来的人,成为新的诅咒之王。以及还有一小部分的声音,说他是剿灭恶魔的大善人。 就挺好笑的。 宿傩花了点精力寻找传言的来源——当日尤梦和他的事情只有他们才知道,后来他开领域周围都被切成粉末了,而尤梦的结界术更是出神入化熟练得不行。 尤梦居所附近鲜少有人类,妖怪也没有。而他虽然不会故意隐藏行踪,却也不是什么高调至极的人——知道他行踪的大抵都死了。 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会有人知道他来找尤梦才对。 消息传播得迅速又及时,他不禁好奇起对面到底是谁。 当宿傩终于找到,所见到的,却是一个头顶有着缝合线的陌生女人。 完全的陌生。 又诡异地熟悉。 “第一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羂索。”女人率先自我介绍,她笑起来带着点奇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久闻大名,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的红温值正在上升。 他已彻底地认出了这是谁。 ——娟子小姐。 他有点想笑,心情竟有些灿烂,已开始构思将对方切碎了再治好反反复复的过程,或者干脆慢慢地拿刀扎穿,让谎言更加的“千疮百孔”一点。 然而羂索的下一句话却是:“这世界上有另一个我,你似乎认识我。但我对天发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如果你仇恨我,那么那绝对是另一个‘我’的所作所为。” 两面宿傩淡淡反问:“证据?” “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在怀孕养胎。”羂索垂着眼,“前段时间才生完。”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这就是我的孩子,虽然已经死了。我把它制作成了咒物。”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肩。 虽然变成了咒物,但它和女人之间还是有一种奇妙的、血脉的联系存在。 两面宿傩进行了一个沉思。 “他一直在逃跑。”羂索又将她查到的,关于两面宿傩和诅咒之王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我们可以合作。” 然而就算是羂索,也不知道当初过家家的细节,并不知道另一个他在游戏里面扮演了什么,否则绝对不会如此大胆地出现在宿傩面前。 宿傩的大脑转得很快,笑了声:“你觉得我脾气很好么。” 羂索面色剧变,立刻跳起后退。 只是转瞬之间,她就断了条胳膊,喉咙也被切开。 她用另一条胳膊捂着喉咙,反转术式令血肉再生——两面宿傩成为新的诅咒之王的传言确实是她散布的,本想着稍微拍拍马屁,将人的位置架高一些好拿捏,结果起了反作用。 与此同时,她开始思考那些两面宿傩其实是个善神的传言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明明是这么残暴的性格,这认知障碍也太大了吧! 那些奇妙的风评和宿傩平常格外神秘的作风,还有宿傩大概的年龄,令她判断产生了偏差。羂索深深地叹息,在脑中迅速更新了对这人的判断。 不管羂索怎么想,两面宿傩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了。 第81章 冒犯了他,让他心情不好了,他却只是削了她的喉咙和手臂:“我没有谈合作的心情,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然后滚。” …… 数日后,另一只羂索闭关的结界被斩击切成粉碎。 连带着里面的楼阁小房。 粉尘漫天,坐在其中的、头顶有缝合线的人却表情淡定,似乎没有被人找上门的恐惧。 他换了皮囊,用上了男人的身躯。 “宿傩大人。”昔日的长辈,用着轻飘飘的敬语,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您又变强了。” “看来您已经见过另一个‘我’。同她不同,我不会隐瞒,但事情起因太过遥远,恐怕要聊很久,要坐下来吗?” 两面宿傩不为所动。 羂索又说: “我和尤梦认识,已逾千年。” “然而千年,我们的关系也只能称得上是熟人,他没将我和其他生物混为一谈,仅此而已。” 尤梦的世界观里就三种生物,两面宿傩,有名字的朋友,其他人。 两面宿傩思索片刻,坐了下来。 这只羂索确实比另一只要成熟很多,即使他们都散发着同样的、令人不喜的气味。 羂索心底一松——终究是接触了数十年的宿傩,比较熟悉,还是能聊天的。 他和尤梦认识,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在尤梦还只是一团小触手的时候。 最开始,羂索单纯是对这种生物感到好奇,听说触手并非此世生物后,就更感兴趣了。 原来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地方,如果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怎么去、这些全都得靠触手。 他是刻意去靠近的。 触手当时还在沉溺于情爱,一心只有把宿傩搞到手。所以只要以宿傩为话题,很容易就能和他搞好关系。 “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已经成为诅咒之王的你。”羂索瞥了一眼宿傩,“和幼年期的触手。” 宿傩的表情看不出喜悲,点头,令羂索继续说下去。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可说的,愚蠢的触手妄图弄明白人类或诅咒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触手也不够强,只能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别人后面,收集一点周边。 触手的食物确实是那种东西,或许还有别人的情感波动和咒力。 如果多吃,他的生长速度会非常快。然而尤梦认定了只想吃宿傩的,其他时候只肯偶尔吃一点血液,生长速度很慢。 说到这里,羂索看了一眼宿傩。 他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天天围着尤梦转,所以有些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两面宿傩只是问:“另一个我,对尤梦的态度如何?”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但羂索真有点回答不出来。 肯定是不喜欢的。被其他生物当做食物,换了谁都会不高兴。一开始羂索也觉得尤梦这样触宿傩的霉头,大概会死得连渣都不剩,这样他还怎么研究异世界。 然而次数多了,他发现宿傩还挺……放水的。 不只是因为触手很难杀,宿傩自己也是很纵着触手成长,似乎是想看看触手生长的极限在哪里。 哪怕尤梦口口声声喊着我吃掉你之类的话。 两面宿傩:“……” 其实他很难想象尤梦那么活泼的时期,他认识的尤梦已经不会嗷嗷喊饿了,整日整日地昏睡。 羂索发现这只宿傩更是三观扭曲,完全不会因为自己被当成了食物而生气,反而怡然自得:“选择我作为食物,眼光很好。” 羂索:“……” 谁不知道两面宿傩这人的血肉毒得要死!别人吃一口没被切成碎片也得被毒死了! “当时我正在构思一个计划……” 他向很多人介绍了关于千年之后世界的构思,以及将全日本的人类全都变成咒灵,融合成一团的计划。只是要到达千年后,需要将自己制成咒物。 “挺有意思。”两面宿傩评价了一句,“但我不会答应。” 羂索:“虽然这样说,有些过来人高高在上的语气,但很快你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你会……感到无聊。” 这个宿傩现在太年轻了,并不知道世界上一切刺激的东西都被取乐完毕的感受。 当所有的强者都已经被自己遥遥甩在身后,所谓的讨伐团也被统统歼灭。人们的恐惧也不再有什么变化,不论做什么,都只是当鬼神供起。 世界便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无聊感。 羂索无疑是相当了解这种感受的,他最终选择了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改变这个世界来取乐。 两面宿傩却说:“取乐的事情如此之多,是你自己老了,成为了无趣世界的一部分,因此才需要找点新鲜的事情确认自己还富有激情。” 羂索:“也许吧。让我们继续说尤梦的事……” 宿傩最后一次重伤了尤梦,导致触手去沉睡之后,没过多久就同意了羂索的计划。 而尤梦沉睡了许久醒来,才得知这个结果。 气得触手大闹了一通。 羂索一开始没告知尤梦宿傩会复活,本来是想看个乐子。后来触手差点把世界毁了,他才不得不告知一切。 他也曾经劝过,如果只是想要找强者作为食物,那么各个时代总是会有一些满足要求的人类。连尤梦自己都说过,触手的本性就是不断去捕捉猎物,玩坏一个就找下一个。 可最终,尤梦还是选择了等待。 等了一千年。 这绝对超出了对食物的情感,像是一种执念。可要是说感情多深——尤梦这家伙又没有心。 羂索作为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不过。 “但另一个你的想法,我就不太清楚了。” 千年后的事情,羂索简单说了说,最后聊到尤梦因为宿傩的态度,选择逃到了这条时间线。 “虽然他没说过是逃跑……不过这实在不难看出。”羂索顿了顿,“至于他现在去哪了,自然就是又觉得在这个世界不畅快,逃回原来的地方去了。” “我并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两面宿傩:“我对他是否会回来没兴趣。” 羂索的态度很坦诚,说的内容可信度似乎也很高。但两面宿傩还是仔细思考着,里面是否存在欺骗的部分。 他看得出来,如果尤梦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给他出主意,这家伙,一定是想出过家家方法的人。 一窝骗子。 “哎呀,说这么多,还是希望您对我高抬贵手。我只是尤梦的朋友,偶尔帮他做一点事。”羂索笑眯眯地说着,“毕竟我也不想就这样死掉,还想着去异世界看看呢。” “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尤梦这家伙。”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把他当做去异世界的跳板,可相处了这么久,尤梦自己带来的趣味性,都快要超过去异世界这个目标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都是实话实说,触手的心思转变太快,他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全都是不定的,我也联系不上他。” “他倒是答应过我,要把我送回原来的时间线。但要是他自己沉迷玩乐……” 羂索没说是什么玩乐。 “把我忘了也很正常。”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是么。” 第64章 知道了尤梦的去向,宿傩反而不怎么急了。 羂索说他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他也没什么意外。这对他来说,就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不过前面的定语是“这个时代”。羂索似乎在故意刺激他,叫他好奇其他时代的最强是什么样。他要是好胜心足一点,恐怕就会开始想要成为空前绝后、冠绝古今的最强。 他确实有点兴趣。 但是没那么大。 两面宿傩反而对另一个自己更感兴趣。在羂索口中,那个他虽然不接纳触手的存在,偶尔却会展露出一点纵容,慢慢地,就把触手养大了。 他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对人有一点纵容,那就是顶格的纵容了。 但他真没听出来,那个时期的尤梦有什么好的——难道是那个自己实在是过于无聊,蠢得很有节目效果的触手产生了额外的宽容? 应该不至于吧。 至于尤梦对他产生过的情感……他当然也知道。 他又不是尤梦那种完全察觉不到情感的蠢货,相反,宿傩对这些情感格外敏锐。 若非他能感觉到尤梦是有点真心在身上的,他才懒得搭理这么一团整日睡觉的、琢磨着如何吃他的小怪物。 羂索笑眯眯地说着尤梦可能不会回来的话,两面宿傩却觉得,他一定是会回来的。 既然是因为想要逃离另一个宿傩才来了他这儿,那么没有不会第二次逃离的道理。 也不着急。 两面宿傩失去了和羂索继续聊天的性质,对那什么去异世界的大业也不感兴趣。 第82章 他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团红色的触手是什么?” …… 此后,宿傩继续随心所欲地闲逛着,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尤梦。 只是遇到传他是诅咒之王的言论,他还是不高兴,找过去几次,也就没人再说了。 终究是混乱的年代,称王称霸的家伙每个几年都要冒出来一窝。尤梦消失了没多久,似乎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和他相关的事了。 讨论他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恐惧的、厌恶的,也有想请他去当座上宾的。 两面宿傩都没太大的兴趣。 如此过了一段日子,他正在某个城镇里,被人当鬼神祭拜的时候,忽得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骚乱的声音。 有人主动向他汇报:“有个白发的咒灵,不知怎的,普通人也能看见。” 两面宿傩微微一愣,再一看,尤梦已经用触手拖着几个可怜的咒术师,跑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宿傩酱——”一如既往的声音。 白发的少年穿着古怪的衣服样式,看见宿傩之后,卷着的触肢索性将人一丢,把所有碍事的家伙全都推开,自己蹦蹦跳跳地冲到他面前,深呼吸:“好久不见——我有没有离开很久?” 尤梦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羂索透露出去了。 两面宿傩轻飘飘地打量了一眼:“没几天。” “那就好!”跳跃时间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点偏差。但是看宿傩的反应,他应该是没有离开很久——眼神里没有一点生疏,就像日常的每一天那样。 尤梦弯弯眼,决定先道歉:“前段时间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两面宿傩:“……” 前段时间。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应该是三年前,他骤然发现真相,然后和触手打成一团的那几天。 有点忘得差不多了。 要他演戏,演作生气的样子,也是没什么意思,但平淡地揭过去,又显得他对尤梦过于纵容。两面宿傩最终保持了沉默。 “我给你带了道歉礼物。”尤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瓶酒,明明是单薄的身躯,却像是个百宝袋,不停往外倒东西。 酒看起来很稀奇,光是酒瓶的样式,就精致得不得了,宛如上好的水晶一般。 是平安京时代绝无可能出现的、来自未来的烈酒。 尤梦是真心实意道歉,准备的酒都是宿傩——未来的宿傩爱喝的款,实测爱喝。 他又左右一看,发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宿傩已经混上好日子了。便也学着其他人,上供似的,弯腰递过来:“请用!” 本来闹哄哄的、因尤梦感到恐惧的人群,在看见他的态度后,也放下心来。 尤梦似乎只是宿傩的狂热崇拜者。 都是信徒。 同样的身份,安抚住了人群。 而两面宿傩看起来也异常地可靠,虽然看起来很恐怖,杀死了很多人,但只要乖乖当信徒,平常走远一点,并不会突然被杀。 宿傩:“过来。” 尤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确认他没生气,才扬起笑容凑上去。 “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宿傩拎起尤梦就往屋子最里面走。 第65章 65 尤梦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进了里屋隔绝了他人的视线,便大大方方地索求拥抱,没骨头似的黏上来。 这也是养成没几年的习惯。 长时间吃不到宿傩,他习惯了嗅着气息解馋。久而久之,愈发喜欢抱着或者被抱着。 他无疑是极好抱的,骨架纤细又分外柔软,是生来就很适合被揉捏的软体动物,脸更是长得让人生不起气。 触感偏凉,乍一碰总令人想起这漂亮的皮囊下,其实是条冷血动物。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抱一会儿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把他从外到里地浸透,好像养了株纯白的菟丝花,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过活。 这样一想,连那些不小心毁灭了的东西,也只能是责怪它们自己太脆弱,经不起这株菟丝花的攀附。 这东西又不通人性。 两面宿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捏着尤梦的后脖颈扯开。 尤梦这会儿温顺得不行,抱爽了,脸颊都泛起一阵淡淡的的粉色,偎着他,银色的眼如小镜般只倒影出他,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果不是宿傩知道,他刚从别的世界过来,而且穿越世界的能量必须从他人身上汲取的话,他真要觉得这小怪物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两面宿傩更加用力地捏了捏尤梦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茫然地往后仰了些,暴露出没有防备的脖颈。 而后对着喉咙咬了下去。 啃噬撕咬,宛如凶兽,毫无旖旎,只是捕捉他的血肉,连带着他喉间的空气都要夺走。 尤梦微微怔愣了一下,有一点失落——他还以为是要接吻呢。 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他才惹了人不高兴,就算赔礼道歉了,宿傩也不见得会原谅他。而且之前……之前好像就没什么亲吻的习惯。 宿傩酱只是格外喜欢他的血肉。 是他来之前和另一个宿傩亲迷糊了,有点串戏。 虽说宿傩对他漠不关心,但也不是完全地不理他,那样太遭罪了。 被尤梦缠上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各种各样地做,太抗拒了徒增痛苦。所以偶尔爽到了,兴致上来,他也是肯主动一点,选些自己喜欢的方式,由他来主导。 每每还要骂他几句,叫他别吭声,一说话就太弱智了没兴致。 尤梦……没意见。 思及此,他感受着喉间传来的触感,心想难道这只宿傩也不爱他说话,只是不愿意明说,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希望他是个哑巴? 太弯弯绕绕太有情调了。 触手迷茫地想着。 就像是文学里面,今晚月色真美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一样,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东西,触手脑袋完全没法理解。 等宿傩发泄完,松了口,就看见尤梦睁着一双圆圆的浅色眼睛,眼底闪烁着微光,欲语还休的。 他压下因为进食而躁动起来的神经,抬眉,懒洋洋地反问:“疼了?” 尤梦摇头,外伤转瞬修复,但还是不吭声。 两面宿傩的手指落到他喉咙上,颇为疑惑地按了按,尤梦的反转术式比他还好,不至于这点小伤治不了。 “为什么不出声?” 杵着跟个漂亮陶瓷摆件一样,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尤梦又瞅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吱声:“哎呀……感觉很浪漫?” 两面宿傩:“……”莫名其妙。 “少说点话吧,你一开口就蠢得让人害怕。”都被人叼着脖子咬碎骨头了,还说什么浪漫不浪漫的,看不出来他挺想把人咬死吗? “哦……” 尤梦觉得宿傩酱这种生物果然是一样的嘛! 两面宿傩看尤梦的眼神就知道他还在犯蠢。但毕竟这么多年了,什么样子他也清楚,天生笨是救不了的。 吃起来的滋味倒是很好。 他彻底松了手,尤梦便如同一尾银色的小鱼,挣了两下,从他怀里滑出去,推门,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外面。 一片枯叶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是秋天。 “哇……我离开半年了?”他记得走之前还是早春呢。 好像和宿傩口中的“没几天”有点差别。 空气里弥漫着人类食物的香气,很有特色,是传统而枯燥的、似乎熟悉又好像没闻到过的气味,还有些许的香火烟灰味儿。 他骤然想起外面好像在搞什么仪式。 有点眼熟。 很久以前当宿傩跟班,有事没事尾随的时候,他见过这种仪式。是宿傩把人杀怕了,反而激起了部分人类的崇拜,把他当成一种信仰,谄媚地供奉他,将他当天灾、当神明看待。 宿傩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愿意出席,虽然做这种事没什么乐趣,却也不抗拒。 两面宿傩走过来,把他往回扯了一步,顺手将门关上了。 房间里落入一片昏暗。 这年代的照明很不好,房间大多也是又矮又小,一不注意两人就会撞一起。 尤梦问:“外面正因你而忙碌,你不出去看看吗?” 宿傩低低地哼了声:“你倒是挺爱凑热闹的。” 尤梦:“因为很好玩呀。” “我发现你当诅咒之王,是要更有趣些。”尤梦几乎是挨着宿傩说话,轻声细语,“我特别喜欢看你。” “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两面宿傩不置可否。比起他,尤梦其实更像天灾和鬼神,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琢磨不透摇摆不定的,非人的神明。 何况在这个世界尤梦真当了一段时间的诅咒之王,其实有过一些信仰。 第83章 依这个样貌,还有那个古怪的致人怀孕的能力,尤梦要是坚持当诅咒之王,没准真会成为一个可怕的神明。 可惜现在这只神明蜷缩在他怀里,被他的温度浸透。 两面宿傩充满恶意的声音在昏黑的房间里浮沉:“渎神。” 尤梦心想英雄所见略同,他偏头,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外面还在自顾自地举行繁复的典礼,祭拜着什么,来求自己的安心。 被供奉的鬼神却被他亲了脸颊,出现了一瞬迟滞。 尤梦紧张兮兮地准备好了挨打,却没迎来任何,黑暗中只有呼吸落在他肩头,滚烫的。他的类人躯体五感算不上太好,黑暗中看不见太多东西,初来乍到没布置触手,更感知不到细节。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靠触觉补充信息。 手腕被捉住,不准他乱动了。 尤梦努力捱长了身体,又在宿傩脸上胡乱亲了亲。他几乎要什么都不想了,可偏偏又想起来什么,推了一下宿傩。 “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说。” “什么。”两面宿傩的声音很低,几乎在他耳边响起。 火焰燃起,房间里的烛台这时候才被点燃,跳跃着暖黄的光。 尤梦的表情一如以前那般,天真而懵懂:“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从另一个世界的未来。” 两面宿傩早已知道真相,没什么情感波动,但他也不介意重新听尤梦这个小骗子再讲一遍。 至少现在愿意坦诚。 但尤梦并没有解释其他,而是继续说: “我想了很久。” “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不应当。” “我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坦诚过头了。 第66章 66 在来之前,尤梦反思了自己。 他是有些闹得过分了,总逃避不是个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回档也不行。如果宿傩之后感到无聊,他就带他去别的世界,找一点新的play玩。 也许能找到好玩的东西,也许不能。 管他呢,尤梦其实能感觉到,自从崽孵化之后,他就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触手传承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他不知道继续要做什么。 或许他知道。 触手的本能就是摧毁,摧毁不了精神,也会摧毁身体。在遥远的尽头,他会失去自己喜欢的……玩具? 玩坏了就找下一个。 本能是这样说的。 可本能没有教过,如果他不想要玩坏一切,该怎么做。 尤梦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他觉着有点丢脸,毕竟他是想要成为最厉害的触手,现在却在琢磨如何做点触手之外的事情。他也实在说不出口,想要让宿傩变得更好一点,这话实在是太古怪了,他自己都想不出来什么是“好”…… 他只会把人拖进欲望的漩涡里,什么都不想。 他觉得这种生活也很好。 显然宿傩不那么觉得。 尤梦想着,这只小宿傩应该也会理解自己的,如果他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一定也会接受在此时此刻被他杀死的结果。 虽然,大概率会挣扎吧。 尤梦玩着自己的手指,决定如果等会宿傩酱反抗得很有趣,那他就不杀了,玩最后一次就走。 想得很美好,他一抬头,发现宿傩没有表情。 豆大的烛火在铜盏里面摇曳,将息未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桌面一圈,宿傩就坐在光晕的边缘。 烛火堪堪触及他搭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缠绕其上的黑色咒纹在昏光下,倒像沉入冷铁锈蚀的血管,暗沉沉的,蜿蜒进更深的阴影里。 光吝啬地爬上他的下颌:“意思是,我连第三者都没得当了?” 尤梦:“……” “…………?”他整条触手都在打问号,“诶?什么?你说了什么?” 宿傩面带讥诮:“一副出去吃饱的样子,难道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 尤梦脑子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泡,他反驳道:“我没……我没吃饱。你怎么知道我……” “很难看出来吗?”两面宿傩忽得问,“我是你找的第几个?” 尤梦发出了尖锐爆鸣:“没——” 两面宿傩打断他的尖叫:“他不让你来找我了?” “不是的!”尤梦登时疯狂摇头,“他又不喜欢我,巴不得我离开、再也不回去呢!是我、是我自己……” 他蓦得顿住。 声音小下去。 “我想杀了你……” 低着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手指痉挛似的抽了一下,两只手缠在一起。 “一想到你不喜欢我,漠不关心,最后被我摧毁掉的未来,不如就现在死掉吧。”他没有任何语调地说着,单薄的身躯冰凉凉的,呼吸和心跳也一并消失,属于生物的特性烟似的泯灭了,“我会将这条时间线也彻底截断。” “这样更好,对不对?” “毕竟我没有办法改掉毁掉什么的生存习惯……好想把你玩坏啊,让你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碰到就……” 尤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是两面宿傩不能接受的事——却是触手最大的乐趣。 他还要继续说,像是一鼓作气要把所有的幻想全都说出来一样,其实也不全是幻想,有的已经实现过了,有的还没有。 宿傩是听不下去了,他命令道:“闭嘴,抬头。” 尤梦磨蹭了一会儿,把脸仰起来。 他向来很擅长直挺挺地看着别人,因为眼睛不是主要的感官,所以眼珠的转动格外少。 这会儿把脸仰起,眼珠却还瞥着下面。 “吃饱了说话就是硬气。” 尤梦把眼珠抬起来了,气鼓鼓的:“才没吃饱。” “那他就是废物。”两面宿傩直白地说着,“你倒是挺为他考虑的。” 尤梦觉得有点好笑,那边骂这边是蠢货,这边又骂那边是废物,都是宿傩酱,习惯都一样。 “你怎么就默认我有别人了……”他哼哼唧唧地解释,“才不是废物,你别乱说,你知道他是……” “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宿傩接上。 “诶?”尤梦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但还没等他思考,宿傩就已经继续说:“能被你弄那么惨,还让你无聊到出来了两次,那不就是废物?” 说得有点道理但—— 那个、要比你更强,更会做一点。 尤梦没敢说出口。 两面宿傩像是没听见尤梦说“我要杀死你”一样,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他把玩着尤梦白色的发丝,细细软软的,想起这些东西断裂后会变成活物,怪恶心的,就用手指叩了一下他的脑袋。 很遗憾没听见水声或回音。 “喜欢尸体?” “那个没意思。”尤梦摇头。 “留着偷吃不是更有意思?我看你费尽心思折辱我,玩得挺高兴的。”两面宿傩的声音仍然听不清喜怒,“把我当代餐,当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你很高兴吧。” 尤梦想点头又摇头,迷迷糊糊地有点晕,只当这是宿傩的挣扎:“你不想死吗?” “你想死吗?” “不知道。”尤梦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我现在是成年期的大触手呢,我们没有衰弱期,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 宿傩:“……” “也没准天地倒转我也还活着。” 尤梦指着自己的大脑:“和你们不同,我有很多东西是生来就有的,像生得术式那样,刻印在身体里,是来自种族的传承。不过大概是因为大家繁殖都是在正值青春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后的传承记忆呢。” “大概我死掉的时候,会变成一团触手汁吧。啊,触手会有正常的死亡吗?”他思维发散出去。 两面宿傩及时制止了尤梦的胡思乱想,他冷笑:“傻子活得久。” 一千岁老触手跑来搞养成。 “我是傻子。”尤梦踮起脚尖,可惜是真的矮,宿傩不配合的话亲不到,跳起来亲那就是真傻了,只能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宿傩,“那你被傻子草了。” 两面宿傩单手握着他的脖子提了起来,动作和过年杀鸡没两样。 起杀心了。 但他不傻。尤梦恐怖的地方就是他真能把自己的每个念头都实践,而且有那个能力。两面宿傩再清楚不过,尤梦是真的会杀死他。 他并不想死。 倒也不是害怕死亡,只是这样死去,这样作为解闷的第三者死去,实在是无法忍受。 他大脑谨慎地思考着,脸上却还是一派轻松,把尤梦放下了。 “你在因为我感到不舒服?”他沉下声,仿佛看穿了触手的想法,“想要直接解决痛苦的根源,所以才想着干脆把我杀了。” “嗯……”尤梦没否认。 “真是没吃过苦,从来没痛苦过么。”宿傩不禁思考,“你能感受到喜悦吗?” 第84章 尤梦迷茫:“能啊。” 两面宿傩有点不信。 也许是有吧,但应该离人类的喜怒哀乐很远。然而转念一想,要是感觉不到高兴之类的情绪,尤梦这个懒货不至于辛辛苦苦演了十几年——很明显,干坏事是有正反馈的。 宿傩:“我知道如何不痛苦。” 尤梦:“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宿傩笑起来,“之前的事,我又没原谅你。” 可是都接受他的礼物,可以抱,可以亲了……尤梦皱着眉,想不通,只盯着宿傩,期望他给个答案。 回答不出来,可能就被触手做成串烧了。 回答出来,也不一定不会死。 不知道尤梦什么时候下手。他没有时间观念,也许现在,也许几年,十几年,反正都是一瞬。 两面宿傩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奇异的紧张情绪,血液奔流,带着些暗涌的兴奋。 想知道尤梦的人性有多少。 想知道他耐心的极限在何处。 他呼吸急促了些,低头。 尤梦以为他又要咬,温顺地偏了头,露出颈侧,却被掰了回来。仍然是咬,位置却落在唇瓣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 尤梦虽然还迷糊着没想明白,却对这种事情格外熟悉,特别熟门熟路地就要继续下去做全套。 被两面宿傩嘲了:“这么熟练,在外面做很多次了?” “你好奇怪。”尤梦的迷茫到了一个尽头,忍不住问出口,“今天一直好奇怪,一会儿说自己是第三者,一会儿又摆出一副要捉奸的样子,要干嘛……” “来看看你的想法,你认为我是什么?” 尤梦:“嗯……” 他说了几个不能过审的词。 有的两面宿傩没听懂,也许是来自未来的词汇。但他直觉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羂索说你是折磨人的天才,我原先是不信的。” 毕竟尤梦脑子不行。 尤梦:“啊……你和羂索认识了。是他告诉了你一些事?” 两面宿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另一个我身边?如果感到彼此都感到无聊,直接丢了不就好了。” 尤梦先抱上去,扯着两面宿傩坐下。 “因为我想要做的,在他身上已经成功大半了。”他很小声,“诸如产卵、一看到我就……不和我一起,会很难受的。” 他语气里甚至微妙地有些怜悯。而他们都知道宿傩最讨厌被人可怜。 尤梦没和别人说过这想法。 可眼前的宿傩却说:“不,这不是你真实想法。” “嗯?” “你觉得我很软弱?” “当然不。” “就算被改造了,我也一定会找到解决方法。”两面宿傩顿了顿,“你不离开,反而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可怜他更是……你确实很擅长选择最让人痛苦的选项。” “诶……是这样吗?我不是故意的。”尤梦难得把脑子转起来,一心二用,“那你呢?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你杀了,对你来说也是最痛苦的选择吗?” 纤细的手指如触肢般灵活,爬进衣服的缝隙。 捉住了把柄,握在手心。 “是比那些被我玩弄、成为和玩具没两样的存在,更糟糕的选项?宿傩酱,你连产卵都能接受吗?” 两面宿傩盯着他,没吭声。尤梦说的那些事情他又没体验过,仅从现在的感觉来说,那是真不坏。 冰凉的触感很快变得滚烫,尤梦几乎伏在他身上,仍然在等待他回答。 还是沉默,尤梦要去听他的心跳。 两面宿傩:“你猜。” “我就是不懂……”尤梦终于还是急了,“你就不能说点触手能听懂的语言吗?照顾一下笨蛋吧——我就是只会做这种事嘛!一直叫我思考,搞得触手细胞都要死掉了,我、我讨厌你!” 他手上用力,逼得人呼吸乱了起来。 明明在干坏事,自己却不停地指控别人。 声音不大,胡言乱语,叽里咕噜的,脸埋在人身上沾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还是触手汁液,黏糊糊的。 他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一眼宿傩,脸的优点却被发挥到极致,苍白的肤色难得透出粉,眼尾湿红,漂亮得像是一朵雨打风吹了的桃花苞。可惜实在是又蠢又坏的代名词,气急了就饿,饿急了就弯腰咬人。 咬得很深。 以至于被咬的人发出了一点吃痛的闷哼。 咬了几口尤梦就忘记本来要干什么了,大脑里空空荡荡,内存不足,只剩下了眼前的事。 反正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杀死宿傩,就这么咬死了感觉也不错。 然而就在尤梦全心全意干坏事的时候,宿傩忽得把他拎了起来。 还没等浆糊脑子感到迷茫,黏糊糊的东西挂了他一脸。 尤梦:“……” 这下真要生气了。 “你做什么!” 竟然浪费食物! 两面宿傩却不理会他的愤怒,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不许动,不准把触肢伸出来,舌头也不行。在我允许之前,一丝一毫都不能发生变化。” 尤梦:“?” “我要出去一趟。”两面宿傩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凭什么?”尤梦不高兴,他只睁着一只眼睛,眼皮上都沾了,很不爽,食物放久氧化掉他就不想吃了,这很不好,而且呼吸间都是食物气味,“你不要命令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大概是饿了,他眼底盈着一种看见猎物的、过分专注的目光。 “没有为什么。” 又过两秒,尤梦表情平静下来,竟像是一点也不生气了。他从宿傩的语气里面察觉到了某种坚决,没有商量余地的那种。两面宿傩几乎以为他要在此刻动手,用他惯常的、完全不顾别人想法的强迫手段。但尤梦只是安安静静地问:“我听话会有奖励吗?” 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尤梦:“奖励。” 他跪坐在地板上,头发丝都有几缕被黏在一起,看着很是可怜。 宿傩直接站起来,简单收拾了衣服,拉开门。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许乱动。” 将门关上了。 …… 外面的仪式得以继续。 无聊的奏乐,无聊的牲祭,无聊的祷词。 两面宿傩仍然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人头攒动,没有人意识到现在,这个人口最密集、最热闹的地方,有一只足够毁灭世界的怪物正在忍耐。连他也不清楚,尤梦身上那点说不清的人皮到底能坚持多久。 虽然尤梦发疯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而且一定会倒大霉,可他本来就不一定能活着,不如就让更多人看看小怪物的本性。 看看别人的恐惧、尖叫。 宿傩不禁有些惋惜。 他该饿一饿尤梦再玩的。谁知道他在那边吃得有多饱。 这种无聊的仪式,时间总是很漫长,持续半天都可以。不过没人敢管宿傩守不守规矩,他自己是想走就走的。 有几个知道宿傩性格的咒术师都很惊诧,宿傩居然真的愿意配合,完全没有生气,非常本分地留了下来。 难道这种供奉真有效? 时间流逝,夜色降临,木头堆起篝火,遥远的神社里有人摇着铃铛祈福。两面宿傩觉得有些诡异—— 尤梦太安分了。 难道已经跑了么。 他决定回去看看。 第67章 宿傩走到门口,沉默片刻。 他并没有进去,像是路过那般,随手抓了个人类,问他厨房在哪里。 一天下来,都忘记吃饭了。 结果他才抓着人,那可怜的人类似乎是见着了什么极其诡谲的东西,呜呼哀哉了一下,昏死过去了。 一条触肢扒拉着门口,把木制的门拉开拉去,砰砰作响。 ——好急。 两面宿傩唇角翘起,乐得不行:“你把他弄晕了干什么?我要出去吃点东西。” 房间里传来很低弱的声音:“不要……你要离开多久……好难受……” “多久?”两面宿傩随口一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触肢僵住,重重得拍在地上。 他没再继续逗,主动走了过去。 房间里简直是一个魔窟。触肢生长着,缠绕着,贪婪地铺展开来。惨白的、柔软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息的触肢。如同无数条寻找猎物的白蛇,在天花板上蜿蜒交汇,又向下渗透,粘稠地淹没了地面,将干净的木地板覆盖成一片诡异的、微微起伏的白色肉毯。 尤梦依然僵坐在小桌边上。 他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仿佛只是一个空空的皮囊留在那里。残留的东西早就干涸了,凝结成一块一块的斑迹。 第85章 仔细一看。 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显然这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 触肢们缠绕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肢。见到宿傩进来,也只是更加地颤抖,根本没能控制身体做点什么。 真是要坏掉了。 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故意问:“怎么不说话?” 尤梦连说话技能都要忘记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喉咙滚动了一下,先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不像人类的沙哑嘶鸣,陌生得令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想说很多东西。 非常多,多得这个房间都装不下,多到舌头打结、想要把触手伸进宿傩脑子里面直接灌进去,但最终他只是抿了唇,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过去。 “奖励。” 就很倔。 “我又没答应你,是你自己要听话。”两面宿傩嘲笑起来,他笑得发自真心,非常邪恶。尤梦隐约知道他是喜欢捉弄人的,却没怎么被捉弄过。 他胸腔里空空荡荡,没有在意的东西。 被嘲笑,按理来说该露出生气的表情,可尤梦实在是没那个力气伪装了。而且他在看见宿傩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甚至有点喜悦。 原始的、像是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小团触肢时的喜悦,没有那么多思考。只想要进食,拥抱,触摸,贪婪地捕捉一切。 他竟是爆发出一阵奇异地耐心来,眼睛亮得瘆人:“奖励我嘛……” 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触肢上,忘了自己的躯体还是类人的形状,胡乱地往前爬过去,阴暗扭曲又活泼。 乖乖地抬头去捉宿傩的衣角。 “给我。” 两面宿傩知道尤梦已经到极限了,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成了一条可悲的原始动物。 不管他答不答应,已经不影响尤梦要做什么了。 现在没立刻扑上来,只是暂时的把听话、听他的话,给硬生生刻入了本能。 两面宿傩垂下眼,近乎自言自语:“这不是能被驯服么。” 尤梦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现在连人话都听不太懂了,只是本能地看着两面宿傩的脸,并本能地伸出手。 两面宿傩擒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尤梦的脸皮,仿佛要试试这人皮有多厚一样。 一捏就红,还挺好玩。 驯养总是得给点奖励,尤梦现在没了理智,他知道接下来自己也许要遭殃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说:“让你的触肢别动。” “……?” 好一会儿,满地乱爬的触肢安静了一点,只是没维持住,又开始乱爬。 “真乖。” 在这种时候都还能听进去一点。 他用指腹蹭来蹭尤梦的唇角,俯下身。 …… 昏天暗地。 再醒来的时候宿傩有些难受,对自己原本熟悉无比的身体感到陌生。他竟是昏迷了。 也不知道睡过去多久。 倒是没有伤,只是头昏脑胀,他伸手按住额角,发现自己身体里称得上空空荡荡,体力被清空,咒力都不剩半点。 完全没留后路的死战也就这样了。 这虚弱感令他很不爽,身体却诚实地感到喜悦——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也许是死里逃生,也许是终于结束了的平静。 有那么几次他昏过去醒来,还没结束。 刚开始还有点力气,也很有兴趣,由自己掌控着玩,试探着看看尤梦的听话程度有多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团乱了。 来不及思考,也失了力气。 荒唐得要命。 他差点以为尤梦要用这种方法把他杀死、吞吃殆尽了。 宿傩撑着地面,触感正常,不知道是触手伪装,还是他确实在一个正常的房子里。 尤梦蜷缩在他身边,偎着他,也睡着了。 睡相又乖又安静,很难看出来这东西完全不当人,适合在睡梦里被人掐死。 宿傩盯了他一会儿,尤梦就醒了,睡眼朦胧地往他身上靠,黏黏糊糊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餍足。 尤梦已经清醒了。 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吃过,那会儿却比饿了千年还要疯狂,完全失了理智,什么伪装都忘了,被陌生的东西支配着。 难道这就是咒灵的情感? 尤梦有些可惜,他清醒后才发现自己获得了奖励,只是因为理智崩坏,都没来得及享受,可能都没配合…… 宿傩都主动帮他、帮他…… 尤梦睁大了眼睛,回味了两秒,又有点忍不住了:“宿傩酱……” 两面宿傩现在听到他叫名字就头疼。 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反应敏锐,好几次他昏昏沉沉,都被硬生生喊回了理智,继续承受。 “宿傩酱、宿傩酱……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呀。”尤梦几乎要摇尾巴,“我想要,我会听话的。” 两面宿傩只当没听见,重新躺下来,打了个呵欠,声音沙哑:“我要睡觉。” “你昏迷三天了。”尤梦指指点点。 宿傩:“……” 这谁的错啊! “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尤能抱着触手,“我又学了一些做饭的技能,你一定会喜欢的。” 只要是正经的饭,宿傩还是接受的。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尤梦:“呜……” 两面宿傩懒懒地说下去:“你不是要毁掉这个世界,把我杀了,然后离开么,要做快做,你吃饱了可以上路了。” “呜呜……” 尤梦之前确实是那么想的,可现在……好吧,他生来就是很容易变心的触手。 “和我一起离开吧,”他深呼吸,“一起去别的世界。” 宿傩笑起来。 “我拒绝。”他闭上眼睛,“我懒得出门。” “你怎么这样……” “和你学的。” 尤梦总是一天到晚睡大觉,还不喜欢挪窝,非常死宅,是超级大懒触,只有吃饭的时候勤快。 尤梦:“那我把他带过来?” 宿傩:“……真是念念不忘。” “因为我很喜欢你呀。”尤梦不知道哪里不对,“都是你。” 这实在是个恐怖的话题,宿傩问他:“你打算找几个?” “不知道。” “倒是坦诚。”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满足。”尤梦坦诚道,“我好像是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 宿傩静静等他说话,想看看尤梦总结出了什么。 结果尤梦下一句就是:“做得真爽。” 两面宿傩:“……” 触手仍然很高兴,拥抱被宿傩拒绝了也很高兴,自顾自地玩着宿傩的手指。 玩了一会儿,他才支起身:“你休息吧,我出去找点吃的。” 虽然光吃他提供的触手汁也行,但宿傩大概率会不高兴。 起身离开前,尤梦又想起什么,弯弯眼:“驯服我没有那么容易的。” 宿傩:“……” 没想到尤梦居然还记得他说的这句话。那会儿尤梦应该彻底失去理智了吧。但这时候提起来是做什么?不满意了? “我又不傻。”尤梦站在门口,侧脸看起来很冷淡,像一团不可触摸的雪,“你没见过我真正肆无忌惮、无法交流的样子,所以才觉得简单。” “再怎么样,我也活了一千多年呀。” 小宿傩比大宿傩好懂很多,年轻而狂妄的,觉得自己能轻易掌控世界——尤梦到是不讨厌这种想法。骄傲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要乱玩。”尤梦垂眸,“你没死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比较聪明会听人话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死了也不要紧,只要够刺激。但是……” 两面宿傩忽得起身,可已经晚了,触肢爬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扯过头顶。 陌生的感觉迅速地窜过,他立刻问:“你放了什么进来?”不对,好像不止是一个地方……他感到头皮发麻。 尤梦不回答:“都说了,你认识的尤梦只是我性格的一部分,宿傩酱,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其他性格了?” 他看着有些失神的人,略微有些报复地说:“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如果你真觉得这样的选择比其他更好,那就要先试着接受。不论是什么,都要接受哦。” “我听话,是因为我想听你的话,我知道自己总是做错,也确实想不明白,或许将选择权交给你更好,我就只用乖乖听话。” “但如果你真要帮我做选择,那么,这就是代价。” “没有反悔的余地。” 第68章 68 尤梦是超级小心眼的触手。 自己吃完放置的苦,转头就给宿傩用上了。 他自己则是正儿八经去厨房弄了点料理,优哉游哉地做完饭才回去。 第86章 本想玩上面吃下面也吃的游戏,但宿傩的脾气就没他好,经不起逗,生气了也不是想做,而是想杀。 尤梦只好暂时放弃,只完成了投喂的愿望——毕竟宿傩是真没力气了。 他没骗宿傩。 要是宿傩酱遇到正在生长期的他,被那么玩一次,才不会乖乖听话呢,现在这个点保准连卵都生一窝了。 这样一想,要是宿傩一开始遇到的就是成年的他就好了…… “……” 他投喂的手一僵。 两面宿傩顺手把他的筷子抢了,自己吃,不论什么时候依靠别人都令他难受。 “糟、糟了……”尤梦瞳孔地震。 “嗯?”宿傩现在看尤梦难受就高兴,“是什么好事?” “我、我把崽丢了!完全忘记掉了!” 两面宿傩:“……” 尤梦汗流浃背了,他本来想着直接把这个世界都毁掉的,完全忘记崽的存在了——说起来崽还活着吗? 它都二十几岁了该独立了吧死了也不要紧吧…… 尤梦:qaq 还没有来得及让崽叫宿傩酱妈妈…… 两面宿傩却是连嘲笑都笑不出来。 尤梦这家伙看着脸嫩,手段十分之熟练,一看就是和别人磨练了很多次,甚至连崽都有了。 那条红色的小触手。 “不重要,忘了吧。”他说。 尤梦花了一秒接受:“好的。” 两面宿傩:“……” 连崽也能迅速抛弃,真不是东西。但反正……不是他的。是他的也不要紧,不重要。 他吃了个半饱,体力总算恢复过来。 疲惫感却愈发强烈。 尤梦也没继续折腾他,只是神神秘秘地爬过来:“宿傩酱。” “……” “你知道你接受的是谁的爱吗?” “……你有那种情感吗?” “有的有的。”尤梦捂着心口,“忍耐的时候,如果不是爱,我干嘛忍着,难道我喜欢寸止之类的玩法吗?” 尤梦斜着眼睨过去:“你喜欢我吗?” “还行。” “哼哼,其实你特别喜欢我!”尤梦挺胸,“你自己说了的!” 两面宿傩心想那种时候说的话谁会信啊。他复述尤梦的话:“你知道你……” 尤梦:“你喜欢我。你完了。” “……” 污点。偏偏反驳不了。真糟糕,他明明应该恨的。可好像是被做得太狠了,他现在真提不起劲儿来。 而且……无法无天的小怪物被他驯服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愉快。 拢共就那么两次,他全都没什么抵触情绪—— 真是完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鲠在宿傩心底:“你真要把他带到这里?” “要啊。”尤梦表情很无辜,“我把他的世界毁了,再把他带过来,完美。” 两面宿傩却不信。老实说,就尤梦这个坚定程度,他觉得尤梦过去以后做上几次,又要跑过来解决他了。 摇摆不定,色诱一下就失智。 而且没准以后还要去找别的时间线找人解闷。 无休无止。 两面宿傩:“说说你的能力吧。” 尤梦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这个邪恶的……” “嗯?” “强度党!” 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这些东西,机制啊数值啊什么的,怎么不研究一下他触肢可以有多长触腕可以有多粗! 尤梦吱吱哇哇地闹了一会儿。 两面宿傩:“说吧。” 尤梦艰难地听话了,只是仍然没忘记威胁:“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两面宿傩真不知道让他说说自己的力量,挑战了什么底线。据他所了解,尤梦压根不爱用自己的力量,无所谓自己的强度、地位,只是正好天赋极佳罢了。 而且正好作为尤梦的猎物,他天赋也很好。虽说两面宿傩没有那么在意尤梦比他强还是比他弱,但要是尤梦没他强,在他暴怒时候应该已经变成八十八片鱿鱼刺身了。 这触手很欠揍。 …… 尤梦对自己不太了解。 要说他学会的东西……还挺多的。 好多都是被逼着学会,他其实对成为最强没有什么兴趣——初心只是为了草最强来证明自己罢了。 两面宿傩:“很有志气。”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成为最强了。”他说了这么一句。 尤梦登时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这个理由讨厌我吗?你这个邪恶的强度党!” “我强度党?”宿傩冷笑,“说的好像你捕猎不是以强度为基础筛选一样。”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又不强。” “你是一出生就很强吗?” “不然呢?” 尤梦:ovo “我们这种生物,生得多活得少,像我这样强大的个体,当然是很幸运的、生来就很强呀。太弱的话,都没有办法成功定居新世界呢。”尤梦举了个例子,“就像我的第一只崽,其实是弱胎,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能力,长不大。没我照顾,说不定早就死了。” 两面宿傩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他不行。” “……他就是你。”尤梦大为震撼,“你怎么时时刻刻都要诋毁他,说不定是我,是我不——不——” 他卡顿了一会儿,低头很严肃地说:“只生一个不科学,你多生几个就知道了。” 又想要了。 他聊天的时候本来就坐在宿傩怀里。思想一歪,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想到哪摸到哪。 此前触手才实践了自己的改造,两面宿傩觉得自己身体哪儿都很陌生,稍微一点动作都有反应。他面无表情地忍耐了一会儿,在尤梦亲上来的时候拒绝:“差不多就行了,一直玩没意思。” “继续说我的能力也很没意思……”尤梦可怜兮兮地说,“我要奖励。” “我坐在这里听你说话就是奖励了。” 尤梦知道他说的对,但是触手就应该得寸进尺:“我给你演示一下我的能力嘛……” 指尖构建出术式。 “作为咒灵,我的术式是这样的。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封印,屏蔽,是它的特性。”尤梦绕着圈,“所以我很擅长结界,非常牢固的结界,和寻常的封闭式领域的结界强度不太一样。” “而后,它的封印效果……你也知道的。” 他把圈放大了一些,双手端着,问:“可以吗?” 用请求的语气,想给人戴上束缚。 可能是起步的道德水平太低,两面宿傩竟觉得尤梦肯问这么一下,已经挺好的了。有点人性但不多。 他点头应允。 以前体验过,现在是更详细地感受术式的效果。 “屏蔽和封印。”尤梦眨了一下眼,把术式放在宿傩脖子上,“因为这样那样的生物知识和咒力知识,被屏蔽的部位会失去感知,感官遮断。” 他伸手触摸。 “也就是说,我现在做什么你都没感觉。完全不会影响你和我聊天。” 两面宿傩:“……”一秒猜出尤梦要做什么。 他能看见尤梦在做什么,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也不全是。 人的大脑是一种十分神奇的构造,有些时候感受并不来自感官,而是单纯的大脑幻觉。就像人失去肢体后还能产生肢体还在的幻觉,并随之产生幻痛。 镜子里自己的幻想被狠狠敲击,镜子外的自己也会随之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看着尤梦的手指覆上来,他脑中便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幻觉,仿佛真能感受到触摸一样。 “在颤抖诶。” 两面宿傩皱了眉,十分不耐烦:“我的大脑被你污染了。”要是没有相应素材,应该不至于产生这么强烈的幻觉。 “你可以不看。”尤梦很是无辜地望过来,“不看就不会有幻觉,除非你大脑里一直想,那样就和我没关系了吧。” 可要是不看着,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的异样感便格外强烈,无法动弹,无法用力。 宿傩不愿意这样做。 要他停下思考也很难,他其实脑袋转得非常快,哪怕闭上双眼,也无法停止揣摩尤梦的下一步行动。 尤梦想了想,努力哄道:“你相信我嘛……” 然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信誉值太低的同时性誉值太高了,连他自己都不信。触手在这种事情上和人就不一样,没有吃饱的概念,越吃精力越好,不用休息。 人却是会累的。 尤梦难过了一会儿。 又想着,如果太累,也没有办法体验到他想要做的全部。而且他虽然很喜欢看宿傩生气但没办法的样子,却不想看见他真的生气。 尤梦伸手把术式撤了。 被遮断的感受在刹那间回归,即便尤梦刚才只是随便撩拨了一下,体感也比往常强烈很多。 第87章 两面宿傩还在适应,尤梦却轻轻地贴了上来,侧脸压在他的腹部,带来一阵微凉。 小声地委屈着,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我真可怜,你该补偿我。”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我没有要求你停下来。” “想要你自愿陪我玩。” “有够贪心的。” “因为强迫的玩法,什么时候都可以呀。”尤梦哼哼唧唧,“你又反抗不了我。” 宿傩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只想要我自愿,还是想要我求你?” 尤梦:“!!!你怎么知道!” 他一下子被看穿了,爬起来,睁着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滚。” “呜……求你、求求你了……” 尤梦一闹起来,比嗷嗷待哺的小鸟还要烦人,词汇量不多,说来说去就那几个词。脑容量又小,说了一圈,恐怕连自己要求什么都忘了,只是机械式地恳求着。 两面宿傩也是发现了,不理尤梦确实很好用。他甚至没看对方,只是内心琢磨术式的封印效果,就听见尤梦声音越来越迷茫,最后停了下来:“嗯……” 尤梦觉得不对,想让宿傩求他这事儿搞不定,自己倒是叽里呱啦求了一顿。反正也习惯了,本来就是闹一下,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没法在这种时候实现。 他这两天吃太好了,被拒绝一下也完全不难过,没心没肺地抱着自己的触肢,满地触手欢快地蠕动。 不用在宿傩面前演了,他大大方方抱着自己的触肢。 人类的床没意思,他就喜欢躺在软软的触肢巢穴里。 宿傩抬眼一看。 过于漂亮以至于令人不安的白发少年正窝在诡谲扭曲的触肢上,全心全意地盯着他。 “你能力应该还不止这些吧。”他伸手,“过来继续说。” 尤梦几乎要翻白眼了,气鼓鼓地挪过去。 似乎是为了防止他又一次逃跑,宿傩伸出手,把他抱住,一只手捏着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尤梦仰头晃了一下脑袋:“有的不太熟练,我能控制……” 阴影覆下。 宿傩低下了头。 灼热的唇压上来,动作却格外安静,如同神祇垂首,又似伏魔出渊,五指于发根间穿梭,死死固定,将因为惊诧而即将吐出叽叽喳喳的、柔软的舌压了回去。 好一会儿。 “废话挺多。”宿傩低笑了声,“这会儿怎么又不会动了?” 尤梦:“……”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忘了呼吸,又露出了想捕猎的眼神。 “把触肢收回去。”宿傩却又拒绝他,“手感太恶心了。” 尤梦嗫嚅了两下,很不好意思似的:“可我是个矮子。” “?” “想亲的时候容易亲不到。”尤梦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不准笑,不准看不起矮子!” 抱住的时候他差不多只能埋胸,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是—— “不准笑!你也不想看到我像弹簧一样把自己拉长吧!” “你已经能了。” “那种地方拉长是不作数的,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做,这没有违规皮囊的物理规律。”尤梦一鼓作气说了一堆,忽得停下来,“我想要亲吻。再亲一下好不好?” 他开始收拾触手们,将乱爬的触肢收起来,再眼巴巴地看过来,像只祈求奖励的小狗,脸颊都发红了。 宿傩:“先说说你能控制什么。” 尤梦站得笔直,气得发抖,感觉自己的大好触生就是被宿傩酱这种坏人毁掉的。而宿傩还坐着笑他,用奖励吊着他,看他辛苦忍耐本能,把本体都收起来了还不够。 他在心底足骂了一百句,嘴上也叽里咕噜:“我要给你戴项圈,我要控制你当小狗!让你承认,我是你的主人!” 直到宿傩前倾身体,吻了吻他的腰侧,又因为那些冒犯的语言,用力咬了下去,留下一个狰狞的齿痕,滚烫的舌尖碾过浅红的血,包裹住伤口,吸吮、咬噬。 他仰起头,气定神闲地问:“你是我的什么?” “我是你的小狗。”尤梦迅速接受,立正了,大声回答,“我什么都会说的!” 第69章 69 “我本来应该学会关于空间的能力,方便传播幼崽。但出于一些原因,我选择去触碰时间。”说到这个,尤梦觉得有点丢人,“比想象的要复杂好多好多,到现在还没完全学会。” 不仅如此,好像有点和空间相关的力量有点冲突,作为成年期的触手,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打开别的世界。 羂索的异世界旅游大计……其实有点做不到。 但羂索还不知道这件事。 尤梦略微心虚:“时间很复杂,并不是线性,是放射状的。我穿越时间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定点,永远都会有一点偏离,似乎也是它的特性。” “你在的这个节点,这一条线,和我原来在的时间线,如果未来的走向彻底不同,那就几乎等同于两个世界。”尤梦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是变数,很大的变数,虽然我从千年后来,可这个世界的千年后没准已经破灭了呢,两条时间的轨迹就这样一直往前,不会相交。” 宿傩:“原来如此。你果然是出轨了。” 尤梦抿抿唇:“我还能让时间倒流,但做不到让整个世界都倒流,只能选中一样东西,让它的时间产生变化。死了的比较好操控,活着的消耗会大一些。” “就像这样。” 他集中注意力,触摸。 时间倒流了,某种液体也倒流了,回到蓄势待发的状态。 两面宿傩吃痛,同时大为震撼:“你就拿这种能力做这种事?” “好玩。”尤梦很是得意地扬起唇角,玩得不亦乐乎。 让泼出去的水回来。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不过他脸色确实肉眼可见地更加苍白,宿傩极少见到他虚弱的样子,可见这种能力极其消耗力量。没几次之后,尤梦一副比遭了折磨的宿傩还累的样子,摆摆手,不敢再弄了。 玩弄时间果然还是……不应该随便碰的。 尤梦闭上眼睛,有些晕眩:“抱歉,我等会儿可能要睡一会儿……” 宿傩:“……” 甚至出汗了,或者说是触手的粘液,虚弱时触肢们会分泌出液体来保护自己。尤梦抹了一把脸,到处都黏黏糊糊的:“大概,就是这样。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忍不住用这种力量。” 倒是没忘记倒打一耙。 贪玩又恶劣。 尤梦说要休息,便真的没坚持多久。他阖上了眼,呼吸浅浅,原地就准备开睡。 一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样子。 虽然宿傩知道尤梦完全不介意自己睡哪儿,哪怕不作防,随便别人攻击,过去一年了也不一定把触手伤到了。但他低头,看着尤梦蜷缩在他身边,如动物般团成一小只,还是有些感慨。 就像很多年以前一样。 他知道尤梦真睡着时,对外界的感知是无限降低的,哪怕被人当抱枕抱着,都不会醒来。 当然他不至于做这种事。 两面宿傩静静地思考着。 时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而他并没有这种能力,尤梦说得七歪八扭,并不是一个好导师。但里面有几个关键的点,他记住了。 过去确定,未来是不确定的。因为尤梦的到来,这个世界也许并不能像原来那样存活至千年后,很大概率半路就会崩盘——尤梦认为到时候就应该去异世界旅游了。 另一个宿傩的过去是他。 而另一个宿傩却只是他未来的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很显然,那家伙过得并不好。 他终于确认了尤梦这东西是可以拥有一点情感的,是可以慢慢被驯化的。可另一个问题就是,在喜欢他之前,恐怕尤梦先喜欢上了另一个他。 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两面宿傩一想到尤梦要把另外一个他带过来见面的情形,便忍不住冷笑。他无法接受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那实在是太恶心了。 虽然他不是尤梦第一个遇到的人。 但尤梦怎么着也算是他养出来的,养这么一个费心费力的玩意,又不讨好,辛苦养出来还得让别人分一份,凭什么?另一个就应该被原来的那条触手死命折磨,一起在地狱里纠缠,享受自己无能的后果。 根据尤梦和羂索的描述,两面宿傩觉得另一个他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求生欲,已经是在随波逐流了。至少他绝对不会那样,失了心气。 既然如此…… 应该不介意被他杀死吧。 他是想杀了他的。 两面宿傩思考了很久,一动不动。 或者说,他动不了,压根没力气。尤梦这条小畜生拿他玩了十几次时间倒流,只限定一个部位,反反复复,身体里的感受一次次累积。 第88章 太急太猛,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累得够呛。 小畜生却在他边上美美睡大觉。 两面宿傩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任凭疲惫蔓延。 太受罪了,偏偏还是自己选的。 刚知道真相时,他确实恨过。他起初并不想表现,越恨、越愤怒,越显得他很在意,那样尤梦就得逞了。他知道最好的方式是漠不关心,可尤梦直接失踪了三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彻底将他抛弃。 气笑了。 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恨。 他甚至觉得尤梦是有人性的,这或许是比幻觉入侵大脑还严重的幻想。 可他还是赌了。 更糟糕的是,赌成功了。 赌赢总是比单纯的赌更加可怕,他甚至不清楚这件事他到底希望赢,还是输。宿傩自然是渴望赢的,他总是希望赢下去。 但…… 他真是被触手搅得丧失理智了,回过神时竟然已经走在了这么危险的道路上。谁也不知道尤梦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这条看起来完全是三分钟热度的生物,也许会再次离开,也许会寻找更刺激的猎物。 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 如此思考也很糟糕,患得患失,徒增烦恼。他也不该这样想得太多。两面宿傩试着想了想自己的本心,回忆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不骗自己,他想要尤梦。 他完蛋了。 不过他很少后悔,这会儿是难得自责,责备自己中招。短暂的悔意过后,另一个想法重新浮起: 另一个宿傩必须死。 然而尤梦是个问题,他没太大的把握快速杀死自己,尤梦见到估计会阻拦。不,触手的性格实在是不稳定,没准自己后面无聊,亲手就杀了。 杀了也很糟糕。 感觉会被尤梦念叨一辈子,触手的脑容量就这么点,时不时提起来一句都够烦的。 他不觉得能长久,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不想听见任何的、令他不悦的东西。 …… 尤梦醒了。 还是有些疲倦,事实证明那种力量不能高频率地用,根本顶不住。他一时上头,连力量亏损都无所谓,等发觉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触手都蔫吧,无精打采的,像一条条冬眠后干瘪的蛇。 尤梦第一次感受到生病。 他脑袋还是晕,体温高了一截,像是人类的发烧。虽然是自己玩过了头,但尤梦还是在心里指责起宿傩酱——都是宿傩酱太主动了,完全没有拒绝! 可恶,他正直青春年少,一千岁小触手,哪里把持得住。 难受。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环境有些陌生,宿傩似乎拎着他换了地方。 现在的宿傩已经不必露宿荒野,也不会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被人恐惧、遭到攻击。前几年杀穿了几个家族后,他走哪里都有人供奉,可以直接睡别人家里,对方还会感到荣幸。 就算遭到仇视,也就当个解闷的乐子,很快就解决了。 被人供奉很麻烦,但出行各地都有人接应、可以享用住所和美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 因房间里宿傩的气息很强烈,尤梦确信他在附近。 没被丢掉,他就很满足了。 尤梦捂着额头开门,被外面的冷空气给激得抖了一下。他深呼吸,此刻比起找到宿傩,他更想找到水源补水。 房子依山而建,有小溪汩汩潺潺。 天冷了,水更是冰凉,尤梦在石头边蹲下,将触肢放在溪中。 活过来了。 墨绿的苔藓厚厚裹着黝黑的石头,边缘黏滑,带着一种沉甸甸、吸饱了水汽的幽绿。水流不算急,浮着几片半腐的叶子。 尤梦头疼,蹲着也摇摇晃晃的。 银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在微冷的山风里轻晃,拟态而成的衣料单薄,被涧边弥漫的湿冷水汽晕染得几乎透明,手在水里面拨弄着,被流动的暗绿衬起来,像两块浮动的冷玉。 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从天而降。 是极细的雪花。 尤梦下意识伸手去接,小毛点似的雪,落到他湿漉漉的掌心就融化了,什么也没留下。 山间没有落雪,这是第一场雪吗? 他好像直接从秋日睡到冬日了。 顺着雪花飘落的方向仰起头,视线向上,掠过纠缠,最终落在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脊上。 宿傩坐在那里。 他披了件宽大的深色和服,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条腿垂在崖外。 什么时候过来的?是一直在这里还是才过来?尤梦不禁思考起来。脸上却扬起一个欢快的笑:“宿傩酱,早上好!” 宿傩略一点头,算是应答。 低头一看,尤梦在石头上蹦跶,一副想要跳上来的模样。 失败了,不用触肢的话爬不上去。 “下雪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尤梦试图勾引。 “回哪儿去?”宿傩反问他。 “回……”尤梦也不知道这里是哪,“房子里面。” 宿傩看他卡壳:“这是我的房产。” “你的巢穴!”尤梦大惊,“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年。” 选址很僻静,依山而建,隔绝外界。 “那我们回你家。”尤梦搓了搓手指,“快来快来。” 宿傩走下来,尤梦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过去,宿傩的掌心温暖干燥,而他手指湿冷,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宿傩问:“你还没恢复?” “有一点头疼,还很口渴。”尤梦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语调欢快,“好像是病了,我还从来没有病过。” 他看起来仍然很活泼,看不出生病的模样。 两面宿傩看了一会儿,便听见尤梦说:“放心,不影响那种功能。” “……” 要么就睡,要么就要做那种事,非常简单纯粹的享乐生活。 两人一起回了屋子里。虽说位置是在山中,落山风幽冷,房子里面却弄了一些简单的术式,可以维持温度。 “和空调的感受差不多诶。” “空调?” “差不多一千年后会被发明的一种人类科技。”尤梦随口解释了几句,“虽然他们还是像虫豸一样弱小,却发明了很多很好用的东西,还有很多咒力之外的能源。千年之后,咒术师和诅咒都不是主流了,成为了一种都市传说。” “千年之后啊……”宿傩的声音似乎有些感慨,尾音沉没进空气里。 “是呀,其实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想去一千年后的未来看看。” 尤梦一愣,宿傩很少和他提要求,遑论如此明显的、像是愿望一样的话语。他郑重道:“等我休息完,恢复力量,就带你去。” 宿傩却摇头:“跳跃时间,没意思。” “那要……怎么办?”尤梦想了想,“要和我度过一千年直到未来?”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尤梦其实觉得此时此刻就已经很幸福了。他应该也算得上了解宿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宿傩酱应该是出于一时的兴趣才和他一起玩。 遇到很有意思的对手,哪怕对方冒犯了,宿傩也会很有耐心地玩弄一阵,甚至教一教对方。 在趣味感消失前,宿傩能一直保持耐心。 尤梦不知道宿傩对他的兴趣能保持多久。 千年是个很长的数字,对于他来说确实睡几觉就过去了,对宿傩而言却不一定。之前的宿傩是把自己变成了咒物,才活到了一千年后,也算是和他一样的冬眠。 “我忍一忍,压一压自己的本能,肯定能陪你一千年,我还可以帮你延续生命,不比转化成诅咒也能继续活下去。”尤梦伸手,要了一个拥抱,“你想陪我多久呢?” 他皱了皱眉头,把脑袋里的杂思甩出去。 “算了,头疼,不想听你说真话。” 他闭上眼,嗓音拖得又软又长。 “说谎骗骗我吧。” 这是向他索要承诺了。两面宿傩看着尤梦,觉得有些可笑。 甜甜蜜蜜的话语随口就能说出来,变心的速度恐怕也比谁都快。别说一千年了,也许没几天就腻了。 大大方方说着谎言,用谎言索取他的承诺,实在太恶心了。 他没有应答,而是反问:“你能多说几句不那么明显的谎言吗?” 尤梦愣了愣,没明白,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好吧……我承认我想听你说真话,这样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你不要我的时候,我就把你抓起来囚禁。” 两面宿傩:“……” 还是蠢得令人心惊,不过他本来就有自己的计划。 时间总是在往前。 在尤梦休息时,他想到了一件事。 身为“过去”之人,他很好奇,如果自己按照一些规则,将现在的时间线控制住,令它和另一条时间线发展一模一样。 第89章 如此千年后,是否成为尤梦来时的那个节点。 当然,这个构想要实现将会极其复杂,还会产生悖论。 两面宿傩向尤梦说了自己的想法。 尤梦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很大。 “不行吗?”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尤梦脸上难得出现了犹豫,“但是这不好。” “是因为会产生悖论、导致你原来的时空消失?”两面宿傩问。如果按他的想法来做,那么另一个宿傩就可能会消失。 “不是的……”尤梦松开了手,皱着眉,慢吞吞地解释,“且不提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乱七八糟。按那条时间线走的话,你会遇到最开始的我,那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我很想和你相遇,但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他萎靡下去:“你会讨厌我的。” 竟然是这个原因。 两面宿傩心想能有多讨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已然对尤梦的忍耐度非常好了。 毕竟人不能总是和傻子生气。 “我想试试。”宿傩语气平静,“亲眼看看你过去的样子,多有意思。” 诶—— 尤梦一下子就被说服了:“你是想要了解我吗?” 他脸红了,而且越来越红,脑袋晕乎乎的,心想这就是正常的谈恋爱、互相了解吗?居然如此幸福。 宿傩努力压制住了翻白眼的想法:“随你怎么想。” 尤梦扯了扯他的衣角。没用触肢作弊,想亲的时候就只能等宿傩主动。但好在他是超级有耐心的触手,一次祈求不成就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宿傩烦得不行,俯下身。 触手想要,触手得到。 虽然只是亲了亲唇角,但尤梦还是满足得不行——今天哄宿傩酱主动亲,明天说不定就主动骑,幸福的未来就在眼前! 他想继续做,结果两面宿傩又问了几个关于时间的问题,问得尤梦触手都冷了,蔫哒哒地回答着。 宿傩总是对这种事情太感兴趣。 尤梦:“真的不能抱着聊天吗?真的只是抱着,我不乱动的。” “如果要实现你的想法,我之后要花很多力气的。”他可怜兮兮,“真的不能先奖励我一下吗?马儿跑起来还得吃草呢。” “而且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两个我在这个世界会出问题的。” “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线看见幼年期的‘我’还不一定呢。虽然我会努力去实现的。” 被他念叨得烦了,宿傩深呼吸。 窗外的雪已经大了,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门被拉开,尤梦被按在走廊上,白发如雪般铺开。他怕冷,这会儿却并没有嗷嗷呜呜地闹着要进房间取暖,而是反手接了一朵雪花。 喃喃:“明天这么快就到了。” 听见尤梦说怪话,两面宿傩就有点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触肢卷着他的腰,强行把他钉住了。 两面宿傩皱眉:“把触肢收回去。” 尤梦:qaq 这不是怕到嘴的傩子飞走吗—— 他依依不舍地松了触手:“刚刚聊到哪儿了?我把我和你认识的过程全都告诉你……要是你后悔了,就立刻停止——啊不是说停这个、别停、求你了——幼年体的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想要后悔就很麻烦了,必要的话我只能杀了我自己。” “感觉……你会后悔的。”尤梦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他有些心情复杂,“到时候记得求我。”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我现在就挺后悔的。” “那你现在要求我吗?” “……” 现在的尤梦已经知道不能给人逗太狠了,索性闭了嘴,不说话了。只是他还是觉得,宿傩这一时兴起的想法太任性了,以至于他都要生出他很爱他的错觉了。 他的过去有什么好了解的,一句话概括就是完全不是人。 不过他也搞不懂宿傩的想法,有时候宿傩嫌弃他太没人性,有时候又要令他几乎把皮囊撕毁,明明是自己主动开始的,现在却又因此而生气。 尤梦发了会儿呆,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是不是……不太会?” 两面宿傩:“……” “哎呀……”尤梦一下子兴奋起来,“早说嘛,我来教你。” “谁要你——唔——” 细小的触肢爬上他的手臂,一直向上,直至耳后。带着黏腻的汁液,在耳朵里发出咕啾咕啾的奇怪声音。 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未知的恐惧令人脊背发僵,他重重地喘了口气:“你做什么?” 尤梦艰难忍耐着给人洗脑的想法:“把记忆传给你,我才懒得一字一句地讲给你听呢。” 触肢钻进了大脑。 第70章 两面宿傩只知道自己记忆断了片。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 虽说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成体系的科学,但“娟子”很爱研究这些生理的东西,而宿傩亲手结束的生命多了,也算是个实践派。他很知道大脑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脑子受到损伤,反转术式治疗起来都格外难。 尤梦不知道发什么疯,重要的记忆没传过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塞进了他的脑子。 “正儿八经认识的记忆实在是太长了,先传点现在就要用到的东西。疼?我找找脑子里什么地方负责快乐……” 似乎是说了这样的话。 但大脑被直接触碰、改造,灌输记忆的痛苦和虚假的快乐混合在一起,想集中注意力在那些记忆上—— 全是垃圾信息。 保不齐他是气昏过去的。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混乱,完全断片了。从身体的状态推测,尤梦没弄太狠,在他失去意识后就停了下来。勉强算是有一点良心。 不多,就一点点。 他没瞧见尤梦的身影,房间里却有很多触肢,把原本的建筑妆点成了一个魔窟。两面宿傩起身的时候踹开了几条触肢,触感软乎乎的,冰凉凉,被他踢开还愣了一下,很委屈地蜷缩起来,像一窝刚出芽的肥蕨菜。 “尤梦呢?” 触肢指了个方向。 …… 尤梦正在厨房。 他就知道两面宿傩给自己弄居所,一定会有厨房和存储食材的地方。挑挑拣拣,准备做一点好吃的。 刷新一下好感度。 对脑子下手好像还是太掉好感了,他决定还是从舌头和胃开始。 把自己的触肢放在砧板上,用刀细细地切了薄片。尤梦一边料理,一边幻想,没准宿傩见到之后大为感动,赞美他割肉饲鹰,于是原地被渡化,回头是岸,脱离苦海拥抱欲海。 原本有些半透明的触肢,在热水里面烫完后就变成了白色卷曲的薄片,同鱿鱼、鱼肉很像,他不说的话,宿傩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食材。 尤梦一边把触手片凉拌了,一边看了看其他的料理。 然后,就端着碗,双脚离地了。 两面宿傩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尤梦只来得及呜了一声,视角已经要来到天花板附近的腊肉区。 “别生气好不好——饭是无辜的我要端不稳盘子了——” 看在食物的份上,宿傩把尤梦放了下来。 不偷懒的时候,尤梦还挺会做饭的,而且完全了解他的口味。只是宿傩刚想说点别的,面前的漂亮蠢货就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可怜兮兮地看过来:“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把侧脸递过来:“一起吃怎么样?或者吃完上面吃下面,爽吃。” “……” 到底是谁在爽吃啊? 两面宿傩掰过尤梦的脸,令他转向自己,问:“不是把记忆传过来了吗?怎么全是垃圾信息?” “怎么能这样说!”尤梦立刻反驳,“那些怎么会是垃圾信息呢?明明是让生活变幸福的种种小技巧。” 都是他珍藏的小知识呢! “那种事情用得着你教?”两面宿傩冷笑。 “哦?”尤梦慢慢挑起眉,很是柔和地笑了一下,“你要找别人学吗?” 两面宿傩心想这条触手不仅花心,还很善妒。他强行跳过这个话题:“所以记忆呢?” “信息量太多了,一次性传输,你的脑子会严重损伤。”尤梦理直气壮地指责起来,“你应该锻炼一下自己的脑子,就像羂索一样。” 宿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还要传第二次?” “不用啦,我把记忆压缩了一下放在你的脑子里,时间到了会慢慢解锁的。”尤梦叹气,“你也不想脑子坏掉、变成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样子吧?” 宿傩:“我看你是整日流口水。” 尤梦:“我整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流口水流什么?流触手汁吗?” “也没差别了。” “根本没流多少!”尤梦气鼓鼓地蹲下去,用触手卷着东西添火,“你自己做饭吗?” 第90章 两面宿傩:“……” “根本不做——免费吃饭的人请闭嘴——” 两面宿傩不吭声了。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至少切东西的技术非常好,品鉴肉类的细微差别、挑选食材的能力也很强。 只不过会的料理没那么多、没那么好吃而已。 反正他也不需要学习这些,料理也算是件看天赋的事儿,想吃的时候直接把厨师抓来更方便。 宿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桌上的凉拌菜。 味道还行。 他总做不出尤梦料理的风味,听尤梦说这是和一个厨艺大师学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习惯了,好吃得像是加了料一样。 确实是是吃了能刷新好感度的东西。 “好吃吗?”尤梦紧张道。 “不错。” 尤梦喘了口气——没有被发现。 “这是什么肉?”两面宿傩可不记得自己厨房里有白色的肉类。 尤梦:ovo …… 两面宿傩花了一整天,将房子里的突生出来的触肢全都斩断,挂在厨房做风干鱿鱼。 非常认真地清洁了领地。 在雪下满庭院之前,触肢先堆满了空地,尸横遍野。 尤梦看得心儿颤颤:“太残忍了。” 其实他的触肢离开本体之后,就会开始溶解,但宿傩要晾风干触手条,尤梦只能控制它们继续保持活性。 所以现在一地的活杀触手。 “它们还小,还没有插着人,就这样被丢在雪地里。”尤梦要眼泪汪汪了。 “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栽雪地里。” “触死鸟朝天。” “?” “那就朝傩……开玩笑的。”尤梦紧急拐了弯,“要是真这么想要,我才不会忍二十年呢。” “没这么想要。”宿傩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想要,你又不高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宿傩酱,该不会你是柏拉图吧?” “柏拉图?” 尤梦简单解释了一下柏拉图的定义,末了还补充道:“你看,我是会读书的。” 宿傩的大脑都宕机了一会儿,没有办法把自己和尤梦口中的柏拉图联系到一起,这简直是胡思乱想,书都读到勾八上去了。 说真的,他是很在意感官体验的,该享受就享受,也没什么羞耻感,更没有什么道德束缚,只要顺自己心意就好了。然而尤梦总是能把他惹生气,以至于他不是很想顺尤梦的心意。 尤梦的心意基本上就只有那些。 而且每次都要做一些很超过的行为。两面宿傩并非完全不了解情和爱的事情,可尤梦完全不是人类,一搞起来和他所了解的那些完全不同。 在遇到尤梦前,两面宿傩还以为自己是生来没有恐惧的、情绪异于常人的生物。在遇到尤梦后,他是实打实地把各种负面情绪都体验了一遍,并确认了尤梦才是那个怪物。 到现在他也没法完全信任尤梦。 准确来说是不能信任,两面宿傩有种预感,若是把主导权全都交给对方,他一定会很惨。生不如死。 尤梦还在叽里咕噜:“我和羂索也聊过这件事,羂索叫我少看点书,多玩乐,从生活中汲取经验,你看看人家。” “那你和他过日子去吧。”宿傩面无表情地回答了。 他发现了,尤梦这只生物能长成这样,羂索溺爱的责任不可推卸——这脑子莫名其妙的,很爱当母亲,指不定也喜欢给尤梦当妈。 尤梦就在一声声的鼓励式教育中迷失了自己。 “我和他一起过日子,那和你怎么办呀。”尤梦还真就认真思考了,“走婚吗?晚上一起过夜,白天各回各家?” 宿傩:“……” “生了崽跟你姓。” “滚!” …… 尤梦当然不会去找羂索,他就是死皮赖脸的也要留在宿傩边上。 他要么一睡不起,要么几日几日的不需要睡觉。尤梦勉强尊重宿傩的喜好、不去缠着人家的时候,就只能蹲在一边,观察宿傩平常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不做。 不愧是杀时间高手。 冬日不是落雪就是大风,出门的舒适度自然不如在家烤火、吃饭、看书。现在家里添了一只尤梦,还增加了一个乐子:烤触手。 只要在家养一条尤梦,就再也不用担心储备粮的问题了,生长速度又快、味道还好吃,一看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触手。尤梦也无所谓自己的触肢被切了烧烤,很少观察宿傩的日常生活,耐下性子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渐渐理解了一些乐子——在宿傩身边闭上眼睛打盹很舒服。 主要是宿傩情绪真的很稳定。 整个冬日他提出了无数次做的请求,绝大部分都被拒绝了,成功的概率比二次元游戏里面抽出ssr的概率还要低,百分之一不到并且没有保底。然而终究是有成功的时候,出乎尤梦的意料,竟然有那么一两次的邀请被同意了。 再也不是强制率百分之百的触手了。 等到冬去春来,尤梦也休养地差不多了。 他还稍微有点不舍:“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宿傩有些惊诧:“离开?又要回那边去了?” “你怎么会那么想?”尤梦哼哼唧唧了两声,“我只是要出门去实现你的愿望,想合并时间线哪有那么简单啊。而且……你是在吃醋吗?哎呀你这么舍不得我的话,我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他要了一个拥抱。 经过了一个冬日的折磨和调校,因为尤梦过于叽叽喳喳,宿傩终于是开始妥协,至少在拥抱和亲吻上面实现了全方面的妥协。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嫌弃,但已经不会拒绝了。 不过尤梦自己其实很少想要亲吻和拥抱。 触手的底层代码里面没写要做这些。 宿傩:“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尤梦稍微移动了一下,在怀抱里寻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总不会太久。如果失败了,那我马上就回来。” 两面宿傩忽得意识到这事儿对尤梦来说,是很大的消耗。 他伸手揉了揉尤梦的头发,白色的发丝摸起来格外柔软,冰凉凉的:“为什么还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尤梦一下子抬起头,非常不高兴:“你指责我不够强吗?太坏了。” “就当是吧。” 尤梦想了想,伸手召来了一条触肢,两只手摸上去,触肢便像是奶油般融化了一圈,吞没了他的手。他摸索了一会儿,像是不耐烦了,转头看向宿傩:“帮我找找。” “你在找什么?”宿傩也伸出手,只不过非常吝啬地,只用了一只手。 被触肢内部包裹的感觉太奇怪了,里面仿佛是固体,又仿佛是液体。他忍不住皱眉:“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想找什么东西,自己吐出来不久行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有千百条触肢,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尤梦则继续摸索着,“要是全都由一个脑子操控,我会疯掉的。每条触肢都有自主行动的权利呢,你才四只手你当然用得过来。” 宿傩心想,尤梦不长脑子,竟然还理直气壮的。 “不过我们还是会有统一协调的器官,在人类的身上似乎叫心脏?神经中枢?也可以理解为咒力核心一样的东西。”尤梦忽得说,“那大概是我的弱点吧。其实我不太理解什么是死亡,传承下来的记忆没有教过,而我又可以玩弄时间。” 泼出去的水都可以回来,那么死亡将变得没有意义。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生物,应该已经不存在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死。也许某一天寿命忽然耗尽,也许被熟悉我又足够强的人找到了弱点。” 宿傩:“那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很坦诚地承认了我很强诶。” 宿傩忽得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收拢手指,捉住了它。一个白色的小玩意儿被他扯出了触肢。他心底已经有了预感,却还是问:“这是什么?” 宿傩的目光落在尤梦的侧脸。 唇线平直,没有弧度。眼睑低垂,睫毛的影子轻飘飘地投落。后颈暴露在宿傩的视线中,几缕银发贴在皮肤上。 他的注视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反应,尤梦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只是铺平直叙地告知:“我的心。” 宿傩:“……” “很可爱吧?”尤梦把那一条触肢推开,笑眯眯地使其溶解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本来想捏个海胆状的东西扎你一下,结果还是没成功。” “捏碎它,你会死么?”宿傩问。 “会重伤。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把它给我做什么?” “因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 第91章 “走之前真的很想做。”尤梦叹气,“做你绝对不想做的事,感觉你会生气,这是道歉礼。” 尤梦又说:“给你一点拒绝的空间。” 第71章 71 尤梦知道自己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把东西送出去。 天性使然,他其实没有办法从平常的生活里面获得愉悦感。“正常的人类的亲密方式”他完全不会。 如果不克制自己,他下意识就会选择毁灭什么的玩法。 从身体到自尊。 而宿傩也会感到恐惧——虽然里梅在的话,可能会说宿傩大人怎么会感到恐惧呢?可事实就是尤梦能感觉到,宿傩是会害怕的。 强大的人大概都很敏锐,能察觉到危机。尤梦完全听不进话,或决心做什么糟糕的事时,给人的危机感就格外强烈。 尤梦恰巧还是那种,别人越恐惧、他越来劲的类型,食谱里面除了营养液,还有魔力和负面情绪。 自己克制自己,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不贪婪的话那还叫触手吗? “叫停的权利给你。”他欢快地宣布,“接下来我要放下思考,吃一顿再走!” …… 手中的东西,看起来是真货。 在摸到它的一瞬间,宿傩就有点想要捏碎它。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把尤梦杀了。时至今日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仍然会出现,盘踞在他的大脑里。 可到底,他也只是握着那块白色的、和石头没什么区别的触手心脏,没有捏下去。 大概是因为,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尤梦要把这东西给他,被按倒的时候他也没有做出什么抗拒。 尤梦:“搞不好你等会儿会非常想杀了我。” “是么。” 宿傩刚想嘲讽回去,耳廓却被温暖湿润的舌尖舔了舔,刻意地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水声。他一下子想到上回触手做的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用力抓住了尤梦的手臂:“上来就做这个?” “对啊。” 尤梦发出了不是人的声音。 …… 尤梦来的时候昏天暗地了一场,走的时候又昏天暗地了一场。 因为给了人叫停的权利,所以完全没收敛,想到哪做到哪。 “没叫停就是同意继续。” 宿傩觉得这话简直是空谈,前面他还勉强记得,后面是真抽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种事了。 尤梦似乎还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可他昏昏沉沉,忘得差不多了。而且确实做完一场就跑路了,房子里空空荡荡,连一条触手都没留下。 两面宿傩盯着手心的小东西沉默。 他真应该把这玩意捏碎了,给尤梦找点苦头吃。 “啧。” 他漫不经心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尤梦不在,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宿傩几乎是在身体身体恢复的当日就离开了小屋,来到了山下。 世界似乎没什么变化,仍旧如往常那样,寻常的人或咒灵,见了他都是恐惧。 但两面宿傩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他随手抓了一只稍微强一点的咒灵,对方却称他诅咒之王。 因尤梦的关系,宿傩很厌恶这个称呼,而且时间长了,别人都知道他厌恶被人叫做第二任诅咒之王。他一度都觉得这咒灵是来挑衅他的,但转念却觉得不对。 稍微一问,两面宿傩发现所有人的记忆都像是被篡改了一下,只知道他是诅咒之王。 神秘强大的、忽然出现的诅咒之王。 他自己的过去似乎被人掩盖了,而尤梦的存在更是直接消失,一点不剩。 两面宿傩忽得知道尤梦在做什么了。 他在篡改整个世界的记忆。 只是因为他想要让时间线重叠,就做了这样的大工程。 宿傩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获得了一点来自“过去”的信息。也没太多有用的,基本上都是他在各种地方杀杀杀的恶行记录,因为杀得太多,已经被人供奉起来了。除了没有尤梦的存在,和他本来的状况也差不多。 另一个区别,就是……他吃人。 可能是没有尤梦吃,找其他的东西当平替吧。宿傩思索着。 他现在有点拿捏不定尤梦什么时候回来了——总不会要等到千年后吧。 然而木已成舟,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虽然手握着尤梦的心脏,却没有办法联系上对方。当晚,宿傩休息时,意识被扯入了一个梦中。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好在这个尤梦制作的梦并没有那么邪恶,一睁眼,只看见一团白色的小触手,蹲在水边。 触手发出稚嫩的声音:“我是之前传输的记忆,因为太多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让你接收。” 触手一挥,更改了场景。 它捧着一台古怪的机器:“这是放映机,看电影的方式会比较适合记忆传输。电影是一种,大概九百年后会被发明出来的娱乐方式。” 宿傩打断他:“你是尤梦?” “不是。”小触手支棱起来,“我只是一团记忆。尤梦现在在忙呢。但你要是特别想他,也可以把我当做他的代餐,一边观影一边打飞机奖励我什么的。” 宿傩:“……” 错不了的,这个绝对是尤梦留下来的东西。 “因为记忆的数量很多,需要你多次观看。”小触手又说,“每天晚上都要来补课哦宿傩大人。” 第一天的内容确实和补课差不多,主要讲述了触手还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事情。大部分内容是尤梦道听途说,还有一些信息是后来历史书上写的。 小触手告知宿傩,尤梦已经把外面的世界处理地差不多了,意外来到这里的羂索也送走了。 第二日则着重强调了和诅咒之王相关的信息。 自己看自己总是无聊的,然而小触手却劝道:“宿傩大人,为了不出现问题,您总得了解你自己。” 宿傩又忍耐了片刻,看向影片发问:“这是谁的视角?” “尤梦的偷窥视角。”触手振臂高呼,“还是很帅的!” 第三日终于放映到了正题。 影片告知了宿傩,第一次见到尤梦是在什么地方,又大概是什么场景。 “之后的内容,等到了这个节点才可以放映。”小触手扒拉着放映机,关掉了电影,“尤梦不想要剧透太多,会无趣的。” 两面宿傩对此没太多意见。 “尤梦还说,如果你到了那边,发现没有找到他的幼年体,那就是失败了,不同的平行时空没有办法合并成一条。到那时候他就会立刻回来。”触手问,“你希望他回来吗?” 宿傩:“不。” “好吧,好吧。要注意,如果成功见到尤梦的幼年体,这个游戏就无法回头了。尤梦说……不要讨厌我。” …… 两面宿傩来到了梦里所说的地址,并在那里遭遇了一场围剿。 因为早有预料,他很平静地接受了挑战,只是在对面嘶吼着念他罪名的时候,稍微觉得有点出戏——他可没干过。 算是顶了另一个自己的锅,承受了自己不应该承受的怒火。这一事实令宿傩不是很高兴,认下罪名后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泄愤。 杀完他开始发呆。 记忆里说他喜好食人。 这一地烂东西他真的要吃吗? 他空茫地思考了一会儿,忽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勾搭了一下,低头竟看见了一团半透明的白色东西。 电光石火间,他就知道这个是尤梦的幼年体了。尤梦的做法成功了,也就意味着,尤梦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于此同时,两面宿傩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里泛起了一股诡异的热。 他真气笑了。 小东西被他切碎了又切碎,直接丢在了战场。 夜晚的放映场。 一团几乎一样的触手可怜兮兮地道歉:“对不起,不要生气,孩子还小,不开智是这样的。” 上来就给人注射春日良药什么的。 宿傩问:“他死了吗?” “没有。但需要休息,现在的尤梦力量还不多,只是比较能活。”小触手坦白道,“其实尤梦有不止一个心脏,大部分时候心脏放在空间夹层里,所以就算你把他的身体全都切碎,也不会损伤到心脏。” “一共几个心脏?” “三个。” 宿傩“嗯”了声,心想尤梦是把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放在了他这里。 才三分之一。 “你告知我这些,尤梦没意见?” “尤梦怕你生气。”小触手老老实实,什么都说,“等一段时间,你遇到的触手会更加惹人生气呢。” 宿傩起初是不信的。 在幼年尤梦被他切碎休养的时候,他依着记忆,见到了里梅。 是个可怜的、因为自己术式不小心杀死了身边所有人,被人忌惮的少年。宿傩把他捡了回去当冰箱用,并发现了里梅的料理天赋——他现在明白尤梦的厨艺从何而来了。 第92章 而且也理解了尤梦愿意把里梅放在他身边的想法。 做饭好吃确实能刷新他好感度。 要是没刷新好感,他早就气得把触手、梦里的触手全都大卸八块了。 期间小触手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试图把他毒翻过去,要不然就是光明正大地提出想做的请求。 期间还抓走了里梅,把触手伸进里梅脑子,试图从里面扒拉出靠近宿傩的有效方法。 完全不是人。 宿傩曾经悄然观察过小触手。 触手绑了里梅,没把触肢伸入脑子,却还是强迫式地和他交换信息。它似乎完全无法和人交流,准确地来说,是聊天时根本就不会听对方的声音,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完全遵循自己的欲.望。 多可笑,宿傩甚至不觉得这属于尤梦的欲.望,那些想做的,不过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生物本能。 这时候的尤梦就是只有生物本能的东西。 除了厌恶,他不免生出一种好奇。 他能把尤梦调校好吗? 第72章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不管宿傩做什么,尤梦的幼年体都是高呼一声“宿傩大人好涩!”“想超!”“超啊!” 他忍不住问了梦里的小触手:“尤梦就一直这样?” “差不多。他现在都还不叫尤梦,还没有咒灵的身体,弱智一点很正常,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太生气了。” 宿傩不吭声了。 他其实觉得无聊。 一开始见到小触手,还有点新鲜感,玩了一阵之后发现触手不是能被人改变的东西,连他也不行。 事情就变得无聊起来了。 梦里的电影放映无非也就是这些内容,触手死缠烂打什么的。 外面的世界被篡改了太多,变得令宿傩有些不熟悉了,除了里梅,他没有什么社交。而里梅一心一意地崇拜他,并不知道他的过去。 曾经见过面的羂索,在这个时间线开始投奔他,似乎看出了他的无聊,向他诉说自己千年后的大计。说得振振有词,十分令人心动。 可宿傩却知道他的记忆也没有被保留。 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过去。 时间久了,连他也开始怀疑那些过去是否只是他的一场梦,就像现在梦里灌输的信息那样,只是又一个幻觉。当然这样的怀疑轻飘飘如云一般脆弱,他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太久。 他愈发放纵地行事。 宿傩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答应羂索的计划,不管是按时间线的发展,还是按他现在的心情。 “难道真要我等一千年,他才回来?”宿傩很不满意,在梦里的放映厅揪着触手问,“这是死外面了?” 小触手嗫嚅了一阵:“尤梦什么时候回来,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记忆的留影,是智能触手ai。还是让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说起电影,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 “你是说,让我继续看尤梦试图给我下药、催眠、改造,每天研究如何偷窥、跟踪、捡垃圾的生活?然后这样的生物,还要跑过来说我并不懂爱,要教我怎么爱?” 小触手:“求您原谅弱智。” “……” “所以你爱尤梦吗?”小触手在宿傩打过来之前大叫一声,“ai不懂事乱说的!” 放映厅消失了一段时间,宿傩只能把注意力更多放在现实生活上。 准确来说,是被触手缠着的生活。 触手真的很死脑筋,似乎仍然在研究如何用毒,一次又一次,都给宿傩的毒抗练出来了。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追随在他们身后,孜孜不倦地研究着配方。 并以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很快就免疫了宿傩的术式,斩击和火焰都没有办法令触手受伤了。里梅的冰冻能令触手厌恶,却因为里梅本身不够强,也没有办法造成伤害。 触手对于力量的操控天赋异禀。 宿傩思考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办法交流其他,交流一下力量也不错。 就像驯养尤梦一样,稍微给点奖励,给点目标。 想法很好。 然而实行起来,这个在尤梦身上成功的经验,却在幼年体身上失败了。幼年体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骂尤梦整日流口水,还是骂得有些早了。 这小触手是真的整日喷口水,不带停的。无视他给予的奖励,一心一意就只有让他怀孕。 两面宿傩第一次听见这个目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都不用演,相当自然地流露出了惊诧的情绪。 尤梦最多只和他玩过一点产卵的玩法,正儿八经怀孕,真的假的? 不想活了么。 他陡然发现尤梦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尊重他的,已经在努力克制那些本能了,玩弄他的时候大部分也都是正常的玩法。不敢想象尤梦私底下想了多少东西。 梦里小触手道歉都要道出火花来了。 但看着尤梦弱智的幼年体,宿傩其实没那么生气。 虽说无法沟通,却一心一意的、只看着他。看久了理解了触手的思路,相处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哪怕力量增长,触手的心智似乎也没有长大,仍然幼稚得不行,因为离宿傩太近就会被斩击切割成肉沫,触手只能离远一点,然后捡垃圾。 尤梦自己是没说过这种糗事的。 收集宿傩酱周边,拿去自用什么的。 触手嘴上说着想要繁殖,想要占领这个世界,实际上压根没那么勤奋,大部分时候都只盯着宿傩看,很是发痴。 宿傩研究了一阵触手,中间抽空同意了羂索的请求,将自己的灵魂切割成二十份,作为咒物活到千年后。 在那之前,他又见了一次触手。 小怪物已经能占着一整个山头了。 但仍然没拟态出人类的形象,倒是学会了套着别人的皮子穿,像是穿衣服一样,顶着其他生物的皮囊来见他。 触手下意识侵蚀同化着附近的物件,将一切变作地狱。 …… 和纯粹的触手做一点也不爽。 宿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就应该进行千年的沉睡了,分割灵魂后会如何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不会死亡。 可一闭上眼,一睁眼。 是放映厅。 “要在这里度过一千年?”他忍不住道,“这也太无聊了。触手呢?滚出来。” “哦?”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宿傩忽得顿住。 沿着声音的方向,视线投过去,看见的却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人的手上捏着一小团白色的触手,触手根本不敢说话,无比温顺地蜷缩起来。 另一个自己。 …… 尤梦快要累死了。 他其实觉得有事情做是好事,可以分担一点精力,否则他成天想着如何将宿傩玩坏。 而且这次的事情也是宿傩的请求。 他其实完全知道宿傩酱要什么,无非就是将另一个宿傩从根源上毁灭,让他剩下他一个选择。 想要两个宿傩一起——这完全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就算他们两个不打生打死,他自己也一定会被他们搞死。 因此尤梦对这计划没有什么抗拒,只是做起来的时候仍然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先是大范围篡改他人记忆,进行群体性催眠,又动用力量将那条时间线的自己扯过来。 还不能被发现不对。 维护起来处处都是问题,因为自己的幼年体在场,他还不能出现,只能躲藏起来偷偷地用力量。 总算熬到了宿傩分割灵魂,而他自己的幼年体也陷入沉睡。 尤梦一下子就按捺不住了,决定混入宿傩的灵魂空间,找人要点奖励。 他稍微动了点手脚,将宿傩的灵魂空间改造成了放映厅。这样等他们梦中私会的时候,就能一边看爱的电影一边做点爱相关的事,氛围也好,环境也好,都非常的完美。 还是久别重逢。 定可大做特做。 尤梦想得很好。 只是没想到出了bug,时间线的重叠带来了太多额外的影响,他才放松,就变得混乱了起来,竟是不小心把两截时空混在一起了。 偏偏尤梦大部分力量都拿来维护了,一时半会没有办法修正。他甚至都不知道bug具体在哪。 他在梦里茫然了一会儿,决定先休息,再想办法解决。 反正一千年呢。 谁知道刚走近放映厅,忽然一坨触手飞来,糊到了他的脸上。紧接着无数斩击和切割,转瞬间似乎还有领域展开和火焰喷发出来,好好的放映厅瞬间成了粉末。 尤梦:? 他感到害怕,好久没见到宿傩如此愤怒了,顿时缩着脖子道歉:“对不起离开了这么久!我回来了!” 下一秒,他胳膊被人抓住。 第93章 一边一只宿傩。 左边的:“这是哪儿,你又搞什么鬼?” 右边的:“你发什么疯?” 尤梦:“……” 好消息,bug找到了,坏消息,bug看起来要狠狠地攻击他了。 又不知道哪只宿傩问:“分得清谁是谁吗?” 尤梦:“!” 坏消息中的坏消息,bug以外的那只也要开始攻击他了! 第73章 “怎么会!”尤梦发出了尖锐爆鸣,“完全认得出来!” 他的气势飞速萎靡下去。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宿傩酱?” 总不能叫一号和二号吧,有先后之分这不太好,正宫和外室更是会被直接打死,宿傩和宿傩酱那好像也有亲密之分。 好痛苦好复杂,好想钻到废墟里面自闭。 他用触手将两人强行分开,而后又走过去,在其中一只宿傩脸上亲了亲,被亲的人也并没有抗拒,只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另一只开始瞳孔地震。 “你看我还是分得清的。”尤梦低声说,“别和他打嘛,都把放映厅弄坏了。好累、好累……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嘛……” 宿傩却说:“你真分清了么。” 尤梦真被他吓着了,脑中仿佛已经响起噔噔咚的不妙声响,他瞳孔地震,仔细看了一眼才点头。 触肢开始修复地上的废墟。 尤梦不放心,把两个宿傩的力量都封印了,才松开。 “这里算是灵魂空间吧,非生非死,时间也很混乱,所以一不小心出现了问题。”他向他们解释,“严格来说,在这里不算活着,大家都只是一段意识。” 尤梦开始绞自己的手指:“总之,不要打了,这里是打不死人的。” 他瞥了一眼两人,低着头。 “你们两个之间有一人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留影,梳理一下时空就会消失了。梳理的方式,就是按顺序放映一遍。”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尤梦脸上,其中一只宿傩深深地拧眉。 “但是因为我认不出谁是谁——”尤梦声音提高了,很故意地看着远方,“我要把你们的记忆轮流播放!” 现在另一个宿傩也皱眉了。 尤梦未免也太记仇了,只是逗了一下就要报复回来,但要他道歉,他也是不肯的。 (以下称呼原版宿傩是【宿傩】) 【宿傩】觉得奇怪。 尤梦搞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了,但看见自己的二重身——另一只宿傩竟然没有抗拒那些恶心的亲密动作,他还是感觉很惊奇。 他静静地扫视环境,从尤梦和另一个宿傩的谈话中,他获得了一些信息:在这个时间点,另一个宿傩才刚把自己的灵魂分成20份。 这里是灵魂休眠的空间,也是他过去曾经休眠了一千年的地方。 以及,尤梦找的第三者就是这位。 啧。 真是逮着他一个人祸害。 还给祸害成功了,就离谱。 很明显另一个宿傩接纳了尤梦。 他思考的过程中,尤梦被另一个宿傩拉过去,狠狠地掐着脸摇晃了一阵。 “呜……”尤梦被晃得不行,叽里咕噜地威胁起来,“你再欺负我,我就干你。” “在这里做?” “本来计划是在这里做的。” “他是谁。”用了平静的、陈述的语气。 尤梦登时不敢说话了,抓着宿傩的衣服下摆,很怯懦地摇摇头。他觉得宿傩明明知道答案,却要他亲口说出来,很恐怖。他觉得宿傩是有点生气了。 他不敢说话,宿傩却摸了摸他的头顶,问:“很累?要休息么。” 尤梦一下子就炸毛了。 【宿傩】也觉得有些恐怖。哪怕是装出来的,这种亲昵的动作也太诡异了。 两人并没有避讳他的存在,因此【宿傩】眼睁睁看着尤梦被几句话哄得七荤八素,马上就要解除对力量的限制—— “不行。”尤梦清醒了一会儿,“你变坏了。” 他很心虚来着。 毕竟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性格,他也知道,不是很当人。但宿傩似乎不是很生气?他本以为宿傩经历了那么一段时光以后,会更加厌恶他来着。可实际上,两面宿傩反而流露出了一种类似“包容”的情绪。 尤梦暗暗摇头,只觉得是自己太疲惫了。 放映厅已经修好,他把两只宿傩推了进去,看了看灯光,将灯放暗了。 气氛顿时更加像电影院。 尤梦打了个呵欠:“我要休眠,睡一阵,睡着了我就会从这里消失。” 他什么都没干,以至于两个宿傩都觉得惊奇。 “这里是灵魂空间,我稍微改造了一点,理论上来说想变出什么都可以。”小触手从角落爬出来,推着小车,“食物,饮料,书籍,影片,游戏,各种解闷的小玩意,可以向它提出要求。” 尤梦又打个大大的哈欠。 说是要睡觉,磨蹭半天也没有离开,反而很期待地看过去,像是要翘起小尾巴。 宿傩不明所以。 尤梦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晚安吻或者道歉,他撇撇嘴,也没开口要求,而是默默消失在了黑暗中——真去休眠了。 …… 宿傩已经习惯在这里看小电影,宛如主人般挑选了一个最中央的座位。但【宿傩】却是第一次来。不管边上那两人怎么回事,【宿傩】始终保持着警惕。 放映厅的座位很多,就像是真实存在的电影院一样。因为虎杖悠仁很喜欢去电影院看烂片,【宿傩】对这种场景还算熟悉。 【宿傩】随意选择了一个座位,离另一个宿傩隔了一段距离。他不是很想靠近这种会和尤梦贴贴的蠢货,离近了感觉自己会被传染什么糟糕的东西。 电影开场了。 画面里出现了……自己。 【宿傩】拧眉,心想难道这个东西真如尤梦所说,要把他的经历全都播放一遍?先不提这是如何做到的,光是坐在这里,和另一个一看就发了神经的宿傩一起观看,他就绝对无法忍受。 “你能忍受这种羞辱?”【宿傩】问。 “不能接受又如何?”宿傩一脸平静,“他已经做了决定,又已经离开,不会后悔了。” 宿傩反问:“你认为自己只是一段意识吗?” 【宿傩】:“当然不。” “那么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确实想要你死。” 【宿傩】:“……”他自然是感受到了明晃晃的恶意。 但紧接着,他忽然发现,播放着的经历似乎并不属于他。那是一段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事。 尤梦来到了这个世界,在羂索的劝说下,开始了过家家的扮演计划。 宿傩坐直了。 人总是没有办法把自己小时候的所有事情都记清楚,这影片却客观地记录了一切。 他被玩弄的开始。 连原本并没有打算看影片的【宿傩】都集中了注意力。 漫长的欺骗,持续了很久。 到宿傩差不多有了自我意识,他们已经扮演地很熟练了。人如果一开始就处在欺骗的环境里,很难意识到身边的虚假。 年幼的宿傩心想,他什么时候能和尤梦一样强呢? 宿傩:“……” 【宿傩】:“……” 更大一点的时候,谎言倾覆,而他却执拗地抓住了过去。当宿傩只身一人,拎着冬眠的尤梦走在雪地里。 宿傩觉得烦躁,他想,尤梦最好是不要死。 然后白天可怜尤梦。 晚上被“尤梦”玩。 饶是早就知道这些谎言了,重新看一遍,宿傩还是觉得怒从心头起。特别是边上还有个【宿傩】投来诡异的眼神,嘲讽道:“难道你喜欢受虐?还是说,你不知道这些事?” 宿傩冷笑。 “知道,但仍然选择原谅。”【宿傩】继续说,“那就更加……我看尤梦把你养大的过程里,是给你喂了什么药,把脑子溶解了。” “看来你对你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了。因为自己受到了压迫,变强以后也无法安定,选择将怒火洒向整个世界。”宿傩也是看过【宿傩】经历的,“无法停下来,因为你仍然恐惧,因为停下来之后只有虚无。说实话,我对你那只有负面情绪的人生毫无兴趣。” 【宿傩】:“所以我比你强。” “强有什么用?难道最强就是正确的?”宿傩对这一套完全不感兴趣,“那你应该去支持尤梦的一切想法,他比你强。” 【宿傩】:“……” “因为他比你强,所以你讨厌他还能委身于他,太强了,为了自己坚持的道理,连自己都付出了。”宿傩鼓起了掌。 “我是诅咒,当然只有负面情绪。”【两面宿傩】看过去,“比如现在,我就感到恐惧,你竟然真的能喜欢上尤梦。并因此想要我死。我实在是恐惧,我竟然能成为如此失智之人。” 第94章 宿傩沉默片刻,忽得说:“你知道吗?” “?” “我都接受我是第三者了,想要你死很难理解吗?” “……?” …… 第二段影片是【宿傩】的。 和过家家的场景不同,这支影片没有什么能播出的内容,其中的剧情并不容许在这里详细描写。 这里面甚至看不见尤梦。 基本上全是触手。 宿傩兀自向小触手要了点酒,还要了本书。他斜倚在座位上,淡淡开口:“原来你才是受虐狂,这样也能爽到。” “既然你是一丝一毫的都没有喜欢那条触手,那怎么还能让他留在你身边,你既没有选择鱼死网破,也没有选择自杀。虽然自杀实在是怯懦的选项,可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你是能从这种生活里寻觅到乐子?” 为了让时间线得以重合,宿傩不得不做出了很多另一条时间线才做的事。 他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 如果【宿傩】完全不在意尤梦,从始至终都是厌恶,那么……前面数次的忍耐和包容,到底是为什么? 【宿傩】又不是他,没什么任务要完成,全凭自己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何况……发生的很多事,就算是他这个早已熟知尤梦非人本性的人,也无法接受。只是被够强的存在强迫就接受,这绝无可能。 “别用你那盲目的恋爱脑揣测我。”【宿傩】皱着眉,“你说话我都嫌恶心。” 人在打小三的时候是动力无穷的——虽然自己才是第三者。 宿傩脑子动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尤梦的原因。虽然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即使尤梦并没有正常人类的思维,没有所谓的“心”,更难提到爱相关的词汇。但行为上,确实是一直坚定不移地选择着他,一直,一直一直,好像什么理由都不需要的,他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站在他身边。 哪怕被选择的代价,是承受触手天性里面的毁灭欲。 他觉得不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宿傩觉得这仅限于自己认识的尤梦,幼年体的触手还是有点太弱智了,他不是很能接受,最多只能把那东西当宠物看待,勉强爱屋及乌。 这么一想…… 他看向【宿傩】:“真可怜。” 【宿傩】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中犹如含着怒雷:“你说什么?” “感觉你可怜啊。”宿傩语气轻佻,“当然,我并不是在同情你,而是在嘲笑。” “我看你是在说你自己可怜。” “随你怎么说。”虽然是率先嘲讽的那一方,宿傩的脸上却也露不出什么笑意,唇角都拉平了,并不轻松,“其实这话真应该让尤梦听听,但他不在也好。” “你其实对尤梦抱有过期待吧。” 真可怜。 虽然宿傩知道自己被里梅追随着,也被万选择过,但里梅的视线是纯粹的仰视,而万不够强。他知道【宿傩】也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尤梦却不一样。能硬生生把人拖得停下来。 可那时候的尤梦……和路边一条的垃圾有什么区别?对这种纯粹非人的东西都能抱有期待,实在是太可笑了,就算对整个世界失望,也不能指望一条外星触手能改变什么吧。 “你人生真是糟透了。” 【宿傩】:“你人生充满谎言,说真的,你现在难道相信尤梦?相信他说过的话、还是给出的承诺。或者当着我的面,你相信这条触手忠诚。” 宿傩呼吸一顿,同样起身。 ——还是打一场吧。 第74章 74 尤梦累坏了。 本来就把自己的心脏分出去一小块儿,还整日动用自己的力量。 他头回累得连吃勾巴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找了个地方呼呼大睡。一睡就入迷了发狠了,完全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醒后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回去找宿傩。 他回到灵魂空间,看见放映厅还好,顿时松一大口气——束缚生效了,宿傩没有力量搞拆迁。 然后一进去。 尤梦沉默了。 宿傩的力量被封印了,但肉.体的力量又不至于消失,两个都是擅长贴身战斗的好手,椅子之类的东西被拆得七七八八。 灵魂空间的一切都保持着微妙的永恒,身体不会感到疲惫,也没有困意。天知道两个宿傩在这里折腾了多久。 他们似乎都已觉得厌倦了,各自坐在一边,于废墟中休憩。 正中央的屏幕下,他捏的智能小触手颤颤巍巍地摇了摇老式放映机,默剧里的黑白画面轻微地晃动着。 很是失禁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尤梦:“……怎么了这是?” 小触手“哇”得叫出声,甩着触肢过来哭:“他们说不要听声音,我就改成默剧了——” 它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尤梦默默地收拾东西。两个宿傩看起来都不想理他。 收拾到一边的时候,宿傩忽得开腔:“你就不觉得这是折磨?” “什么意思?” “看这些东西。” “我觉得看了很幸福啊。”尤梦小声。 宿傩摆摆手,示意尤梦别说话,滚远点。 尤梦打扫废墟,滚到了另一边。 【宿傩】:“看我做什么,我拆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那好像还是我们比较苦命。” 【宿傩】:“……” 尤梦忽得压低了声音:“对不起。” 【宿傩】脸色一变,像是听了什么很烫耳朵的话,整个人下意识后仰了些。 触肢紧跟着卷了上来。他稍稍一惊,发觉尤梦只是提前为冒犯行为道歉,又有些放松了——这事儿尤梦很爱干。 可触手什么都没做,只是处理了他身上的伤。用不了反转术式,两个宿傩身上都挂着新旧混合的伤痕,倒是难得的有些战损的样子了。伤口附近的感官要更敏锐些,虽然已经过了发热发肿的时候,碰了还是能感受到躯体的轻微颤抖。 就算是眼睛挖掉【宿傩】也能感觉到尤梦又在想入非非,看起来都快要流口水了。 就算是此刻要把他和另一个宿傩抓起来一起搞,他都不意外。 可尤梦只是飞速处理了伤口,什么都没做——他克制自己的想法。 【宿傩】很意外。 尤梦已经晃到另一边了。 宿傩:“他为什么没消失?” “咦,你们已经看完啦?”尤梦疑惑起来,“我睡了很久?” “谁知道。” 虽然在这里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感觉,仿佛一切都被暂停了,可宿傩还是感觉到了时间带来的微妙影响。 他抓住尤梦的手腕,捏了捏,熟悉的触感慢一拍从大脑里传递过来。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太久没见到其他的事物了。打发时间的玩意也都想过了一遍。 他感觉【宿傩】比他习惯这种情况,毕竟是实打实被关了一千年。 对面反应平平,他自然也不想表现出自己觉得不爽的样子。 尤梦的手腕被他捏得有些热了,手掌也是软的,里面的骨骼和脆骨差不多,触手怪装模作样给自己弄了些骨头罢了。 尤梦被摸了几把,精神了:“要干嘛……” “不干。”单纯捏着玩。 可等宿傩手指往上一捋,衣服下却不是肤色苍白的小臂,而是近乎半透明的、只有形状姑且像人类的东西,胶体似的。以前并未见过。 “……”他抬起头问,“怎么回事?” “维持人类模样很累的嘛。”尤梦把手收回来,“扯这么一张人皮就给你看看,你没看到的时候容易忘了。” 他疯狂暗示——很久没脱衣服一起贴贴了。 宿傩看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干饭最大的样子,没继续问,只是仰过头,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睛,就这么在勉强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躺着了。 尤梦忽然汗流浃背了。 糟了,他真的忘记在这里放一些改善生活条件的东西了,难道宿傩酱一直是在这种地方睡觉吗? 他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将几条柔软的触肢塞在底下。人类似乎会喜欢膝枕,触手虽然没膝盖,但白白软软温温凉凉的,和大腿感觉差不多,靠着应该很好。 宿傩却骤然睁开眼睛,看着触肢。他欲言又止,还是懒了,不想和尤梦拉扯。 噩梦的记忆太深刻,他不喜欢这些玩意。 尤梦:“晚安。”他轻轻地贴上去,给了一个晚安吻。 …… 【宿傩】有点犯恶心了。 这地方根本就不用睡觉,另一个宿傩和他在这里打来打去的,就没休息过。 要说疲惫肯定有,可完全没到这种程度。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宿傩】十分确定,宿傩并不能相信尤梦,甚至可以说已经和他一样,开摆了,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挣扎。 第95章 他了解自己,在别人面前放下警惕休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已经无所谓,强弱差距太大,就算是睡着也不会影响什么,另一种就是信任。信任自然是一点都没有的。 所以何必像个翻肚皮的猫一样在这儿装来装去,刻意向人展示,而且演得好像吃不了苦一样,恶心。 尤梦也是一样,明明没有正常的情感,眼神都没变化的,却演着一副亲昵情人的样子。还认认真真地弄了,安置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让宿傩可以好好休息。 【宿傩】冷眼看着尤梦凑过来,装模作样地问:“你也要休息吗?” 【宿傩】:“我不是他那种弱智废物。” “你说他弱智做什么?”尤梦不高兴了,“你们是一样的。” “啧。”【宿傩】更是不高兴,“我为什么没消失?” 他也听到了尤梦之前说的内容,只要梳理了什么bug,时空错乱就会结束。可他们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久,记忆都被看完了,他仍然留在这个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尤梦犹豫起来,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回答我的问题还需要我付出代价吗?”【宿傩】还算了解尤梦的秉性,他嗤笑着看了一眼另一头,忽得问,“他睡着了,你要来找我做?” “哎呀!才没有!”尤梦没有想到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被猜到了,他把手指放在一起,很是委屈,“我不会这样做的。而且我也没想过找你要什么代价。” 他深呼吸:“其实,宿傩酱想要你消失……” 【宿傩】:“我不瞎,少说废话。” 尤梦却忽得察觉到了什么,【宿傩】又有些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忽视他的存在,还主动过来问他问题。他心底五味杂陈,忽得想起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小知识,一船鱼被打捞上来后,往里面放一条鲶鱼,不停追逐其他的鱼类,这样能保持鱼的活性。 如果抓一群宿傩往里面放一条触手…… 这想法飞速地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儿,烟消云散了。尤梦认真回答起来:“我想实现他的愿望,你是很少和我许愿的。难得一次,我总得好好完成。” 【宿傩】:“别把我和他混淆。” 他思索,问出了自己了思索已久的答案:“你不想我消失么。”很是亲密的一句话,但【宿傩】说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只是在寻找答案。 这里虽说是宿傩灵魂休眠的空间,掌控者却完全是尤梦。而且宿傩这个窝囊废也完全没有要把主导权抢回来的意思,连反抗都没。时空错乱也是尤梦弄出来的,如果说他为什么还没消失的理由,只能是一个。 尤梦自己不愿意。 尤梦此时的沉默似乎也承认了这一点。 【宿傩】评价道:“太贪心了。”正如另一个他认为的那样,再出现一个宿傩,尤梦还是会贴上去。 “不是的!”尤梦急促地叫了声,“好吧、是有一点贪心,就一点点,我喜欢你,看见的时候贪心很正常吧——我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 “哦?” 因为宿傩现在躺在隔音、隔光的结界里面,尤梦便大胆地说了:“一旦时间线合并,成为合理的循环,那么你就会消失。” 【宿傩】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也会消失。” 【宿傩】挑起眉。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两条时间线的一切会合并在一起,这里面当然也包括记忆和情感。” 【宿傩】笑了:“你害怕他的情感抵不过我的恨意么。” “噢,你恨我吗?” “……” “恨我倒是也不坏。”话是这样说,尤梦脸上却露出很少见的难过神情,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倏地又挤出欢快的声音,“你们打架了对吗?谁赢了?” 【宿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比起打架,其实更像是吵架。 【宿傩】多活了几年,另一个他于【宿傩】而言,还算是稚嫩,而且好像真的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磨难。只有尤梦带来的一点小小折磨。 不管是打架还是吵架,他都更占上风。 宿傩确实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在意,所以会输。 挺无聊的。 他觉得对面的自己不知死活、不知轻重,竟然会说出怜悯他的话。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宿傩】问过对方,“你想要我消失,你怜悯我。” 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可你正在走我走过的道路,你正在拼尽全力成为我。” “真可怜。” …… 不论是打架还是吵架,【宿傩】都没有落在下风,可他仍然不怎么高兴。 尤梦看起来确实大变样了,已经和他认识的那条触手有了很大的区别。 【宿傩】忽得蹦出来一个想法,如果当年他遇到的尤梦,是现在这个性格,是否会变得不一样——他并没有深入想下去。 因为答案是,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第75章 75 当宿傩醒来,尤梦正依偎在他身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织着什么。 神情专注,垂着眼眸,令那张漂亮到有些恐怖的脸显得有些柔和。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总是说不出的、和人类有些区别,表情和细节永远没有真实人类的样子。而尤梦自己还经常意识不到这点,就喜欢顶着一双非人的银色眼瞳看别人。 这会儿一边织东西,一边看小电影的样子,险些当宿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怪吓人的。 他又想到那大团的记忆里,尤梦有过在家搞烘焙穿围裙,低眉顺眼举案齐眉之类的伪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学习资料。 “醒了呀。”尤梦弯弯眼,“早安。” 他要给早安吻,可宿傩却推开他,皱着眉起身,张望一圈:“那家伙呢?” “消失了,问题已经解决啦。” 宿傩盯了他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舍不得他。” “嗯……” 尤梦用早安吻堵嘴了。 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不回答,这是触手的智慧。 尤梦不太会接吻,作为一个靠触肢生活的生物,人类的舌头对他来说太短了,玩着没意思。 最终还是他主动把宿傩推开:“别亲了、别亲了……” 尤梦喘了口气。 “再亲,我就要维持不住人皮了,舌头越伸越长拉成三尺什么。”他张牙舞爪,要把舌头吐出来。 宿傩:“那有什么,你平常就不太像人。”谁家人类会冬眠、会长触手。 他将手指塞进尤梦的嘴,夹住了舌头,湿乎乎的,好像很委屈似的,不动弹,完全看不出刚才乱动的劲儿。 好一会儿,才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他的指缝。 真是小狗做派。 “这地方就没别的可玩的?”宿傩问。 尤梦专心致志舔舐着,仰起头,声音含含糊糊的:“有啊。” “什么?” “玩我……啊呜。”舌头被狠狠夹了一下。 松开了。 尤梦擦了擦唇角的触手汁,认真道:“我的心脏都给你一小块儿了,你想玩什么自己研究嘛。” 宿傩:“哦?” 他还以为那一小块儿心脏是某种纪念品,石头似的。 不知道这个空间是什么原理,心脏一直跟在他身上。 此时他把东西拿出来,专心研究起这个玩意如何使用,一点都不理尤梦了。 尤梦登时有些后悔,捡起边上没织完的半块布,继续编织起来。织累了,就靠在宿傩身上,反正这家伙完全已经沉迷进去了。 直到尤梦被自己的触手抽了一记。 尤梦:“……?” 他好懵逼。 “没想到能这么用。”两面宿傩用手捏着心脏,使唤起尤梦的触手,把尤梦吊了起来,晃来晃去。当他要下命令把尤梦掐死时,触手们就不动了,慢慢把尤梦放下来。 触肢们仍然听从尤梦。 “就这?” 尤梦震声:“这还不够吗?我身体控制权都给你了!我要在你腿上写个惨惨的正字!” …… 趁尤梦写正字的功夫,宿傩眯着眼睛,又玩了一会儿那块心脏。 他似乎也可以像尤梦那样改变这个空间了。 随着他的心思,周围这篇被触手铺满的空间,顿时成了一片原野。 晴空,白云,连自己身下扎人的野草也那么真实。尤梦低了头,汗水、或者是触手汁,沿着他的脸庞下滑,最终汇聚到下巴尖滴落在宿傩脸侧。 他俯下身咬耳朵:“喜欢露天的?” 他稍稍用了力,将宿傩想将这场景抹去的想法给撞散了,被触肢束缚住的手臂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野草。 青青绿绿的汁水溢满指缝。 又胡乱将草液抓抹到了尤梦的后背、发丝。 第96章 不知多久,两面宿傩昏昏沉沉地发现自己腿上真被写了东西,只不过才一个“一”字。 “……” 还要再来四次么? 他不禁沉重地思考起来,看着黏黏糊蜷在他边上的尤梦。 尤梦笑得不行:“你看起来很害怕诶!放心啦,我知道你身体极限在哪,不会玩过头的。” 宿傩心想问题就在这里,怎样才到极限这件事尤梦是怎么知道的呢—— “等你休息好了……” 说白了就是还要。但这个空间里十分得无聊,做点解闷的事情确实不坏。除了太奖励尤梦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整整一千年啊…… 虚假的蓝天白云没一会儿就看腻了,空间里重新恢复成一片空茫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尤梦反而饶有兴致地搭建着小房子,用触手填满了空间,做了窝。 他把没织完的东西拖进去。 宿傩便问:“那是什么?我不记得你有织衣物的喜好。” “一些复杂的东西。”尤梦晃着触手,“像是什么时间啦、因果啦……而且你记错了,我很喜欢编织的,非常擅长绳结和捆绑。” “之前你一直在做这些事?” “嗯。” “……”两面宿傩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尤梦似乎真的在认真完成他的愿望。 …… 时间久了,两面宿傩渐渐感受不到知觉,不论饥饿还是疼痛,都变得很淡薄。大部分时候,他都和尤梦一样进行休眠,醒来就写写正字,通过大量的触摸回忆知觉。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熬,应该也能打发完这漫长的时间。可尤梦在身边,又可以聊天又可以捉弄,他就觉得没必要吃那些苦了。 “差不多了。”有一回,尤梦忽然对他说,“差不多是要出去了。” 宿傩点头,也没什么惊喜感,只是有点微妙地感叹,他忽得说:“难道这就是死了的感觉?” 尤梦解答了他:“没有呢,我扒拉在世界外面看过的,这里有一个灵魂通道,死去的灵魂会到达那边,然后轮回进行下一世。只有诅咒和快要成为诅咒的生命,又被封印了,才会这样非生非死地,接受漫长到几乎永恒的生命。” “是么。” “是呀。”尤梦故意叹气,“明明好好活着也可以的,结果宿傩酱年纪轻轻就死掉变成诅咒了诶。是对这个世界完全没兴趣了吗?” 听起来他又要把那套异世界旅游的说法搬出来了。宿傩打断了尤梦:“不错,我确实对先前的世界失去兴趣了。” “唔……?”触手疑惑。 只听宿傩继续说着:“我从来就没感兴趣过。我的兴趣一直在你身上。” 尤梦缓缓地转动了脑袋:“这是……勾引吗?” “是。” 尤梦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半透明的触肢们也像是蛇一般弓了起来,按照常理来说,它们会窸窸窣窣地爬过来,在每个地方都涂满黏糊糊的东西,偶尔还会掏出些古怪的药物。 可是这回,尤梦摇了摇头:“我想聊天。”两面宿傩皱眉:“聊天?” “是啊。”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被诅咒了,邪气入体。” “哪有这种事。我虽然时时刻刻都想着做,但偶尔也会思考些别的事。”尤梦表情郑重起来,“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我长出脑子了。” “……” 看着两面宿傩那宛如吃了触手一样的扭曲表情,尤梦咳了一声,声音逐渐变大:“怎么了,你瞧不起弱智吗——” 宿傩把手一拍,鼓掌:“恭喜,脑子入体了。” 尤梦便骄傲地挺起胸膛:“哼哼,其实长出来很久了!” 要不然他怎么做这么复杂的、梳理时间的事情。 尤梦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事:“那是我们第一次分别之后的事情……” 他刚有点意识到宿傩好像喜欢他的时候。尤梦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对劲起来,摇摇欲坠的,他乱七八糟地摸索了一遍,才发现摇摇欲坠的是他自己。 于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和害怕。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想做了,以前所有的触手都只想着同一件事,现在却起了很多杂念。这差点吓得尤梦以为自己养胃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他只是开始思考其他的事。 也许他更早时候就生出了这种和触手本能背离的想法,只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 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 他开始担心宿傩不要他了怎么办。 这些杂念一度令尤梦感到困扰,触肢太多,每一根触手都可以想自己的事。直到尤梦把思考的能力局限在一小块儿地方,他的想法才安静下来。 想法开始变得简单。 他想让宿傩变得高兴一点。 不过,虽然这种想法十分简单,实践起来的时候尤梦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除了操控身体上的感知,他似乎什么也不会。 到最后,他开始学习其他人信仰的神明传说——完成别人的愿望,似乎就会令人高兴。 如今看来,是有些用的。 宿傩听完,沉默许久:“我觉得,你这脑子最好还是别长出来。” 尤梦:“我也想挖掉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就丢不掉了。” “我收拾时间线的时候,还把羂索送到了异世界。你要是无聊,以后可以去找他玩的。” 不知怎的,两面宿傩从他的语气品出些不好的东西:“你呢?”尤梦怎么一股交代后事的语气? 尤梦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术式。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了无数遍,两面宿傩也无比了解他的能力。 可当白色的圆被召唤出来,两面宿傩才发现那完美无瑕的圆环,竟是从中间裂开了,成了一道柔软的曲线,两端都没有尽头。 这说不上来的古怪,似乎和尤梦所谓的长出脑子有关系。 “我梳理了很多时间线,看到了很多种可能性。我发现,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会源源不断地产出负面情绪。”尤梦笑了笑,“我是什么压力源吗?” 他语气里没有笑意。 两面宿傩皱眉:“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但……” 尤梦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死脑筋吗?”宿傩反问他,“我身上负面情绪还少?你连这都要管,是不是连我脑子的控制权也想拿走?” 尤梦一听,可怜巴巴道:“我可以吗?” “你做梦!” 尤梦顿时露出很委屈的表情:“我也觉得不可能嘛,所以我另外想了办法。” 宿傩顿时警惕起来:“什么办法?” “你出去就知道了。” 第76章 两面宿傩从黑暗中醒来。 天亮了。 不知何时,他在屋脊上睡着,过了一晚上。 潮湿的晨雾下,天际线已经泛起了白,月亮显得有些朦朦胧胧的橙黄色。和遥远的平安京时代相比,一切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不想着出去找食物、找猎物的事,宿傩的作息算是复古,日出就起,日落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当然,在现代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两面宿傩发现当代人类的作息十分古怪,日落后到凌晨,是他们最活跃的时间。 想出去找乐子的话…… 不知怎的,他忽然停下了这一想法。 人类似乎也没什么好吃的?反正都有里梅做饭,再不济…… 他皱着眉跳下屋脊,踩到了一条软绵绵的东西。将那触肢狠狠踢开后,两面宿傩看见了窝在阳台角落睡了一晚上的家伙。 “起来,别把触肢乱放!” 白发的少年很乖巧地爬起来,无比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眯着眼睛半睡不睡的样子。 两面宿傩知道他并不用眼睛看东西。 尤梦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不同于咒灵,普通人也能看见。 很久以前他捡到了这条触手,发生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内容,他的身体被弄得破破烂烂的,现在也没完全修好。不过,虽然发生了很多斗争,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这条触手的命门,可以操控他。 两面宿傩得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这条触手。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思忖再三,把它留了下来。 触手留下的问题,也可以用触手修复。 只是在这体内修复的过程,好像…… 不坏。 反正他是把触手留在身边养着了,笨但听话,可以解闷。而且触手还是通往异世界的钥匙。 只是两面宿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很不舒服。他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清清楚楚,可他就是觉得有些诡异。 头逐渐有些昏沉的疼痛。 白发的少年忽然凑过来直视着他,一双银色的大眼睛,分外诡异。宿傩不喜欢别人看着他,但这条触手十分矮小,只能用力仰视,偶尔抬头他也不会觉得冒犯。 第97章 “你发热了……”少年低眉顺眼地说着,“是不是昨天没清理里面……” 看着乖,实际上气人得很。两面宿傩骤然火大起来。 触手把发凉的尖端往他身上轻轻地贴了贴,降了温,舒适的温度拂过宿傩的太阳穴,很熟练地按着摩。 两面宿傩想到和弱智也没法交流,上涌的火气逐渐消失。他冷笑:“我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你之前往里面灌……” 他声音忽然顿住。 触手:“嗯?” “不对。”两面宿傩深深地皱了眉。他下意识竟想起一些触手强迫他的画面,可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复活之后,就没出过这种事。 触肢还想靠近他,被他用手打掉了。 白色半透明的触肢卷起了尖端,很不明所以。但终究是没有继续动弹,杵在一边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非常听话,完全没有要违背他意愿的样子。两面宿傩又皱了眉。 …… 一段时日过后,两面宿傩几乎没有再度头疼过了。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又十分地确定不正常。 两面宿傩找不到问题,反而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像是正常那般生活着,直到一天下午,他忽然对着触手说:“你会自己去死吗?” 触手问:“这是你的命令吗?” “是。” 于是触手点点头,开始自己溶解。它的死去相当安静,触肢一条条融化,变成一团粘液,太阳一晒,就没了。两面宿傩握着触手的心脏,能感觉到每一条触手在哪。所有的触肢真就渐渐地消失了。 当近乎全身发白的少年也消失,只剩下一团很小的触肢时,宿傩忽然开口:“可以停了。” 触肢便没有继续溶解,但它只剩下一点点了,连发声都很艰难,抬起小小的手指粗细的触肢:“好……咕呜。”声音细而尖。 面对这样的玩弄,触肢们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非常的听话。 两面宿傩忽得说:“你应该不会这么听话才对。” 他并没有避讳触手,当着他的面思考起来。 两面宿傩一开始以为自己陷入了某个幻觉。可这个世界其他的细节都无比真实,他怎样都挑不出错误来,幻觉大多时候都很轻薄,依赖人的情绪来让人忽视逻辑错误,是不可能做到如此、构建一个真实世界了。 那么,虽然很不想承认,两面宿傩觉得是他自己出现了问题。 以及这一条触手。 两面宿傩怀疑,触手并没有被他收服,而是躲在哪里,更改他的记忆,手中这个东西只不过是一团没用的傀儡。 他觉得这触手一定很强,下意识地,他觉得需要慎重对待。 “尤……”他下意识地说出口。 但并没有后文。他想不出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此古怪,两面宿傩却笑了:“看来我确实着了你的道。” 他倏然放了心。 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 …… 在两面宿傩寻找办法的过程中,他发现,已经溶解成一小团的触手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不来阻止他。 似乎是觉得没有必要阻止,又像是高傲至极,认为他根本不可能解决。 两面宿傩偏要找到真正的记忆。 他把触手随意丢了一个地方养着,开始在咒术界寻找办法。 几乎闹得天翻地覆。 现代的咒术师大多弱得可怜,更别提对脑子的研究了。宿傩找过将现代医学和术式结合在一起的咒术师,可对面的反转术式都没他强,医院更是对着他的身体结构啧啧称奇,要不是怕他,恐怕连论文都要生出来了。 眼看这是没什么结果了。 而且这个世界确实无比真实,和他目前的记忆完全对得上。不论是身边的里梅,还是咒术师敌人,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两面宿傩想到了一个方向。 其他的世界。 他知晓通过触手可以前往异世界,而且可以随意选择去哪,若是彻底离开……情况还没有得到改善,那或许说明异世界也在那东西掌控之中。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万千世界,全都无法逃脱掌控。 又或许…… 这里就是幻觉,是梦,他只是没找到破绽。 他稍微有些烦躁。 触手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被他丢在角落后稍微生长了些,填了半个屋角。 “宿傩大人。”里梅迎了过来,他眼里含着期待,“能把这东西丢了吗?” “嗯?” 里梅低着头,语气微微的有些嫌弃:“整日喊饿,都不会别的词,给吃的也不要。它现在弱了许多,不知道还能否帮上您的忙。” 两面宿傩思考一会儿:“这倒是好办。” 饿就喂嘛。 “去抓点人过来……”他吩咐了一些东西。 触手听了,轻轻地颤抖起来——拒食了。 “不要!”它啪嗒啪嗒地往角落里钻,最后钻到了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 “不是饿?” 触手:“……” “吃……吃别的没有用……都太弱了。” “那你去吃五条悟吧。” “咕……不吃。”触手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听话,“死了都不吃!不吃!” “那你死呗。” “呱——” 触手发出了青蛙一样的叫声,以及稀里糊涂嗦面条的声音。 里梅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汇报道:“它在啃自己的触手。”看起来非常的阴暗。 瞧那个盘在沙发下的样子,里梅觉得触手很适合打扫卫生,保准能把角落里的灰尘也全都粘走。 但他这念头没想多久,逐渐有黏糊糊的液体从底下漫出来,铺了一滩。 里梅后退了几步,看向宿傩:“大人,我还要去给他找食物吗?” 两面宿傩抱着胳膊:“不用了。你先离开吧。” 里梅出去了,小触手又偷偷地钻出来一点,支起来观察两面宿傩。没有人了,气氛变得冷淡又暧昧。 “怎么,你觉得我要喂你?” 小触手打了个弯儿。 “做你的梦去吧。” 黑暗中的触手又发出了嗦面条的声音。 “滚出来。”宿傩命令道。 命令是一定要听的,触手圆滚滚地从沙发底下挪了出来。 只见两面宿傩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猩红的眼睛半敛着,视线却毫不含糊地落向对面的触手,带着一种悠闲的、仿佛在鉴赏什么的兴味。 整个房间因这注视而寂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感觉…… 触手刚产生感觉,尖端就被宿傩狠狠地踩住了,鞋底甚至还碾了碾。刚猜得它感觉更强,宿傩用平静的语气说:“把你之前的人形再捏出来。” 触手不明所以。 但很快,一个接近纯白色的人类形体被推出来,坐在触手堆里,手搭着膝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宿傩:“你喜欢,这个?” 宿傩:“你叫什么名字?” 触手:“唔……唔?触手,没有名字。” “所以你不是他。” “……”触手把手往嘴里一塞,非常生气地站起来,“呱!你什么时候有的别人!” 宿傩看着他,反而有些感叹。他直觉自己错失的记忆里,那只生物不喜欢啃自己的手。 到头来,在触手身上找到的问题是最多的。 “别人。”他思考着,“我真的和你做过吗?就凭你?” 他脸上露出的微妙不屑,让触手支了起来。 虽然马上就被踩了回去。 宿傩:“你太弱了。”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触手被这样,也不过是窝在原地默默忍耐。会被扑上来,按在沙发上的危险直觉,并没有成为现实。 他的直觉不可能是幻想——没事妄想这种东西做什么? 两面宿傩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发现了,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可身体的记忆却还保存着一些真实。可身体的印记难道就完全真实吗?如果真实……那他的生活,似乎有一点浪荡。 两面宿傩还是了解自己身体状况的。 记忆告诉他,这是被触手偷袭之后造成的后果,是不得不承受的痛苦。但实际上,他好像已经完全能自得其乐了…… 尤梦又长得很像是一款食物,他不像一些生物,对小面包兴趣不大。 “尤梦。”他忽得说,“你不叫这个名字,对吧。” 触手已经蠢蠢欲动:“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很好。”宿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以去死了。”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将触手切成了粉酱。在看见蠕动粘合的触手之后,又摸出那颗心脏,操控着让触手溶解了。 能提供线索的触手彻底死去了。 第98章 或许留着更好,但宿傩刚才是真的很想它死,一眼都不想再看了。 他稍微的,感觉到了疲惫。 记起来了一个名字,别的仍然是一片空白。他有了寻找的方向。但是不知怎的,两面宿傩想起尤梦这个名字,就感到一阵微妙的无力,并且用非常快的速度接受了他可能是罪魁祸首的情况,仿佛心里已经默认这人会搞出这种事。 如果说大部分人做事需要一个理由,那么两面宿傩完全想不出来,对方篡改了他的记忆,又弄得这么复杂,到底是为了什么。 完全想不出来。 等里梅回来,宿傩仍然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触手已经不见踪影,死去了。 “宿傩大人,您不是想要用他去别的世界吗?” 宿傩:“如果这种能力,需要依赖它来使用,那不如不要。” 而且…… “它的心脏仍然没有消失,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有力量,就像咒物一样。”宿傩冷静道,“如果它穿越世界依赖这种力量,那么我也可以做到。” 里梅犹豫道:“您是要去寻找那个叫做尤梦的家伙吗?” “当然不是。”宿傩抛起手中的心脏,“能去别的世界看看,自然是很好的。里梅,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当然。” …… 羂索没有想到,自己出去异世界旅游,还能重新被两面宿傩抓到。 瘟神上门,总不能是走亲访友。 兴师问罪,他只能赔笑。 他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两面宿傩,试图通过他对尤梦的态度分清楚,这是哪一只。但看了很久,他也没有分辨出来。 似乎是……介于两者中间。 而且羂索发现了一件事。两面宿傩似乎完全不记得尤梦了,只记得一个名字。 只记得一个名字能找到这里来,也是很恐怖了。 未免也太执着。而且从宿傩的态度里面来看,他真说不好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 羂索大概知道宿傩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宿傩大人,您真的想知道真相吗?”羂索如是说,“虽然也不是真相,只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您现在失去记忆,也是自己的选择。” 宿傩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有些东西想起来,可能会更加痛苦。 但他仍然一脸漠然:“以前的我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又有什么关联性。”他大刀阔斧地坐下,一下子霸占了羂索的地盘,仿佛他才是主人,而羂索只是客人。 看他这个态度,羂索知道自己是必须要说了。 当然,他不得不美化了很多自己的行为,抹去了一些自己的影响,否则羂索害怕宿傩把他当场宰了。 最后。 “如果您要找尤梦,那恐怕我这里是没什么线索了,自从我离开原来的世界,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羂索叹气,“据我所知,他最后是和您在一起的。” 宿傩正在静静思考。 羂索看向窗外,异世界的天空和植物,和原来的世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我也算了解尤梦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不可能放手。除非……他已经……” 死了。 眼下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又一场游戏。而是尤梦真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份可以穿越世界的力量,还有一团纪念品似的虚假触手——现在已经死了。 “您要去寻找他吗?”羂索眼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他实在是很好奇宿傩的选择。 两面宿傩却直接反驳了过来:“这不关你的事。” 大脑中仿佛有两种想法正在打架。 把尤梦抓回来。 别管了,尤梦彻底离开,是一件大好事。 “尤梦离开之前,似乎是想要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编织在一起。我虽然无法理解,却也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消耗极大的工程。”羂索斟酌着说,“他能运用一些关于时间的力量,每次,都是攒了很久的能量才用。” “我其实并不知晓他这样做的目的。他只对我提过一次,是为了完成你的愿望。” 宿傩沉默着。 他隐约明白了一些尤梦的目的。 现在的他,应该是时间线融合之后的他。在知道全部的信息之后,确实生不出太多寻找尤梦的念头。他觉得,让这么一条触手在自己世界里消失,没什么不好的。 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消散。 他并不是喜欢追忆过去的人,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没了触手在身边干扰,还获得了一份可以去往其他世界的钥匙,随便去哪儿都行。 能穿越世界,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生命里,应该会增添很多有趣的内容。 他的未来应该是愉快的。 出乎羂索的意料,两面宿傩并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地做了决定:“看来,尤梦做的这一切,我是认同的。他送我的这份礼物,我也确实喜欢。” 过去的一切,勉强算是一笔勾销。 羂索眼神微微一动:“所以……”他其实还蛮想向宿傩借用一下穿越世界的能力,这样他又可以到新的地方去游玩了。不过他直觉宿傩现在的心情一般,提出请求可能会当场逝世。 “过去的一切虽然无所谓了,但尤梦除了将世界线合并,还篡改了我的记忆。”宿傩冷笑起来。 旧恨不论,这是新仇。 “就算他死了,我也会找到他的尸体,报了这仇。” 羂索:“哦……” 第77章 尤梦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思考了许久,把两面宿傩放生了,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尽可能地剥离,为了不让世界出现太大的问题,又放了一条完全不会思考的弱智触手进去。 他沉睡下去,迷迷糊糊地在梦里观察着这个世界,感觉一切都十分的美好。 就算宿傩想起来了,也会因为先前的事情,没那么想要寻找他。尤梦知道原来的宿傩是绝对不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他不知道小宿傩对他的在意程度有多少,但肯定也混杂了恨意,两相结合,那点微不可察的在意应该就消失了。 没了他的新世界,宿傩似乎确实高兴了很多。 尤梦半睡不醒的,也感叹过,原来作为一条触手,也不是一定要贴贴才能获得乐趣。宿傩高兴一点的时候,他也感觉很高兴。 这样想着,永恒的休眠也不赖。 他沉睡下去。 直到被人扯起来,左边来了一下,右边来了一下。 尤梦:“……” 是谁对睡着的触手这么残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拽住了脚踝,正在往前拖。做这种事的人动作相当粗暴,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上半身在地上拖行。 正是两面宿傩。 尤梦一下子就没声儿了。 他装模做样:“你是谁,要做什么。” 宿傩:“呵。” 尤梦紧张得不行,反复检查,还是相信自己的手段,宿傩不可能想起了他。 而且…… 这里是介于生和死的地方,难道说宿傩又死了?什么时候?谁干的? 尤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思索着,把欺负宿傩酱的人切碎。 两面宿傩把尤梦从触手窝里拖出来,狠狠地丢在了地上,像拽出一只没用的白色蜗牛。 尤梦:“触手也是会疼的!” 两面宿傩仍然没吭声,只是上下把尤梦打量了一遍,看着这个有些熟悉,却十分陌生的家伙。 尤梦:“你是迷路了吗?需要我领你去投胎吗?”他渐渐接受了宿傩可能已经死掉的事实。 会死很正常。而且在这个世界,轮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继续沉睡下去,没准在下一个美妙的梦境里,他又可以看见活着的宿傩酱了。 两面宿傩这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你叫尤梦?” “嗯……是。”尤梦有点想要拒绝承认,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反正宿傩又不记得他了。 “过来。”他听见两面宿傩说。 “诶?” “抱我。” “诶……”尤梦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们很熟吗?”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靠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了一个拥抱,仿佛害怕刚才听见的话是幻觉一样,一边抱,一边抬头确认着对方的表情。 宿傩抱了回来。 尤梦其实想要以陌生人的角度调侃几句,比如说宿傩酱第一次见面就要拥抱,难道是对他这张脸一见钟情了?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身为一条触手,哪怕他好不容易可以从别的事情里面获得愉快了,可他最喜欢的,终究是拥抱这样的接触,手臂用力地缠上去,就像是触肢一样,紧紧地贴着。 细微的战栗沿着脊椎悄然爬升,骨骼和肌肉,在熟悉的温度中本能地松懈下来。尤梦几乎是无意识地,向热源继续贴近。 第99章 颈侧能感觉到宿傩平稳低沉的呼吸拂过,带动几根垂落的银白发丝轻轻蹭着皮肤。 痒痒的。 他偏过头,将侧脸压在宿傩胸口。 银色的、非人的眼瞳深处,因长久沉睡而带来的空茫,又活泛起来——像是长久枯寂的冻土,被粗暴地推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从未见过天日的、脆弱的内里。 尤梦用力地呼吸起来。 熟悉的温度似乎已经填满了他的骨骼缝隙,将一切都涨满。 宿傩却忽然松开了手臂,看着眼前因为一个拥抱就几乎要融化的漂亮少年。 他回味着自己身体里传来的感受,确认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虽然他看见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了。 “我们很熟悉吗?”宿傩此时反问回去。 尤梦脸上泛起一阵热乎的绯色:“我……我……不熟悉。不熟悉你还要我抱你!” 两面宿傩:“可能我天性浪荡吧。” 尤梦:“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被调校的,才不是——”他蓦然停住,很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还知道啊。”两面宿傩窥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承认了。” 尤梦只像个鹌鹑一样蜷缩成一团:“你是来找我解决这个问题的吗?我帮你把身体改好怎么样,然后再把你复活。” “把我的记忆还回来。” “……” “做不到吗?” 原来宿傩酱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尤梦沉默地将记忆送了回去。应该也没什么差别,他相信宿傩的选择。 接受记忆需要一点时间,但两人都十分耐心。 当宿傩回忆起一切——他想起了两份主要的记忆,两人都是他,却有许多微妙的不同。因为时间线的重叠,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也全都叠在了一起,共同组成了现在的他。 他看向尤梦。 最先浮现的,是厌恶。 尤梦勉强笑了笑,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可是看见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他就是为了逃避这样的厌恶,才把大部分的记忆都藏了起来。 而后是浓郁的不解。 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两面宿傩闷闷地笑出声:“你倒是挺厉害的,说离开就离开了。” 尤梦:“我纠结了蛮久的哦。”但是无论思考多久,他都觉得离开对宿傩比较好。 “我抹消自己的存在之后,你比以前更高兴,不是吗?”尤梦盯着莫名发笑的宿傩,“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又不高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重新想起来了,又重新见到了我。” “那又如何。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来帮我远离负面情绪。” “施舍?”尤梦吱吱哇哇地大叫起来,“怎么是施舍!你也不喜欢那种经历,都不喜欢,那我把它们丢掉有什么错!” “那你呢?” “什么?” “你自己。就打算在这里沉睡一辈子?” 尤梦嘴硬道:“这也不坏,我睡觉的时候还能梦到你,偷偷地看一看你在做什么,感觉很幸福的。巢穴里面也很柔软……” 可是当两面宿傩抓起他的手腕,久违的温度触碰,他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 第二次拥抱比第一次更加难耐,他的理智立刻就融化了,整个身体的重心被彻底抽走,后颈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环过来的小臂肌肉的轮廓,沉重、紧绷、不容挣脱。 头被更大的力量按向宿傩的颈窝,鼻尖狠狠撞上对方喉结下方缠绕咒纹的皮肤。 “呜、呜……” 眼眶里面湿漉漉的,尤梦才发现自己竟然掉眼泪了。 呼吸被挤压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短促的嘶鸣。 只是简简单单抱一下就……好爽。 好想…… “别、别逗我了……”尤梦很艰难地抽出理智,眼尾都发红了,“你……你到底要什么嘛……我都可以答应的,不管是把身体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是记忆,我都……” 两面宿傩的呼吸似乎也加快了,他低声说:“我手上那块心脏应该是你的吧。” “是的。” “我要全部。”他重复了一遍,“你的心,全部。” 尤梦脑子都快融化了,很是听话地将自己的心脏推了出来,将剩下的三分之二也给了对方。 给过去了,才发现这样,自己的性命都交给别人了。两面宿傩随时都可以让自己死亡。 但他努力抬起头,在对方唇角上亲了亲。 好。死而无憾了。 银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正的淫光。他下意识地吻过去,一心一意,感觉什么时候死掉都无所谓了。 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尤梦忽然感受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宿傩显然已经找到了他心脏的更多用法。 “诶——这种时候不要乱来——”没等他阻止,或者说尤梦也阻止不了。 两面宿傩掌控了他的身体,这其中包括视野、感受,一切的一切。就像他将触肢伸入宿傩的脑子一样,他们的想法完全贴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被入侵。 他颤抖起来:“触手的身体有什么好玩的……” 两面宿傩却不可置否,借着共感,细细感受了一番。 尤梦的知觉和人类的有很大的区别,触感格外强烈,痛感却几乎没有,所以经常意识不到自己的力量造成了伤害。除此之外,几乎就没有任何感受了。 包括触摸他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愉快的感觉。只有进食咒力和液体的时候,才会感到快乐。 每一条触手都是相同的,连尤梦身上那个长得不是很匹配脸的玩意,其实也一样,并不会因为抚摸而快乐。 两面宿傩疑惑起来。 就这么一副身体,到底是怎么对那种事情上瘾的,一天到晚就想着贴来贴去。 “呜……” 尤梦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低声回答:“看你的反应,就会很愉快呀。” 宿傩:“……” 尤梦也感受到了宿傩身上的一些情绪,空茫的,厌恶的,一大团负面情绪堵在里面。 也掩盖不掉,久别重逢的,滚烫的惊喜。 尤梦没想明白,宿傩就已经强行断开了连接。 “看见了吗?” 尤梦迷茫:“什么” “我因为你产生的负面情绪。” “嗯……对不起……” “和因为你产生的……”宿傩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描述,他吐出一口气,委婉道,“其他情绪。” 第78章 78 尤梦愣愣道:“感受到了。” 然后呢?他等着宿傩继续说话,可是两面宿傩也不吭声了。 他伸手,感受到到许久未见的躯体因为他的触碰而颤栗起来,甚至稍稍地往前送了些。不论宿傩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的这副身体确实是无比配合。 尤梦还在等宿傩的下文。 宿傩:“……” 有的弱智,不说明白一点,是完全听不懂的。 “有负面情绪,也会有正面一点的情绪。”他硬着头皮说。 尤梦:“哦……什么啊,是爱之类的东西吗?” “……” “就是所谓的幸福感之类的。” “……” “你怎么不说话呀。”尤梦努力思考了。 两面宿傩刚想起来,尤梦内心实际上对这些情绪的感知十分微弱,几乎是没有的。他说这些东西不是挑衅,是真的不懂。 不知道是谁,曾经信口开河要教他爱。 他学会了尤梦都学不会。 “你亲我的时候,我好像会有一点,”尤梦慢悠悠地在要紧的地方蹭了蹭,“抱的时候,好像也会有一点。但有时候,又没有。好难办,我完全不懂嘛。”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宿傩不来,他觉得这样浑浑噩噩的沉眠,也是十分愉快的日子。 真讨厌啊。 “我的全部,都给你了。”尤梦松开了手,“如果你是为了寻找记忆,或是为了杀死我,现在你都得到了。力量什么的,我也寄存在心脏里面,你可以随意驱使。”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询问:“怎么不做了?” 尤梦看天看地,故作轻快:“不行啊,命都给你了,做一半你生气了,那我不是当场死了。” 宿傩:“……” 不得不承认,尤梦说得对。 哪怕最开始他是同意的,中间也难免会有一些抵触情绪,纯属生理本能。说抵触都有点轻了,他是回回都想把尤梦掐死算了。他也是通过尤梦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多恐惧的东西。 产卵什么的。 尤梦看宿傩在沉思着什么,又打断他:“开玩笑的,死了也不要紧,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来找我做什么。” 宿傩便说:“我现在有很多份记忆。其中主要的两份,一份在精神上被你玩得挺惨,一份则是在身体上。其他绝大部分,都不认识你,或是只和触手有一点浅薄的关系。” 第100章 尤梦点头,有些紧张:“难道有记忆占了主导吗?” “不,”宿傩否定了他,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记忆融合之后,保留下来的全是厌恶呢?” 尤梦细细思考,大惊:“难道说——” 身体依赖和精神依赖合成超级大星怒了—— 难怪宿傩今天这么主动! 两面宿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尤梦又在用自己空空荡荡的大脑生成废料了。 宿傩:“我……”他刚张口,就停了下来。 实际上他也弄不明白自己,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再来找尤梦了,先前获得的自由是真实的自由。他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也许某一天死在自己的放纵中,也许不会。他应该会名留千古,虽说大概率是超级恶名。但总比在这里和一条愚蠢触手拉拉扯扯要好。 “我应该诅咒过你。” “应该?” “记忆和时间都被你搞得乱七八糟,我只能这么说。”两面宿傩看向尤梦,此刻的尤梦是完全没有咒力的,似乎是已经将这些东西全都剥离出去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尤梦都有一具咒灵的身体,而且正是因为成为了咒灵,触手才慢慢捏了一具人类的身体,“我曾经对你产生过一些期待,一些好奇。” “你期待……”尤梦心虚起来了,“你期待我能拥有爱人的能力吗,恐怕是有点难……” 他现在坦然地承认了。 两面宿傩反而觉得尤梦有一点理解情感了。 “谁会期待那种东西?”他嗤笑一声,“而且别去管那些别人定义的爱,你向我索求,用来满足你自己,也算得上一种……” 尤梦迷茫:“这样吗?” 宿傩继续说:“我诅咒了你,诅咒带来咒力,咒力源于负面情感。我应该是很好奇,你拥有了情感之后,是否还会是原来的想法。现在想想,这种行为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尤梦问他,“因为只有负面情感?” “不。因为你没必要学人类那套东西。你又学不好,是不是觉得抹除记忆,自己离开,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是吗……” “错误的,学那些放弃的思路没意思,你应该继续诅咒我。”宿傩十分冷静地说着,“和我互相诅咒吧,尤梦。” 尤梦缓缓地摇头:“我不是和别人学习的。我确实认为离开之后,你会更愉快一点。而且你现在这样说,可是你在失去记忆时,面对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触手,又不喜欢了。那是我亲手捏的傀儡,和我没什么区别的。” “那是当然。我又不认识它。”两面宿傩理直气壮,“我凭什么要喜欢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共同回忆的虚假生物。” 尤梦把脑袋一歪:“你喜欢我?” “比起那条触手来说,是的。” “原来如此。” 尤梦同手同脚地绕了一个圈,站起来,坐下,然后捞了一条触手在怀里。 宿傩瞥了他一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尤梦发出的不可名状的咕咕乱叫结束,他才松开。 而尤梦仰着头,一脸不在意:“……我知道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尤梦有点兴奋过头了。作为一条冷血触手,尤梦身上总是没什么血色,现在却几乎整张脸都涨成了粉色。 他兀自发热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你是不是在诅咒我。” “你说是,就是吧。” 两面宿傩久违地感受到了无法沟通的憋闷,熟悉得令人发笑。考虑到是他自己把尤梦找回来的,他只能选择沉默。 “和我离开。”他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 尤梦下意识点点头。 又摇摇头。 他刚表露出一丝拒绝,便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了。两面宿傩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空间,不听话就直接用心脏。 谁叫他刚才昏头昏脑,把全部都给过去了呢。 尤梦可怜巴巴地看过去。 于是宿傩很是大方地说:“给你五分钟解释的时间。” 尤梦:“我是一条触手。在沉睡之前,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将羂索送往外界。而后,又去见了一些我的同类。” “你的同类。” “是的。”尤梦回忆着,“不知为何,我和它们,很不一样,它们大部分都很弱小,只有一点基础的交流能力,就像是我的幼年期。可它们分明已经到了成年期。大部分同族,想法都很简单,填饱自己的肚子。” 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混沌的、原始的欲.望和力量的聚合体。没有自我。 “以人类的判断来看,我们是负面情绪为主的生物吧。就像咒灵。”尤梦轻声说着,“天然就很嫉妒那些美丽、完整,有‘自我’的存在——比如你这样的。下意识就很想要得到,可是……” 他伸出手。 “太混沌了,很难说我们是想要得到,还是想要摧毁。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没有。我看别的触手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 只是本能将一个完美的、独立的、有尊严的生物变得破碎、污浊、失去自我,而后去品味眼泪、尖叫和扭曲的表情,用摧毁的方式去拥有。 “说到底,只是通过毁灭,去填补内心的空洞。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的,成功的,永无止尽。” 沟通和爱。 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是很擅长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地狱,而自己成为地狱的主人。毁掉的东西越多,越证明自己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好像,不是很想像它们一样活着。”尤梦垂眸,“于是我试图克制自己的本能。也许成功了,也许没有。” “克制那些本能的负面情绪之后,也不会产生什么正面的东西。一片空洞洞白茫茫,其实也很轻松呢。因为太空洞了,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好,就只好睡觉。” 两面宿傩:“所以?” “你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只是通过摧毁你,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尤梦绞着自己的手指,“我现在不想要这种本能了,所以我完全不需要你了。我还有欲.望的本能,可是抛开这些,我不需要你。我不知道我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也不想……” “是么。”两面宿傩打断他,“那么你自己在这里睡觉,很愉快?” 尤梦不吭声了。 “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 两面宿傩借用触手的力量拟态出一面镜子,按着尤梦的后颈把他的脸怼过去。 尤梦愣住。 他现在的表情实在是难过得要死。 “我也不需要你。”两面宿傩的倒影也出现在镜面中,“不过,你不在确实有些无聊,所以和我离开,互相诅咒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又补了一句:“直到我腻了为止。” 五分钟的时间早就到了。他拽住尤梦,往前走去。毕竟是半死不活才能进来的空间,他不想在这个地方留太久。 末了。两面宿傩想起什么。 “你已经学会了。” 尤梦从始至终都看着他,呆呆的:“学会了什么” “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哦……”尤梦小声道,“你把我带出去,那我可就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了。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哦。” “你本来就没有。” “我还是会忍不住做一些……你不能接受的事。”尤梦想了想,“我会努力找一些其他的事做一做,慢慢学。” 两面宿傩挑眉:“你要学什么?” “先学习……怎么爱你?” “……都说了那种事不重要。” 不远处就是两面宿傩进来时的入口,只要出去,就又能回到现世。 但他忽然停了下来,略一思索。把尤梦的心脏塞回了尤梦的手心。 尤梦很紧张:“你后悔了?” 两面宿傩却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们不一样,只是因为种族就不同,你的身体构造就无法支撑你产生太复杂的情绪,连五感都几乎没有。心脏长得和石头一样。” “是、是吗?”尤梦觉得这有些太生物学了。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变快了一点点。 宿傩露出了一个肆意的笑:“出去之前,来试试看共感吧。” …… 宿傩的感受,和他的感受,确实很不一样。 尤梦都有些恍惚了,第一次有些失去主动权,被推倒在地上,眯着眼睛看对方取悦自己。复杂的感官交织在一起,尤梦很是茫然地问:“这是正常的吗?” 两面宿傩:“少说话。” 尤梦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来。因为这次完全是对方提出的共感教学,也因为克制本能,他反而有了思考的空间。 他发现,正面对视的时候,两面宿傩的反应更大一点,还会涌起一些陌生的情绪。并不受控制,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 “这是……什么?”他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似乎是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又或是共感的错觉,他好像也有。满满胀胀地塞了一心窝。 第101章 两面宿傩眼神偏了偏,随口答道:“是诅咒。” “原来如此。” 触手忽得缠住他的腰,重重往下一按。尤梦凑上来,轻声说了什么,他却几乎没听清,脊髓里宛如烟花炸开的刺激,令耳朵里全是血液轰鸣和自己的声音。 好一会儿才听清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细碎的、混乱的语言,“这算是诅咒吗?宿傩酱、宿傩大人。诅咒之王……” 好像要贯穿他似的,诅咒。 灌满了。 诅咒之王本人对这种东西不是很满意。 尤梦:“哎呀,我只是想试试看我的诅咒和你的诅咒能不能对冲一下,祓除掉什么的。” 两面宿傩:“……”刚才就不应该乱说。 只能用力吻上去堵住那张胡说的嘴。 …… “开玩笑的。”尤梦获得了一个吻,才认真说,“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宿傩却皱了眉,不论尤梦知道与否,他都不想他说出来。 尤梦仰起头:“是……是对你来说不重要的东西,对吧。” “嗯。”宿傩哼了声。 “但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尤梦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谢谢您的指导和奖励,这简直是菩萨下凡来赐福了。” 两面宿傩被恶心到了。 共感已经断开,尤梦却很有精力,挨上来听他的心跳。运动过后的触肢温热了一些,但仍然比他凉,是熟悉的温度,令人安心。 他不再关注尤梦的脑子,而是开始思考。 明天该干什么呢? “明天也可以继续教我吗?” “明天吃烤鱿鱼。” “诶——” 第79章 番外一 清一郎的运气很不好。 他是个草药医生,生平最爱精进医术,救死扶伤,过的算是节俭。但治疗了不少贵族之后,也算是攒下了一些家业,在城镇有一间小屋。 然而,从天而降的一团异物,毁掉了他的房子。 他惊吓至极,不知自己怎的就受了天谴,竟然会被流星砸中。 不只是他的房子,附近的一片都砸出了凹坑,可以说是平白无故遭了天灾,相当倒霉了。 反应过来之后,清一郎开始在废墟里面疯狂扒拉,试图拯救自己这些年收集的药方和草药。一边挖,他一边流了泪,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全都因为陨石白费了。 双手因为挖掘而受了伤,流出血液。 而后,他在废墟里面看见了一团红色。 是谁被压在下面了? 作为医生,救人的本能让他清醒过来了一些,一边呼喊着其他人过来帮忙,一边继续挖开废墟。 “你听得见吗?还清醒着吗?”他大声呼喊。 “嗯、嗯……”废墟里面传来细弱的声音,这更加坚定了医生的想法。 等到他疲惫至极地挖到了最里面,清一郎已经满头都是汗水。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抹柔软的鲜红色。 大出血将胳膊都染红了吗?他有些慌张。 但等他真正靠近,所看见的却是一截白皙的手臂,并没有看见鲜血、伤口之类的东西。 那是一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孩童,暗红的发丝沾上了很多灰尘,眼睛也是发着一点微妙的红色。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狼狈的医生。 在那一瞬间,医生就意识到了。 眼前的存在并非是人类。不会有人被压在废墟里面,身上还如此干净,就像是……就像是一团新生的皮肤。 他要发出尖叫。 血红的触手却从黑暗的缝隙里面钻了出来,一边堵住了他的嘴,另一边却缠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地吮吸着。 不会是、不会是要吃人吧! 在极端的惊恐过后,清一郎发现自己被松开了。 手上属于自己的鲜血被舔的一干二净,与此同时,伤口也消失了。 他有些恍惚,低头却看见那个非人的孩童爬了过来,抓他的衣角。 “你……你让伤口变好了?” “嗯。” 那一刻,清一郎忽然意识到。 原来陨石带来的不是灾祸,而是神明。 …… 清一郎把孩童留了下来。对外,就说这是陨石之中丧失了家庭的孩子。 他的名声很好,收养一个孩童也说得过去。 房子没了,医生从中收拾了一些可以带走的东西,背上了行囊,带着捡来的孩子离开了自己原来的住所。 貌若神明的孩子能够简单的聊天,但并不流畅,总有种过于野生的天真感,就连吃饭时,也更偏爱鲜血淋漓的生肉。有时候,医生又觉得他更像是鬼怪。 但…… “只要食物够,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那种,让人伤口愈合的东西吗?” “嗯。” 医生自己试过,那是没有副作用的。 他壮着胆子询问,或是请求:“可以跟着我,做医生吗?” “可以的。” 触手——作为尤梦的幼崽,触手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他还处在一种奇怪的失落情绪中,自己在家过得好好的,结果爹妈吵架打架,不仅把家烧了,还把他丢出去。 好险没把他砸死。 就这个样子,他怎么敢回家。 小触手觉得自己的爹妈都不想要自己。 “你有名字吗?” “没有。” 医生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表情:“在人间行走,还是需要名字的吧。” 触手:“……”不管是爹妈还是羂索五条悟之类的长辈,全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你可以,把我当动物养。”触手有些后悔自己捏出人形交流了,虽然那是自己重伤之下,趋利避害的本能——生物总是会对同类更加心软。 但他其实更擅长当一条触手猫,或者触手狗,不用说话,每天只需要到处乱逛,然后到点吃饭。 “那怎么行!”医生感到惊讶,“你是……神明呀!” 触手在这方面很冷静,虽然他的爹妈都在不同程度上当过神明,还有信仰和称号,比如诅咒之王、山神之类的。但他还是很了解自己家人的。 “我是怪物。”触手如是说,“我现在很虚弱,没有办法自己捕捉猎物,我需要鲜血和鲜肉,你可以投喂我,而我给你提供你需要的……药物。” 医生看着眼前,也就五六岁大的孩童,用稚嫩的嗓音说着这样的话。 他忽然冒出很不好的猜想:“难道……以前别人这样对你吗?把你豢养起来……” 触手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经过一晚上的艰难交流,医生最终决定让触手跟着自己,对外就称这是他收养的孤儿,跟在他身边当学徒。 …… 就这样,清一郎走南闯北,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医生。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用自己的医术来救人,而遇到一些极其艰难的情况,他就会拿出收集的触手液体。 这是一种让外伤快速愈合,还有镇痛、麻醉的效果。如果直接吞服,效果更强。但医生很少这样做。 他始终认为这是神明的馈赠,不能多用。 渐渐的,他年岁上涨,而身边跟着的触手也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 没有名字总是不太方便,他给对方取了一个很简单的小名,就叫小空——因为是从天空上砸下来的。 对外就说这是自己的学徒,对内,遇到一些重大的事,他就会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大人。 哪怕他养了对方好些年,哪怕他现在是德高望重的医生,而对方只是一个稚嫩的少年。 接触的时间越久,医生越明白。 眼前的生物,绝对不是人类。只是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存在。 至于是怪物还是神明,他已经不再思考了。 他们救了很多人。 又一年,他的名声愈发大,被一家贵族请去治疗他们的少爷。 那是很多医生都没有治好的疑难杂症,而且听说他家的少爷脾气很烂。 不论如何,医生还是去了。 那果然是极其复杂的病症,连他也没有马上找到办法。但和其他的医生不一样,他所作出的药物配方,吃下去能有一些效果。 就这样,医生被留了下来,和触手一起,住进了贵族家的别院。离病人很近,随时随地都能过去照看。 触手对此没有意见。如今他已经对人类的世界了解很多,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需要钱,还需要住所。 所以专门为贵族治病是最划算的。 不过,不管是医生,还是他,对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只要收益能够保持正常的生活就行。 住在别院里面甚至还有仆人使唤。 不过触手用不到这些,他近年来的饮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能吃一些熟食了。而且除了自己捕猎,也会花钱去买一些人类豢养的动物。人类饲养的,会更加肥美一些。 第102章 触手和医生算是合作关系,行动并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于是在住下之后的第三天,触手就拿着钱,去集市上买生肉了。 买完,又觉得有点太少了,正好天气也不热,还是早春。于是触手把生肉吊在高高的树上,飞速地去山中抓猎物。 等触手满载而归,已经是晚上了。 万籁俱寂。 他并没有尤梦那样的,对于现代的记忆,因此他认为晚上黑暗且安静很正常,非常方便他拖着一大堆血腥的猎物回家。 别院很大,让他想起自己家。 总是能找个空房间把肉类晾起来的。 感觉周围十分黑暗,而且别院也没点灯,触手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触肢,将捆绑在一起的猎物举起来,一起翻过别院的围墙。 轻盈落地。 触手十分满意,拖着猎物去寻找空房间。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他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喂,”十分虚弱的,年轻的男性声音,“你在做什么?” 触手想了想,感觉有点耳熟,好像是最近医生要治疗的那个很麻烦的病人。竟然半夜跑出来了。 印象里,这是一个十分柔弱的人类,那种出来走两步都会摔倒,然后只能在地上挣扎蠕动,等别人把他扶起来的人类。并且脾气非常不好,帮他,还会被他骂。 “月彦少爷。”他终于是想起对方的名字,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出去找些吃的。” “哦?”那少爷理直气壮地说,“你拿了什么吃的,给我看看?” 说罢,一阵夜风吹过,他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也一起咳嗽出来的样子。 “你、你是那个医生的学徒吧!”饶是如此,少爷嘴里仍然充满恶意,“半夜偷偷出去,谁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偷东西去了?我要把你和医生一并赶出去!” 触手:“……” 触手感到十分的为难。 “我没有偷东西。”他小声,并往前走了一步。 少爷身边没有点灯笼,俊俏的脸,在夜色中添了很多阴柔,很苍白,没有血色。今夜很晴朗,月牙弯弯,星子点点,离近了也能看清楚。 医生的学徒背后,像是树杈一样,分出了无数暗色的枝条,每根枝条的末端,都举着一具动物的尸体。 有的剥了皮,有的还没有。 学徒工的瞳色在此刻显得格外鲜艳,如鲜血一般,流淌着诡异的光。他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无喜无悲。 宛如一棵血色的树,向他伸出了枝丫。 月彦:“……” 他吓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