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学霸，麻烦请收敛》


 1. 他想要吃橘子自己不会买吗？

    1. 他想要吃橘子自己不会买吗？
    威斯廉高中的校舍规模不大，但社团的选择却林林总总，应有尽有，能想到说到的，肯定一个不缺。
    一整个学期下来，各社团为了吸引更多的会员，各式的活动争先恐后地展开。一个社团办了活动，接下来的都蓄势待发，等着接档，让校园一直都热热闹闹，大家都没清间的机会。
    不过在这些社团里面，却有个社团就爱搞特殊。
    这社团常年死气沉沉，在学校是幽灵般的存在，他们几乎不办任何的活动，大家都以为它早已经被校方完全封存在箱底。
    所以当林枳晓在学校的佈告栏看见美术社的活动海报时，她微微惊讶，没料到美术社还是存在的。
    美术社平时就该搞一搞美术特展、校内美术比赛这类活动，这才符合社团的性质和宗旨。
    而现在新春佳节将至，他们竟然搞了个前所未有的活动——
    林枳晓双手抱胸，眉头轻皱。
    她这人比较实际，如果要对一个人表达谢意或心意，她会选择以行动表明。送礼可以，但要送对方真正需要的。
    就像前不久妈妈的生日，她一个月前就晓得妈妈近期不爱洗碗，一边嫌手指泡水皮肤容易皱，一边又嫌最近的洗碗精化学成分高，反正明示暗示都给了，直男爸爸听到后点点头，淡淡地说：「那我去找个对皮肤友善的洗碗精。」
    林枳晓的实际大概是遗传爸爸的，只是她多了点浪漫的成分。当晚，她直接敲开爸爸的书房，让爸爸买一台洗碗机。
    末了，她顺便补一句：「爸，你还需要多浪漫一点。」
    爸爸不解了，「所以买洗碗机比买洗碗精浪漫？」
    如果可以，她也想跳过爸爸，自己买去了，又怎会沦落到这里教爸爸如何浪漫？
    但这种事就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她一个大半天都待在学校上课的高中生，是等着拿零用钱的十六岁女生，所以妈妈生日要让妈妈开心？
    爸爸出钱，她出力，合理至之。
    在洗碗机送到家里前，林枳晓每天也捲起袖子帮忙洗碗，既然说是出力，她就说到做到，做好做满。
    妈妈收到礼物后，得知那是林枳晓的注意，也不忘大讚林枳晓懂事又识大体，简直是遗传她了。
    送礼就是要送到心头好，不然就没什么用了。
    「我又怎么知道别人爱不爱吃橘子？他想要吃橘子自己不会买吗？」如果有人送她，她只能说，她无法感受那人的诚意。
    然而身边的好友沉蔓舒在看到活动海报时，本来黯淡的双眼顿时亮了。她两手抓着林枳晓的手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说：「我想到可以怎么告白了！你觉得这个方法好不好？」
    「什么方法？该不会……」
    林枳晓挑起了眉，指着海报上的礼物模板，「送一个贴了『吉』字的橘子给喜欢的人告白？是要祝他……大吉大利？」
    「林枳晓，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完海报？」沉蔓舒无奈把林枳晓落在海报上的手指往下移，「你看到了吗？他们还会附一个小卡片，小卡片由美术社的会员设计，我们送的人可以在上面留下想说的话。」
    「那我就不懂了，你可以买他喜欢的礼物送他，再附上自己精心设计的卡片，这样更有诚意。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活动？」林枳晓望着海报中的橘子，实在无法跟浪漫扯上边。
    「因为美术社的人会帮我送啊！我之前问过你能不能帮我送东西给他，你都不愿意，我剩下的希望就只有它了。」沉蔓舒垂下眸，一副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你给我抬起头来，别搞到好像我欺负你那样。要告白就自己去，叫别人帮忙算什么。」林枳晓伸手提起沉蔓舒的下巴，「明明跟我说话不怎么样，怎么见到丁学霸就害羞了？」
    「因为喜欢啊！」沉蔓舒把林枳晓的手推开，从裙袋从拿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
    「这里写了，欲知更多详情，可以去找美术社的负责人。我记下负责人的名字和班级，想问一下卡片是不是什么都能写。」
    「哇，你是认真的耶。」
    「当然啊，我哪里像开玩笑了。」明明什么结果都还没有，但沉蔓舒眼底亮晶晶，闪瞎林枳晓的眼睛。
    林枳晓本来以为佳节送橘子这么俗的活动，除了一个恋爱脑沉蔓舒会参加，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然而到了送橘子的那天午休，冷风轻拂，后花园的落叶都被吹到了寂静的走廊。
    林枳晓和沉蔓舒去了趟办公楼找社团老师，回班途中，脚踩过地上的落叶，抬头看见美术社的会员捧着一个又一个满满的箱子，徐徐走上教学楼。
    林枳晓当时并不以为意，以为这几位同学只是像她们一样奉了老师的命，在午休时替他们干点杂活。只是眼前的几位下场更为凄惨，献时又献力，有位女同学上了几阶楼梯还气喘吁吁。
    她手上的箱子微微倾向一边，林枳晓看她腿瘦身小，前去帮她抬起一侧的箱子，谁知用力过猛，一侧箱子被提起时，一颗橘色的小物从箱子内滚出，随着地心引力直直滚下阶梯。
    沉蔓舒跑前来想帮忙，然而一声「啪」，楼梯上的每一双眼睛直愣愣望着一脸惊呆的沉蔓舒。
    她缓慢地把视线移到她的脚下。
    「你踩扁了我的橘子！」女同学惊呼。
    沉蔓舒以一副「救救我」的扭曲表情看着林枳晓。
    林枳晓无奈耸了耸肩，苦苦一笑。
    所谓的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说的大概就是她们了。

 2. 连校花都跟他告白

    2. 连校花都跟他告白
    她们为表歉意，立刻毛遂自荐说要帮女同学送橘子。
    女同学双眼睁大，惊恐都写满脸上。
    「先不用，我还是自己来就好。」她尷尬笑笑，把箱子放下，走到橘子「尸体」旁查看。
    她弯腰想捡地上的卡片，沉蔓舒先行她一步，捡起卡片交给她。
    女同学接过看了一眼，瞬间松了一口气，「幸好卡片没事，不然我就完了。」
    然而沉蔓舒的双眼却黯了黯，又蹙紧了眉头，似乎想着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女同学回到楼梯前把卡片放进箱子，再次把它扛起。临走前，她看着林枳晓，又回头看沉蔓舒，最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已经壮烈牺牲的橘子，「你们帮我处理那个就好，不然等下学生会又要找我们麻烦了。谢谢啊。」
    女同学蹬蹬蹬拾级而上，留下两人在风中面面相覷。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动手？」林枳晓立即摇醒双眼呆滞的沉蔓舒。
    沉蔓舒回过神时微微叹了一口气，「还不都你，谁让你多管间事去帮人，你不动，那橘子就不会滚下来，我也不会踩到了。」她用卫生纸清理自己的鞋底，嘴也不忘碎碎念。
    「啊你就不会看路吗？都往你那滚了，你还踩下去。」林枳晓也用卫生纸擦着地面，回想刚才的事，「话说那箱子不轻欸，里面装的都是橘子？」
    「我就说美术社的这个活动很讚。今天是送橘子的日子啊，刚才那里就有四五箱了。」
    林枳晓：「……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这么多。」
    「什么我这样的人？你确定要得罪那四五箱的人？」沉蔓舒瞪了林枳晓一眼，但她变脸变得极快，下一秒眼里染上焦虑，一脸忧心忡忡：「怎么办？丁一城等下就要收到我的橘子了。」
    「你孬什么？敢送不敢面对？」林枳晓把卫生纸丢进垃圾桶。
    「你知道我刚才踩扁的橘子是谁送的吗？」沉蔓舒说。
    「谁的？该不会是你的？」
    「……谁？」林枳晓一脸迷糊。
    「那个校花陈琳琪！你怎么什么不懂？」
    「我该懂吗？」林枳晓觉得无辜，但还是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你想说校花也送橘子？」
    「她也送给丁一城。」沉蔓舒感觉快哭了。
    「我看见她卡片写什么了，她也是在告白。」她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所以？」林枳晓还是不知道沉蔓舒想表达什么。
    「连校花都跟他告白，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啊，不就是在丢自己的脸吗？」沉蔓舒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还在喃喃：「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就不该送什么橘子……」
    林枳晓点点头，「确实不该送橘子。」
    「我现在就去拿回来。」沉蔓舒突然下定决心。
    「……什么？也太突然了吧？」林枳晓说这话时，沉蔓舒已经跑上楼梯。
    林枳晓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沉蔓舒跑得很快，根本不像那个一直想着蹺体育课，还成天说运动好累的女生。林枳晓都跑累了，她却丝毫没减速，心粗胆大直接上到四楼——丁学霸教室所在的位置。
    捧着箱子的男同学刚从丁学霸的教室走出，沉蔓舒霎时停下脚步。林枳晓终于追上她，见好友停下了，她手压着膝盖喘气，「怎么……突然……停下了？」
    「我来晚了……」沉蔓舒崩溃地抓着林枳晓的手臂，「怎么办？我来晚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向他表白，我要怎么跟校花比……他们一定觉得我不自量力，一定会把我当笑话看……」
    林枳晓愣怔，她身为沉蔓舒三年的好友，早就见识过她的自卑和悲观，然而这次的她与以往不同，之前顶多也是看到镜子时，头都不敢抬起，害怕面对镜中的自己；见到喜欢的人经过，头也垂得快贴到肚脐眼，平时也只敢在远处看他。
    而此时的沉蔓舒却唇色发白，连眼泪也快溢出，林枳晓覆上她的手，一股寒意瞬间传到指尖。
    林枳晓感觉有双手在紧紧揪住她的心脏。
    看见这样的沉蔓舒，她要如何坐视不理？
    「先别急，现在是午休，他可能在睡觉。」林枳晓安慰道。
    沉蔓舒像是在汪洋中抓住了木头，双眸微微瞠大。
    林枳晓朝她点头，躡手躡脚走到教室门边。沉蔓舒跟在后方，头都不敢探进去，只敢躲在林枳晓身后。
    教室内，小部分同学的座位是空的，想必是睡不着，溜去玩了。威斯廉在这方面也没管得特别严，同学不睡觉没关係，只要不惹麻烦，或製造任何噪音影响他人，师长们都会选择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反正就是眼不见为净。
    沉蔓舒喜欢的对象坐在哪，林枳晓特别清楚。数不清多少次被拉过来潜伏偷窥，她一眼就看见趴在座位上的丁学霸，还有堆满在他桌侧边的橘子和卡片。
    林枳晓转过头，大力地頷首，用唇语道：「他在睡觉。」
    然而沉蔓舒却还是紧紧抓着林枳晓的手臂，唇抿成了一条线。林枳晓感觉到一颤一颤的抖动从手臂处传来，晓得她这样子是没办法进去拿橘子了，她拍了拍沉蔓舒的手背，又用唇语说：「我去。」
    沉蔓舒内心感动万分，她从前就知道林枳晓靠谱了，却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还能这么有义气。她松开林枳晓的手臂，整个人缩进乌龟壳般躲在门口，连往教室内探一眼都没有勇气。
    走进教室内的林枳晓依旧轻手轻脚，丁学霸的侧脸面向着门口方向，林枳晓想绕去他的另一侧。她本来一点都不紧张，丁学霸的睫毛突然扇动一下，她吓得直起了背，杵在原地不敢再动。
    所幸丁学霸并没有醒过来，他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林枳晓确定他再无动作时，才缓缓靠了过去。
    林枳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丁一城，他的皮肤不似其他青春期男生般长了痘子，无瑕的白里透着一点的绿灰色。丁学霸是有张好看的脸，五官英气，但还是掩不住疲惫累积下来的憔悴。
    全级第一名的美称，确实得来不易。
    林枳晓快速扫过桌面上的卡片，奈何有些卡片的署名被橘子压住了，她咬着唇，不疾不徐把上面的橘子拿起。幸好老天有眼，看在她为朋友义气相挺，这颗橘子下压着的正好就是沉蔓舒的卡片。
    林枳晓一隻手拿着橘子，另一隻手把卡片慢动作抽起。
    眼看卡片就快安全地离开桌面，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却猛地压住卡片的一角。
    林枳晓的心跳骤然停住，只见本来趴着的丁一城坐起了身，眉头两侧挤在一起，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还蒙上了冰霜。
    林枳晓很不合时宜地心想：诈尸了。

 3. 丁学霸，我喜欢你很久了

    3. 丁学霸，我喜欢你很久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下一步反应。
    还是林枳晓先牵了牵嘴角。她本来打算卡片也不管了，就这样逃之夭夭，丁学霸见的人多，想必跟她只有一面之缘下，转个头就会把她的样子给忘了。
    但想到沉蔓舒刚才那崩溃又令人心疼的模样，她现在要是没完成任务，那就不能走啊……所以也只能傻站在那被丁学霸狠盯着看。
    这窒息的氛围马上就被上课鐘声给打散。可要命的是鐘声响了，本来在睡觉的大部分同学也被唤醒了。
    林枳晓顾不得这么多，趁自己还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再度把卡片抽走。
    丁一城完全没料到林枳晓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还是反应极快地抓住卡片的一角。
    班上的同学都醒了，还特别有精神。他们很快便察觉教室里头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八卦的眸光都转到林枳晓的身上。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拿个东西。」林枳晓尷尬地笑道，这注目礼实在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丁一城微微皱了下眉头，问：「这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林枳晓还是笑。
    「不是？那你这是偷？」
    丁一城的眼神有很大的压迫感，像是一隻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
    林枳晓噤声。她一般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哑口无言，明明可以像平时那样打哈哈过去，但看着丁一城的眼神，她直接失去说话的能力。
    丁一城垂眸看了卡片一眼。
    丁学霸，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没奢想让你接受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先做个朋友。
    下面的署名正好被林枳晓的手指给压住了。
    这看起来就是告白卡片。
    丁一城又抬头看林枳晓。
    「你的心意我了解了，谢谢。但我不缺朋友。」丁学霸冷冷道。
    「啊？」林枳晓有点状况外，但回想丁学霸刚才垂头看了卡片一眼，她依样画葫芦，终于意识到丁学霸那句话的意思。
    她的手指正好挡住了沉蔓舒的名字，看来上天真的很想要帮她。
    「好，我知道了。」林枳晓弯起唇角，对冰冷的丁学霸说。
    反正怎么也不可能把沉蔓舒给卖出去就是了，可是不把好友供出来，那她就是坐实了小偷的称号。
    也只能认了是自己写的……沉蔓舒，你可欠我一个月的早餐了！
    丁学霸没再紧抓着卡片不放，林枳晓顺利把卡片抽走，头也不回地奔出教室。
    丁一城拒绝过女生的告白好几次，就没看过不难过，又不死缠烂打，还能走得如此瀟洒轻松的。
    等到林枳晓的身影完全消失，丁一城的同桌忽然激动道：「丁一城，是林枳晓耶，她竟然跟你告白！」
    丁一城转头看着脸上多了一条睡痕的黄煒翰，「谁？」
    「你记不记得之前大家都说全级第二名在二班？她就是那个全级第二！」
    丁一城不记得听说过这件事，他一脸疑惑：「所以？」
    「所以两个学霸在一起很讚唷。」黄煒翰还比了两个拇指，但又不解地问：「但你怎么就拒绝她了？」
    「我又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啊！」丁一城理所当然地说，又看着一桌子的橘子和卡片。
    全级第二名，还不是跟这些女生一样？都没了解过他的为人就说喜欢，他不可能对这样的女生有兴趣，也不可能跟她当什么朋友。
    「所以如果你认识她，她也认识你，那就可以在一起了？」黄煒翰不死心地追问。
    丁一城假装听不见他说话，看向门口，「老师怎么还没来？班长，你应该去找一下老师了。」
    说完就捧着课本读，直接忽略他耳边的嗡嗡嗡。
    沉蔓舒的指甲轻轻插入橘子，慢慢剥下橘子皮。
    林枳晓抱着胸看，下巴微微抬起，像个主人般等着下人服侍。
    没多久，一办饱满多汁的橘子送到了她的嘴前。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两隻手臂往旁压在椅子上。
    沉蔓舒笑咪咪，再度倾前把橘子放到林枳晓的嘴边，「来，啊——」
    林枳晓配合地张嘴，橘子被放入口中。她咀嚼了一下，把绑在脑勺后的马尾推到肩膀前，又往后一甩，「哎，被别人伺候的感觉真好。」
    「主人请放心，小的贱命一条，这辈子主人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凭主人处置！」沉蔓舒挺起胸道。
    「好，乖。橘子再来。」
    「还有一个月的早餐。」
    顶替好友丢个脸能换来这些，简直物超所值。
    林枳晓真想问问沉蔓舒还想跟谁表白，然后又反悔，她不介意当这个替死鬼。
    距离放学已经过了快一小时，林枳晓把本来要给丁学霸的橘子都吃完后，两人才慢吞吞离开教室。
    教学楼面向西边，夕阳的光线洒在教室外的走廊，她们经过时，脚步轻轻溅起了地面微小的尘埃。这些颗粒在光下随意漂浮，又慢慢地落回地面。
    离开教学楼必经学校的篮球场，篮球碰到地板的砰砰声逐渐变得清晰。白天的温度凉快适中，偶尔风拂过带来了寒气，才会感觉有点冷，现在夜都快黑了，气温直接下降了好几度，没想到还有人不怕冷，竟然在室外篮球场打球。
    经过篮球场，林枳晓好奇地往球场瞧。篮球场内只有四个男生，看到其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本来还在聊晚餐吃什么的两人，忽然被林枳晓转话题：「喔？是邓书毅。」
    邓书毅虽然名字有个书字，但看到他匀称的外型和矫健的身手，就会知道这名字一点都不符合他的运动气质。
    林枳晓没料到这个时间点离开，还会遇到这意外的惊喜。
    「怎么了怎么了？你又说不喜欢他。」两人还没完全走过篮球场，沉蔓舒儘管内心激动，也不敢喧哗，深怕球场内的人听见。
    但林枳晓其实并不在意，又转头看了邓书毅一眼，「我不喜欢啊，只是觉得他符合我的审美。」
    「这样还不是喜欢？」沉蔓舒不理解。
    「顶多算欣赏，看到他会有点开心，没看到也不会怎样，更不会想他。」林枳晓也没打算掩饰什么，既然想看邓书毅打球，那她直接面向着球场，放慢步伐，「他怎么才高一就长这么高了，显得我班的男生都很矮小。」
    「幸好你不是在班上这么说，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了。」沉蔓舒也循着林枳晓的视线看向球场，「他确实挺有魅力的，打球的时候很帅。」
    「是不是比你的丁学霸好？」林枳晓寻求认同中。
    「爱情真的是盲目的。」

 4. 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4. 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刚结束寒假没多久的学校有些死气沉沉，校长巡堂时发现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昏昏欲睡，根本还未从寒假中缓过来。
    大家好不容易挨到中段的打扫时间，没轮值的同学直接倒头大睡，林枳晓刚才上课时有点疲乏，但能休息了，又来了精神，只好拿起课本翻阅。
    「卫生，今天打扫垃圾场的人少了一位……」
    不知是哪位同学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怎么会少一位？今天都没人缺席，是谁不知道自己今天轮值！」林枳晓班的卫生股长是个急性子，嗓音很大，平时只要有同学不想干活，或是动作特别慢，都免不了被她的大嗓音伺候。
    「就是顏风啊！应该是跑去楼下找他女朋友了。」
    「小可，去找她！把他带回来，要是找不到他，你就找其他同学顶替！要快！都几点了！」
    「小可去监督他们打扫卫生了，不在班上。」有人说。小可是副卫生股长。
    「那就换你去啊！还在等什么？」
    「欸，够了，吵死了。」随着这声抱怨响起的是大大的「碰」。
    林枳晓把课本合起，皱眉看着卫生，「你这么吵要让没值班的人怎么休息啊？」
    「觉得吵那就去打扫啊！」卫生不以为然。
    林枳晓想了一想，「好像也行。」扭头就问：「你们刚才说哪里缺人了？」
    在班里无所事事、本来以为会爆发一起战争的同学们明显愣了，就连卫生的眼里也流露了惊诧的小波动。
    开学几个月，大家有目共睹这学霸只爱跟别班的朋友玩在一块，没跟大家有过多交流，感觉就是死读书又自以为是的类型。
    但凡打扰她学习，她会不留情面地批评，然后往死里踩，爆发战争是最正常的走向……可是，现在感觉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自己的工作，她竟然也愿意做？
    「吴敏彤，别发呆了，哪里啊？」见没人出声，林枳晓只好转向卫生。
    「你叫我什么？」卫生又怔了怔，难得说话不那么火爆。
    「吴敏彤。这不是你的名字吗？」林枳晓奇怪地看着她。
    「所以在哪？」林枳晓又问。
    「喔。」林枳晓点了下头，越过卫生。
    刚才跟卫生报备说垃圾场缺人的女同学，迟了一秒才跟上林枳晓的脚步。
    卫生转头望着林枳晓的背影，没想到这学霸刚才一连朝她丢了两次炸弹。一次是自愿去缺人的地区打扫，一次是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当上卫生股长，多数同学就只记得她是卫生股长，平日卫生卫生那样喊她，连她是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对林枳晓这位学霸的举动感到始料未及的不只是吴敏彤，还有留在班里的其他同学。林枳晓走远后，大家开始大声讨论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的对她另眼相看，有的觉得她假惺惺。
    但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讨论，他们都不会料到当事人根本毫不在意。
    林枳晓拿了打扫用具，直接往垃圾场走。跟在她后面的女同学在内心斟酌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叫她了：「嘿。」
    林枳晓停下脚步，转头问：「你叫我？」
    「嗯。」这位女同学叫段凯淇，她默了默，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会……想要来帮我们？」
    「你们不是缺人吗？」反正她正好也没事干。
    「对，但……」也不会有人像她这样，想也不想就来帮忙的啊！谁会喜欢干活啊？
    「但？」林枳晓等着她把话说完。
    「……没事了。」段凯淇内心戏一大把，却都说不出口。
    林枳晓笑了下，「那我该去扫哪边？」
    段凯淇望着林枳晓的笑脸，嘴唇也不自觉微微翘起。她指着左边的方向说：「那里。」
    虽然这里的垃圾每天都会及时清掉，但异味依旧不小，一阵阵在空气中漂浮，那应该就是垃圾桶本身传来的味道，看来是已经很久没清洗乾净了。
    林枳晓扫了一会，盯着垃圾桶发起呆。
    说是发呆，实际上是想着怎么降低这个异味。
    清洗垃圾桶不是他们的工作，但总要想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要不然每个来这里打扫的人都太可怜了。
    今天轮到丁一城值班打扫，他不喜欢扫地，所以早早选了倒垃圾的工作。他不怕脏，怕的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一件事，白话文就是——他没太多耐心。
    把各打扫区的垃圾打包好，他一手拿着两袋走向垃圾场。倒垃圾的人不只他一个，所以他平时走一趟就能完成任务。
    他把分类好的垃圾放进所属的垃圾桶，一转身，一个女生站在他的不远处，面向着垃圾桶的方向，眼神涣散。
    昨天才见过，丁一城一眼就认出她了。他只是淡淡地瞥一眼，目光准备转开时，对方的意识回笼，顿然与他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既然都对到眼了，两人昨天也有了短暂的交集，林枳晓礼貌地对他浅浅一笑，转身继续打扫。
    身后传来一道低嗓，林枳晓好奇地回头，丁一城还站在原地，林枳晓左顾右盼，周围也没其他人。
    「你在跟我说话？」林枳晓问。
    丁一城的眉头轻皱，「你别装傻了。」
    「之前没在这个时间看过你，看来你做了不少的功课，知道我会来倒垃圾。但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丁一城一脸认真，「我不想跟你当朋友，我们之后也不会有任何的发展机会。」
    他一向都会委婉拒绝女生的告白，虽然不赞同她们的恋爱观，也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他，但他知道要做出告白的举动并不容易，所以还是想对她们保持尊重，希望把对她们的伤害降到最低。
    然而他的好意委婉，却让她们一而再再而三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进而展开纠缠攻击。自此，他开始变得直接冷漠，拒绝的话一针见血，后来确实减低不少的烦恼，他知道别人在背后不太友善地议论他，但也无所谓了。
    所以从那时候到现在，被他拒绝后还继续纠缠他的人数为零。
    林枳晓是唯一一个不放弃的。
    丁一城晓得如果不把话说明，林枳晓之后可能又会因为想接近他，而做出更越界的事。
    至于又莫名其妙被拒绝的的林枳晓，看着丁学霸如看一隻奇珍异兽。
    她想笑却不敢笑，只能在内心想着：自恋是一种病，得治。

 5. 因为喜欢，就觉得他什么都好

    5. 因为喜欢，就觉得他什么都好
    丁一城洗过手准备回班，脑袋冷不防闪过刚才拒绝林枳晓的画面。
    她似乎没预料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所以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过分了？她回去后会不会哭？
    思及此，丁一城默默叹气。他由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但话不说清楚，任由她继续喜欢自己，那对她来说才是更大的伤害。
    丁一城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只是心情有些鬱闷。
    他想起黄煒翰昨天说的话，既然上课鐘声也还没响，他转过身，往学校佈告栏的方向走。
    上学期的百名榜还贴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都是同学们努力的成果。
    高一年级的第一个名字是他，从小学到国中，然后到现在高中，他都从未掉出这个位置。
    每次百名榜名单一释出，他从来都只看他那年级的第一个名字，所以这一次也没留意到全级第二名是谁。
    但他今天却因为这个全级第二名，再度走到百名榜前方。
    第二名：林枳晓，高一二班。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丁一城直起了背，鬼鬼祟祟地往声源瞅了瞅，趁那些同学的视线还没看过来，他立即快步离开。
    有人在后面叫喊他，他没回头，反而越走越快，但那人没打算放弃，「嗒嗒嗒」的步伐变成奔跑。
    丁一城的肩颈被一个手臂拴住。
    「怎么越叫你越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黄煒翰刚从打扫区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桌。
    「都叫你不要这样叫我。既然不是叫我，我为什么不能跑？」丁一城无奈地推开黄煒翰的手，径自往前走。
    黄煒翰马上跟上，「干嘛讨厌？你就是学霸啊！」
    丁一城不语，不想回答。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去垃圾场不会经过这里吧？」
    丁一城再次不语，怎么可能回答。
    「我懂了！」黄煒翰跳到丁一城的面前，指着他，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丁一城的心咯噔了一下，明明一直都有风吹过，但他的身体却开始热了起来。
    「你一定又去找数学老师问问题了吧？拜託你行行好，不要再逼死我了！」黄煒翰双手合十求饶，「你都不知道我妈念了我多久！我为什么要有一个全级第一的同桌？」
    听到这，丁一城的身体瞬间回温，再次感觉到周遭的冷风轻拂。
    他果然是心虚了，刚才到底在紧张什么？
    但黄煒翰说的……丁一城搔了搔头，有点困惑地问：「所以你不想坐我隔壁？」
    黄煒翰一愣，知道这人是认真的，根本听不出他的玩笑，立即说：「不不不，我需要你在我累得什么也听不进的时候，做好笔记让我抄。老师讲不明白的，你都能一一解释给我听……欸但，我绝对不是在利用——」
    「原来我这么重要？」丁一城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地浅笑一下，有点傻又单纯单纯的。
    看他样子，是没朝别人会利用他的那方面想了。
    「欸对了，我妈今天让我带了饭糰来，是玉米的喔。」黄煒翰期待地看着丁一城。
    「玉米饭糰？」丁一城的眼睛亮起，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所以……有我的那份吗？」
    「当然有，不然干嘛告诉你？」
    「一定是你让你妈准备的吧？你果然够朋友喔。」丁一城好像忘了前不久才刚把黄煒翰的手推开，现在轮到他勾住别人了，笑得特别开心，「其实你妈的鮪鱼饭糰也很好吃。」
    「我妈说鮪鱼太贵，不想做给你吃。」黄煒翰说。
    丁一城愣了愣，「那我给你钱，你帮我拿给阿姨可以吗？还有之前的那些，应该有三次了吧？我之前就说不好这样每次做饭糰给我了，我也很不好意思……」
    黄煒翰噗哧一笑，连忙说都是开玩笑的，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
    黄煒翰在认识丁一城后，很常忍不住想，明明一个成绩那么好的学霸，怎么这么天真单纯？
    在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面前，就是一副高冷、不可一世的样子，大概也只有跟他相处最多的自己，才得以看见他这样的一面。
    一下课，林枳晓迫不及待把打扫时遇到的奇闻怪事，通通跟沉蔓舒说一遍。
    沉蔓舒在三班，除了上课时间，两人几乎待在一块，社团活动也选了相同的，两人好像都有种默契，都把彼此当作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没有哪一方觉得对方特别黏人。
    沉蔓舒的便当才吃了几口，听到是丁学霸的故事，手也不动了，全神贯注地听。
    「辛苦你了。」沉蔓舒听到最后，一下一下地拍着林枳晓的肩膀，「但你要吃我一个月的早餐，所以这也是你该承担的。」
    「沉蔓舒，你的良心呢！」沉蔓舒最近的头发长了，绑成个小马尾，林枳晓伸手轻轻一拉，沉蔓舒大叫放开，不断拍打林枳晓的手臂。
    林枳晓哈哈大笑，终于肯放手，「因为你，我被误会是一个被拒绝后还要死缠烂打的人，我的损失很重欸。」
    「反正丁学霸也不是个会到处说的人，安啦，这件事大概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沉蔓舒试图安慰。
    「……你是觉得垃圾场只有我和他吗？」当其他人是什么？「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到处说？他那么自恋，可能会到处向别人炫耀也说不定。」
    沉蔓舒摇了摇手指，「他那不是自恋，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才会作出这样判断。而且他为人很低调的，不是个爱炫耀的人。」
    林枳晓后退，一脸不相信，「你又不认识他。」言下之意，就是她说的全凭自己想像。
    「他朋友不多，很多时候都是跟坐隔壁的黄煒翰一起，其他时候都会在教室内或图书馆看书。」沉蔓舒煞有介事地说，「他带着第一名的光环，如果是高调的人，那他就会是个显眼包，出现在各个学生聚集的地方，朋友也一定很多。可是你看，他明明成绩好，长得也好看，可是校园内都没什么人在讨论他，只有一些像我这样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他的魅力，才喜欢上他。」
    林枳晓回忆起他桌上的橘子和卡片，「何止一些啊，喜欢他的人很多啊！你不也说校花也向他表白了？我觉得你看他就是隔了层滤镜，因为喜欢，就觉得他什么都好。」
    沉蔓舒又摇了摇手指，「你错了，我是因为发现他的好，才喜欢他的。」
    「他做了什么？我记得就……让个座位？」林枳晓就只记得这件事。

 6. 劝你还是先想想被分手的理由

    6. 劝你还是先想想被分手的理由
    「还有提醒我们那张椅子不太稳，要我们小心。」沉蔓舒深怕林枳晓忘了当时的情景，又一一替她回顾，「当时自修室人满了，只剩一个位子，他看我们站在那里很久，所以主动走前来跟我们说他那里有位子，但要注意那张木椅子有点摇晃，他走的时候会顺道去通知图书管理员。」
    「都说了他单纯是刚好要离开。」林枳晓顿了顿，「但温馨提醒确实是不错啦。」
    「但就因为这样就喜欢人家？我当时也在场，可是我不喜欢他啊。」
    「他长得帅，人好，成绩好，很值得喜欢啊！你不喜欢，是因为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像邓书毅那样的。」沉蔓舒作出了结论。
    林枳晓无法否认，像邓书毅那样四肢发达、运动型的男生确实比较能引起她的目光，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瞧几眼，就觉得他的身上有种难以忽视的气质。
    但一码归一码，吸引归吸引，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坠入爱河好吗？
    「你赶快吃，我等下想去福利社买东西。」林枳晓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迅速低头扒饭。
    接近午休了，福利社的人潮依旧汹涌，选购区都是人，付款的柜檯前也排成一条长龙，一直到那层楼的楼梯处。
    林枳晓在里头窜来窜去，往左闪了人，又得往右靠，行动还算利落，一下就来到文具选购区。然而她回头看，沉蔓舒却被挡在门口，被人群逐渐淹没。
    这人明明身材瘦小，竟然挤不进来。
    林枳晓朝她打个手势，要她别过来了，直接在柜檯队伍的后面见。她拿了两个修正带往队伍的后方走，与沉蔓舒一起排在最后面。
    「你刚才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我一直问前面的人能不能让我进去，他们都不理我。」沉蔓舒看着前方的队伍，语带无奈，「我以为这个时间不多人，谁知道还是这么夸张。」
    「你用说的没用，里面太多人，声音嘈杂，你要在看到一点点空隙时就挤进去。」林枳晓分享她的经验。
    「欸，那是你家男神吧？」沉蔓舒微微侧身，手肘戳了戳林枳晓，「他也买修正带耶。」
    邓书毅离开福利社的柜檯，手上也拿着两个修正带，一边跟旁人聊天，一边朝林枳晓她们走来。
    看惯邓书毅穿着运动服的模样，难得看见他穿着整齐的校服。他没有穿外套，跟大家一样，衬衫的钮扣扣到第二颗，合身的制服凸显他的宽肩窄腰，颇有乖生的样子，只是言行举止还是藏不住骨子里的不羈。
    沉蔓舒看了看他手上的修正带，又看着林枳晓手上的，语带责怪说：「你怎么跟他买不同款的修正带？」
    「我的这款比较好用，他的那款是很便宜，但用起来卡卡的。」林枳晓回答问题之馀，眼神一直落在邓书毅身上。
    「听说邓书毅以前有过一任女朋友，你知道这件事吗？」
    沉蔓舒的语音一落，邓书毅刚好走过。林枳晓有些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他走上楼梯，「我不知道，不过我是有点好奇他喜欢的女生是怎么样的。」
    「会好奇这个，你还不承认自己喜欢他？」沉蔓舒笑得曖昧，林枳晓马上翻白眼。
    「往前走了啦。」林枳晓说。前面的队伍都靠前了，沉蔓舒都没发觉。
    「你这是老羞成怒吗？」沉蔓舒边走边掩着嘴笑，头还是往后看着林枳晓。
    林枳晓的提醒还是太慢了，沉蔓舒不小心撞到队伍前方的女同学。
    女同学转身，唇线紧绷，眉眼间染上一丝怒气。沉蔓舒立即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停下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女同学皱眉由上往下打量沉蔓舒，又转到林枳晓身上重复一样的动作。
    林枳晓在她眼中看见了嫌弃和鄙视。这样的打量实在很不舒服，但也的确是她们的错，所以林枳晓忍住没有爆发，只是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同学。
    女同学没看见，她看着沉蔓舒，不满地说：「你的眼睛到底长在哪了？」
    「真的很对不起！」沉蔓舒脸色有些苍白。
    「眼睛长在那不看路，只会看男生。别人买什么看得一清二楚，但就是偏偏看不到路呢。」女同学酸言酸语，嗤笑了一番。
    「我们看谁关你什么事了？」在一旁的林枳晓还是忍不住发声，再不说，她的指甲就要嵌入手心了，「她撞了你确实不对，但她也真心诚意地道歉了，你不礼貌地上下打量我们，我们也接受，但你现在还人身攻击了。」
    「我就是喜欢人身攻击，怎么样？邓书毅就是喜欢我这样的人啊。」女同学微提下巴，表情自以为是。
    林枳晓和沉蔓舒对视，这女的干嘛突然扯到邓书毅了？
    「她是邓书毅的前女友。」
    这句话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大概是从看热闹的同学那里传来的。打从沉蔓舒道歉开始，不管在队伍，还是路过的同学，全都好奇地往这里看。
    林枳晓恍然地点点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对她们有这么大的敌意了。
    想必他们的分手并不愉快，或许她还是被分手的那方，听见别的女生讨论自己的前男友，还是以迷妹的角度看他，心肯定堵得难受了。
    但是，关她们屁事了？火为什么要烧到她们身上？
    「他喜欢你我们没意见，但你一直针对她的眼睛我就有意见了。」林枳晓交叉手臂，「你问她眼睛长在哪？你的眼睛应该没问题吧？看不见她眼睛在哪？说她只会看男生，这你也误会了，在撞到你之前，她可是一直都在看我喔。我乍看应该也满像女生的吧？」
    林枳晓语毕，四处响起了细碎的笑声，女生眼里烧起了火，不甘示弱道：「现在的人怎么这样？撞到了人是这样的态度？现在错的是谁？」
    「撞到你是我的错，但攻击我是你的错。」沉蔓舒的声音从旁响起。
    林枳晓两眼圆睁地看着说话的沉蔓舒，这女生出息了，胆小害羞、总爱忍气吞声的她也敢反驳了。虽然声量不大，但能为自己发声，还是值得林枳晓竖起一根大拇指。
    女生撇了撇嘴，「我有说错吗？你们刚才不都像花痴一样，一直注意邓书毅？」
    「干嘛一直扯到邓书毅？」林枳晓真的不爽了，不小心发生碰撞那就就事论事，一直扯到别人干什么？「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是『前女友』了。」
    林枳晓还特别着重在「前」这个字。她也想待人礼貌得体，但被攻击成这样，她只会以牙还牙。
    「你！」女生的脸乍绿乍白，又想说些什么时，直接被林枳晓截断。
    「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被分手的理由，再想想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跟我们耗。」林枳晓冷言，又看了看周遭越来越多围观的同学，「我朋友也已经向你道歉，还道歉了两次，真心诚意、没有敷衍，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你不愿意接受我无话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碰撞是不小心，攻击却是有意，你觉得你继续在这里攻击我们，别人会怎么看你？」
    女生似乎没想这么深远，她的眼底掠过了丝丝的羞赧，但稍纵即逝。
    她不再说话，队也不排了，转身走进福利社。
    又不知从哪响起的一句话传来，大家回头一瞧，刚才话题的当事人邓书毅一手插着口袋，就站在人群中的后方，好像还站着一段时间了。

 7. 他的帅比你还差一点点

    7. 他的帅比你还差一点点
    女生从福利社出来，手上没拿任何东西，应该是把想买的东西归回原处。
    她经过林枳晓和沉蔓舒旁，头也不转，抬头却见脸上像覆了一层冰的邓书毅，脸色唰地白了一片。
    「你还是死性不改。」邓书毅冷笑，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丢下这话转身就走。
    女生微垂着头，头发遮住双颊。林枳晓看见她攥紧拳头的手在发抖，心底扬起了一丝同情，但想到她刚才如何攻击沉蔓舒，这氾滥的同情心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到我们付钱了。」沉蔓舒提醒林枳晓。
    付过钱出来，女生已经不在，看热闹的人潮也都散了。午休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五分鐘。
    「我们赶快回班吧，希望不要再遇到社团老师，等下又把我们抓去帮她处理工作。」沉蔓舒无奈道。
    「你刚才有进步喔，不，应该说很棒。」两人加快脚步回班，林枳晓还是不忘称讚，「别人攻击过来，我们就是要反抗，不然别人可能会更加嚣张。」
    沉蔓舒点头，脸色微红，就算是被好朋友称讚，也觉得有点害羞，「不过我们真的是白天不能说人，才说邓书毅的前女友，马上就被我们遇上了。」
    林枳晓笑了笑，想到邓书毅方才散发那足以冻死人的气场，说：「我现在倒是对邓书毅更加好奇了。」
    刚睡醒的丁一城按了按颈部，刚才睡的姿势不太对，头微微往右一扭，痠痛感立刻袭来，他下意识张嘴，幸好及时把欲出口的叫声给忍住了。
    隔壁座的黄煒翰不见人影，但刚想到他，少年就正好溜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喘气。
    「去哪了？」丁一城又扭了下颈，那里传来的刺痛让他微瞇起双眼。
    「刚看了一场戏，然后跑到小花园睡觉。」黄煒翰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丁一城，明显在期待他的询问。
    「哦。」丁一城知道他想要什么，但颈痛，人都没心情了，也不想多言。
    「脸干嘛那么臭？」黄煒翰发现了他的不妥，「你该不会知道了吧？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现在只想知道如何消除落枕。
    「就是啊，我午休前去了福利社，竟然看见两个女生在为一个男生吵架，其中一个女生是邓书毅的前女友，另外一个我们昨天才见到的。你知道是谁吗？」黄煒翰根本不理会丁一城说的「没兴趣」，自顾自说了起来。
    丁一城一向就对「女生」的话题没兴趣，一点都不像青春期少年的样子，他再次以沉默回应，抬头看了下时鐘，头微微一转又痛，只好把身体的上半部转向班长，头都不敢再动一下，「班长，找老师。」
    几乎每天都被丁学霸催促的班长眉头轻轻皱起，但还是回应道：「多一下就去。」
    「丁一城，你天生就是喜欢得罪女生吧？」黄煒翰有点想笑。
    「干嘛？这是班长的工作啊。」
    丁一城又把上半身转回前方，黄煒翰终于意识到他怪异的举动，笑着问：「你的颈怎么了？」
    「没事。」丁一城不想说。
    「是落枕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不想说这么丢人的事，寧愿黄煒翰聊回在福利社的两个女生，于是假装无缝接上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吵架的那两个人，有一个是我们昨天才见的女生？谁啊？」
    黄煒翰一听到八卦的话题，人都起劲了，根本没发现丁一城在转移注意力，「就是林枳晓啊，那个全级第二名。」
    知道说名字丁一城肯定不知道，所以还加了个全级第二名，黄煒翰都觉得自己体贴入微了。
    但谁会知道丁一城今早才为了她去看百名榜，一下就把名字给记住了。不过黄煒翰说林枳晓跟另一个女生为了男生吵架？那个男生该不会是他自己吧？
    「我晚了一步，只看到下半场，大概听到的是林枳晓和她的朋友一直在看邓书毅，结果看得太入迷，不小心像偶像剧那样撞到了邓书毅的前女友。前女友当然看她们不爽，谁让她们看自己的前男友啊？于是就吵了起来。」
    丁一城越听越不对劲，这里面……好像没有他的名字啊？
    「邓书毅是谁？」丁一城忍不住问。
    「篮球校队，长得高高帅帅，学校红人。你不知道？」黄煒翰奇怪地斜视丁一城。
    「我对他又没兴趣，怎么会知道？」丁一城这话说得心不在焉，颈还更疼了。
    「不过他的帅比你还差一点点。」黄煒翰突然补充。
    丁一城按了下颈，咳了一声，「这种事我不想知道，不用跟我说。」
    黄煒翰看了一下，嘴角好像要忍不住往上扬了，还说不想知道？
    但黄煒翰看破不说破，又再次加料：「而且人家只会打球，成绩没你的好。」
    本来以为丁一城的心情会像云霄飞车那样直飞冲天，谁知他的眉间轻蹙，「既然你把说得我这么好，那为什么林枳晓会看他？」
    黄煒翰愣住，「这个嘛……人都是喜欢赏心悦目的事物嘛，而且你也不让人看啊！」
    「但凡你像邓书毅那么高调，她肯定也不会去看别人了好吗？你这每天就只会待在班上和图书馆的书呆子。」
    无缘无故被骂的丁一城愣怔，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嘴软。
    「怎样？无话可说了吧？」黄煒翰耸耸肩，呛得人无话可说真开心，尤其呛的人还是全级第一名。
    「又不见你说她朝三暮四？风流多情？竟然怪到我头上来了。」很不容易想到回应的字句，丁一城这才理直气壮起来。
    昨天才刚告白说喜欢他，今天还死缠烂打去垃圾场堵他，结果中午就去看其他男生，说她花心不为过吧？怎么现在他低调，他错了？
    黄煒翰拍拍丁一城的肩，意味深长地说：「爱是会消逝的，尤其得不到的时候。谁让你昨天就拒绝人家呢？换个目标正常吧？所以我不怪她，只怪你。」
    丁一城气得头顶冒烟，又看着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看向班长，喊道：「班长，去找老师！」
    声音洪亮通透，好像还带着洩恨的成分。

 8. 那你可以带我去找你的女友吗？

    8. 那你可以带我去找你的女友吗？
    林枳晓和沉蔓舒都是日本语社的会员，早在寒假前，社长和社团的干部就已经拟好今年成果发表的筹委团，这两个小高一的名字毫无疑问就列在名单里面，恰好都是不需露面，只要在幕后负责打杂的工作。
    社长打算以小话剧的形式呈现一整年的成果，而剧本的重任就落在林枳晓的身上，只因他们说成绩好的人，头脑特别好，肯定能想出好故事，所以就放放心心地交给她。每回的筹委团会议，他们也不过问剧本的细节，只要她在给的日期前完成便好。
    「但如果真的遇到瓶颈，也欢迎来找我们喔。」有着甜美外型的社长伍美思也不忘提醒林枳晓。
    但这女孩责任心强，既然放心交代她了，她不希望出来的剧本只达中规中矩、勉强过关的水平，而是能惊艷他人，甚至能在大家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好故事。
    只是，现实还是有点残酷的。
    如今，距离接下工作的那天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没灵感就是没灵感，眼看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截止日期，她这天不怕地不怕，考试也没在怕的人，开始有点怕写不出来，所以焦头烂额了。
    「我之前不是说，你可以去请教一下戏剧社的人吗？他们那里有在上剧本课，应该可以提供你一些有用的意见。」沉蔓舒提议。
    林枳晓写不出剧本的事只让沉蔓舒知道，焦虑也只展现给她看，所以好朋友是真的在想方设法替她解忧。
    「要去请教别人啊……」林枳晓好像没试过独自去请教他人，学业方面，她在学校专心听课，之后靠的只有自己，真的遇到不会的地方，就去网上找影片自主学习，还没到需要去请教别人的地步。
    「现在是面子重要还是剧本重要？」沉蔓舒挑眉。
    「当然是剧本重要啊！面子是什么？我早都没了！」林枳晓还挺起胸，说得特别神气，「但如果要我去请教社长她们，我又觉得好丢脸喔……」她瞬间弱了，毕竟那时是她拍拍胸口要干部们放心交给她，结果现在却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你以为我还不了解你吗？所以我才叫你找戏剧社啊！我什么时候叫你去找学姐她们了？」
    「戏剧社啊……」林枳晓像是在想终身大事，特别慎重。
    「他们今天放学后有社团活动，你可以去问问看。但我今天放学后要赶着回家，不能陪你去了。我一定要比我弟还快到家，不然下个月就是我洗碗了。」沉蔓舒也慎重地说。
    「你们竟然还在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还有，你就因为这样，要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找戏剧社的人？」林枳晓难以置信。
    「毕竟是你自己硬是拖到现在才愿意去请教别人，怪谁呢？」沉蔓舒摊手，耸耸肩。
    林枳晓咬牙切齿，「如果我现在会赚钱那就好了。」
    「怎样？想僱人帮你写剧本？还是想找人打我？」
    林枳晓轻轻敲了一下沉蔓舒的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想说的是，那我会直接买一台洗碗机放你家。」
    沉蔓舒：「……」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这么好的朋友到底哪里找？她刚才还那样说话，实在太不应该了！
    林枳晓又继续说：「洗碗机真的很好用，你知道我们家每天都不需要洗碗多幸福吗？也不需要因为不想洗碗而想藉口推辞，更不用玩无聊的游戏来决定谁洗碗，哎，这种幸福你羡慕不来了。」
    她错了，这种朋友还是应该远离比较好。
    放学了，沉蔓舒笑容满面地朝林枳晓挥手道别，人一下消失在走廊。
    林枳晓咬牙切齿，缓慢地把笔盒闔上。她的手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收拾的动作也特别不协调。
    她真的要去请教戏剧社的人吗？要如何开口啊？
    她无奈站起，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回椅子，发出「碰」的一声。
    这声音吓到了撞她的男生，男生双眼睁大，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你还好吗？」
    林枳晓皱了下眉头，轻轻摇头，眼神有些呆滞，「还好，就是屁股有点痛。」
    男生愣了愣，忍不住一笑，「你还真诚实。」
    林枳晓又站了起来，「也是我心不在焉，在想着其他事，所以没注意到你。」
    男生饶富兴味地看她，「昨天谢谢你帮我去打扫了。」他把两根手指放在头上，又轻轻往外推。
    「对齁，昨天吴敏彤她们说的就是你吧？去找女朋友，所以没去打扫的顏同学。」林枳晓交叉着手臂，挑起了一边的眉。
    「嘿嘿，我忘了，真的不好意思。我被两个卫生教训了好久，真的知错了，下次不会忘记了。」顏风笑道。
    「不会忘记就好，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吴敏彤暴怒了。」林枳晓想到她生气时暴躁的骂声，头就隐隐作痛了。
    顏风的脑中也浮现吴敏彤骂人的样子，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我跟女友提过她怎么骂人，我女友说她很适合进戏剧社，他们正好缺一个这么会骂人的角色。」
    听到戏剧社，林枳晓顿时眼前一亮，「你女友是戏剧社的？」
    「那你可以带我去找你的女友吗？」
    「……啊？」顏风愣了愣。
    他不明白为什么提到他女友，林枳晓会一脸兴奋。
    那可是他女友啊！她想干什么？
    林枳晓本来还在发愁戏剧社又没认识的人，随随便便过去也不知找谁合适，别人可能还觉得特别唐突，如今有个认识的人带她去，简直安心多了。
    顏风带着林枳晓往戏剧社的社办走，刚才得知林枳晓是因为想学写剧本，所以想找戏剧社的人请教，顏风顿时松了口气，立刻热情地带她走这一趟。
    「这样突然去会不会很冒昧？还是你今晚先跟女朋友说，我之后再去比较好？」林枳晓其实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不会啊，我女友人很好，戏剧社的人也很好，上次我只是随口跟女友提到对某个角色有兴趣，感觉演起来很好玩，结果隔天女友就帮戏剧社带话，问我要不要演。」顏风笑说，「他们很欢迎任何有兴趣的人一起玩。」
    两人边走边聊，这情景正好被从洗手间出来的邓书毅看见了。
    邓书毅望着林枳晓的侧脸，认出她就是前几天把他前女友呛得说不出话的女生。
    他在原地盯了一阵子，然后往林枳晓的方向走去。

 9.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他的女生

    9.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他的女生
    邓书毅转头，队友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朝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球场吗？大家都来了。」队友说。
    「那走吧。」邓书毅离开前又往林枳晓的方向看。
    林枳晓好像听见邓书毅的名字从左后方传来，她转头看，正好看到邓书毅穿着运动服的背影走下楼梯，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处。
    人走后，她又不确定那是不是他了，不过如果是邓书毅，他换上运动服就代表要去打球，等下经过篮球场就知道了。
    来到社办，顏风让林枳晓等一下。他敲了门，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里面的男生见到是顏风，也不多问，直接往里面喊道：「夏芳清，外找！」
    林枳晓瞥了顏风一眼，顏风有点自豪地微笑，毕竟跟女友才刚交往几个月，前几个月黏得很，每次都会来这里接她回家，所以戏剧社的人对他一点都不陌生。
    「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我？」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走出来，她看着自家男友，馀光终于瞥见站在男友身边的女生。
    「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林枳晓。她最近想学写剧本，所以想找你们社团的人请教，我知道你们今天就有社团活动，所以直接带她过来了。」顏风又转向林枳晓，「这是我女友夏芳清。」
    「你好。」夏芳清先打招呼，她笑得很甜美，眼睛弯弯，嘴边有颗小酒窝。
    「你好，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了。」林枳晓立刻说。
    「不打扰，我们很欢迎。我们在排练戏剧，你想不想先来看看？等结束后，我才把你介绍给剧本组的负责人。」夏芳清很友善，就如顏风说的一样。
    「好啊！」林枳晓点头，正好可以刺激一下她的脑袋，看看能不能蹦出任何灵感，「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夏芳清微笑，转身开门前又瞅向男友，「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先不用。」顏风比了个「不」的手势，又指向球场的方向，「我还是去打球好了。」
    夏芳清笑着点头，「那等下见。」
    「等下见。」顏风摸了摸她的头。
    林枳晓看着两人短暂的对话，单凭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她就算不知道他们是情侣，也肯定看出他们是什么关係。
    喜欢时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如果说人的眼里藏着海浪，那顏风在看林枳晓时，海浪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但他在看夏芳清时，似乎有道阳光和微风同时照射在海上，阵阵涟漪泛起，金光闪烁。
    林枳晓突然想：如果有一个人以这样的眼神看她，她或许会有点心动。
    进到社办，因为排练还在进行，林枳晓快速朝眾人微微鞠躬，然后坐到夏芳清的旁边。
    以防林枳晓从中段看会看得一头雾水，夏芳清贴心地咬耳朵：「演的是霸道总裁追妻的故事。」
    现在戏剧社也朝短剧的路线走了吗？
    「我叫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听到这句台词，林枳晓的目光也不自觉被吸引过去，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然而坐在后方角落的某个身影在看到林枳晓后，就无法专心看排练了。
    丁一城双手抱着手臂，皱着眉看林枳晓的背影，脑中冒出许多疑问。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移情别恋了？是邓书毅那里没机会，所以又想继续追他？
    不对，他这是被黄煒翰带偏，人家可能从来就没喜欢过邓书毅……她只跟他告白，也没跟邓书毅告白，这显而易见吧。
    丁一城微瞇双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他的女生。
    林枳晓专心看戏剧社排练，根本没料到背后有这样的一个人，有着这么可怕的想法。
    故事演到最后，林枳晓竟觉得还满好看的，本来以为老套的剧情演来演去也就那样了，但他们把台词写得很生动，演员也都挺专业的，虽然穿着校服，但眼神动作都很到位，十分符合角色的年纪。
    结束时，林枳晓大力鼓掌，给足戏剧社面子，但要是她觉得不好看，掌声肯定也不会这么响亮。
    「我先带你去找社长。」夏芳清拉着她到一个学姐面前，是刚才在剧中饰演恶毒女配角的那位，「学姐，这位是林枳晓，她今天来是想请教如何写剧本。」
    「学姐好。」林枳晓朝学姐頷首，脑袋往回播上刚才的排演，忍不住道：「学姐的演技很好，看得我都想过去呼你一巴掌了。」
    「这对我来说是很高的评价，谢谢你。」社长闻言掩嘴笑了笑，她双眼柔和，举止文雅，与刚才在排演中的嚣张、看人都带着鄙视的性格截然不同，这更让林枳晓心生佩服。
    「以前他们都说我演坏人一点都不坏，还叫我别再演这样的角色了，我不甘心，所以下了点苦工，才会有现在的结果。」社长聊起自己的心路歷程，似乎有些唏嘘。
    「我也相信只要想做，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如果做不好，那就是不够努力罢了。」林枳晓点头，「那学姐还挑战过什么样的坏角色？」
    丁学霸在跟学长聊天，离林枳晓并不远，在林枳晓说这些话时，他们正好中止了对话，因此一字不漏地把话听完了。
    只要想做，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如果做不好，那就是不够努力罢了。
    其实同样的话，丁一城也在国中时说过。
    从小学到国中，总会有人问他，要怎样才能做到年年第一名？是因为他是天才吧？
    或许他本来就有一些先天的条件，学习新事物确实会比别人快一点，但要把所有都归功于他是天才，那对他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如果他不努力，如果他完全不唸书，单凭学得比别人快这点，他还能年年都考第一名吗？
    他只要有时间，就会习惯性拿出课本或笔记本来看，就算打开电脑，看的也是学习频道的影片。
    他相信自己唸书的时间肯定比任何人还长。
    有的同学因为成绩考不好而沮丧，问他该怎么办？他跟他们说，他可以教他们，也说只要他们想做，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如果还是做不好，那只是不够努力罢了。
    但他们并不认同这句话，他们说，也有许多努力是白费的，没有天赋的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做好。
    丁一城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没错，错的是说这句话的人，不应该是全年都是第一名，还被认为是天才的他。

 10. 你怎么……这么留意我？

    10. 你怎么……这么留意我？
    丁一城是剧本组的，集体活动结束后，他和剧本组的三位学长姐走向他们的专属区域，社办的右侧角落——那被独立隔开的小空间。
    教室的左侧是器材和道具室，佔了教室快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就是让他们能自由活动的区域，像他们刚才坐着观看排练的座位，如果把椅子都叠好，那就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平时各组都会独立进行活动，不会有打扰到其他组的问题。
    「丁学弟，你在看什么？」
    剧本组空间的隔板上半是玻璃，下半是木板，所以就算丁一城坐在隔间内，还是能时不时观察外面的情况。
    见同组的苏黎学姐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他迅速把注意力收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是吗？」苏黎循着他方才的视线看，「欸，那个女生……不是戏剧社的吧？」
    「嗯，跟社长在那里聊了有段时间。」同是戏剧组的李志柏学长说。
    「你一早就留意到了？」苏黎有点讶异。
    「因为学弟从刚才排练结束跟我聊天时，就一直在看她，还看到现在。」李志柏语调平静，听得当事人微微瞠目。
    「学长，你怎么……这么留意我？」丁一城怔了怔。
    但他询问的表情实在太认真，瞬间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学长姐们不懂了，被发现一直注意一个女生，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这跟想像的不一样啊！
    「你是认真地问吗？」李志柏忍不住问。
    丁一城不明白学长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点头，「是啊。」
    几个月下来的社团活动，虽然学长姐们也跟丁一城相处了好一阵子，但他们的话题绝多数时候围绕在剧本，没有其他。原因是丁一城是唯一一位愿意进来剧本组的小高一，他们担心聊太多题外话会吓跑人，更不敢问他任何私事。
    只是今天的丁一城实在太不专心，所以苏黎才禁不住发起话题，没想到聊到这，还发现了一直看起来严肃认真的小学弟，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李志柏无奈一笑，「小学弟确实也没说错，我也是因为留意你，才会发现你一直在看她。」
    丁一城点头，乖巧地等待下文。
    「他在等你说为什么一直留意他啦！」苏黎忍笑道。
    「就……跟你聊天时你心不在焉一直看别处，然后是现在，我们这里只有几个人，很容易就察觉哪个人一直在看外面……吧？」李志柏看了看其他的学长姐。
    他说到最后都有点不确定了，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发现学弟的异常吧？还是真的是他过于留意学弟了？
    「没，不只是你，我也察觉了。」另一个学姐说。
    有人附和，李志柏马上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变态了。
    「所以那位女生是——」苏黎的话被打断了，至于为什么会被打断，那是因为社长带着话题中的主角过来了。
    夏芳清也没想到林枳晓跟社长如此投缘。
    聊完后，社长说会介绍剧本组的负责人让林枳晓认识，有社长帮助，夏芳清也很高兴，那这里就没她的事了。林枳晓向夏芳清道谢，她笑笑说没什么，跟着其他人到一旁背台词去了。
    社长领着林枳晓来到剧本组，里面四个人，八隻眼看着林枳晓，又抬头看社长。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这位是日本语社的林枳晓，她最近在写成果发表呈现的小话剧，因为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想请教大家。」社长微笑向大家介绍林枳晓。
    林枳晓刚被带到这个隔间就看见丁学霸了。一看见他，脑中便浮现几天前在垃圾场遇见他的情景。
    她下意识想扶额，但为了保持镇定，她还是忍住了。
    沉蔓舒怎么没跟她说丁学霸在这里？
    剧本组的学长姐也一一介绍自己，丁学霸是最后一个，他看着林枳晓，冷酷道：「我是丁一城。」
    剧本组的三个学长姐疑惑地看着他，内心同时有个疑问：刚还在偷看她，怎么对着她就在装高冷了？
    「苏黎是组长，是剧本组最有经验的学姐，她写的剧本都很好看。」社长对林枳晓说，又看了看眾人，「那我就把枳晓学妹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学妹，你遇到了什么问题？」苏黎拍了拍她身边的椅子，「你过来这里坐吧。」
    林枳晓立即坐下，很老实说：「其实我还没开始写，也完全没有方向。我想问问你们的灵感都怎么来？主题都怎么想？」
    「这很正常，第一次写剧本都会不知从哪下手。」苏黎理解地点点头，「至于方向嘛……可能你要先想想，这个话剧想带出的是什么？」
    林枳晓沉思，可想着想着，思绪还是被打断了，那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前方若有似无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
    「你到底在看什么？」林枳晓没好气地问丁学霸。
    眾学长姐没想到林枳晓会单刀直入地问，这下学弟会怎么回答？大家都转头看向丁一城。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丁学霸抱着胸，目光如炬。
    林枳晓微微叹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
    丁学霸挑眉，「你不知道？」
    「说了你又不相信，那你想要我怎样啊？」林枳晓无奈地问。
    「这个……还是我们留你们自己先聊一聊？我们正好有个剧本的情节要讨论一下。」苏黎虽然很想继续听，但两人的话题似乎很严肃，他们这些外人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也不等两人说话，还真的直接拖着其他两人一起撤了。
    林枳晓再次叹气，缓缓站起。
    「你去哪里？」丁一城问。
    「我去找苏黎学姐。我是真的十万火急，剧本到现在都写不出来。」林枳晓拿起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也把原子笔都收好。
    丁一城看着她这一连串没有停顿的动作，在她走出小隔间前，还是叫住了她，「等等。」
    林枳晓转过身，眉头轻皱，「又干嘛？我真的没时间继续跟你在这里耗。」
    「你什么方向都没想？」
    林枳晓心里有些诧异他会突然跟她聊剧本，下意识回答：「刚刚有想到一点。」
    「想到什么了？」丁学霸的手指点了点他旁边的桌面，「坐下。」
    他想帮她，可她没有想要他帮啊！
    「发什么呆？坐下啊。」
    丁学霸的口气没很好，但他毕竟是沉蔓舒喜欢的人，就看看他有多了不起。
    「想到什么了？」丁学霸又问。
    林枳晓重新坐下，「我刚刚跟你说话时想到一些剧情。」
    「什么剧情？」为什么是跟他说话时想到？
    不会是什么浪漫爱情故事吧？
    「我们是日本语社，我想到的剧情是一个不会日语的男生去日本旅游时，认识了一个日本女生。但两人没有共同语言，都是靠手机翻译，以及比手划脚表达想说的话。日本女生对谁都很礼貌友善，也不排斥跟男生相处，两人一起时因为语言不通，闹出很多笑话，男生甚至以为那个日本女生喜欢他，后来才知道是误会，觉得很丢脸，所以决定学日语。」林枳晓把脑中的剧情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枳晓跟他说话，会想到这样的剧情。

 11. 她就是想跟他多点相处吧？

    11. 她就是想跟他多点相处吧？
    「怎样？」林枳晓见丁学霸的魂好像飞走了，忍不住出声询问。
    丁一城怔了怔，点头，「还可以。成果发表主要是让大家知道你们一年内做了什么，所以剧情也不能太复杂，简单但吸引的方向是对的。」
    丁一城又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再加点其他不一样的剧情，可以适时转换，间中或许能穿插你们去年办的活动？你们日本语社去年还做了什么活动？」
    林枳晓的脑中有个什么好像逐渐成型，她翻开笔记本，把去年的活动都看过一遍，驀然灵光乍现。
    「我们之前有去体验和服的拍摄，可以穿插像是成人式和毕业典礼的剧情，让大家知道我们曾经有过这样的活动。还有学习煎茶的泡法……也可以让刚才男生旅游时去体验。」林枳晓立即把这些灵感一一写下，笔速很快，深怕写得慢，一切就忘光光。
    丁一城交叉手臂看着林枳晓，后者眼底都是兴奋，他的内心不知不觉扬起一丝成就感。明明在五分鐘前，她还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跟他聊了一下，想法就像烟花不停地炸出。
    不过真要说，他其实也没什么功劳，她本身点子就多，是她没有任何方向，所以才会一片空白。他顶多就是激发她灵感的人罢了。
    「那既然你有方向了，那我就去——」
    「我还想问问台词安排的部分。你还有时间吗？」林枳晓也没预料到跟丁学霸聊了一下，就爆出这么多灵感，所以她打铁趁热，可以的话也想再跟他聊多一会。
    她绝对是想跟他多点相处！
    半小时前离开的三位学长姐，一直都在看戏剧社的其他成员练习台词。
    那些台词从演员口中说出后，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所以当场进行了修改。
    苏黎也没想到一下就过了半小时，正准备回去小隔间，却被其他同组人阻止了。
    「干嘛？」苏黎不明所以地问。
    「你看他们两个那么认真，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好了。」李志柏说。
    三人抬头，透过玻璃看去，本来坐在对面的两人不知何时换成一左一右，丁学弟在认真说话，林学妹点点头，不时奋笔疾书，认真记录。
    半小时前听他们的对话，感觉就是相看两厌的两个人，不过丢他们相处一阵子，就相亲相爱起来了？
    「欸，你们先不要走，你们看一下这句台词，要用什么语气说比较好？」
    「还有这句，如果我站在这个位置，那是不是要转身对着他说比较好？」
    「这里能不能再加一点台词？」
    三人又再次被排练的演员们叫住，他们互看一眼，看来社长交代的事，全权交给丁学弟就好，相信他一定能做得非常好。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赋予重任的丁一城，看着林枳晓努力地在笔记本上写字，他默念一遍内容，没想到她真的把他所说的意见全都写了下来，底下还写了她的待办事项。
    虽然他认为林枳晓会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不纯，但说要写剧本的事看来也是真的。
    「这里写错字了。」丁一城指着笔记上的某一处。
    林枳晓一愣，马上停笔，她没想到丁学霸一直在看她写字。
    「你干么偷看我写的东西？」
    「不可以看？」丁一城疑惑，「你不让我看就坐对面去啊。」
    林枳晓那也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见林枳晓不出声，丁一城的话又从旁飘来：「不愿意去对面，就是想跟我一起坐吧。」
    「等下，是你要我坐这里的好吗？」林枳晓觉得冤枉。
    丁一城想了想，他手指刚才点的确实是他隔壁的位子。
    「那你也可以选择坐去对面。」丁一城立即说，语速很快，幸好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我马上去。」林枳晓无奈得想笑，倒也没收收藏藏，直接笑出来了。
    「笑什么？」丁一城觉得这女生简直莫名其妙，不认想接近自己就算了，还不合时宜地笑。
    林枳晓拉了对面的椅子坐下，直说：「你啊，很好笑。但我还有正事要请教你，所以你不要追问我为什么了。」
    丁一城刚掀唇，确实想问为什么觉得他好笑，但被她这么一说，他无奈道：「还想问什么？」
    他说她可以去对面坐，她还真的去对面了，而且完全没有犹豫是怎样？不是想要接近他吗？
    「写剧本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写清楚角色们当时的表情和动作？」
    「也不一定，这是看情况的。就像你刚才说毕业典礼的情景……」
    丁一城再度滔滔不绝地解释，林枳晓专注聆听。
    丁一城说话其实很有条理，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解释得特别清楚，林枳晓感觉上了一门重量级的剧本课，简直受益良多。
    两人聊了一小时半，林枳晓闔上笔记本，她非但没因为听了这么久而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满腔热血，想马上回家把剧本给写好。
    她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向丁学霸说了第二次的道谢：「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回家就会马上写剧本。」
    丁一城点头，欣然地接受道谢。
    「还有你的学长姐……讲到他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从刚才离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林枳晓往外瞧。
    「应该是被排练的人绊住了，他们有时会当场要我们帮忙修改台词和剧情。」丁一城是这么解释，但三个人同时被绊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他其实也觉得有点奇怪。
    「那我等下再去找他们道谢。」林枳晓的视线又回到丁一城身上，「我下次请你吃饭。」
    丁学霸似乎觉得困扰，眉头皱起，「你这是又在找机会跟我相处吗？」
    林枳晓只是觉得一句道谢的话抵不过这一小时半，所以才会这么说，现在她后悔了，努力地笑了笑：「算了，当我没说。」
    林枳晓走出小隔间，丁一城以为她会有所眷恋地回身看他，然而一见到苏黎学姐他们，她开开心心地走了过去，把他一人晾在那里。
    所以……就这样？饭吃不成了？就因为她不想承认是在找机会跟他相处？
    丁一城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实在搞不懂女生的想法，心里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12. 我可以跟你要IG吗？

    12. 我可以跟你要ig吗？
    林枳晓带着满满噹噹的收穫离开社办。
    她刚才还特意向剧本组的其他学长姐、社长和夏芳清道谢，大家都欢迎她下次再来，如果对剧本有兴趣，也欢迎她在新学年加入戏剧社。
    她原以为戏剧社是一群爱演戏的人聚在一起的社团，而她恰好对演戏兴致索然，所以从来没想过加入戏剧社。
    然而今天接触了剧本，对剧本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变有趣了——她能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和故事，所有的演员都会照着它演绎及呈现，就连说的台词都是出自于自己的手笔，这也太让人兴奋了吧！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剧本会写得怎样，却能肯定她写的时候一定很快乐，内心也开始期待剧本完成后的模样。
    想着想着，她没发觉自己就这样走过了篮球场，更把本来要偷看邓书毅的意图给忘得一乾二净。
    但她忘了，别人可没忘。
    这一个多小时里，邓书毅看似认真地跟队友三打三，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场外。
    要离开学校就必须经过篮球场，只要他一直留意路过的人，肯定不会错过林枳晓的身影。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他投下的球入框之时，林枳晓经过篮球场。
    「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你们继续打。」
    邓书毅不管队友们说什么，反正一切都成了背景声。他直直跑前，却想起根本不知道林枳晓的名字，只好轻轻点了下她的肩膀。
    林枳晓脚步一顿，缓缓转头。
    看到是邓书毅，她心咚了一下，直愣愣地问：「你叫我？」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邓书毅，没想到接近一百八的身高是这样的，她抬头，而他垂着头，这才缩短了两人视线的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邓书毅的唇轻轻上扬，说话的语调轻松自然。
    林枳晓狐疑地看着邓书毅，奇怪他为什么会前来搭话。但既然都问了，她便说：「我叫林枳晓。」
    邓书毅点头，「什么班？」
    「林枳晓！」篮球场上传来另一把声音，两人循声看去，顏风跑了过来，对林枳晓招手，「你那里结束了？」
    「我是结束了，夏芳清他们还没。」林枳晓说。
    「好吧。话说，我没想到你们认识耶。」顏风看向邓书毅，又重新把视线转回林枳晓身上，「刚才他突然说要离开一下，原来是——」
    「顏风，你先去打球。」邓书毅弯起唇打断顏风，「我等下回去。」
    顏风微微一怔，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气。他立即笑道：「好，那你们聊。林枳晓，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枳晓朝他摆摆手。
    「那我们继续。」顏风离开后，邓书毅再次看过来。
    「继续什么？」林枳晓想起他刚才那赶人的气势，忍不住笑道：「还要特地把人赶走。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多得顏风的打断，让她从邓书毅「突然跟她搭话」的惊吓中缓过来了，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她不喜欢被别人带走谈话的节奏，还是多少能自己掌控一些会更舒服。
    「我那天听见你跟淑芬的话了。」邓书毅说。
    「我好像不认识叫淑芬的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林枳晓脱口而出，但语音刚落，她就猜到他说的人是谁了，「等下，你说的是福利社？」
    邓书毅笑了笑，「很感谢你没提那三个字。」
    如果说前女友，只会让当事人觉得尷尬，这点林枳晓还是懂的，但是……
    「你想替她来向我道歉？」林枳晓惊讶。
    「我是没有这个想法啦，不过如果你想要……」
    「千万不要。」林枳晓比了个「不」的手势，「人身攻击的是她，应该道歉的人也是她，跟你没有关係。」
    邓书毅点头，对林枳晓的回应感到满意，「放心，我不会这么做。」
    「那如果我刚才没打断你，你本来想说什么？」林枳晓好奇地问。
    「不过如果你想要，『那也只好自己幻想了』。」
    林枳晓噗哧一笑，故意学他的语气道：「放心，我没有这个兴趣。」
    邓书毅眼里充满笑意，「其实找你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那天说的话很酷，所以……」他停顿，转头看了一下球场旁边的长凳。
    「等我一下。」他跑到长凳前拿起书包，找出手机，又跑了回来。
    「我可以跟你要ig吗？」他的手机萤幕已经点入instagram的页面。
    他把手机递前，一直注意林枳晓的表情变化。
    林枳晓眼里掠过一丝讶异，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怦怦地跳动。
    她没犹豫太久，点头说：「可以啊，我的ig是……」
    「等、等一下。」邓书毅有点紧张，「好，你可以说了。」
    林枳晓笑了，慢慢地念账号名。
    邓书毅向她确认那是不是她的账号，见她点头，他立即按下追踪。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林枳晓其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完全没料到邓书毅会想认识她。
    「好，你记得接受我的追踪请求。」邓书毅摇了摇手机。
    林枳晓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见人走远了，邓书毅这才任由心里的愉悦攀升到脸颊，轻轻勾起嘴角。
    林枳晓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訕，搭訕的人还是她远观已久的邓书毅，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刚才说，她对他前女友说的话很酷？
    她其实已经记不清，没想到反而是一旁听的人会记得。
    邓书毅是自己一直都在关注的男生，能说上话就够开心了，他竟然还主动拿了她的ig。
    她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不过这欣喜若狂的心情也只持续到她回家，目前在她心中排第一的待办事项是剧本，还是十万火急的那种。
    她迅速洗澡、吃饭、写作业，到了晚上八点，终于能坐到电脑萤幕前敲敲打打。
    写稿期间，她不时翻看笔记本。丁学霸的话全被保存在脑中，那些被她记录下来的关键字就像回播的按键，读了就能听见丁学霸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十五分鐘的话剧，她花了两个小时写好整个剧本的草稿。她重新读过一遍又一遍，修修改改的，又花了一小时。
    她靠在椅背上，让大脑放空休息，脑袋冷不防滑过丁学霸与她讨论剧情的画面。
    他的眉间轻皱，眼神透着认真，他的想法总是很多、表达也很清晰，甚至还会引导她如何把想到的一切呈现在剧本内……只要他不自恋，没说什么林枳晓要接近他的话，他这样子确实还挺有魅力的。
    林枳晓默默把这些记下，准备明天把这个消息告诉沉蔓舒。知道她对丁学霸改观，沉蔓舒大概会很兴奋，然后是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看着她。
    她随手拿起桌边的手机，看到ig跳出一封陌生讯息的通知，她立刻来了精神，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事。

 13. 我其实很想跟你多聊几句

    13. 我其实很想跟你多聊几句
    邓书毅是在两小时前传讯息给她的。
    林枳晓专注在写剧本，好几个小时都没碰手机。突然看到陌生讯息，就算没看见名字，记忆也即刻回笼，马上想起邓书毅交代她的事。
    点开讯息，邓书毅只是传了短短的五个字。
    「接受了，刚在忙，不好意思。」
    讯息很快变已读，邓书毅打字也很快，讯息马上跳了出来。
    不过在放下手机前，她还是点进了邓书毅的页面。
    邓书毅没把他的账号设为公开，林枳晓儘管对他好奇，但也不喜欢贸然追踪，所以直到现在互相追踪了，她才能好好看看他都分享了什么。
    邓书毅上传的照片不多，多数都是他在篮球比赛得奖后，与队友们的合照。偶尔才会看见他一手拿着奖牌，对着镜头灿笑的单人照。
    林枳晓默默滑着，新讯息又跳了出来，她吓到了，差点不小心在他几个月前的贴文按了爱心。
    林枳晓松了口气，但心跳依旧很快。
    如果按下爱心，邓书毅就会知道她去偷看他的照片，肯定会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她立即退出他的页面，再次点入讯息。
    「你要睡了？」邓书毅问。
    但不想聊的不是她，是邓书毅吧？不是他回「那就好」吗？
    「是你先回『那就好』。」
    「有什么问题吗？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接受我的追踪请求，而是在忙，『那就好』是我当下的心情。你都不知道我等你的接受等了多久。」
    林枳晓看着讯息，不禁莞尔。
    「没问题，但如果你能一开始就这么说，我就不会以为是你想把天聊死了。」
    「他们说文字太过冰冷，很容易让人误会，看来是真的。如果你看着我，听我说『那就好』，你就知道我其实很想跟你多聊几句。」
    林枳晓盯着讯息半晌，如果自己还看不出点什么，那就真的太迟钝了。
    「你对我有兴趣？」林枳晓直接问。
    「如果还看不出来，那只是因为我在装傻。」
    无可否认，意识到邓书毅的心思，林枳晓的内心开出了花，还是很大很鲜艳的花。
    邓书毅是她第一个在意的男生，他长得帅、打球时有魅力，目前看来性格也不错，她对他也很好奇，但如果问她想不想跟他谈恋爱，她目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没有，那就是不喜欢吧。她到目前为止从没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也不曾有过想跟一个人谈恋爱的感觉，也没有沉蔓舒说的，会无时无刻都想到他，甚至会想接近他、靠近他，并想走入他世界的想法。
    「担心说错了，我会伤心？」
    「我喜欢看你打篮球。」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问了。
    「没什么意思，如果说有兴趣，我对你也有兴趣。」
    「所以你担心说错什么？」
    「我对你的感觉就这样，所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我大概懂了，是对我有兴趣，可是没有想过有更多的发展？」
    「你很聪明。」林枳晓这是由衷地讚美。
    「那就好办了，我们先慢慢相处吧。」
    「如果以后还是不喜欢？」
    「那就继续当朋友。男生女生走得近的结局，不是只有谈恋爱。」
    林枳晓的心微微触动，她还挺喜欢这样的节奏，相互表达了自己对对方的感觉，但也不急于一时，先以朋友的身分慢慢相处。就算有个人在间中后退了，他们还会是朋友。
    这样确实能让她放下心，没压力、自在地跟邓书毅相处。
    她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她愿意跟这样的一个男生相处看看。
    沉蔓舒也是日本语社的成员，也同样是成果发表筹委团的一员，所以林枳晓先让她过目剧本的草稿，如果有什么不妥或需加强的部分，她可以立即修改。
    林枳晓的速度简直出乎沉蔓舒的意料，本来以为她昨天请教了戏剧社，顶多想了个开头，结果现在连内容都好了，还完成了草稿。
    她只能感叹，学霸的头脑就是不一样。
    沉蔓舒花了两个下课把剧本看完，她点了点头，竖起拇指，「完全没问题。」
    但林枳晓却不高兴了，「就这样？」
    「当然啊，你很希望有问题吗？」沉蔓舒奇了怪了。
    「我肯定它并不完美，甚至觉得差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要如何修改。」林枳晓看着剧本，又转头问：「你真的没看出哪里需要修改的？」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成果发表主要是要让大家知道我们去年办了哪些活动，而你把这些活动都写在剧情里，不牵强，还合情合理，我觉得很棒啊！」沉蔓舒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还不够完美，那再去戏剧社一趟，找昨天教你写剧本的人看一遍好了。」
    林枳晓马上想起丁学霸，头微微发疼。
    「怎么了？头痛？」见林枳晓按着太阳穴，沉蔓舒关切地问。
    「沉蔓舒。」林枳晓突然叫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头痛吗？」
    「不知道啊，怎么了吗？」
    「有些故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14. 有点get到丁学霸的帅了？

    14. 有点get到丁学霸的帅了？
    林枳晓把昨天跟丁学霸的交集一字不漏地告诉好友，表达了不敢再跟他有交流的原因，是不想他再继续误会她图谋不轨。
    虽然很感激他的帮助，但林枳晓还是想把这份感激收在心底就好，他们就别再见面了吧……不然自己真的会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沉蔓舒听完，还是很不客气地大笑，完全置身世外的旁观者就是这么爽。
    但林枳晓就是因为她，才会让丁学霸有这样的误会，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你再笑，我就把你喜欢他的事告诉他！」林枳晓立即威胁。
    「别啊，我还要脸啊！」沉蔓舒双手合十求饶。
    「那我就不要脸了吗？」林枳晓翻了白眼。
    沉蔓舒笑嘻嘻，她知道林枳晓特别有义气，这些随口说的威胁也只是耍耍嘴皮子，不可能会付诸行动。
    「不过你刚才说，有点get到丁学霸的帅了？」沉蔓舒挑起眉，笑得邪魅。
    「我说的是他在教我写剧本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帅。」
    「还不是一样？」沉蔓舒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笑得两眼弯起，「我不介意你也喜欢丁学霸哦。如果他也喜欢你，我也会很高兴，还很自豪。」
    「你自豪什么？」林枳晓搞不懂沉蔓舒的脑回路。
    「丁学霸喜欢我的姐妹，当然自豪啊，我脸都沾光了。」沉蔓舒摸着自己的脸颊，还拍了拍，故意夸大动作。
    「你想多了，他嫌弃我都来不及了，还喜欢。」林枳晓轻轻推了她的头，「而且你这是喜欢人家吗？喜欢的人被好友抢走耶，怎么不是戏里演的反目成仇？嫉妒憎恨？」
    「你想多了。」沉蔓舒伸手推林枳晓的头回敬她，「姐妹当然比男人还重要啊！丁学霸没了，我可以找下一个。我本来就觉得自己没什么机会，但就是不死心啊，想说都没试过告白，也没相处过，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后来知道校花也喜欢他，我伤心过了，想到别人长这么漂亮，我要怎么跟她比？也终于确定我不可能有机会了，就慢慢放下他了。他喜欢你倒有可能，你长得也好看，还有头脑！唉，反正我感觉已经没以前那么喜欢他了。」
    林枳晓沉默看着她，半晌，手已经伸过去把她的脸颊大力一捏。
    「哇，你在干嘛！很痛欸！」沉蔓舒把她的手拍掉。
    「好烦啊，我以后不要听到什么『别人比较漂亮，我要怎么跟别人比』的话了。你说校花喜欢他，也告白了，结果怎么样？他们在一起了吗？你应该也留意过了吧，他们没在一起，这意味就算条件再好的人，也不一定会受每个人的喜欢。」林枳晓虽然跟丁学霸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还是能感觉他不是一个只会看外型的肤浅男生。
    沉蔓舒揉着自己的脸颊，一脸委屈，「但人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是人之常情嘛，你不也喜欢邓书毅。」
    林枳晓皱眉，「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我对他那只是欣赏！长得好看我就欣赏他的好看，这跟喜欢沾不上边。」
    「是是是，只是欣赏。」沉蔓舒叹了长长的气，「但你也说得没错，我本来以为校花告白后，他们会在一起的，结果好像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交集。」
    「我就说吧。丁学霸虽然自恋到不行，但他不是单看外表这么肤浅的人。」
    这虽然但是好像根本没什么关係吧。
    「你说他自恋，他其实很有自恋的本钱，你就别一直抓着他这点说了。」沉蔓舒说，然后终于又把话题转回来了，「你真的不打算再去找他帮你看一下剧本？」
    她想去，但实在没办法，她还要脸啊！
    几堂课过去，终于迎来午餐时间。林枳晓快速把饭吃完，匆匆跟沉蔓舒道别。
    「你去哪啊？」沉蔓舒差点就叫不住人。
    沉蔓舒这回是来不及问她去图书馆干什么了，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前。
    既然目前是剧本摆在林枳晓的第一位，那去图书馆当然又是因为剧本了。
    林枳晓其实也不知道学校的图书馆有没有相关的书籍，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如果幸运，或许能找到类似的工具书。
    她带着剧本的草稿和文具，选了一个座位放下，再到书架前选书。
    书架上确实没有写剧本的工具书，但却找到某部电影的剧本书。她拿下，回到座位翻阅。
    看了一阵子，她觉得剧本书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是满有用的，想再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剧本书，于是又往书架走。
    书架上的书琳瑯满目，书香的气息围绕她左右。她仔细端详每本书的书名，偶尔有同学从书架的另一端经过，从书本上方的空隙，隐约能看到他们白色的制服。
    大家都很有默契，选书时都很安静，就连拿书时的动作也很轻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又看到一本剧本书，林枳晓满心欢喜地抽出，走到座位时，却发现之前那本剧本书的上方，放着一本《说一个吸引人的故事》。
    林枳晓转头看了看周遭，每个来图书馆的同学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没人望向她这里。
    她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坐下翻阅这本书。
    简单来说，这本书就是让读者学习如何说一个能引人入胜的故事，最重要的是，里面列出了不少实用的转场技巧，林枳晓读着读着，眼睛为之一亮。
    午休的鐘声响起了，她领着手上的三本书到借书处。
    本来想使用自助借书机，但因为图书馆才刚推出自助机不久，目前也只有一台，看着长长的队伍，林枳晓果断选择走到另一边，但距离比较远的人工借书处。
    「你好，只借三本吗？」在借书处的学生志工是一名学姐，笑容可掬。
    「是的。」林枳晓把学生证递上，犹豫片刻，她又问：「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查查看上次借这本书的人是谁吗？」

 15. 是男朋友送你橘子？

    15. 是男朋友送你橘子？
    「这本书是昨天刚上架的，没有人借过。」学姐嘴边露出一抹微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注意到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想找出把这本书放在她座位的人是谁，就算希望渺茫，但有问有希望，不问的话，她又会心心念念怎么没试着去询问看看。
    既然是这样，那她也不执着了。
    「已经处理好了。」学姐把学生证还给林枳晓。
    林枳晓道了谢谢，把学生证收好。
    今晚熬个夜，至少都要把借来的其中一本书看完。
    成果发表就在春节假期结束后的两天。眼看春节假期就要来临，剧本的截止日期就在春假的前一个星期，听说学长姐还打算在春假时回来学校排练几天。
    她能提早完成，对大家都好。
    回到班上，因为是午休时间，她轻手轻脚走进教室，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两位同学静静地在看书。
    馀光瞄到忽然闯进教室的身影，她们抬起眼帘，看见来人，又重新把目光转回书上。
    林枳晓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加入看书的行列。
    上课鐘声响起时，林枳晓已经看了三分之二。她闭目让双眼休息一会，一睁眼一个陌生女生站在她的桌旁，差点把她给吓出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是你的。」女生笑着把一颗橘子和卡片放到林枳晓的桌上。
    「这是什么？」林枳晓脱口而出问。
    她看着橘子和卡片，怎么越看越熟悉？
    「我们美术社的活动，『佳节送橘子，橘子送温情』，这里有同学交代我们把这个送给你。」女生颇有耐心地回答。
    可是派送日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到还有？
    「因为反应热烈，所以我们决定把活动期延长，下星期还会有一次的派送喔。」女生竟然看出林枳晓的疑惑，解答之馀也顺便打广告。
    但林枳晓只是微笑道谢，拿起卡片看。
    「请你吃橘子。——邓书毅」
    林枳晓的眉头本来是紧皱的，想着是哪个莫名其妙的人不知道她讨厌这种送礼方式？可卡片上的短短几个字，却瞬间让笑意攀爬到眉眼。
    刚认识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喜好？邓书毅肯定不知道她讨厌吧。
    好吧，那他值得被原谅。
    林枳晓把卡片夹在笔记本内，抬眸时终于留意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似乎还看了一段时间。
    她想到自己刚才看着卡片笑，脸有点热，赶紧把橘子和笔记本一併放进抽屉。
    「是男朋友送你橘子？」有个不识相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转头一看，果然是顏风在说话。林枳晓最近在班上交流最多的人也就只有他，其他同学肯定不敢像他那样单刀直入地询问。
    「不是。」林枳晓回答简短，就是表明不想多谈。
    但这顏风就是没有眼力，竟然还走过来，好奇问：「那是追求者？」
    周边传来一些窃窃私语，林枳晓睁大双眼看着顏风，嘴巴抿起一个牵强的弧度，希望不用说话就能透过眼睛传输「再问我就去跟夏芳清说你坏话」的讯息。
    显然传送失败，顏风还是一脸兴致勃勃等待林枳晓的回答。
    「顏风，林枳晓跟你很熟吗？」卫生吴敏彤的声音驀然响起。
    顏风回过身看她，「当然熟。」
    「熟不熟不是一人说了算，还要问林枳晓吧！」上次跟林枳晓一起在垃圾场打扫的段凯淇也插嘴道。
    林枳晓本来觉得段凯淇是个挺害羞的女生，没想到她还能这么大声说话。
    「林枳晓，你说呢？」顏风委屈巴巴地看着林枳晓。
    林枳晓抚着下巴，作状思考着什么，「嗯……好像没那么熟。」
    看着顏风气急败坏的样子，段凯淇先噗哧笑了，班上各处也接着响起同款笑声。
    吴敏彤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顏风像看一隻虫子说：「既然不熟，就不要随便问别人这么私密的问题。她只是帮你打扫，那也是人家好心，不是跟你很熟的意思。说到这，你应该好好报答林枳晓，帮她做值日吧。你跑什么？到底听见没有？」
    林枳晓捂着嘴，差点笑出声。顏风被念得崩溃抱头，跑回座位，惹得眾人再次忍不住大笑。
    上数学课时，老师让他们解三道题，林枳晓很快解好了，等得有点无聊，于是把刚借的书从抽屉拉出放在大腿上。
    抬头见站在黑板前的老师在翻着课本，林枳晓垂下眼帘，偷偷看书。
    她看得专心，突然被一顿肘击，打到了她的手臂。她立即抬头，老师正好从前方走来，林枳晓快速把书推进抽屉，老师也正好停在她隔壁排的座位旁。
    「隔壁排的关凌微刚才举手。」
    林枳晓的同桌陆专莹在作业上方写下这句话，确定林枳晓看了后马上擦掉。
    老师解答了关凌微的问题，又走向黑板。林枳晓瞟了眼隔了一条小路的关凌微，后者刚好也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林枳晓自然地朝她微笑，但关凌微却视若无睹，迅速把目光别开。在那一剎那，林枳晓好像还看见她微微蹙眉，不过没能来得及看见她眼里的情绪。
    「谢谢你。」林枳晓用口语跟陆专莹道谢。她们平时也不怎么聊天，只是偶尔有像是借尺、原子笔、修改带等等这类的对话，也不算熟悉，没想到她还满好心的。
    为了不枉费她的好心，林枳晓不再偷看书，而是静静地等待。
    她眼神无意瞟到陆专莹的作业上，对方好像在那处停了一阵子，林枳晓马上拿起铅笔在课本上写字。
    两人对视，对方的眼神有些惊喜，林枳晓浅浅一笑，把自己的作业推了过去。
    「如果看不懂，可以直接问我。」林枳晓小声道。
    对方点点头，看了一会，笔尖停在某一个算式的旁边。
    林枳晓立即翻开她的笔记本，笔尖指向对数律的某个公式，又在旁边写了写，对方愣愣地看着，顿时恍然大悟。
    「谢谢。」老师准备讨论答案时，旁边传来了道谢声。
    「这没什么。」林枳晓笑了笑。
    她以前也没认真跟班上的同学交谈，今天突然发现大家好像还满好相处的。

 16. 对她也开始有好感了

    16. 对她也开始有好感了
    笔尖在笔记本上缓缓落下，抬起，又再次落下。没过多久，笔记本的那一页堆满了小小的点，丁一城看了一下，把这些点都连上线。
    他的手在连线，但脑子里的思绪却飘远了，飘到昨天的社团活动——更确切的是见到林枳晓的那个时候。
    他佩服林枳晓那不屈不饶的精神，竟然追着他到戏剧社来了。
    想必是知道他在这，才会接下她社团的这项任务。
    不过他肯定是哪根筋不对了，明知道她别有居心，看着她或许是装出来的认真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帮她。
    他没忘记她跟社长的对话，她现在能成为全级第二名，肯定是她努力的成果。
    面对丁一城，林枳晓也很认真请教，短时间的相处里，丁一城感觉到她确实真的很想把剧本写好，在上面放了很多的心思。
    那时端详她努力记录重点的侧脸，他才意识到心底的烦躁感已经消失，甚至还觉得这女生……忽然就顺眼多了。
    感觉到自己掉进了陷阱，他有点苦恼，但又觉得这感觉并不讨厌。
    下课时，黄煒翰凑过来问：「你刚才上课不专心哦，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
    「如果有一个女生很努力追你，你本来也很讨厌她，但后来又觉得她顺眼了，那你会怎样？」
    「是被她的努力感动了，对她也开始有好感了？那就试着相处啊！」黄煒翰手转着笔。
    「她确实满有毅力的。」丁一城点点头，林枳晓本来还想藉此约他吃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退缩了。
    而且她还因为知道他喜欢写剧本，所以对此下了苦工，认真学习，能为了他做到这份上来，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他。
    「她是谁？」黄煒翰再次凑前，压低了声量又道：「是不是那个校花？」
    「我连校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她？」丁一城把他的头往旁边推。
    「那是谁？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了？」
    黄煒翰忘了小声说话，此话一出，班上的同学纷纷向丁一城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讲话可不可以控制一下声量？我没有喜欢，只能说不讨厌。」
    「哦——不讨厌。」黄煒翰故意拉长「哦」的尾音，惹得丁一城又再次忍不住喊班长，才终于结束这个令他有点难为情的话题。
    吃过午餐，再过不久就是午休时间，丁一城想到图书馆借书，于是在楼梯口跟黄煒翰道别。
    走进图书馆，他放轻步伐，往书架的方向走。
    他看书的类型很广，可以是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也可以是文学类的小说，有时看到写故事相关的工具书，他喜欢写剧本，所以也会借回家看。
    看着书架上的书，他不知不觉走到靠近座位的区域。回过身，突然看见前排书架旁的座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枳晓正安静地翻阅书本，丁一城往回走，绕过了书架，从她的身后经过。
    她看得入迷，根本没发现经过她后方的身影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在看她在干什么。
    原来她在看电影的剧本书，底下摊开一本笔记本。
    丁一城的内心有个什么在微微涌动，她竟然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么努力，只为了能更加靠近他。
    他没办法停留太久，只好绕到书架的另一处。
    他选着书，知道林枳晓就坐在书架的前面，又忍不住透过书架与书本之间的空隙，再次望向她。
    选好了书，察觉林枳晓离开了座位，正走向他这里，他立即闪到下一排的书架。
    林枳晓抬头看书架上的书，丁一城想趁现在离开图书馆。
    经过她的座位，丁一城扫过她写满字的笔记本，想了想，最后把他选的书放在剧本书的上面。
    这本书对写剧本一定有所帮助，看见她如此认真上进，丁一城就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林枳晓最后还是没有再请教丁学霸，独自完成了剧本，并赶在截止日的前两天把剧本交到社长的手中。
    社长说会先阅读再跟其他干部讨论，有什么问题会再找她。
    任务告一段落，林枳晓放学后到图书馆还书，离开学校前再次经过篮球场。
    这几天赶着写剧本，林枳晓一放学就衝回家，每回经过的篮球场都空无一人。今天稍微晚一些回家，远远就听见篮球打在地板上的砰砰声。
    林枳晓老远就看到邓书毅了，看过他打球好几次，渐渐就记住他上篮的动作。
    她想起他前几天送的橘子，儘管当天回家就在ig私讯向他道谢了，但因为忙着写剧本，两人也只是短短聊了一会便下线。
    球场内那高挑的身影一看见有人经过，都会扭头看一眼，就是在等着跟林枳晓来个巧遇。
    林枳晓正准备停下喊他，但少年似乎有预知能力，一转头就对上林枳晓的双眼。他绽放笑容，终于等到了，马上小跑到她的面前。
    「本来还想叫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到我了。」林枳晓笑道。
    「因为这几天都没看到你，所以特别留意了。」
    邓书毅说这些话完全是游刃有馀。
    谈过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吗？不害臊，也不遮遮掩掩，大方表达自己就是在注意她的身影。
    「最近聊天你也很快下线，害我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在避开我，想跟你多说几句都不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
    林枳晓以前从不觉得自己跟男生相处，会跟女生相处时有何不同。不都是朋友吗？性别是什么也不都一样？
    然而到了此刻，她才发现那是因为这些男生都不喜欢她，她也对这些男生没有任何感觉，所以才能自在随意地聊天说话，不紧张，也不局促。
    如今同样对着朋友，却是对自己有好感的邓书毅，她终于能感觉出有什么不一样了。
    氛围一下就给他搞得有点曖昧，让她脑袋有片刻的宕机。
    「这几天……我在忙着写剧本，一放学就赶着回家。」林枳晓有点紧张，又解释：「我没有避开你，真的只是在忙。不过今天已经把剧本都写完了。」
    邓书毅闻言，似乎很开心，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就是说你今天之后就有空了？」
    「其实我还不知道剧本会不会有问题，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是现在开始就有空了。」林枳晓更正。
    「那正好，再一球我们就赢了，到时就可以走了。你可以等等我吗？」
    「好啊。」林枳晓点头答应。
    邓书毅把长凳上的东西移开，腾出一个位子让林枳晓坐。
    球场上的队友刚才毫无预兆被中断比赛，都盯着邓书毅这一连串的动作，默不出声。等他终于把眼神转回来，他们这才开始起哄。
    没预料有这波操作的林枳晓微睁双眼，立刻垂下头，摸摸自己的刘海。
    「好了，你们别闹了，再多一球我就要走了。」看到林枳晓害羞了，邓书毅笑着阻止他们，又回头朝林枳晓笑了笑。
    有同学经过篮球场，刚才的起哄声也吸引他们停下步伐。
    看见林枳晓害羞的样子，又看着场内的其他人用曖昧的眼神看邓书毅，观眾的瓜马上吃好吃满。
    有的女生一脸羡慕地看着林枳晓，能跟这么帅的校园红人谈恋爱，也太幸福了吧？
    但当事人林枳晓却只顾着尷尬，周围的人怎么看她，当然也没留意到了。

 17. 只是想跟你相处久一点

    17. 只是想跟你相处久一点
    丁一城在放学后留在班上完成作业，所以晚一些离开。
    走在走廊，远远看见林枳晓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旁边，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两人有说有笑，丁一城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在原地看了一会，忽略内心的不悦，继续往前走。
    经过篮球场，林枳晓已经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球场里忽然响起起哄的声音。
    她的脸颊微红，头垂下，而刚才跟她说话的男生满面笑容，看起来……很享受这个当下？
    丁一城的眉心再次往内挤。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会越看就越不爽？
    脸上的热潮逐渐褪去后，林枳晓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球场。
    邓书毅在运着球准备突破防守，林枳晓精神抖擞，全神贯注地看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邓书毅把球传给队友，人迅速跑向篮底。队友反应极速，根本没犹豫就再次把球回传给他。
    看到精彩的时刻，一道身影从旁走过，挡住了林枳晓的视野。
    林枳晓把头闪向另一边，奈何视野明了，球却已经落入了篮框。
    她错过了邓书敬投球的那一幕，不满地转头看是哪个活得不耐烦的人，明明可以走在长凳的后面，却偏偏选择在她面前路过。
    一与丁学霸的目光交接，两人面面相覷。
    「你……」林枳晓没力吐槽，怕是自己说什么，眼前的少年又把它解读成奇奇怪怪的意思。
    「……」丁学霸不明所以，等着林枳晓把话说完。
    林枳晓第一次见丁学霸一脸呆滞疑惑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你刚才挡到我了。」林枳晓只好大发慈悲，解除他的疑虑。
    丁学霸望向球场，又回头看她，「你有在看？」
    「那不然我坐在这里干嘛？」
    丁学霸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开。
    邓书毅说到做到，进了球就往林枳晓这里跑，深怕浪费一分一秒似的。
    林枳晓馀光瞄到他，立即朝他浅浅一笑。
    邓书毅边收拾东西，边跟林枳晓聊天。
    丁学霸是走开了，但步伐慢得不行，走了两步回头看，却看见林枳晓已经跟别人开始间话家常，完全把他给拋诸脑后。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凉意，他的身体也顿时被寒气笼罩。
    他不理解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天说黑就黑，这段去校门口的路怎么也越来越不好走了？
    他在原地呆了一下，回头看，最后还是默默走出校门。
    林枳晓本来以为邓书毅只是想跟她一起走到公车站，再一起等公车。但还没到公车站，他却把人拉到另一个转角。
    「你有地方想去？」林枳晓问道。
    「也不是，只是想跟你相处久一点，所以绕了远路。」邓书毅很喜欢笑，难道他也知道自己笑起来特别好看？
    「你没事先跟我说，这样犯规吧。」林枳晓打趣道。
    「犯规吗？」邓书毅圆圆的两隻眼睛看着林枳晓。
    「犯规，但能破例一次啦。」林枳晓只好说。
    邓书毅笑了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关于我和前女友的事。」
    林枳晓微怔，「你和前女友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希望你不要跟我有什么隔阂，或者觉得我跟她断得不乾净。」邓书毅的声音沉稳，语调也不再轻快，「我们是同班同学，去年只交往三个月就分手了。我们之前是同桌，因为很常聊天，大家也常把我们凑对，后来是她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那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我答应了。」
    林枳晓点点头，知道接下来会迎来转折，所以没有出声。
    「开始交往后，我们的相处方式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以前我们会玩在一起，但也不会干涉彼此跟其他人的关係。可是她告诉我，她不喜欢我跟班上的其他女同学说话，也不喜欢我在ig上追踪她们。但在班上跟女生说话还是无可避免的，我们也因此吵了很多次，后来就分手了。」
    「你们现在不再是朋友了吗？」虽然是疑问句，但那天在福利社看见他们的互动，林枳晓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她现在想知道的是，他们真的已经不可能成为朋友了吗？
    「我们没办法再当朋友了。就算朋友们很努力想要我们重修旧好，但就是回不去从前了。她后来也跟班导要求换了座位。」
    林枳晓一直都觉得父母之间的感情很好，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恩爱。虽然爸爸有着「直男式」的想法，有些举动欠缺考量与体贴，但林枳晓也晓得妈妈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爸爸有些事做不好，但还有更多的事上能看出他把妈妈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也对妈妈保持应有的尊重，所以他们一直都相处得很好。
    因为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所以她对爱情也有美好的憧憬——两人在一起了，那就不会再分开；有问题吵架了，那就和好；对方不明白的，那就说到他明白。
    可是邓书毅的爱情并不是这样。甚至，他的爱情没了，连友情也一併失去。
    林枳晓其实觉得很可惜，他们在一起后发现并不合适，问题没有解决就分手了。他们无法再退回本来的位置，从此形同路人。
    如果跟朋友交往后迎来的结局是如此的残忍，那还会有人选择勇敢往前一步吗？
    爱情似乎没有林枳晓想像的这么美好。
    林枳晓凝视着邓书毅，「那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时会选择答应交往吗？」
    邓书毅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愣，深邃的眼神变得黯淡。
    相信他也因为失去了一个朋友而感到惋惜吧。
    「但我不会因为这样而不敢进入下一段感情。」邓书毅接着说，「我还是觉得既然喜欢，那就要勇敢追求。」
    林枳晓默了默，「就算是会得到同样的结局？」
    「我不会去想结局会怎么样，我一直以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邓书毅似乎看见了什么，突然侧头对林枳晓说：「你等我一下。」
    邓书毅跑进前方的店里，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朵玫瑰花。他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目光略带一丝柔情。
    林枳晓笑着看他走到自己面前。只见少年把花递给她，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我现在想送花给你，所以就送了。」
    「那你为什么会想送花？」林枳晓没有接过，而是先问道。
    「女生不都喜欢花吗？」邓书毅反问。
    林枳晓笑而不语，这才伸手接过他的玫瑰花。

 18. 不喜欢送的人，还是不喜欢这个礼物？

    18. 不喜欢送的人，还是不喜欢这个礼物？
    邓书毅的公车先到了，但他硬是想送林枳晓回家才肯回去。
    「这样太浪费时间，天都黑了，你回到家肯定很晚了。」林枳晓看了看四处，「这里也有同学跟我一起等公车，你还是先回去吧。」
    邓书毅还在犹豫，但公车可没给他这个时间，林枳晓只好把人推到公车门口。
    「我到家后会跟你说一声。」林枳晓笑咪咪地说，根本不让他拒绝。
    邓书毅无奈上车，透过窗口向林枳晓招手。
    林枳晓拿着他送的玫瑰轻轻摇晃，嘴边浮现淡淡的笑容。
    没多久，林枳晓搭的公车也到了，她在排队时看着手上的玫瑰花，无奈一笑。
    那时候收到橘子，就算她不喜欢这个礼物，也曾嫌弃这样的送礼方式，但因为是邓书毅送的，当下她还是很开心。
    然而今天再次收到这朵玫瑰，开心就减少了一大半。
    公车的座位差不多满了，左边有个双人座还有一个位子，旁边是男生，林枳晓把视线转到最后一排的五人座。
    五人座的左右两侧坐了两个女生，林枳晓选择坐在中间。但公车走没多久再次停下，又有几个人上车。
    先上来的是一个目测四十几岁的男人，他白领打扮，手上拿着一个公事包。
    林枳晓往旁挪，男人看到后面有座位，直接坐到五人座的中间。
    后面还有人上来，男人右边是林枳晓，左边还有一个空位，但被前面的座位挡住。
    男人没要移开的意思，手臂甚至还碰到林枳晓的。
    林枳晓皱了下眉，直接说：「大叔，你可不可以坐进去？这样中间就还能坐人。」
    男人先上车，前面明明有位子，但他却选择坐在这里。这没关係，那是他的选择，林枳晓没有意见，但他身后还有人上来，他的旁边明明还有一个位子，却不往里面挪，屁股像被强力胶贴在椅子上一样，硬是坐在中间的位子。
    但林枳晓开口了，男人只好往左边挪，不过他就挪那一点点，留下一个手掌大的空位。
    林枳晓快气炸了，心里酝酿着爆发后的话语，一道身影猛然从前面闪过，瞬间塞到林枳晓和男人之间。
    林枳晓怔怔地望着丁学霸的侧脸，嘴微张，刚才酝酿的一切烟消云散。
    丁学霸的书包一侧压在男人的手臂，大腿靠在他的大腿上，肩膀缩起，模样有点滑稽。
    「不好意思，麻烦大叔往旁边移一下。」丁学霸指了指左边，语调冷冷的。
    男人嘖了一声，明显不满，但还是往旁移去。丁学霸终于不用缩起身子，能安安分分地靠着书包闭目养神。
    林枳晓看着丁学霸的侧脸，还看了好一阵子。
    公车内的光线照射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落下阴影，一颤一颤的，明显睡得不安稳。
    不，或者该说，他根本就是在装睡。
    他虽然完全靠在椅子上，但仔细一看，他其实还是微缩着身，避免与林枳晓有身体上的接触，一直保持着安全又让人安心的距离。
    林枳晓静静地坐着，嘴角轻轻往上扬。
    旁边的男人站起时，本来就在装睡的丁一城也跟着站起。他走前几步，侧站着让男人离开。
    回到座位，他只是偷偷瞟了林枳晓一眼，殊不知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丁学霸先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坐下，往内移，与林枳晓隔开更大的距离。
    他再度闭上眼，耳边却传来了声音。
    「这次没说是我故意巧遇你了？」
    睁开眼睛，林枳晓促狭一笑，像是在等待他表情的变化。
    「这次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丁一城不是从学校附近的公车站上车，而是隔了两站才上。他是忽然想去附近买东西，行动连自己也无法预测，林枳晓更不可能会知道。
    两人在篮球场分别时的不快还是搁在丁一城心上，一上车见到林枳晓，他本能想点头打招呼，但很快又收回这个想法，觉得没必要。
    然而林枳晓身旁的大叔硬是与林枳晓挨得很近。林枳晓出声表明希望他能往旁移，还没看到结果，丁一城身体就先作出回应，直接往前走。
    大叔拉出手掌大的距离，丁一城明知自己肯定坐不下，但还是硬挤在他们之间。
    男女授受不亲，丁一城不想让林枳晓不自在，于是硬往大叔那里靠。大叔不乐意了，被靠了几秒，人就自动自发往旁移。
    丁一城满意地闔上双眼，人是帮了，但要他硬说话有点尷尬，还是睡觉好了。
    没想到是林枳晓先打破沉默。
    「那你现在是故意坐到我隔壁？」林枳晓装模作样地问。
    他确实是故意坐过来没错。他这人不太会说谎，只好缄默。
    「脸都皱在一起了，这问题是有多难回答？」林枳晓忍俊不禁，「谢谢你刚才帮我。」
    「嗯。」丁一城冷酷地一字回答，眼睛不受控地看向她手上的玫瑰。
    他从一上公车就看见了，红色的玫瑰鲜艳夺目，一点都不适合林枳晓，碍眼得很。
    林枳晓一直在留意他，马上就捕捉到他的目光。
    「怎么？对玫瑰有兴趣？那送你。」语落，玫瑰就被递到丁学霸的鼻子前。
    淡淡的花香流入鼻内，他却嫌弃地往后退，快恨准道：「不要，我不喜欢花。」
    公车又停了，五人座左右两旁的女生要下车，林枳晓把手缩了回去，和丁学霸一起站起身。
    「我也不喜欢花。」林枳晓笑了笑，眼底流露无奈。
    「别人送的？」丁学霸假装随口问。
    「嗯，只是好像没想象中开心。」
    外头天色漆黑，公车行走摇摇晃晃，前方的灯光微弱，林枳晓的内心在不知不觉间敞开起来，对着丁学霸吐露真实的想法。
    「会不开心，那是因为不喜欢送的人，还是不喜欢这个礼物？」丁一城微微侧身，看着林枳晓的侧脸，碎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

 19. 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19. 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林枳晓看着玫瑰，「可是就算不喜欢这个礼物，但送的人是自己喜欢的，照理来说还是开心的吧？」
    他想起前不久黄煒翰说过，既然他不喜欢林枳晓，那她移情别恋也很合理，所以……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丁一城的心有些彆扭，又有点闷，像有个东西压着，感觉很不舒服。
    他不说话，林枳晓等了又等，还是没声音传来。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低垂眼瞼的少年，眉峰微蹙，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你干嘛？」林枳晓问。
    「没干嘛，不说话不行吗？」丁学霸挪到靠窗的座位，看向窗外。
    这个人的情绪怎么转得这么快？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丁一城其实也被忽然降临的莫名情绪给搞懵了，他明明不讨厌林枳晓了，怎么还会用这种恶劣的口气跟她说话？
    他不明所以，只好跟人隔开一段距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枳晓眼看也快到站了，她瞅了瞅丁学霸的臭脸，想了下，还是上前说：「我要下车了，掰掰。」
    林枳晓走到门口前方，公车刚好停下。
    她下车，公车呼啸而过，周遭再度恢復清净。她感觉身后有人，回过身，丁学霸的身影站在夜色中，连表情也埋没在黑暗里，情绪不明。
    「你住这附近？」林枳晓有点惊讶，公车每天都搭，怎么就没碰见过他？
    丁一城不说话，眼神清淡地看着旁边。
    没得到回应，林枳晓也懒得再说，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平稳却有点内敛，林枳晓停下脚步，后面也跟着停下。
    林枳晓转过身，瞇着眼问：「你住我家附近？这么靠近？」
    「嗯，就在前面。」这回丁学霸回答了，直接走到林枳晓身边，「一起走吧。」
    林枳晓脑子迷糊了，这人的情绪变化简直是龙捲风，一下不理人，一下又要跟她一起走，还是他人格分裂了？
    「等什么？还不走吗？」见人没跟上，丁学霸回头说。
    林枳晓走前去，细细地看了看他的侧脸，好像也品不出什么。冷峻脸上的五官端正，眼神有点涣散，好像坠入什么漩涡，深不见底。
    「你家在哪里？」丁一城突然问。
    「哦，前面第三间就是了。」
    他们停在林枳晓的家门口，两人其实真的没那么熟，极少单独相处，现在还在这种夜深人静，夜黑风高的晚上待在一起，一股尷尬在两人间瀰漫。
    「那我走了。」丁一城先开口，下巴往门口指了一下，「你先进去。」
    「……好，那你路上小心。掰掰。」
    林枳晓其实有点好奇丁学霸住在哪，但他一直含糊其词，是担心她追人追到他家门口吗？
    耳边忽然响起刚才的「你先进去」，她的思绪被截断，驀地冒出一个不要脸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丁学霸根本不是住在附近，只是为了送她回家才跟过来？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滑过一秒，就迅速被她给打消了。
    他想的是那个嫌弃她喜欢的丁学霸耶，才不会干这种贴心的事了。
    刚把人送回家的丁一城走到路口，回过身，确定林枳晓不会出来后，这才懊恼地搔了下后脑勺。
    他从没来过这一区，再乱走下去，说不定就要迷路了。
    他现在需要原路折返，虽然刚才一直都心不在焉，但去林枳晓家的路简单直接，凭着零碎的记忆还是能回到公车站的。
    他其实应该在前一站就下车，但既然遇到林枳晓，放她一个女生独自回家也不安心，如果直接说要送她回去，他们也不熟，肯定马上遭到拒绝。
    既然这样，那也只能用「他家也这个方向」的藉口了。
    不善于说谎的他理解说多错多，回答能多简短就多简短，就不知道林枳晓会不会看出端倪。
    丁一城再次搭上公车，这时候的人更少了，他靠在窗边望着黑夜里的景色，红红火火的灯光在他面前扫过，只要他一细看，就觉得那些就像一朵又一朵红色的玫瑰，越看越烦躁，越看就越讨厌。
    所以林枳晓现在到底喜欢谁了？是在球场跟她说话的那个男生吗？
    意识到自己有这些奇怪的想法，他立即用手机连上蓝牙耳机，恨不得让音乐佔领他的脑袋。
    林枳晓昨天把剧本送出，今天也没等到社长的消息，老实说，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写剧本，最终版也没给任何人过目就交上了，也不晓得是否能顺利过关。
    她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件烦恼的事，但烦恼似乎有连锁反应，下课时又活生生帮她增加了一件。
    她从厕所回来，先是看见大家对着她交头接耳，然后才看见抽屉里的信和精緻的小蛋糕。
    蛋糕盒用粉红彩带绑上，透明蛋糕盒里的蛋糕是褐色的，上头佈满奶油和巧克力碎，看起来是巧克力口味的蛋糕。
    大概是她一脸疑惑，一旁的陆专莹便指点迷津：「刚才有个男生进来放你抽屉的。」
    「男生？你知道是谁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刚才听到关凌微她们讨论说，他好像叫……邓书毅。」陆专莹看似非常用力地想，才想出答案。
    林枳晓看着小蛋糕，转头问陆专莹：「你吃巧克力蛋糕吗？」
    「……欸？」陆专莹呆呆地看着她，慢了一拍才回应：「吃。」
    「那这个给你。」林枳晓直接把小蛋糕推到陆专莹桌上。
    「什么？给我？可是……」陆专莹惊呆了，话没来得及说完就慌忙把蛋糕推回去。
    「我不喜欢巧克力，所以你不吃，我也要送别人了。」林枳晓嘴叼，就爱挑食，既然现在长大了拥有选择的权利，那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
    巧克力是她怎么尝试也不喜欢的食物，管它是苦是甜，反正她就是觉得那个味道难以下嚥。
    邓书毅竟然连续两天都选中她不喜欢的东西，这老是射中靶心的精准度实在让林枳晓哭笑不得。
    而且他昨天送花，今天送小蛋糕，该不会明天又要送什么吧？
    想着想着，林枳晓有点懊恼，开始觉得有些困扰了。
    「欸，你们会把别人送的东西送别人吗？」
    在吵杂的背景声里，一道响亮的声音从旁传来。
    「不会吧。凌微，你会吗？」
    坐在左边的关凌微和两个女同学在聊天，但声音之大像是要传遍整间教室，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不知在安什么心。
    关凌微作状认真地在思考，皱了皱眉道：「我是不会啦，毕竟那是别人的心意，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我都会好好珍惜，不随便转送别人。」
    林枳晓闻言，嫌弃的情绪说来就来，忍不住在她背后翻了个白眼。
    她不蠢，知道她们影射着自己，但那又怎样？她既然翻了白眼，那这些酸她的话也会跟着翻到后头，拋到九霄云外。
    自从那天与关凌微对到眼，林枳晓就觉得这女生的存在感是越刷越强烈，以前没怎么注意到她，现在反倒天天都能听见她的说话声，嗓音尖锐又洪亮。
    一开始林枳晓也以为是她的错觉，但就连班导也发现她的转变，上课时还称讚她近日特别积极作答，让老师深感欣慰。
    老师不在时，她也会撑开大嗓跟朋友聊天，林枳晓多数时候都没留意她说什么，偶尔不小心入耳的都是像刚才那些显然被浸过柠檬汁的话。
    像是有次林枳晓晚了一点进班，她就在那唧唧歪歪说「好学生竟然也会晚进班耶」，攻击力是不大，但还是有点不堪入耳。
    所以林枳晓都选择忽视，耳朵更常自动屏蔽掉这些话。
    但今天既然都听到了，不说点什么心里就过意不去。
    她把蛋糕再次推回陆专莹的桌上，笑道：「你吃，吃不完要找别人分享也可以。有的人嘴巴特别臭，可以给她吃，最好塞满她的嘴，不然这股恶臭味会散到四处。」
    以关凌微为榜样，这话就说得特别带劲。
    林枳晓还大方地转头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她的姐妹们，想知道她们的反应。
    「你在说谁的嘴巴臭！」关凌微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了？她怎么了？」林枳晓奇怪地问陆专莹。
    陆专莹呆了呆，立即耸肩摇头。
    关凌微的理智线彷彿断开，正想衝前去，吴敏彤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不要以为风纪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大家都别忘记故意挑起纠纷的人可是会被记小过的！」
    关凌微的动作驀然一顿，她身边的两个朋友一个抓着她手臂，一个细声安抚着她。
    她们忍气吞声地走出教室，林枳晓勾起唇，身心倍感舒爽。

 20. 不要怕

    高一年级去年就在共同筹备今年的户外教学，时间就订在春节假期的前两天。
    陆续筹备了两个多月，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出发那天。
    这次的户外教学是去博物馆，各班班导师通知会有这项活动就已经告知，校方不会强迫所有同学参与，不想参加的同学，当天直接留在学校上课即可。
    林枳晓对古物没兴趣，所以她是其中一个一早就拒绝参与的高一生之一。
    筹委团秘书根据回收的家长函作了统计，整个高一年级只有三十四位同学不参与这次的户外教学，所以校方决定把这些同学安排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当天一早，教务处先让同学们在大礼堂集合点名，分配好乘搭校车，再集结没有参与这次活动的同学。
    沉蔓舒被同班同学说服参与这次的户外教学，已经被分派到校车集结区去了。
    林枳晓背着书包站在「留校区」的最前面，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林枳晓转头，邓书毅站在队伍的中间朝她大力挥手。他长得高，前面的人挡不住他，林枳晓一眼就能看见，但林枳晓并不高，邓书毅前面的同学想必都把她给遮挡了，他竟然还看得见她。
    林枳晓对他点头微笑，邓书毅张嘴刚要说话，教务处的老师却在此时宣布，他们留校区的同学今天将在高一一班的教室上课。
    林枳晓排在队伍前方打头阵，她先朝礼堂的侧门离开。
    抵达教室门口，她突然想起这是丁学霸的班，有一阵子没被沉蔓舒拉着来，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感觉沉蔓舒说没那么喜欢丁学霸这件事是真的，近期也没怎么听到她再提起他。
    各班班导师吩咐所有同学今天七点前就必须到校，一来到就直接去大礼堂集合。没有同学先去教学楼，所以两层的高一教室连走廊都没开灯，只靠刚升起一点的日光让周遭不至于太过阴暗。
    林枳晓走进一班的教室，往旁摸索电灯的开关，她身后的几个同学跟着她走进教室，到另一边寻找开关。没多久，「啪」一声响起，教室瞬间通透明亮。
    灯不是林枳晓开的，她下意识寻找电灯开关，一下就看见站在教室后方的身影。
    丁学霸的手从开关处移开，视线不偏不倚与林枳晓在空中交接。林枳晓微微一愣，对方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朝她点头就熟门熟路地走到座位。
    林枳晓认得那就是他的座位，她看了看四周，想着要坐哪里，邓书毅再次唤她。
    「枳晓，这边！」邓书毅指着他旁边的座位。
    因为是好几班的同学聚集在一起，除了同班同学，其他人对彼此都不太熟悉，教室只有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讲话声。邓书毅突然提高声量，大家同时朝他看去。
    林枳晓有点犹豫，照他昨天那样在她座位放小蛋糕，今天又高调地要她坐在他的旁边，这不得全村人都误会他们之间有不寻常的关係了？
    一道突兀的声响在教室的某一处响起，听起来有点像扇动翅膀的声音。大家很有默契地收回看向邓书毅的目光，转头寻找声源。
    某位女同学猛地尖叫，指着教室天花板的角落。
    一团黑色的物体贴在教室的天花板角落，目测是手机的大小。
    林枳晓有点近视，只看出牠身侧的翅膀，完全看不清牠的模样。
    但全身黑、有翅膀，这么大的体积，难道是……
    邓书毅的语音一落，蝙蝠像是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在牠身上，急急拍动翅膀往下飞！
    「啊！」坐在最前方的女同学高声尖叫，蝙蝠的飞行似乎没有特定的方向，眼看就要衝向她，邓书毅拿起扫把，在牠撞到女同学之前，往前挥动扫把头。
    蝙蝠撞到扫把头，发出「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林枳晓立即跑前去查看。
    但后方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与她擦身而过，先蹲在蝙蝠的旁边。
    丁学霸歪着头，似乎在检查蝙蝠的状况，林枳晓站在他身后微微探头，想看牠怎么了，却又害怕会像刚才那位女同学一样被莫名攻击。
    「牠……怎么样了？」林枳晓忍不住问丁学霸。
    「没死，但好像受伤了。」丁学霸端详着牠漆黑的双眼，往前伸手，却想起不能随便触碰蝙蝠，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啊，是我太用力了吗？」邓书毅把扫把放下，错愕地跑前来。
    「那要怎么办？」林枳晓也蹲了下来，还是躲在丁学霸的身后。
    丁学霸侧过头，察觉林枳晓的意图，便道：「你可以往前一点没关係，不要怕。应该是我们刚才突然开灯，牠受了惊吓想逃走，才会撞向人。」
    林枳晓双手抱着小腿，慢慢地往挪前，来到丁学霸旁边，她这才看见蝙蝠起伏的身体，还有那一双快融入身体的黑色眼睛。
    「我们送牠出去吧。」丁学霸建议道。
    林枳晓转头愣愣地看着他，「可是牠受伤了，飞得起来吗？」
    「刚才的撞击声有点大，我也担心牠飞不起来。」邓书毅双手按着膝盖，弯腰凑前来看。
    「如果是狗或者猫我还知道怎么做，蝙蝠我就真的不懂了。」丁学霸看起来很懊恼，眉头紧皱，手伸出去，然后再次缩回，这样一来一回好几次，身边的林枳晓看得忍俊不禁，觉得他这模样有点可爱。
    「欸，你年级第一不懂，我们也不懂啊！」邓书毅也跟着懊恼，这人从刚才就一脸惭愧，似乎很担心自己不小心谋杀一个小生命。
    不过，没想到邓书毅也知道丁学霸是年级第一名。
    「还是……我们……去找老师？」刚才差点被攻击的女同学提议道。她显然惊魂未定，说话断断续续的。
    「找老师的话，他们就会让校工来。我不确定校工会怎么处置牠。」丁学霸思索了片刻，最后竟然摸索口袋，拿出手机。
    「你想干嘛？」林枳晓愣了愣。
    学校规定平时没有老师的准许，在班上不得开啟手机，只有放学后去到楼下才能使用。然而丁学霸却直接开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网上写把门和窗户都打开，关灯，让牠自己飞出去。试试看吧，牠现在不起来，可能也是因为我们围在这里，加上周围的灯也太亮了，关灯后牠冷静下来，看到出去的路，牠可能会……努力飞起来？」丁学霸蹙着眉，不太确定地说。
    「也许牠刚才撞晕了，休息一下就没事，说不定……真的可以飞起来。」看见这么努力的丁学霸，林枳晓不帮他说点话真的说不过去。
    多一个人附和，大家立即就同意了。事不宜迟，大家各就各位，丁学霸还嘱咐大家不要围着牠，这样会挡住牠的路。
    被赋予关灯、打开窗门的同学很快便完成任务，邓书毅站在旁边看着，轻轻地唤：「加油」。
    「不要出声。」丁学霸立即提醒他。
    邓书毅马上收声，周围难得一片寂静。
    大家不敢轻举妄动，林枳晓也有点紧张了，空气彷彿停止了流动。
    不知道等了多久，双眼也逐渐适应黑暗，林枳晓看见某个小黑团在地上缓缓爬过。
    心扑通扑通地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再次吓到蝙蝠。
    再次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小黑团飞到了低空，慢慢通往高处。
    牠穿过大门，在空中停了一会，朝左边的方向飞走了。
    等到牠终于消失在大家的视野，教室内爆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林枳晓内心一阵感动，刚才牠在空中暂停的那一会，她难得天真浪漫地想：牠会不会是为了感谢他们，所以特地停下来跟他们道别？

 21. 这是意外的收穫

    21. 这是意外的收穫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过于漫长，一进班的老师脸就像锅底一样黑，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是怎么了？我在楼梯处就听见你们的声音！」
    这位女老师不是林枳晓的科任，应该也不是其他班的老师，看起来就像是被逼着来代课的。结果一上楼还听见班上传来的嘈杂声，瞬间被点燃怒火。
    但班上的同学其实也没有失控，在见到她的身影时，都马上噤声回位坐好。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林枳晓相信此时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种「拯救了一个小生命」的满足感，被老师这样骂一骂都特别甘愿。
    林枳晓在老师来之前就站在丁学霸的旁边。老师一来，她没多想就跟着他衝去座位，直接坐到他的隔壁。她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就这样成为了同桌。
    代课老师肚子里的火似乎还未熄灭，又对着他们骂了一阵子。大家如坐针毡，都挺直着背，一与老师对眼，立刻垂下眸，深怕再看多一秒就会被抓着大骂。
    虽然都是骂，但一个人被骂，以及全班同时被骂还是有差别的，就好像子弹对着一个人射，以及对着一群人射一样。一个人的的杀伤力总是特别的大。
    林枳晓微微侧头，丁学霸似乎也在看她，两人突然对视。
    丁学霸刚才拯救蝙蝠行动时的言行举止依然歷歷在目，林枳晓扬起唇想说话，又担心自己太明显被老师发现，立刻把头转回前方，微微垂头。
    但是，她刚才好像也看见丁学霸弯起嘴角，在对她笑。
    可恶，她想确认他是不是在笑！
    但代课老师骂完了，大力地把歷史课本「碰」一声放到桌面，吓得大家再次挺胸直背，林枳晓连头都不敢乱转了。
    这应该就是代课老师给大家的预兆，她拿起课本开始讲课，林枳晓默默把靠在椅子上的书包放到脚上，把歷史课本拿出来。
    平时歷史课大家都昏昏欲睡，然而不知是今天集结了其他班爱上课的同学，抑或是这位代课老师过于有威严，大家竟然都非常专注听课，有的甚至做起了笔记。
    本来只有老师声音回盪的教室中，突然混入了一道所有人都熟悉不过的震动声。
    林枳晓瞠大双目，头垂得快碰到桌面。
    声音离她特别的近，她深怕自己过激的反应会引起眾人的侧目。
    然而现实可见，她的担心根本是多馀的，大家不用看她的反应，单凭双耳效应，就能精准地找出声音的来源——那绝对是从林枳晓隔壁桌，a.k.a.丁学霸抽屉那里传来的。
    但丁学霸的表情却很冷静，代课老师走向他时，他也丝毫不回避视线，彷彿置身事外。
    「刚才那是手机的声音。」代课老师停在丁学霸的座位旁边，看似忍住怒气问：「你在班上玩手机？」
    丁学霸站起来，说了个听起来就很烂的藉口：「我忘了关机。」
    只要被抓到违规使用手机，大家一开口都会说是忘了关机，接着补上「我只是拿它出来关机」的藉口。一般老师们遇到这种情形，都会忽视他们的辩护，直接记下一个小过。
    但丁学霸这情况不太一样，他没有拿起手机，只是放在抽屉，大家都想着或许还有转圜的馀地。
    毕竟教室内除了代课老师，每个人都清楚丁学霸为什么会开机，他想必也是急着要把蝙蝠送出去，才会忘了关机。如果他真的因此而被治罪，大家的心底肯定是不服气的。
    代课老师盯着丁一城，后者感觉到非常凶狠的视线，微垂下眸，做好心理准备等着被制裁。
    没人敢说一句话，但大家看向丁一城的眼神里都带着忧心与不安。
    就在这时，上课鐘声响起，直接刺破了包围教室的一层膜，空气缓缓地流了进来。
    代课老师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点，然而她开口说的下一句话，却让大家再次倒吸一口气。
    丁学霸的脸依旧平静，就像此时发生的只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反而是周遭的其他同学内心翻起滔天巨浪，直接掀到了脸上。
    林枳晓努力保持镇定，但看到丁学霸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她咬了咬下唇，脑中滑过无数个丁学霸去到训导处后的场景，意识再次回笼时，她直奔出教室。
    「枳晓！你去哪里？」邓书毅追着出来，往前方的林枳晓喊道。
    「我去训导处看看！」林枳晓眉头蹙得特别紧，一说完又跑了起来。
    邓书毅跟在她身后跑，两人抵达训导处门口时，林枳晓这才停下脚步。
    「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担心你有事。」
    邓书毅的眉宇间确实透着忧虑，但林枳晓没犯错，她不会有事，真正会有事的是在里面的丁学霸。
    训导室的木质门上有玻璃小框，能透过它看见里面的情形，只是能看见的面积还是有限。林枳晓的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了，依然看不到丁学霸的踪影。
    林枳晓推门而入，刚踏进去，很快就捕捉到丁学霸的身影。
    他面对着训导主任，两手放到身后，明明是一副听劝的乖巧模样，却有股天不怕，地也不怕的气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训导主任问他。
    丁学霸点头认错，训导主任叹了一口气，「那就记小过吧。」
    「等一下！」林枳晓立即衝前去，站到丁学霸的身边。她还是想为丁学霸说点话，他之所以会开机，完全是情有可原，如果因为这样而被记小过，那真的太可怜了。
    丁一城微微讶异，他没料到林枳晓会跟着过来，面对这种情况，就算真的担心，不是应该在教室内等待消息吗？
    「怎么了，同学？你想帮他求情？」训导主任皱眉。
    林枳晓抿了抿唇，「他会开机是因为要救蝙蝠，我希望主任能从轻发落。」
    「救蝙蝠？」训导主任的眼神里抱有怀疑。
    「是的，主任，我可以作证，班上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邓书毅不知何时走到林枳晓身旁，「我们今天早上真的救了一隻蝙蝠。」
    林枳晓点头，娓娓道来整个事情的经过：「当时那隻蝙蝠受到惊吓，失去方向，所以撞向了一位女同学。我身边这位邓书毅同学……」
    丁一城微怔，看着她能说会道的侧脸，禁不住莞尔一笑。
    她其实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份上来的，他既然选择开机，那就是想过可能需要承当的后果。他之所以一直能保持平静，就是因为心甘情愿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他确实在班上用手机了，于是也不为自己辩护，却没想到林枳晓意外的出现了，还为自己求了情。
    对他来说，这是意外的收穫。
    他的目光悄悄地亮起，心中的弦被她的一字一句轻轻拨动。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22. 那一个强劲的对手

    22. 那一个强劲的对手
    林枳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告知后，训导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枳晓默默地吞唾液，她做了该做的，她相信但凡有一丝同情心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她悄悄端详主任的脸部变化。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应该去找老师，让老师来处理。」他说。然而林枳晓却听出他语气中的柔软，感觉会有转机！
    「如果告诉老师，老师会让校工来处理。但校工会怎么做，我们并不知道。」丁一城无法信任别人，如果遇到的是一个觉得蝙蝠很噁心邪恶，只想对牠赶尽杀绝的人呢？他会怎么对付牠，可想而知。
    「主任，你知道我看到牠飞起的时候有多激动吗？」邓书毅忍不住说，「我很怕牠真的因为我而受伤，永远起不来……」
    林枳晓用馀光瞄了邓书毅一眼，虽然当时确实能感觉到他的愧疚，但现在的演技好像有点过了啊！但林枳晓看破不说破，点头表示认同便好。
    「那你刚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主任盯着丁学霸问。
    「我确实犯错了，所以受罚也是应该的。」丁一城说，然后语气坚定道：「但如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我还是会选择开机。」
    「你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引牠出去了吗？如果再次发生，你还需要开机查？记性那么差？」林枳晓忍不住问。
    一旁的邓书毅忍着笑，让你装帅啊！
    一阵笑声响起，三人愣愣抬眸，是的，笑的人不是邓书毅，而是眼前的训导主任。
    「既然是帮小动物，那确实可以从轻发落。」训导主任点点头，立即有了决定：「那你去写份检讨书，明天一早交到我桌上来。」
    三人微睁双眼，他们确实求情了，但其实心里也没个实感，感觉主任不管怎样还是不会放过丁学霸。因此成功时，大家都相当意外。
    林枳晓大声地说谢谢主任，丁一城微微鞠躬，也谢谢主任愿意给他机会。
    三人一同离开训导处，林枳晓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丁一城看着林枳晓，邓书毅也望着林枳晓。林枳晓好像都没察觉落在她身上的两道目光，直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谢谢你们。」丁一城知道现在不说，等下回班上他就未必会说了。
    林枳晓和邓书毅其实大可不必为他求情，反正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被记小过的只会是他。
    但他们却选择踏入训导处帮他说话。
    他心里特别感激的是林枳晓。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地说了，丁一城也相信邓书毅肯定也是因为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份恩情他牢牢地记下了，只是感动天地的感谢话他抓耳挠腮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所以最后只成一句单调的「谢谢你们」。
    走在前方的林枳晓脚下停顿，回过身问他：「你说什么？」
    丁一城走到她身边，与她擦身而过，没有停留。
    林枳晓弯唇，朝前方说：「不客气。」
    丁一城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而是在林枳晓看不见的角度翘起了嘴角。
    该说不说，林枳晓的目的似乎达成了。他承认，自己确实在两人相处之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邓书毅一直留意着林枳晓，所以也注意到她看着丁一城背影时，嘴边流露的笑意。
    这个笑容很好看，但却与他无关，所以有些扎眼。
    「我们也回班吧。」他若无其事地说，把快要涌起的烦躁给按了下去。
    抵达教学楼，两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回盪，邓书毅突然问道：「你等下要换来坐我的隔壁吗？」
    林枳晓默了一下，笑道：「没关係，我懒得移来移去，还要收拾东西真的很麻烦。我就坐在本来的座位就好。」
    「那我帮你收拾书包，你只需坐下就好了。」邓书毅兴致勃勃地提议。
    林枳晓摆摆手，笑笑：「不用，那太麻烦你了。我坐哪里都一样，所以真的没关係。」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坐。」
    林枳晓愣愣地看着邓书毅，面对总是在表达对自己有好感的邓书毅，林枳晓从一开始失序的心跳，到现在内心……好像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是她已经对这些令人感到害羞的话免疫了吗？
    「你跟我一起坐很无聊的，我上课很专心，有空也只会看书。」林枳晓说的是事实，也希望这个事实能成功劝退邓书毅。
    「原来学霸在上课时都这样。」邓书毅点点头，又笑说：「我第一次认识学霸朋友，你的生活确实跟我们的很不一样。那我上课时还是不打扰你好了。」
    两人聊着天，已经走到一班的门口。邓书毅似乎真的被说服了，也没再要求林枳晓坐在她隔壁，但表情还是透着一点失望。
    林枳晓本来还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回头想了一下，感觉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如果真要让他开心，那就直接坐他隔壁好了。
    但林枳晓并不想这么做。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如果她坐在他隔壁，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喜欢邓书毅吗？
    明明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但也不怎的，今天就冒出这些奇怪的问题。
    林枳晓稍无声息地叹气，回到座位，旁边的丁学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朝他点头，站着不动。
    「你干嘛？」见人久久不动，丁一城感到奇怪，「打算一直那样站着到放学？」
    林枳晓赶紧坐下，想到有些英文单词要背，马上拿出小本子。
    邓书毅百无聊赖，一手托着脸颊，另一手在草稿纸上乱画。
    林枳晓的身上彷彿长了磁铁，让他的双眼一度被吸住，他真的很想过找她，但看着她专心致志的侧脸，他又不忍心去打扰她。
    他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丁一城。
    丁一城是年级第一名他很早就耳闻，犹记得百名榜一释出没多久，此人好几天都是班上女同学话题里的主角，后来有次在校园碰见，跟他走在一起的同学用手肘碰了碰他。
    「他就是那个丁一城。」
    邓书毅其实对他的长相并不好奇，年级第一嘛，就是个读书人，想必浑身散发着斯文书生的气质，鼻樑上可能还架着一副眼镜——这些确实都是他的刻板印象。
    见到丁一城本人，他是有些愣住。无可否认，丁一城长了一副女生都喜欢的皮囊，鼻樑直挺，眉清目秀，虽然表情高冷，气质却像潺潺春水，并没有浓厚的书卷气息。
    也难怪班上的女同学会讨论他，如果他稍微高调一些，多在人前晃晃，又得瑟一些，可能身边会有更多的爱慕者。
    此时的他在看书，跟林枳晓坐在一起和谐又平静。
    邓书毅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23. 那位一直在看林枳晓的男生

    23. 那位一直在看林枳晓的男生
    一整天坐在一起的丁一城和林枳晓，内心戏其实也不比邓书毅少。
    曾经跟喜欢扯上一点关係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平静地坐一整天？
    林枳晓先是担心自己坐到丁学霸身边，是不是又要被他误会自己还对他死缠烂打？
    然而丁学霸一整天都没提起这件事，貌似已经翻篇，她顿时松一口气。
    但她又想起自己的好友沉蔓舒。沉蔓舒如果得知她一整天都跟自己曾经暗恋的对象一起坐，她会怎么想？
    就算是曾经，就算她也说过如果丁学霸喜欢上她，她也不会介意，反而很高兴，可毕竟自己喜欢过的人，她真的会没有一丁点的感觉吗？
    她其实很迟钝，思想也不够细腻，所以这也是她在这里坐了好几堂课后，才亦然想到的。
    要她现在换位也不是不行，但早上才刚拒绝邓书毅的邀约，用的藉口还是换位很麻烦，如果她现在真的换了，不就是啪啪打脸自己吗？
    至于旁边的丁一城，之前确实对林枳晓的印象不怎么好，认为她总是死缠烂打，明明被拒绝了却不放弃，一连串的巧遇甚至让他產生了厌恶。
    但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这些感觉完全消失殆尽，从图书馆的借书，到公车上的解围，这些都是出于好心，他不求任何回报，也没有任何目的，单纯认为她需要帮忙就上前了。
    然而刚才她为自己说话的挺身而出，让他的内心產生了一丝悸动，对她的感觉好像参杂一些其他的东西了。
    意识到她就坐在身边，不知为何会让他心跳加速，一紧张起来，甚至担心在她面前说错什么话。
    于是几堂课下来，各怀所思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林枳晓。」在教室前方的代课老师忽然唤道。
    「麻烦你翻译一下这句话。」这位代课老师是教英文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似乎是林枳晓班上的英文老师，所以一进班就认出了她。
    林枳晓看着黑板上的英文句子站起，缓缓翻译：「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流泪，那你也会失去夜里的星辰。」
    if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 you also miss the stars.
    丁一城曾在英文小说上读过这句话，出自于印度诗人泰戈尔，大意的意思是如果迟迟无法从错过的遗憾中走出来，那就会错过其他周遭的美好。
    林枳晓的声音柔柔的，透着一丝坚韧，他觉得那句翻译从林枳晓口中说出来就是特别好听，也特别有意思，感觉她的声音说英语一定也很好听。
    「翻译得不错。」老师点点头，「那位坐在林枳晓隔壁的男生。」
    沉默走了片刻，没有人有任何回应，老师又道：「那位一直在看林枳晓的男生。」
    此话一出，四处响起了笑声，丁一城瞬间回过神，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不，还有林枳晓没在看他。林枳晓微垂着头看向桌面，脸颊微微泛红了，丁一城见状，一股热潮也不知为何往上涌，直衝他双耳。
    「老师在叫你。」前座的同学转头提醒丁一城。
    丁一城愣愣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搔了下后脑勺，问：「老师，您刚才叫我？」
    「我认得你哦，年级第一名。一班的。」老师勾唇微笑，「跟年级第二名坐在一起，能互相学习，挺好挺好。」
    林枳晓总觉得这个老师话中有话，笑容也带着玩味，老师是这么恶趣味的吗！
    班内的笑声愈加响亮，丁一城的心情不知为何也跟着上扬，然而转头见到林枳晓头垂得更低时，他立即说：「老师，您是不是想要我再翻译一下这句话？」
    老师似乎意会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嘴边还是藏不住笑意：「林枳晓翻译得不错啊，还是你觉得她翻译得不够好？」
    大家又忍不住笑了，林枳晓脸上的热潮已退，转头瞪着丁一城，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丁一城微微瞠大双目，急急解释：「怎么可能？你翻译得很好，非常好！」
    最后还给了她一个微笑，附加一个讚。
    「白目。」林枳晓嚷嚷，但双眼却透着细微的笑。
    有所顾忌又胡思乱想的两人，几堂课下来加上休息时间，都静静各做各的事，好像隔壁根本没人，只有看不见的空气。
    因为有英文课这一波插曲，林枳晓和丁学霸之间的氛围终于產生了变化。
    老师离开后，丁一城语气认真，深怕林枳晓不相信，再次解释：「我说真的，真的翻译得很好！」
    林枳晓「喔」了一声，凝视着丁一城，「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翻译？」
    「就跟你差不多啊，」丁一城想了想，「若你因为逝去的太阳而流泪，那就会失去夜里的星辰。」
    「逝去的太阳……更有诗意啊，你的明显好听多了。」
    却还说她翻译得很好，还非常好。她都不知道丁学霸竟然还会提供情绪价值。
    「我曾在英文小说中看过这句诗，对它有一点了解了，所以才会这样翻译。你并不了解，所以能翻译成这样我就觉得很好了。」丁一城又是一副正经的样子，然后自然地问起他之前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对了，你的剧本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林枳晓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感觉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这是他真心诚意的讚赏。
    「你……」林枳晓上半身默默后退，「真的是我认识的丁学霸吗？是被鬼附身之类的吗？」
    丁学霸挑起眉，平时黄煒翰叫丁学霸叫得多，他不爱听，但被林枳晓这么一叫，却觉得顺耳得很。他笑了笑，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林枳晓的头，「你才被鬼附身。」
    刘海被微微拨弄，明明没碰到林枳晓的额头，但她还是愣了好半晌，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看着丁学霸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她的唇角也勾了勾。
    今天跟丁学霸同处一个班上，真的发现许多他不一样的一面。

 24. 你跟丁一城很要好？

    24. 你跟丁一城很要好？
    跟丁学霸破冰之后，两人已经能自然地聊天。林枳晓在放学时收拾书包，不忘对同桌说：「我对今天的同桌挺满意的。」
    「喔？」丁学霸有点好奇了，他也在收拾书包，抬眸看她，「怎么说满意？」
    「我安静看书的时候不会打扰我，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开口，还会给我很好的情绪价值。」林枳晓把最后的笔盒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鍊，「感觉我们是很好的同桌。」
    丁学霸眼里闪过一丝笑，「只可惜我们只能当一天的同桌。」
    林枳晓眉眼微挑，直直盯着丁学霸瞧，但丁学霸神色自然，动作也没停顿，很快也把书包给收好了。
    「那我先走了。」丁学霸背起书包，抬手向她道别，好像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
    林枳晓也朝他挥挥手，不敢再多说话。她的心脏不知为何有点不受控地跳动，感觉一说话就会磕磕绊绊，可能还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也说不定。
    「枳晓。」邓书毅从后方走了过来，微笑道：「你要走了吗？一起走吧。」
    早上拒绝跟他成为同桌，现在还拒绝跟他一起走肯定不太好吧？
    林枳晓点头，「走吧。」
    二人刚走出教室，邓书毅看着林枳晓的侧脸，忍不住问：「你跟丁一城很要好？」
    「丁学霸？」一说到他，他手触碰到她刘海的那一幕便在脑中滑过，刚才的那句「只可惜我们只能当一天的同桌」也在耳边响起，她脸有点热，但还是镇定道：「还好吧。」
    她和丁学霸确实只是今天接触得多，所以看起来很要好。过了今天，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班级，又会回到毫无交集的日子里。
    思及此，林枳晓有些百感交集。
    他们的交情在今天跃升了不少，但那又怎样呢？
    在那些再也接触不了彼此的每一天，他们肯定会渐行渐远，回到像从前那样，无意在校园里碰见对方，顶多也只会点头打个招呼。
    林枳晓胸口鬱闷，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可是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邓书毅天外飞来一笔说。
    「谁？丁学霸？」林枳晓肯定地摇摇头，「不可能。」
    他没看过丁学霸嫌弃她的样子，林枳晓到现在都记得。
    「可是他在上课时一直偷看你。」邓书毅的表情有点复杂，感觉五官都快皱成一团，「每一堂课都看了好几次。」
    林枳晓微微诧异，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我每次转头看你，都一定看到他也在看。」邓书毅有些恼，如果是他没转头的时候呢？丁一城是不是也在看？还看得比他还多？
    前方转角出现一道身影，这人在见到林枳晓时立即走前来。
    「枳晓，我正好要找你！」日本语社的社长如往日般笑容可掬，「你现在有时间吗？」
    林枳晓怔了怔，「有的。邓书毅，不好意思，只能让你自己回去了。」
    邓书毅看了看林枳晓，又瞟了眼社长，无奈都写在脸上了，但林枳晓有事，他也不能任性，也没资格任性，于是抬手向她道别。
    见邓书毅走远，林枳晓松了一口气，但看着站在眼前的社长，她的心又往下一沉。
    社长来得真是时候，但林枳晓却不想在这时候看见她。
    几天的风平浪静，林枳晓以为她写的剧本真的过关了，到时就等着在台下观看话剧的呈现，想想就特别开心。
    可她刚要放心下来，社长却找上她了。
    「我和副社长已经看完你的剧本了，所以想找你谈一下。」社长微笑，儘管她的态度与语气依然友善，但知道很大可能是剧本有问题，林枳晓就无法直视她的笑容。
    她们一起走到社办，打开门，副社长微笑站起，「你们来了。」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林枳晓面对着二人，彷彿回到面试进社团的那个时候。当时她们俩也一样坐在她的对面，她的心情与当时也不相上下。
    「是不是剧本有什么问题？」林枳晓还是选择主动询问，她藏在桌下的手指交叉，正不安地在搅动。
    「你写得很好。」社长微笑地称讚。
    「对啊，我看了，我觉得故事写得特别好。」副社长也附和。
    不，虽然她们话里都是讚赏，但林枳晓的直觉不会错的，这感觉就像是先给一颗糖，然后准备给她壮烈的一击……
    「不过我和文妮讨论后，觉得这个故事比较适合单独当成一场戏剧来演，不适合在成果发表上呈现。」社长翻开记事本，又抬头看林枳晓，「我们担心的点是故事性太强，可能会盖过我们真正想要传达的东西。」
    「我们是希望能简单一点，剧情不要太突出。」副社长紧接着道。
    这话丁学霸也跟她说过，所以她也有注意不要让剧情盖过真正的内容，结果旁人一看，故事还是过于特出吗？
    林枳晓只觉得耳边的嗡嗡急速扩散到整个头部，她抿了抿唇，问：「所以你们希望我把剧情修改得更单纯一点？还是把一些戏份剪掉比较好？」
    社长和副社长对望了一下，社长一脸歉意：「那会不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会尽力赶快写好。」林枳晓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空洞，虽然说会尽力赶快写好，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修，以及要从何修起，整个人已经心烦意乱。
    「不然你直接交给我们就好了，我是担心你修了后还会……」副社长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住嘴，向社长投了一道「你赶快说话」的眼神。
    社长咳了咳，「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假期了，我们之后几天会回来学校排练，所以剧本需要在春节假期前就写好。想到这样对你来说很赶，我们也不想再麻烦你，所以——」
    「没关係，我可以的，我会在放假前把剧本传给你看。」林枳晓的声音暗哑，却依旧坚定。
    刚才听到说直接把这份工作交回给她们的霎那，林枳晓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她在剧本上下了一番苦工，也用心求教、花时间揣摩，自以为这么努力了，结果一定会是好的。
    但她的剧本却被退了，甚至还没有让她修改的馀地。
    也就是说，她写得很糟糕。或许是非常糟糕。
    所以她们甚至不想再等她了。
    然而林枳晓不愿意放弃，她骨子里就是倔，就是不认输，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
    「其实……我们也已经请戏剧社帮忙写了一个剧本。」社长的话震耳欲聋，再次震碎了林枳晓的心。
    桌底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有了修改的方向，我还有接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能修改好的。希望你们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林枳晓停顿，「如果我真的修不好，你们再用戏剧社的剧本……可以吗？」
    短短的一分鐘，林枳晓却觉得如世纪般长。
    终于，社长浅浅一笑，看向林枳晓，「好吧，那就让你试试看。」
    林枳晓的心怦怦地跳，点头道：「谢谢你们！」
    林枳晓离开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与两位社长面谈结束后，她飞奔到图书馆借书，又到电脑室上网查资料。
    她待在电脑萤幕前很久，是别人提醒她说电脑室要上锁了，她才不情不愿背起书包离开。
    此时脑袋一放空，林枳晓再度被挫折给轰击。
    一个从小努力读书就能考取好成绩的人，第一次体会努力后却得不到好结果的挫败。
    她一直都相信只要想做，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如果做不好，那就是不够努力罢了。
    但她这一次真的很努力，甚至比唸书还更加努力。
    有的人会说，他们努力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那可能是自己天生就不适合干这件事，就算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在上头，他们都没办法做好。
    林枳晓本来是不认同的，但她现在好像稍微理解这样的心情了。
    会不会她重新修改剧本后，还是得到一样的结果？还是没办法得到她们的认同？
    公车来了，但林枳晓没有上车，公车站最终只剩下她一人。
    她微垂着眸，天空轰隆作响，下一秒，雨滴从空中落下，滴滴答答的声响传入耳中。
    这样的天气很符合她的心情，外面的雨下很大，她内心的雨也不小，好像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她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她应该直接放弃的……
    脚步声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从远处过来，最后停在林枳晓的面前。
    林枳晓抬头，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头发被淋湿的少年正擦拭自己的脸，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两人同时看见彼此，皆微微一愣。

 25. 脸咻咻地被刷红

    25. 脸咻咻地被刷红
    两人的声音在雨中同时响起。
    丁学霸把潮湿的刘海往后拢，微笑说：「我去社区的图书馆，要回家还是这里搭公车最方便。」
    他的笑有点靦腆，不单头发湿了，连衣服也湿了一半，没想到会被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林枳晓其实没留意这么多，她点点头，似乎没想回应，丁学霸坐到她的旁边问：「你呢？现在才回家？」
    林枳晓的寡言让丁一城很不习惯，明明放学时还好好的，现在却又对他爱搭不理。
    是他在离开前说错了什么吗？
    他凝视林枳晓的侧脸，林枳晓的眼睛黯淡无神，视线落在公车站前的一滩小水洼。
    林枳晓觉得那个洼就像自己的内心，被雨水一点一点地侵入，非常地难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沉静了许久，旁边传来丁学霸的声音。
    林枳晓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直在看着水洼，整个人像是石化了。
    丁一城还是习惯看表情多变又活泼多话的她，这么安静又忧鬱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她。
    就在丁一城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林枳晓转头，淡淡地说：「剧本被退回来了。」
    「你那时写的那个剧本？为什么会被退回来？你的社长说哪里有问题？」丁一城一方面很高兴林枳晓愿意告诉她，一方面却又因为看见她如此鬱闷，内心不太舒服，「你直接给我看吧。」
    林枳晓摇摇头，「不用了。」
    丁一城不满意这个答案，伸出手，坚持道：「拿来。」
    「我写得不好，还是不给你看了。」林枳晓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哽咽，「我就是太过自信，觉得自己能写好，结果——」
    丁一城蹙紧眉头，「你是第一次写剧本，写得不好那又怎样？你为了写剧本非常努力，肯定希望能写好，我能做的就是帮你看看哪里可能需要加强的部分。」
    林枳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默了默，手也鬼使神差地伸入书包，把打印出来的剧本递给他。
    丁一城当场翻阅，回家的公车正好从远处开来，林枳晓不知道应该直接打断丁学霸，还是再等下一趟。丁一城似乎感应到她的烦恼，抬头往公车来的方向看。
    「你什么时候要修好剧本？」他突然问。
    「新春假期前就要把剧本交上了。」
    「那不就剩下大概一天？」
    「嗯。」想到这里，林枳晓再度感到惆悵，她能准时完成吗？她是知道剧情不要过于喧宾夺主，但真要去修改，又不知从哪下手，已经焦头烂额了。
    「我们上车吧。」公车正好停在他们的前面。
    林枳晓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丁一城拉着她的手臂往前，把她推上公车。
    林枳晓精神萎靡地上了车，环顾周遭，周围都只剩下一人的座位，她皱着眉看向丁一城，眼底无神。丁一城朝后方一指：「那里还有两个连坐。」
    林枳晓根本没看见，慢半拍地点点头。
    丁一城觉得之前的林枳晓是一头狼，不兇狠，有自信，能主导话题的方向，还能思考，很有自己的想法，可此时的林枳晓却像一隻在森林迷路的兔子，迷茫又无措，畏惧一切的未知，更是觉得自卑。
    他不讨厌这样的林枳晓，反而觉得有点心疼。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而现在的林枳晓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他想帮她，想让她重新振作，想再次跟她嬉笑打闹，想再次看见她的笑容。
    林枳晓先坐进靠窗的座位，丁一城坐在她旁边，公车还未开始行驶，他又垂头继续读剧本。
    公车开始行驶，两人因为惯性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肩膀也碰到了一起。
    丁学霸还在专心看剧本，林枳晓默默转头看他，突然看见他的眉宇微微一皱。
    「你也觉得写得不好吧……」林枳晓的心坠入了谷底，想了一下，伸手想把剧本夺过来，「你还是不要看了！」
    丁学霸眼明手快，整个身体侧转去另一边，「我什么也没说，你不要自己脑补。」
    林枳晓还是不放弃，整个人靠过去，手往前伸，「你都看到皱眉头了，不就是写得不好吗？」
    丁学霸耸肩，试图把她压在肩膀上的手给耸掉，手臂不停往后推。林枳晓另一手也出动了，朝另一边肩膀袭去，丁一城只好伸直两隻手臂，把剧本拿得远远的。
    林枳晓再度靠前，整个人靠在丁一城的后背，呈半抱的形态。
    两人同时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身体驀然顿住。下一刻，两人特有默契地弹开，端端正正地面向前方坐好。
    林枳晓似乎还感觉到丁一城身上的馀温，既温暖又安心，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的脸咻咻地被刷红。
    丁一城挺直着背，不敢再乱动了，他的耳朵像被林枳晓的脸颊传染，也迅速染红。
    他偷偷地吸了几口气，希望心跳能赶快回到本来的速率，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馀光瞄向旁边的林枳晓。
    林枳晓也没有再移动，静静地坐着。丁一城咳了一下，再次翻开剧本。
    没多久，剧本从旁递来，林枳晓伸手接过，忍不住侧头看向丁一城。
    丁一城紧闭双眼，手指轻轻按着额头的侧边，林枳晓愣了愣，「你不舒服？是不是刚才淋到雨感冒了？」
    丁一城微睁着眼，摇头，「不是，只是有点晕车，休息一下就没事。」
    「你没办法在车上看书？」
    丁一城没有否认，两手已经放在大腿上，只是眼睛依然紧闭。
    所以他一开始的皱眉，是因为那个时候就不太舒服了？但他还是执意现在就把剧本看完？
    「真是的，干嘛要在这个时候看啊？」林枳晓无奈喃喃。
    「你不是说还剩一天？」丁一城听见她说的话，重新睁开眼睛，侧头看着林枳晓。
    林枳晓也转过头，两人对视着，丁一城的眼底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又说：「我好多了，笔记本准备好了吗？」
    两人其实靠得很近，肩膀还是碰在一起，但谁都没有闪躲。丁一城见林枳晓再次石化，他笑了笑：「发什么呆？还是你也不能在公车上写字？」
    林枳晓红着脸，心脏好像有隻小鹿在胡乱碰撞着。她的眼眨了眨，立即从书包中把笔记本拿出来。
    「所以……你觉得我的剧本……怎么样？」林枳晓惴惴不安地问。
    「故事剧情写得很精彩、很好看，但就是喧宾夺主了，会让大家很容易忽略主轴。」
    林枳晓微微怔住，他简直一针见血，跟社长们说的都一样！如果那时交剧本前先让他看过一次，那肯定就能更早发现问题所在……
    「但这要修改很容易，你完全可以放心。」丁一城又补上这句。
    林枳晓双眼圆睁，「真的吗？」
    再次见到林枳晓嘴边的笑，丁一城的唇角也不自觉上扬，对她很有信心，「你今晚就能修好。」

 26. 如果我去你家，他们会不会……误会？

    26. 如果我去你家，他们会不会……误会？
    林枳晓虽然知道修改方向，但具体从哪下手却很模糊。
    丁一城给了很多提示，只是稍微提及这边的剧情太长，或是那里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剧情，林枳晓脑袋其实也转得快，马上就想到能如何修改。
    但每回提出修改的剧情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觉得这样好吗？」
    林枳晓觉得自己有点烦，但丁一城却没表现任何的不快，甚至一一耐心回答。
    如果修改得不错，他清澈的双眼透亮，还会满意地点头说：「改得很好，就这样。」
    本来处于低潮的林枳晓在一声声认同底下，也逐渐找回了一点信心。整趟车程二十几分鐘，两人讨论得七七八八，但还差最后一段剧情和结尾的部分。
    「我们找个地方讨论完才回家吧。」下了公车，丁一城马上提议。
    「我家比较近，要去我家吗？」林枳晓讨论的气势也上来了，不想中断，却没想到另一层面去。
    但她不想，人家丁学霸可想了，他难得一见地呆了一下，「去、去你家？」
    林枳晓以为她害怕看见长辈，立即说：「别担心，我爸妈人很好的，对我朋友也很好，可能还会留你下来吃晚饭。」
    见丁一城没出声，她就当他没意见了，「那走吧。」
    「等下，如果我去你家，他们会不会……误会？」丁一城叫住已经往前走的林枳晓。
    林枳晓回头，丁一城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平静，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搔了下后颈，依然站在原地。
    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的关係？
    林枳晓恍然大悟，热潮迅速往上涌。幸好天色昏暗，想到路灯的光肯定照不出她的羞涩，她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层，平时也只有沉蔓舒会来她家，突然来了个男生，肯定是要误会了。但只要解释一下，爸妈想必也相信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只是丁学霸好像很在意被误会……
    「那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好了。」林枳晓说，手指向左边，「先不走回家的路，往这边走，那里有一间连锁手摇饮店。」
    林枳晓的脸色跟方才没太大区别，但丁一城却听出语气好像回到在公车站碰见她时一样，稍微低的语调，语速也放缓了一些，难道她在不开心？
    丁一城走在林枳晓旁边，正为「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而陷入思索，但什么也还没想到，就抵达手摇饮店。
    「你想喝什么？」丁一城转头问她。
    「招牌黑糖珍奶，微糖。」
    路灯的光线照着丁学霸的五官，林枳晓看着他，想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她是在不高兴什么？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喝吧。」她又说。
    结果她的话一说完，旁边的丁学霸已经迈前下单，林枳晓立即衝前去，拿出钱包，把丁学霸递出纸钞的手轻轻一拍，「我付，都说我请你喝。」
    但丁学霸把她的手按回去，再把自己的纸钞递给店员，「不用，这次我请你，你下次再请我。」
    「收你一百元，谢谢。」
    两人选了角落的座位。林枳晓走去座位的路上，忍不住吐道：「我想请你喝是因为你帮了我很多，你根本就不需要请我。」
    「我请你喝是因为我觉得能喝到免费的饮料，会很开心。」丁一城坐下，把书包放到旁边的座位。
    「什么意思？」能喝免费的饮料，还是自己喜欢的饮料确实是开心的，但这就是他的理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能开心就好。」丁一城也不多作解释，站起到柜檯处领他们的饮料。
    林枳晓愣了愣，感觉耳朵轰了一下，心扑通扑通跳，笑意也在脸庞荡开。
    如果是因为剧本被退的的难过，那其实早在他愿意在公车上阅读她的剧本，再跟她进行修改的讨论时就荡然无存了。明明会晕车，但还是选择在公车上看，不浪费一分一秒，下了公车还想继续给她修改的方向，耽误了回家的时间——他都为她做到这份上来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不开心？
    如果说还有一点的心情不舒畅，那是从丁学霸说不愿意爸妈误会他们那时开始的。
    想到他不想跟她扯上任何的关係，她就是不开心，就是鬱闷，明明只要解释一下就好了嘛，怎么要那么反感？
    她左思右想丁学霸到底在想什么，却根本没想过有这种心情的她，其实一点都不正常。
    「饮料来了。」丁学霸把两杯饮料放到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枳晓没看见吸管，正想跟他要，他在这时把她的饮料拉前，撕开吸管的塑胶袋，把吸管插好，再把上截的塑胶袋抽掉，动作非常利落。
    把饮料轻轻推到林枳晓面前后，他才帮自己的饮料插上吸管。
    「你的笔记本和剧本。」丁一城喝了一口饮料，马上就进入工作模式。
    林枳晓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把笔记本和剧本从书包拿出。
    「刚才我们说到毕业典礼的那个剧情，整体来看是满感动的。」丁一城又喝了一口饮料，笔头指着剧本的某处，「但主要想表达的是你们社团为高三的学长姐举办了欢送会，所以可能这边的剧情就不需要了。」
    林枳晓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又有些分神地抬眸。
    丁学霸原来爱喝无糖茶，还是乌龙茶，不过这好像也很合理，满符合他的气质。
    林枳晓在笔记本上写字，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准备考试和找老师这里的剧情也可以删除，因为跟欢送会没什么关係。」
    丁一城认同地点头。林枳晓微垂着头写字，耳后的碎发往下掉，碰到了她的眼睫。丁一城伸手把它往后拨，动作轻盈温柔，林枳晓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碰，心如擂鼓，丝毫不敢抬头。
    她的字体越写越乱，心跳得太快，她努力紧抓着笔强做镇定。
    终于写完了，她故作自然拿起旁边的饮料，「那你觉得最后结尾的部分怎么样？」
    两人又坐了十五分鐘，讨论完了，饮料也早就喝完了，他们一起走出饮料店，多亏丁学霸，林枳晓觉得今晚就能把剧本给修好。
    她心里满是感激，「下次一定要让我请你喝饮料，还是你想要我请你吃饭也可以！」
    但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上回这么说的时候，丁学霸可是误会她想找机会接近他，他这次该不会也要这么说了吧？
    「好啊。」但丁学霸却一口答应，表情看起来乐意之至，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林枳晓唇角上扬，心情也非常好。没再听见他说是藉机接近他，她的内心竟也如此愉悦。
    「那你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好，我们现在回家吧。」丁学霸自然地走在林枳晓的身侧，让她走在马路的内侧，「我先送你回家。」
    凉风袭来，林枳晓抓着书包背带，明明夜晚有点冷，却又不想走得这么快。丁一城的步伐跟她一致，但感受到冷风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见丁一城从书包拿出外套，林枳晓想着：这人该不会要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把外套拿给她穿吧？
    「现在有点冷，你有带外套吧？」结果他自己穿上时才想到人家，还自以为她也有。
    这期待却又失望的感觉还真是难受。
    「你没带？」丁学霸有点愣道。
    「我有带，只是快到家了，没关係吧。」林枳晓的谎话张嘴就来，但她就是嘴硬，还有点气自己竟然会有那样的期待。
    她径自加快脚步往前走，丁学霸追上她脚步，直接停在她面前。
    夜里的少年头发被风吹过，刘海有些凌乱，但人长得好看，头发怎样也没任何影响。而本来穿在他身上的外套却已经脱下，拿在他的手中。
    「不嫌弃的话，你穿吧。」说话时，丁学霸已经在林枳晓身后摊开外套，直接把它盖到林枳晓的身上。
    林枳晓没预料会有这样的发展，丁学霸的动作其实没很大，但她还是往前踉蹌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林枳晓的脸碰到了丁学霸的胸口。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剎那，但她好像听见了丁学霸胸口处传来的巨响。

 27. 所以你们不是在交往？

    27. 所以你们不是在交往？
    「你你你太突然了吧！」林枳晓脸很烫，迅速拉开距离。
    但一拉开，本来就只是盖着她的外套就要滑落，丁学霸眼明手快地抓住，皱着眉再次把它盖好。
    「你书包先给我。」丁学霸看着随时又要掉下的外套很是烦恼。
    林枳晓见不得他如此烦恼，她忍着笑，还是把书包交给他了。
    丁学霸像是担心林枳晓会穿不好外套似的，手抱着书包，直直盯着她穿。
    「你变态哦？」林枳晓不禁说。
    「变态？我？让你穿外套就是变态？」丁学霸满脸疑惑，冷天她没外套穿，让她穿了还要被骂变态？
    这反应让林枳晓噗哧一笑，「不是变态还一直看我？」
    外套穿好了，可袖子那里过长，把她手掌手指都藏在底下。林枳晓伸手摇了摇，觉得很有趣，还玩起劲来了。
    丁一城无奈抓住她的一隻手，「好了，外套的拉鍊拉好，不玩了，那么晚不回家，你父母会担心。」
    林枳晓是很想拉拉鍊，可是一隻手被抓着，她看着丁一城，脸温温热热的。
    丁一城也被看得不自在了，他木木地撇过头，放下她的手，「你不要一直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林枳晓没等他把话说完，径自往前走。
    「欸，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丁一城立即追上，手还抱着林枳晓的书包。
    「不想听你在那自恋。」林枳晓越走越快，丁一城也跟着越走越快，前面就是林枳晓的家了，林枳晓在门口打开门，里面突然走出人来。
    站在外面的两人皆是一怔，妈妈看了看自己女儿，又瞅了瞅她身后的丁一城，手上还拿着林枳晓的书包，她好像有点不太确定，又看向林枳晓，身上穿的外套这么大，还是男装，她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自家母亲来回这样望来望去，林枳晓也循着她的目光看，马上意会是怎么一回事！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枳晓马上喊道。
    丁学霸正襟危坐在饭桌前，面前是林枳晓家的两个长辈，林枳晓却不知往哪跑，开饭时就不见踪影。
    林枳晓她爸咳了一声，开口：「你就是骗我女儿的男生？」
    「老林，你说的什么话？」林妈妈责怪似的打了他的手臂，微笑看着丁一城，「你别理他，他大概是嫉妒你长得比他还帅。」
    林爸爸盯着丁一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明明都没他长得帅，真不明白女儿到底看上他哪里。
    三人望向声音的来源，一颗头往迅速往走廊里缩。没多久，林枳晓自然地从走廊走出，见大家都在看她，她自然地问道：「怎么了？大家都在等我吃饭吗？」
    林枳晓拉开饭桌前的椅子坐下，又故作镇定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学丁一城，他家就在附近，我刚好有一些社团的事想请教他，所以才会一起回来。」
    林枳晓又转头向丁学霸微笑介绍，「如你所见，这是我爸，我妈。没什么事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开饭了。」
    丁一城坐在饭桌前就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所以这次只是礼貌地点头，「叔叔阿姨吃。」
    碗筷碰撞的声音不过才过一阵，饭桌上又响起了讲话声：「所以你们不是在交往？」
    说话的是林枳晓的爸爸，林枳晓差点噎到，她咳了咳，「我都说不是了！只是同学！」而且爸怎么那么关心她有没有在谈恋爱？平时都不太过问她的事啊！
    但林爸爸似乎并不相信，凝望着丁一城：「你说。」
    「我们的确没在交往。」丁一城点头说。
    林爸爸刚松了一口气，林妈妈却又接着问：「那是林枳晓喜欢你了？」
    「妈！」林枳晓把筷子放下，她得阻止妈妈乱说话！「你手机在响啊妈！」
    丁一城眨了眨眼，却好奇地问：「阿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林妈妈才不管什么手机，「因为你是她第一个介绍我们认识的男生，而且你都不知道我这女儿脸皮薄，从小就不会拉下脸向任何人请教事情，她竟然会想找你帮忙，那应该就是——」
    林枳晓和林爸爸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的激动完全显现在声量上，感觉都快震破丁一城的鼓膜。
    「看你不惊讶，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林妈妈笑着问丁一城。
    完蛋了完蛋了，林枳晓觉得自己真的完蛋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地步？
    丁一城瞟了林枳晓一眼，后者给了他一记眼刀，丁一城难得接收到了，只好安静下来，默默用公筷夹了点菜放到林枳晓碗内。
    林枳晓瞪大双眼，内心吶喊：你夹什么夹，给我否认说没有这回事啊！
    「妈，我没有喜欢他，拜託你不要乱说话了！」
    「是吗？」妈妈只是曖昧一笑，眼睛瞟到身边在怒火中烧的丈夫，吃饭的动作停顿了很久，眼神狠厉地盯着丁一城。她肘击他的手臂，「吃饭，我们的女儿长大了不好吗？」
    「爸、妈！我真的没有啊！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啊？」
    「相信相信，我们相信你，快吃饭，已经很晚了，一城也要回家了。」妈妈笑说。
    丁学霸一直都以为林枳晓喜欢他，这本来就是误会，现在连爸妈也误会她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28. 眼瞎喔？

    有了修改的详细方向，林枳晓在晚上就把剧本修好了。
    因为时间紧迫，社长说了能直接把剧本用电邮传给她，林枳晓确定没有错误后，点下发送。
    她的脑中浮现丁学霸的脸，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五次想起他了，她吓得甩了甩头，拿起手机。
    她传了一封讯息告知社长已经传了邮件，完成后已经接近午夜，她马上爬上床。
    明明这一整天发生了很多事，她身心俱疲，但还是睡得不好，反反复复睡了又醒，翻来覆去时脑袋浮现的竟然是跟丁学霸相处的场景。
    她把棉被盖过头，想着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
    她在修改剧本的时候想起他、修好了也想起他，就连睡不着时，也想起他……
    肯定是因为爸妈误会了，所以她才会想这么多！
    然而第二天，大家回到自己的班上上课，林枳晓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又看着隔壁的空位，突然又有点怀念昨天……
    她抱着头，在内心吶喊：不要再想了！
    她一整个早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到了课间打扫时间，她今天没有值日，又没心思看书，下巴抵上桌面，再次发起了呆。
    「卫生，垃圾场今天又缺人了！」
    「不会又是顏风吧？还不去把他找回来！」
    「冤枉啊！自从上次之后，我死都不敢忘记了好吗？」顏风的声音随之响起。
    「今天是晴柚没去啦，她好像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她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吴敏彤明显又暴怒了。
    他们这样闹着，班上变得吵吵闹闹，这次没听见预料中的声音，大家忍不住转头看向林枳晓。
    林枳晓彷彿被吵杂声给完全隔绝，望着桌面的眼神涣散，一看就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她这模样还真是少见，顏风偷偷问了下吴敏彤她怎么了，吴敏彤不耐烦地嘖了一声说她怎么知道，又转身喊：「你们快找人去垃圾场打扫啊！」
    「那我去问问林枳晓。」顏风立即说。
    「不准去找她！」吴敏彤喝道。
    「为什么？」找她她肯定乐意，顏风不懂为什么不行。
    「叫你不要找她就不要找她，去问问别人啊！」上次跟林枳晓一起打扫的段凯淇也说。
    「不要，我就是要问她。」顏风才不管她们，人已经走向林枳晓。
    「顏风！」吴敏彤的怒喝再度响起，顏风不理她，轻轻敲了林枳晓的桌子。
    顏风的语音未落，段凯淇和吴敏彤便出现把他给拖走，林枳晓愣愣地看着他们，想着顏风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不太确定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垃圾场不够人手了？」
    「没，绝对没有这回事。」段凯淇笑着摆了摆手。
    「顏风太吵，所以我把他拖走。」吴敏彤也说。
    「你继续做你的事，不要管我们。」
    「不是啊，你们明明——」
    顏风的嘴又被捂住，林枳晓有些纳闷，但还是站了起来，「没关係啊，如果需要人可以问我，我可以帮忙。」
    「真的不用！」段凯淇把顏风拖出教室。
    虽然她们这么说了，但林枳晓迅速跟上，跟他们往垃圾场的方向走。
    「你真的不用跟我们来啦。」段凯淇说。
    「反正我间着没事做。」林枳晓笑道。
    那时到垃圾场打扫，察觉垃圾桶的问题，下课时，林枳晓就写了匿名信投到校长室，没想到今天一来，就发现垃圾桶都换过新的了。
    「垃圾桶什么时候换的？」因为林枳晓的打扫区不在这里，所以很久都没来垃圾场了。
    「我也不知道耶，今天一来就看到新的垃圾桶了。」顏风边扫地边说。
    不知道是不是匿名写信起了效果，她本来只是要求让垃圾桶做定时的清洁，直接把它们都换成新的完全是意料之外。
    但不管怎样，林枳晓的心情还是飞扬起来，学校能有好的转变当然还是好的。
    她拿起扫把开始打扫，突然想起上次在这里打扫碰见了丁学霸，她的动作驀然一顿，内心有点紧张。
    「都打扫完了吗？」副卫生小可在打扫结束后出现。她大略环顾垃圾场的清洁，点点头道：「看来没问题了，你们可以回班了。」
    得到允许，大家把打扫用具放回原位。林枳晓望向一整排并列的垃圾桶，她是看到其他班的同学来丢垃圾了，但就是没看到丁学霸。
    「在看什么？」段凯淇注意到林枳晓的视线。
    林枳晓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真的很谢谢你，每次都是你来帮我们。」段凯淇诚恳地道谢。
    「小事啦，反正我也没事做。」林枳晓笑说。而且她今天还没办法专心看书，那干点体力活是挺好的。
    她们去厕所洗过手回班，林枳晓回到座位没多久，又听见吴敏彤响亮的声音：「顏风，你怎么两手空空？我刚才不是叫小可告诉你了？」
    顏风「啊」了一声，「我马上去！」
    于是又风风火火地奔出教室。
    不同打扫区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回班，在上课鐘声响起的那个瞬间，顏风终于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气喘吁吁在原地休息一会，然后往林枳晓的座位跑，林枳晓正纳闷怎么一回事，一盒综合果汁放到她的桌上。
    「这是什么？」林枳晓下意识问。
    「果汁啊，眼瞎喔？」顏风笑嘻嘻地说。
    「我是问干嘛给我。」林枳晓忍着翻白眼的衝动。
    「卫生叫我买的啊，你去问卫生。」
    林枳晓的目光移到吴敏彤的座位，她背对着大家，明明听见自己被cue到了，但还是不转头。
    还是副卫生小可笑容满面地走来，「是我们请你喝的，就当作谢谢你的帮忙。」
    林枳晓的嘴边浮现浅浅的笑，「谢谢你们。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喝综合果汁？」
    「不知道耶，卫生说的。」这句是顏风回答的。
    林枳晓又好奇地看向吴敏彤，她终于肯转过头来，但也只是露了侧脸。
    「看过不就知道了。」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嫌弃。
    「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啊？」顏风捲起袖子，像是要干什么大事了。
    一阵阵的笑声从各处传来，林枳晓也不禁莞尔。吴敏彤还真是个细心的人，她好像只在班上喝过一次综合果汁，没想到她就留意到了，心头有些暖暖的。
    「欸，你们没事就回去座位，吵死了！等下老师来又要说我们大声喧哗了！风纪也不管管班上吗？」
    班上的所有同学同时望向关凌微。她一脸不悦，她的两个好姐妹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你们不知道这样会牵连到我们吗？」
    「一点小事要搞得这么吵，到底在干什么啊？不就是帮忙打扫的小事吗？」
    「对啊，非要搞得这么夸张，有够白痴。」关凌微嗤嗤笑了。
    顏风脸色发黑，「那么不甘愿就滚出我们班啊！」
    「总好过你们吧，就没见过你们帮忙打扫。」段凯淇也忍不住说。
    「而且每次轮到你们打扫我们都满烦的，打扫了好像没打扫一样，都要麻烦其他同学再帮忙扫一遍。」小可也回嘴。
    「有种就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闭嘴！」吴敏彤斜视她们。
    被呛的三人脸都绿了，明明林枳晓也说过同样的话，怎么她的待遇却跟她们不一样？
    关凌微不满地咬唇，正想回呛，老师正好走到门口，同学们也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这不怎么愉快的闹剧才拉下帷幕。

 29. 她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男生

    29. 她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男生
    下课时，邓书毅又来找林枳晓了。
    如果林枳晓真的喜欢他，看到他频繁出现，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但在第二次看见他出现在教室门边时，她默默叹气，马上下定决心，下次休息时间一到，她势必立刻离开教室。
    所以现在的午餐时间，她这才能再次跟好友一起在老地方吃便当。
    「终于自由了。」林枳晓面对着沉蔓舒，身子都放松下来。
    「自由？怎么？你听起来好像不太愿意跟男神待一起？」沉蔓舒打开便当盒，准备开吃。
    邓书毅今天一下课就往二班跑，消息马上传遍整个教学楼，沉蔓舒当然希望好友幸福，所以识相地没出现抢人，就是远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满意足。
    终于有机会跟她一起吃饭了，正想问她是不是跟邓书毅交往了，却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当然不愿意啊！只是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他说。」林枳晓有点苦恼。
    「你这个是……」沉蔓舒皱眉想了想，「不喜欢吧？不然应该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他黏在一起。」
    「我早就跟你说我不喜欢他。」林枳晓说。她从来就没说过她喜欢邓书毅，只是欣赏和好感，难道这对大家来说就是喜欢？
    「你确实这么说过啦，但我一直都觉得那就是喜欢，只是……」沉蔓舒在脑中翻找，似乎也找不出适当的词语，「喜欢得没那么深？」
    其实要如何表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枳晓自己清楚对邓书毅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在远处看他，她觉得他长得俊，运动很好，笑起来很好看——这些都是流离于表面的欣赏。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看见他的个性、态度，以及不同的观点，她也意识到这些都没办法触动她的心。
    她清楚自己对邓书毅并没有男女间的喜欢，况且现在说到喜欢的话题，她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你跟丁学霸又是怎么回事？」
    林枳晓咳了一下，差点把米饭给吐出来。
    虽然她也猜到沉蔓舒会从昨天留在学校的同学那里听到一些事，但她没预料会被问得这么直接，也没想好要如何告诉沉蔓舒她对丁学霸的想法。
    「你听到什么了？」林枳晓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就你昨天美救英雄，然后成为一天的同桌？」沉蔓舒满脸好奇，林枳晓仔细端详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否介意。
    「我只是觉得他很无辜，如果不是因为想救蝙蝠，也不会开手机，如果真的因为这样就被记小过，那真的太惨了。」林枳晓拿着筷子戳饭，「至于成为同桌，那只是碰巧，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啊，只是不知道你们竟然这么熟了。」沉蔓舒好像不在意，吃饭的动作也没任何不对劲。
    但如果她知道丁学霸昨天还来过她家吃饭，还被父母误会他们之间有不寻常的关係，那又会怎么想？
    昨天吃过晚饭后，丁学霸也没久留，马上就回家了。
    林枳晓送他出门，聊天时东扯西扯，希望丁学霸能忘了「她是不是喜欢他」的话题。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带偏，还是他意识到林枳晓的尷尬，也顺着话题聊，脸上不时浮现笑容，心情似乎很不错。
    看来是妈妈的饭菜很合他胃口了。
    「剧本改好后，可以先传给我看。」丁学霸在离开前还这么交代。
    但麻烦了人这么久，她当然没有这么做，如果这次还是不过关，那她也认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帮忙。
    午饭是在林枳晓心思都飞走的情况下吃完的，沉蔓舒后来滔滔不绝地分享他们昨天户外教学的趣事，所幸也没再询问关于丁学霸的事。
    以前对他没什么感觉，林枳晓还能自在地跟她聊，现在她却连提都不敢提，脑袋混乱得很。
    放学时，林枳晓背起书包往沉蔓舒的教室跑，她现在想躲的人不单单只是邓书毅，她希望能赶快回家，这样才不会碰见丁学霸。
    想到他热心帮忙的性格，昨天没收到林枳晓的剧本，如果今天在校园的哪个角落遇见，他应该会前来问她进度如何。
    她现在心烦意乱，实在没办法再面对他。
    她不喜欢自己这副想逃避的德行，但她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男生，还是好朋友喜欢的男生，她想暂时逃避也很合理吧？
    沉蔓舒还在跟同学聊天，见到林枳晓时有点讶异，但还是很快从班里走出来。
    「哇，你竟然比我快耶。」平时都是她先去找林枳晓的多，后者先来找她的次数少之又少。
    「我偶尔也是很快的，不要小看我。你快点啦！」林枳晓催促。
    沉蔓舒跟同学道别，走到林枳晓旁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林枳晓一阵心虚。
    「你就是在躲邓书毅！」
    「回啊，走吧。」沉蔓舒忍着笑道。
    林枳晓的步伐很快，沉蔓舒一直都在配合，后来有点跟不上了，「林枳晓，你走慢一点啦！」
    林枳晓有些不好意思，立即站在原处等她，「抱歉。」
    沉蔓舒双手叉腰，给了好友一句忠告：「你哦，不喜欢人家就跟他说清楚吧，这样一直避开他也不是办法。」
    林枳晓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找时间跟他说清楚。」
    邓书毅那里只要说清楚便好，那不断想起丁学霸的事呢？这要如何解决？

 30. 她在意他，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30. 她在意他，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其实林枳晓并不是单相思，另一边厢的丁一城，在上课时也时不时转头看旁边的座位。
    如果林枳晓跟他同班，还一直坐在他隔壁，想想心情便不受控地感到愉悦。
    老师出去后，黄煒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莫名勾起嘴角的同桌问：「你今天干嘛一直看着我？还笑成这样！」
    闻言，丁一城的嘴角立即回到本来的位置，「我哪有一直看你？」
    「你上课的时候一直偷偷看我，不要以为我没发觉！看就算了，还会笑！」黄煒翰指着他，食指点点点。
    丁一城故作镇定地翻阅笔记，「有时间就看书，段考就要来了。」
    黄煒翰才不会放过他，伸手把他的笔记抽走，「你刚才那傻笑的样子一看就是恋爱了，从实招来，你喜欢上我了吧？」
    丁一城眉心皱了皱，认真道：「我是直男。」
    黄煒翰很常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被气疯，这人有时真的听不出他的玩笑，单纯也要有个限度！
    「那你喜欢谁？」黄煒翰只好直接点了。
    丁一城可是犹豫了片刻才回答，而且回答时还不敢看人，手边没书，只好瞎忙翻书包，演技有够拙劣，要黄煒翰怎么相信他？
    「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不厌弃的女生耶。」黄煒翰的八卦魂都被吊起了，不管怎样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丁一城微微一叹，终于停下翻找书包的动作，「是林枳晓。」
    「……谁？」没料到好友这么快妥协，黄煒翰还没准备好，以为自己听错。
    「林枳晓。你不知道她是谁？」丁一城奇怪地问。明明一开始是黄煒翰先告诉他，送他橘子的是年级第二名，名字叫林枳晓，当时他不以为意，后来因为她的死缠烂打，他对她產生一点好奇，所以去百名榜查过她的成绩。
    也就是在那时，才真的把她的名字给记下。却没想到从记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名字就变得如此重要。
    以前觉得她无知肤浅，不认识他却说喜欢他，但一次次的相处之后，他却对她產生了好感，渐渐也变成了喜欢。
    昨天被她父母误会他们的关係匪浅，他内心竟浮起淡淡的喜悦。
    反倒是林枳晓在拼命澄清跟他的关係，他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也在开始计划，以后要如何假意多光临她家几次。
    不知道她的剧本修改得怎么样了？
    昨天提醒她记得把修改版本先传给他看，他昨晚回家打开电邮查看好几次，还是没收到，看来是还没完成。
    她会不会还需要他的帮忙？
    那他今天一整天还是待在班上好了，免得她来的时候找不到他。
    暗自下了这个决定，他回过神，黄煒翰的鬼吼鬼叫突然变得特别刺耳，「你安静一点，大家都看你了！」
    「我这是激动啊！你怎么会喜欢上她？」黄煒翰不解，「而且你现在才喜欢人家太迟了！她都喜欢别人去了！」
    听到这里丁学霸不悦了，「谁说她喜欢别人了？」
    「那你又如何确定人家还喜欢你？」黄煒翰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而且你不知道邓书毅追她，也追得很积极吗？就你什么也不做，谁还会继续喜欢你？」
    丁一城：「……」心被一箭射中。
    「听说邓书毅之前还送她橘子、小蛋糕，下课还会去她班上报到，大家都在传他们在一起了。你呢？你做了什么？」
    眼见箭头再次朝他心脏袭来，丁一城抓住它，觉得自己不能够再沉默了，「我至少帮她看剧本了啊！」
    「就……看剧本。」丁一城有点弱了下来。
    其他事也只是顺势帮忙，微不足道，他确实没像邓书毅般刻意为她做过什么。
    「别难过，大家也只是谣传他们在一起，你还有机会的，现在开始多努力！」黄煒翰拍拍好友的肩膀，还是想鼓励鼓励他。
    丁一城托着下巴苦思冥想，黄煒翰以为他又要喊班长了，谁知道他清澈的双眼却亮了亮，「跟我说说具体可以怎么样。」
    黄煒翰愣了一下，这应该就是名副其实的铁树开花，如意似花。
    「剧本修改得很好，那我们就用这个版本了。」
    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林枳晓心花怒放，早上一收到消息后，她赶紧洗漱，争取比平时还要早出门。
    明明丁学霸就住她附近，但平时去学校的路上都没碰到过他，或许她提早出门，这次就能碰到他！
    丁学霸跟她一起努力了这么久，她恨不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也该想想要什么时候请他吃饭了。
    然而走上公车，她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丁学霸的踪影。失望归失望，但还是没影响她的好心情，或许她该考虑看看是否要加入戏剧社。
    她喜欢完成任务后的满足感，也喜欢本来在脑中的故事，经过键盘上的敲敲打打，便能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大家在舞台的呈现，单单在脑中的幻想就让她亢奋不已。
    下了公车，她朝校门口走，突然发现鞋带松了，她走到一旁把鞋带绑好，一抬眸就看见丁学霸的身影从前方走过。
    「丁学霸！」她兴奋地直接喊道。
    丁一城顿了下脚步，转头看见是林枳晓，他脸上的笑容绽放，朝她走去，「早安，你看起来很精神。」
    「因为我的剧本过关了！」这份喜悦丁学霸一定最了解不过，看着他时，一股酸涩感也不自觉涌上她的鼻头。他们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如果不是他的帮助，她或许还会沉浸在悲伤之中，修不出好剧本，最终选择放弃。
    「真的过关了？恭喜你！」丁一城伸手比五，林枳晓马上跟他击掌，两人相视而笑，体温彷彿也随着手掌传给了对方，谁都没有缩起。
    「昨天没收到你的邮件，我以为你又遇到什么问题了，想过直接去你家找你，但又担心你或许不想被打扰，所以还是没去了。」
    「我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所以就不传给你看了。」林枳晓这才把手缩回来，原来丁学霸一直记掛着这件事，心头被暖意包围。可又担心丁学霸误会，她马上解释：「你不要担心会打扰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很高兴！」
    「我才想说你怎么会觉得麻烦我？如果你不找我帮忙，我会很苦恼。我希望你能多麻烦我一点。」丁一城真诚道。
    两人似乎都后知后觉对方说了有点曖昧的话，一个希望对方找她，一个希望对方多麻烦他，两人的双颊虽然有些红润，但都没有避开彼此的视线，看着对方的眼里都是笑意。
    凝视着丁学霸，林枳晓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她这些天这些不正常的心思是什么。
    她在意他，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或许……丁学霸对她也是有相同的感觉？

 31. 你们的关係很曖昧

    31. 你们的关係很曖昧
    林枳晓驀然一愣。两人同时回身，邓书毅对她招手，笑着走向她。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丁学霸搔了下后脑勺，眼神飘走，又指了指前方。
    林枳晓张口，顿了顿，红着脸看向另一处，「好，掰掰。」
    邓书毅站到丁学霸方才的位置。
    丁学霸转身后，林枳晓的双目才敢再次放到他的身上。邓书毅本来只是静静看着，但发现她眼里的眷恋，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打断她：「你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
    「今天啊……」林枳晓收回了视线。她本来想拒绝，但想到她是该跟邓书毅说清楚了，于是点点头，「我有时间，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邓书毅有不好的预感。
    林枳晓浅笑，「到时再说，我们先回班吧。」
    邓书毅觉得她的笑有一丝令人不安的疏离。两人安安静静地走到教学楼，邓书毅紧抓着书包背带。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徬徨无措的时刻，回想她与丁一城对视时的眼神与笑容，他咬了咬下唇，「你跟丁一城真的只是朋友吗？」
    林枳晓在想着事，突然听见这个疑问，她愣了片刻。
    「我们当然是朋友。」林枳晓笑道，「类似的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你忘了吗？」
    邓书毅怎么可能会忘记？上次是问他们是不是很要好，这次问的是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开心。
    刚才在唤林枳晓之前，他就已经看见她和丁一城的互动了。
    就算林枳晓说两人只是朋友，但他们相处时的氛围在外人看来其实特别曖昧，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柔和有光，那是邓书毅在林枳晓眼中看不见的东西。
    邓书毅心乱如麻，他再次沉默下来。看着她走进教室，他轻轻挥手才转身离开。
    班上的女同学又开始交头接耳。林枳晓也不管他们，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是那回事？那也是他们脑补过头，她也无权阻止他们。
    下课，沉蔓舒在林枳晓教室外等待，林枳晓一见到沉蔓舒，马上从她的脸色察觉一丝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林枳晓立即问。
    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沉蔓舒说：「我们去其他地方说。」
    两人来到每天午餐才会来的秘密基地——办公楼顶楼的空地，林枳晓再次询问：「怎么了？」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你知不知道只是一个早上，大家都在传你是渣女？」沉蔓舒的神情忧虑，深色的瞳孔释出隐隐的不解。
    林枳晓微怔，摇了摇头，「你听到什么了？」
    「你跟邓书毅在交往，却又跟丁学霸搞曖昧。」沉蔓舒皱眉，「大家都说看到你早上跟丁学霸举止亲密，转个身又跟邓书毅走在一起，一脚踏两船。」
    林枳晓忍不住想，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高调，事发地点在校门口不远处，是大部分人都会经过的地方，想必大家都看见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交往，他们怎么乱说成这样？」她无奈叹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沉蔓舒看起来很不高兴。
    林枳晓一愣，「我……」
    沉蔓舒双手抱胸，双眼盯得林枳晓很不自在。她微微侧过身。
    都怪自己当下太过兴奋，根本没注意周遭的情况，她不介意别人怎么谣传她的感情事，怕的只是好友会对她有所误会。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如果她还继续隐瞒跟丁学霸的事，沉蔓舒一定会觉得自己被欺骗，想必会更不开心。
    「我的剧本前天被退回来了，我没有任何修改反向，丁学霸知道后就尝试帮我。」林枳晓把这些天与丁学霸的相处一字不漏地告诉她，但却还是省略了对丁学霸的感觉。
    沉蔓舒听的时候没有插嘴，等到林枳晓终于停顿了，她才冷冷地说：「所以大家说的没错，你们的关係很曖昧。」
    「那你对丁学霸是什么感觉？」沉蔓舒的话语好像覆上一层冰。
    林枳晓知道自己不该骗她，但面对此时与往日不一样的沉蔓舒，她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喜欢丁学霸。
    没等到林枳晓的回答，沉蔓舒又问：「那邓书毅呢？你还没跟他说清楚？」
    「我已经约了他今天放学说清楚了。」林枳晓立即说。
    沉蔓舒的眉头却皱得难看，「你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真的很糟糕。」
    林枳晓愣了愣，她是第一次看见沉蔓舒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张口欲言，但沉蔓舒却没给她任何机会，淡淡说了句「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就先转身走了。
    回班的路程并不远，但沉蔓舒却走得很快，林枳晓在后面追着，到最后跑到了她的身旁，沉蔓舒却又跑起来，硬是把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经过林枳晓的班时，她也没像以往一样跟林枳晓道别，而是一股劲地朝自己的班上走。
    林枳晓回班坐好，第一次被认识多年的好友无视，酸涩感瞬间衝击鼻头。

 32. 巧克力蛋糕、橘子和花

    32. 巧克力蛋糕、橘子和花
    沉蔓舒说得对，林枳晓在感情事的处理上确实很糟糕。
    她一开始想试着跟邓书毅接触，后来没办法喜欢上他，却没第一时间告诉他，非得拖到自己因为邓书毅的追求而感到不自在，才下定决心跟他说清楚。
    至于丁学霸，他明明是好友曾经喜欢过的男生，她却没有避开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任由内心的情感逐渐滋长，与他发展成有些曖昧不清的关係。
    就算沉蔓舒一直都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说过如果丁学霸喜欢她，她也会很高兴的话，但说到底，这都是在没发生的预想下的说法，真实发生时，换作是林枳晓，可能也无法做到一点都不在意。
    林枳晓的思想不够周到，真的活该自己被好友唾弃。
    但想到沉蔓舒冰冷的模样，她还是觉得特别难过。
    午餐时间到了，每天都是沉蔓舒先提着便当盒到林枳晓班找她，风雨无阻，不需多言。
    但要是沉蔓舒今天不来那可怎么办？
    于是，林枳晓选择主动出击，比平时动作更快，鐘声一响就已经拿着便当盒衝向沉蔓舒的教室。
    然而沉蔓舒的动作似乎比她还快，林枳晓从外看进教室，她的座位空无一人。林枳晓叫住一个刚离开教室的同学，「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看到沉蔓舒吗？」
    「她好像鐘声一响就出去了。」
    「……好的，谢谢你。」
    她想过沉蔓舒会选择避开她，所以才来这里堵人。但此时意识到沉蔓舒真有此意，还快她一步离开、连和好的机会都不给她时，林枳晓还是受到不小的的衝击，心狠狠一揪。
    她淡淡地憋了沉蔓舒的座位一眼，转身走回班上。
    「哎哟，怎么一个人吃饭啊？是被发现同时交往两个，所以被甩了？」
    林枳晓安静地在班上吃饭，就没招惹谁，谁知道关凌微一踏进教室就来酸言酸语。
    今天的饭菜本来就淡然无味，被这么一刺，林枳晓更觉得有点反胃。
    她索性把便当盒闔上，从抽屉拿出笔记本翻阅。
    一阵笑声从关凌微的座位那里响起，林枳晓默默一叹，拿了几本书抱在胸前，走出教室。
    现在的她没有精力跟她们起衝突，她需要一些独立空间好好思考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
    放学了，林枳晓往邓书毅的班上走去。
    她来得早，他班的同学才陆陆续续离开，一走出教室见到她时都愣了一下，有的曖昧地笑了笑，有的窃窃私语，但不管怎样，林枳晓还是一一朝他们礼貌頷首。
    她透过窗户看进教室，寻找邓书毅的踪影。
    从教室内走出两位女生，正好与林枳晓的视线碰上。其中一个女生脸色像锅底般焦黑，另一个女生则由头到脚上下打量林枳晓一番。
    这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林枳晓之前才体会过，她看着锅底黑的女生一语不发，但眼神却是在问想干什么。
    「真不要脸。」女生吐了一句难听的话，拉着旁边的朋友离开。
    林枳晓看着女生的背影，就算只有一面的孽缘，但她当然还是认出这女生就是邓书毅的前女友。
    现在的林枳晓只想着解决与朋友们之间的事，对外人的话完全刀枪不入。之前会对她那么呛，也是因为她攻击了沉蔓舒，不然也不会跟她起衝突。
    「枳晓，不好意思，久等了。」邓书毅从教室内走出，脸上的微笑带着歉意。
    「不不不，不久，我只是想到忘了跟你说在哪里见面，所以一放学就先来找你。」林枳晓看着他，「我知道一间甜点店的草莓塔很好吃，你有兴趣吗？」
    「草莓塔？你喜欢草莓塔？」邓书毅似乎有点诧异。
    林枳晓笑了笑，「怎么了？为什么那么惊讶？」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草莓的样子。」邓书毅也笑道，「那我们走吧。」
    「表面看的未必是准的。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会买巧克力蛋糕给我了。」林枳晓恍然大悟。是因为他觉得巧克力很符合她的气质，觉得她会喜欢吧。
    「那你喜欢巧克力吗？」
    两人正好走到了篮球场，林枳晓转头看向篮球场，想起那些天在这里望着邓书毅打篮球的点滴，嘴边泛起淡淡的微笑。
    「我不喜欢。」林枳晓说。她今天打算实话实说，那一切就从这里开始。
    「你真的不喜欢巧克力？」邓书毅愣了，「那我那天还送你巧克力蛋糕……」
    林枳晓轻轻一笑，「那是你的心意，你不需要自责，我只是刚好不喜欢巧克力。」
    两人走出校门口，林枳晓带着他坐上公车，邓书毅拧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安静了好一会。
    林枳晓说：「我们只坐一站。」
    公车停下，林枳晓和邓书毅走下公车。
    「你该不会也不喜欢……我之前送你的花？还有橘子？」邓书毅没有马上提脚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问？」林枳晓侧身看着他。
    「因为你收到后，只跟我说了谢谢，并没有说你很喜欢。」邓书毅皱眉推测。
    林枳晓整个人转身面对他，嘴角轻轻上扬，「你倒是想得挺多。」
    「我们再这样磨蹭，草莓塔就卖完了。」林枳晓却选择先转话题。
    甜点店就在公车站的对面，林枳晓推开玻璃门，先走去柜檯询问：「草莓塔还有吗？」
    「还有喔。」店员是一位大学生年纪的姐姐，她甜甜一笑，「想要来两份吗？」
    林枳晓回头，「邓书毅，你想吃草莓塔吗？还是想吃其他的？」
    「我也吃草莓塔吧。」邓书毅走到林枳晓旁边，对着店员说：「我们要两份草莓塔。」
    眼看邓书毅准备付款，林枳晓却叫住他，「你之前请我吃小蛋糕，这回我请你吃吧，礼尚往来。」
    看着林枳晓的侧脸，邓书毅的眼底再也藏不住落寞。
    虽然林枳晓什么也没说，但从刚才的相处和她说过的话，几乎就坐实了他早上的猜测。
    店员把草莓塔端到桌面，林枳晓立即对邓书毅说：「你赶快试试看。」
    她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很快又挖了第二口，一下一下没有停止地吃。
    邓书毅看她这副模样，也好奇地吃了一口。
    「怎么样？」林枳晓问。
    「酸酸甜甜，满好吃的。」邓书毅点头。
    「对吧！我就喜欢这样的口味。」林枳晓又吃了一口，接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有时我也不介意尝试其他口味。有些试过了，多吃几次，我变得越来越喜欢；但有些试过几次，还是怎么都不喜欢。」
    邓书毅微微了愣，叉子悬在半空之中。
    「就像巧克力蛋糕、橘子、还有花？」静默片刻，邓书毅的眼神黯淡，问了一道他隐约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33. 今年的过年跟以往很不一样

    33. 今年的过年跟以往很不一样
    林枳晓微微一笑，「巧克力蛋糕精美，橘子香甜，花也很漂亮。」
    「但都不及这个草莓塔。」邓书毅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林枳晓一直都在回避她是否喜欢这些东西，既然一直都不回答，想必是不喜欢，却又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他又问。
    「当然不会。」林枳晓戳着草莓塔上的草莓，浅笑：「你忘了第一次在ig传讯息给我时说过什么吗？」
    良久，邓书毅像想通了什么，淡然一笑：「你还会来看我打球吗？」
    「会啊，就像以前一样，我路过一定会停下来看。」林枳晓调皮地眨了眨眼。
    「当然啊，换作别人我还未必会停留咧。」
    「那好吧，如果到时你想支持别人，我也会尽量当没看到，但你就不要这么明显，除非你想要我跟你绝交。」
    虽然他们之前一直都是朋友，但邓书毅种种追求的举动却让林枳晓很不自在。
    果然还是以纯粹的朋友身分相处最为舒服，都是刚刚好的对话，以及刚刚好的距离。
    只要双方都认清他们都是朋友的关係，那谁都不会再越界，也不会再做出超出友谊的行为。
    林枳晓相信未来的邓书毅一定做到。
    「不过为了避免你误会，其实我没有不喜欢橘子。」最后，林枳晓不忘笑说。
    今天是春节假期的第一天，林枳晓一早便传了讯息给沉蔓舒。
    从国中开始，就算是假期，她们依旧会保持联络，如果双方都正好有空，也会约一天出门吃吃东西、逛逛街；如果是过年期间，她们也会到对方的家里拜年。
    但如今沉蔓舒却明显在回避自己，林枳晓也不敢贸然直接登门拜访。
    要是沉蔓舒还没消气，她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气愤。
    她很心急，但也晓得不能够心急，只能先传讯息给沉蔓舒。
    然而到了晚上，line上那封早上就传出去的讯息依旧显示未读的状态。
    林枳晓的内心沉入湖底，一整天都过去了，沉蔓舒不可能没有看到她的讯息，如果还是未读，那只是她不想点入罢了。
    隔天吃年夜饭，林枳晓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爷爷、奶奶和叔叔一家人，那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然而想到自己的好友还是对她不理不睬，她整晚都沉默寡言，亲戚来找她说话，她也只是淡然地笑了笑，问一句，答一句。
    她滑ig时也一直留意沉蔓舒是否有更新限动，没看见时以为自己不小心错过了，于是点入她的页面，却发现她根本没更新限动。
    是没更新，还是把她给隐藏了？
    以前的她很喜欢假期，但这次她却希望能赶快开学，至少还能见到沉蔓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间蒸发，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回家的路上，坐在副手座的妈妈突然问：「枳晓，怎么了？一整晚都不怎么说话。」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爸爸也问。
    林枳晓确实很少忧鬱的时候，所以一不开心，身边的父母马上就发现异状。
    「不无聊，只是肚子不太舒服。」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选择说谎。
    「那要去医院吗？」妈妈着急地回过头。
    「没关係，现在好多了。」林枳晓撑起笑容道。
    「如果还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爸爸说。
    「对了，蔓舒什么时候会来啊？」妈妈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这次过年不在，可能就不来了。」林枳晓说着不禁哽咽，但还是努力忍住，希望家人没发现她的变化。
    一回到家，林枳晓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拿起手机看，传给沉蔓舒的讯息依然是未读，内心一直压抑的情绪快要承受不住，她点入threads，写了一个动态。
    「今年的过年跟以往很不一样。」
    她从来没在threads上分享任何动态，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抒发自己的心情。
    手机萤幕上的时间显示22:50，她半躺着滑手机，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房门被敲，手上的手机往下滑，直接砸到她的鼻子。
    她「啊」了一声，按着鼻樑把门打开。
    「枳晓，一城来了。」妈妈站在门边说，「我请他进来他说没关係，说只是要拿东西给你而已。」
    林枳晓立即跑出家里，隔着铁门，夜晚的路灯照射，丁学霸穿着白色的体育套装，一手插着口袋，眼神垂下，脚在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铁门打开时，丁学霸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丁学霸瞇眼笑了笑，看见他的这一刻，林枳晓一直卡在胸口的那口闷气突然就缓和了一些。
    但缓和之后，却又忍不住哽咽。
    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在对着丁学霸时被无限放大。
    她微垂着头，要自己忍住。
    丁学霸朝她走来，「我拿这个给你。」
    林枳晓看着他递前来的书，没有接过，「这是什么？」
    幸好声音没有怪怪的。林枳晓松了一口气。
    「写剧本会用到的工具书。」丁学霸说，另一手在后脑勺搔了一下，「我想借你很久了，只是一直忘了拿给你。」
    一听是自己感兴趣的书，林枳晓马上接了过来，「那为什么……会现在拿来？」
    「刚好经过，就顺便拿来了。」
    「谢谢。」林枳晓把书抱在怀里，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但丁学霸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凝视着林枳晓，好像还有话想说。
    「你要陪我走一走吗？」他突然问。
    林枳晓微微一愣，现在与沉蔓舒的关係变成这样，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往下陷，该做的是与丁学霸保持距离。
    然而看着他，林枳晓却无法拒绝。
    她不能忽视好友的感受，但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对丁学霸的情感。

 34. 那你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34. 那你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林枳晓看见丁学霸眼里的期待，如果遵照自己的意愿，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胸口传来的酸涩却让她却步，等到它继续蔓延时，它甚至像个怪物般，把她整个人给吞噬。
    可不可以……就让她任性剩下的几个小时？
    「怎么了？」丁学霸见林枳晓迟迟没有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不需要这么苦恼。」
    他不会逼迫林枳晓干不想做的事，他不喜欢别人死缠烂打，自己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书你可以慢慢看，我不着急的。」
    见丁学霸欲离开，林枳晓马上叫住他：「我陪你一起去买东西吧！」
    丁学霸忧鬱的瞳孔变得明亮，开心毫不掩饰地写露在脸上，「那我们走吧。」
    「你要去哪里买东西？」
    「便利店。就在我们那天我们喝饮料的店对面。」丁学霸说。
    「这里转角就有一间啊……」林枳晓「啊」了一声突然住嘴，「你不用管我，就去你要去的那间就好。」
    丁学霸没留意到她家转角就有一间便利店，他只来过这里几次，对周遭还不熟悉，今晚会忽然出现，也是因为看见林枳晓在threads上的动态。
    那时黄煒翰在ig看到一个製作三明治的短影音，马上跟丁一城分享。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下次让我妈做给我们吃。」
    丁一城凑前看他手机萤幕，「看起来很简单，我好像也可以尝试做做看。」
    「真的吗？我昨天也看到一个汉堡，我分享给你！」如果是丁一城想做，那就更好了，拜託妈妈的话可能还会被唸一下。
    「这是什么社群？怎么好像很多食谱？」丁一城好奇地问。
    丁一城想了想，把手机交给他，「什么食谱都找到吗？」
    「那是什么？」丁一城没意见，任由黄煒翰做主。
    前几天黄煒翰把林枳晓的ig推给他，他其实马上就按下追踪，只是到了今天，林枳晓还是没有接受他，所以他也看不见她分享了什么。
    ig主页连接着threads，他也在第一时间点入。
    林枳晓的threads是公开的，但里面没有任何贴文，他按下追踪，她的追踪人数也从「2」变成「3」。
    他好奇地查看她的追踪者列表，其中一个是女生的头像，但他不认得她是谁，另一个则是男生。丁一城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在训导处帮他说话的男生，跟林枳晓的交情很不错，她还回去看他打球……
    发现自己比这男生还晚追踪林枳晓，丁一城莫名有些不爽，随即点入他的主页看。
    这男生也只更新几次，都是篮球比赛获奖时的照片配上一行的字。丁一城皱着眉滑了一下，果断把它给关了。
    他是对林枳晓好奇，又不是对这男生好奇，干嘛去看他的东西？
    今天吃了年夜饭，丁一城例行点入ig，林枳晓还是没有接受他的追踪请求，他只好点入threads。
    意外的是，林枳晓竟然写了一个动态！
    「今年的过年跟以往很不一样。」
    短短的一行字，丁一城却盯着看了好几分鐘。
    虽然林枳晓什么也没说，但丁一城却有不太好的感觉。
    他认识的林枳晓不像是喜欢把心情和日常分享至社群的女生，如果真的分享了，那可能也是想记录一些重要的节日或特别有意义的事。
    所以她的这句话，着实有点耐人寻味。
    丁一城犹豫半晌，起身换了身衣服。
    他想去找她，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可想到自己的出现会有点唐突，他站在书架前选了一本书，这才跟家人说要出门找朋友。
    他担心太晚回来，社区没公车可搭，于是骑了二十分鐘的自行车，来到林枳晓的家门口。
    他想了想，又骑到那时跟林枳晓一起去的饮料店门口，把脚车停好，才往林枳晓的家走去。
    两人安静地走着，只有走路时鞋底摩擦马路的声音。
    丁一城双手插着口袋，用眼角馀光偷偷看着身边的林枳晓。
    林枳晓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明剧本的事已经解决了，她昨天早上那欣喜若狂的模样还在丁一城的脑中挥之不去……怎么现在却不开心了？
    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们家刚才有吃年夜饭吗？」丁一城打破沉静。
    「有啊，跟爷爷、奶奶和叔叔一家人一起吃。你们呢？」
    「我也一样，跟两个叔叔一家人一起吃。」看林枳晓回答得也挺正常，丁一城便继续道：「我很少跟他们聚在一起，所以没太多话聊，只有一个比我小七年的小堂弟特别外向，会缠着我陪他打游戏。」
    「跟我亲戚的情况差不多一样，因为堂兄弟姐妹都上了大学，有的也出了社会，所以也没什么话题。但一年能见到一次还是觉得开心，尤其是爷爷和奶奶，看到他们还是这么健康，我也很放心。」林枳晓内心是欣慰的。
    丁一城默了下，「那你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不是亲戚不是家人，那就是其他事。剧本的事已经解决了，我对你身边的人也不太了解，所以直接问会快一点。」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开心？」林枳晓呆呆地问道。

 35. 这是我从刚才见到你就想做的

    35. 这是我从刚才见到你就想做的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所以我还是不说了，反正它也不是重点。」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眉间的皱褶更深了，「所以……是能告诉我的事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那也没关係。」
    林枳晓其实有点感动，不管他是以什么方式得知她的心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愿意关心她、陪伴她……这样的一个人，她要如何不喜欢？
    「还有一件事。」丁学霸突然从口袋拿出手机，「我没有你的联络方式。我们可以加line吗？」
    这也是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之一。
    因为记掛和担心，他没办法直接联络上林枳晓，那就只能过来了。
    林枳晓拿出手机，然而一解锁，萤幕停留在她和沉蔓舒的聊天框，她的动作驀然顿住。
    「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交换联络方式。」
    林枳晓的脸色骤变，浑身多了一份疏离感。
    她把手机收起，丁学霸一愣，马上抓住她的手臂。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林枳晓蹙眉，「没有为什么，这是个人选择，你不能强迫吧。」
    丁学霸默了默，还是松开手了。
    「我有时觉得有点奇怪。」丁一城的眼里夹杂复杂的情绪，「你明明喜欢我，但却很常表现得不喜欢；想接近我，但又在真的靠近之后拉开距离。」
    林枳晓的心有点难受，「我从来就没说过我喜欢你，那都是你自作多情而已。」
    「那是因为我看到你送我的告白卡片。」丁学霸的脸色不太好。
    「那只是朋友的恶作剧。」
    丁学霸再次愣住，「你说什么？」
    「是恶作剧。」林枳晓提高声量，内心莫名燃起了火，「那都是朋友的恶作剧，不是我写的！现在听懂了吗？」
    丁学霸的表情看似吃惊，但他还是很快恢復本来的模样，冷静地问：「那你之后跟我在垃圾场碰面，还有去戏剧社请教——」
    「都是巧合，我也说过了，是你不相信！」林枳晓直接打断。
    丁学霸眉头一缩，「好，既然这些都是巧合，你之前也没喜欢我。那现在呢？」
    林枳晓侧过身，视线转到一边。
    「之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她的语气十分冰冷。
    丁学霸走到她面前，但林枳晓却又转去另一边。他跟着转，林枳晓一气之下直接往回走，手却在这时被轻轻拉住。
    「我只是想问清楚，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丁一城松开手，轻柔的声音随着风从后方传来，「我对喜欢的感觉不敏感，但跟你相处的时候，我很开心，我也感觉到你也有一样的感受。这个感觉应该没错吧？」
    他是学霸，或许在学习上一切都难不倒他，但面对着林枳晓，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个学渣，成绩从来就没有及格过。他不知道林枳晓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希望自己怎么做。
    脚步声逐渐靠前，他再次停在林枳晓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与林枳晓的双眼平视。
    「为什么你说不喜欢我，表情却这么难看？」
    丁学霸离得很近，林枳晓害怕他听见自己狂奔的心跳声，立即往后退。
    他却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你干嘛往一直后退？」
    「你有病啊？靠那么近！」林枳晓甩开他。
    丁学霸叹了一口气，手突然往前伸，林枳晓一怔，来不及往后缩，他的大掌已经压在她的头上。
    丁学霸来回摸了摸，嘴边露出柔和的笑，「这是我从刚才见到你就想做的。」
    一团热气传到脸颊，林枳晓想再次推开他，但丁学霸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顿时石化。
    「其实不喜欢也没关係。我来是想让你心情好一点，结果好像弄巧反拙了。」语气似乎还带有点自责。
    林枳晓的鼻尖涌起一股酸意，头上的大掌就像个罩子，让她很有安全感，又暖暖的。
    她的眼眶瞬间集满了泪水。
    「对不起。」她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丁学霸张口欲言，但林枳晓却已经先一步把他的手推开，往回跑。
    丁一城看着林枳晓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没有追上，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走到自行车前，抬头看着前方的饮料店，久久没有动作。
    过年的那几天，林枳晓都跟着爸妈到不同的亲戚家拜年，有时还会去庙里拜拜，日子过得充实，但她还是没忘记点入line查看讯息，这举动也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
    她相信以自己跟沉蔓舒多年的交情，不会因为这样就交恶，但想到最后，她自己却又不确定了。
    两人不同班，各自也在班上结交了其他朋友，个性与想法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她认为不管怎样，她们都会和好，但沉蔓舒会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吗？
    林枳晓看着书桌上的工具书，忆起她那天转身离开前，丁学霸失落却又不失温和的眼神，心有种闷闷的痛。
    那天她走得急，工具书来不及还给他，一直被她放在书桌上。
    但放着放着，看到它脑袋就会浮现丁学霸的模样，她最后还是拉开抽屉，把书放了进去。
    等开学后，再麻烦别人把书还给他。
    一星期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林枳晓再次回到校园上课，班上同学见到彼此都兴致勃勃分享过年的趣事，林枳晓也问了问陆专莹：「过年有去哪里玩吗？」
    「没有耶，都去亲戚家拜年，最后几天也开始唸书了。」正翻着笔记的陆专莹停下了动作。
    下星期开始就是段考，林枳晓以为大部分同学还是会在后天的成果发表结束才作准备，没想到陆专莹在假期时就开始了。
    「那你呢？」陆专莹也问。
    「跟你差不多一样，但书还没开始唸。」林枳晓笑了笑。之前还打算在假期时来学校看社团的学长姐们排练话剧，但她心情不好，多数时间都不想出门，也不想干任何事，所以整个假期就浑浑噩噩地过了。
    上数学课时，老师突然说要给随堂测验，分数会加进段考的成绩，班上唉声四起。
    考完后，陆专莹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假期复习了。」
    林枳晓没有复习，但她数学本来就满好的，教过的公式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表现应该也还不错。
    隔天数学课，老师公佈昨天的测验成绩，还把测验单发回来。念到陆专莹的名字时，老师忍不住讚叹：「陆专莹同学考了满分，恭喜你！」
    陆专莹受宠若惊，回到座位时双眼还是呆呆的，根本不相信自己真的得了满分。
    林枳晓忍俊不禁，「随堂测验就是为你们这些人量身定做的，努力的人就活该拿满分。」
    「关凌微同学差一点就满分了，可惜了。下次继续加油喔！」
    关凌微春风满面地走向老师，接过测验单，头一转，目光同时与林枳晓对上。关凌微下巴微抬，撇了撇嘴，有点挑衅的意味。
    林枳晓别过眼，怪自己多事乱看。
    林枳晓考得也不错，只错了两题，表现在预料之内，但她从老师的手中接过测验单时，老师突然说：「林枳晓同学最后一题的解答用的是高二才会学的公式。你提前上过高二的课了？」
    林枳晓摇头，「没上过，只是看过类似的题目是这样解答的。」
    老师一脸十分满意的样子，林枳晓不知道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36. 此时的自己很幸福

    36. 此时的自己很幸福
    「那你可以帮我把计算方式写在黑板吗？」
    林枳晓点了点头，一边听着老师唤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边唧唧喳喳地在黑板写字。
    她写完时，测验单也已经发完了，老师让她回座位。
    「你好厉害，高二才学的现在就会了。」陆专莹两眼透着羡慕。
    林枳晓才坐下，忽感旁边有团不太友善的气场，她转头，再次与关凌微的目光相撞。后者狠狠瞪着她，林枳晓感到莫名其妙，无奈把视线转到老师身上。
    老师正向大家解释林枳晓刚才写在黑板上的解答方式，说完后突然讚叹：「之前没学过，只是看过类似的题目就记住如何解答，林枳晓，你的头脑果然很好。」
    林枳晓觉得老师浮夸了，她就只是套用了看过的公式而已。但她如果这么说大概也只会招人愤，只好乾笑，什么也不说。
    「老师，您是不是忘了她是学霸？」顏风忍不住说，「她全级第二名耶。」
    「跟第一名相差十分而已！」段凯淇说。
    「你也记得太清楚了吧？」吴敏彤挑眉。
    其实连林枳晓也不记得她跟丁学霸的总分相差多少，如果是十分，那其实也不少，才不是十分「而已」。
    随着大家的讨论，丁学霸的名字免不了一次次闪过。本来还在微笑听着大家讨论的林枳晓突然又鬱闷了，她一手托着脸颊，双眼盯着桌面，果然要完全让他消失在她的生活并不容易。
    只是听见他的名字，她的心又被刺疼了。
    她真的能完全放下他吗？
    一下课，林枳晓往沉蔓舒的教室跑，果不其然，沉蔓舒还是一样没在班上。林枳晓站在教室外等了等，直到上课鐘声响起，她才失望地走回班。
    第二次下课，林枳晓再次往教室外衝，然而她过于着急，不小心在门口撞到了吴敏彤。
    吴敏彤蹙紧眉头，眼看她要爆炸了，林枳晓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我……我赶时间，如果你要追究，那我们等下再说！真的很对不起！」
    林枳晓回头，眉头深锁，眼里透着急切，吴敏彤却不疾不徐抱着胸问：「去三班？」
    林枳晓有些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经过看到，之前也听说你跟三班那个朋友吵架了。」吴敏彤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事吵架，但如果是我，我还在生气，就不会希望朋友一直来烦我。」
    林枳晓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她跟沉蔓舒的事，她被说到痛楚，心里泛起一丝委屈，「但已经过了一整个星期……」
    「既然你一直见不到，那就是她有心避开你，还没准备好面对你。一个星期对你来说很漫长，但对她来说可能不是啊！总要给人家一点时间吧，你这样做人家不困扰吗？」
    吴敏彤讲话就是直接得一针见血，她对林枳晓的举动恐怕早已经看不过眼，可还是耐着性子在这里给她一些建议，不像平时一开口就在怒吼。
    林枳晓被她的话给敲得默不作声，多年的好友不理她，她很慌、心很烦，只想着要赶快做点什么让她们重归于好，她确实不够冷静，也没站在沉蔓舒的立场设想过。
    对方是沉蔓舒，林枳晓相信她一定也想跟她和好如初，但现在人却一直找不到，显然是避开她，也就像吴敏彤所说，她或许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林枳晓。
    她确实该给沉蔓舒一些时间，一直急着去找她的举动其实就是在强人所难、在逼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林枳晓微垂着眸，手攥着裙摆，「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徐徐走回座位，吴敏彤皱着眉看她，虽然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但内心其实已经松了一口气。
    筹备已久的成果发表会终于来临，因为学校的社团很多，所以学校以社团的性质把它分为两天进行，日本语社的成发被分到第一天。
    林枳晓只是负责写剧本，她昨天放学后也留校看过学长姐们进行彩排，大致上没有问题，学长姐们的演技还出乎意料的好，所以林枳晓也很期待看见他们在真正舞台上的表演。
    沉蔓舒负责道具，想必一早就去后台帮忙，她不想见到林枳晓，林枳晓现在去后台可能也碍手碍脚的，所以她在开始前就坐在大礼堂的观眾席上等待。
    当司仪终于宣布下一个是日本语社的成果发表，林枳晓忍不住坐直身体，双眼专注在舞台上。
    舞台的帷幕被拉开，聚光灯照射在舞台中央，话剧正式开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学长和学姐在舞台上比手划脚，又听见周遭传来的笑声，林枳晓的胸膛起伏，内心特别地感动。
    这个故事是她写的！他们真的在照她写的剧本演绎！
    虽然昨天就看过彩排，演员们此时的动作和台词都跟昨天一样，然而看彩排和看正式公演的感觉却是天渊之别。
    台下有几百几千对眼睛在看着，林枳晓觉得紧张，心脏亢奋地在跳动，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把剧本修成现在的模样，不知道观眾喜不喜欢她所写的这些剧情？
    林枳晓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学长姐，时不时也注意周围观眾的反应。话剧演到快结束时，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微弱的光线中，邓书毅朝她一笑，对她竖起个拇指。
    林枳晓嘴角上扬，点了下头。
    两人没有进一步的交流，很有默契的一个回转头重新把焦点放到舞台上，一个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以上是我们日本语社的成果发表，欢迎有兴趣的同学在下学期加入我们。谢谢！」
    在社长带领眾演员在台上谢幕的那一刻，观眾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枳晓忍不住热泪盈眶，所幸舞台也在这时候暗下来，她在黑暗中擦拭眼泪，嘴角轻轻勾起。
    她最近发生太多糟糕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了。儘管事情还是没有往好的方向前进，但她依旧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幸福。
    她能为他们写剧本，真的是太好了。
    她很想再写剧本，很想再见到演员们她所写的故事。

 37. 她不希望自己的问题影响到别人

    37. 她不希望自己的问题影响到别人
    成果发表的句点，也意味着段考近在咫尺。
    林枳晓要自己暂时把一切放下，努力专心备考。
    下课时，她安静地在座位上看书，有时还会跟陆专莹讨论习题。吃过午餐后，她会独自到图书馆的自修室温习。
    有次刚走进图书馆，抬头看见丁学霸的身影。他坐在自修室里唸书，神情专注认真，林枳晓本来想马上掉头走，却又忍不住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子，才转身离开。
    会拿年级第一名就表示他很注重学业，看到他精神这么好，显然林枳晓的举动对他并无造成任何影响，她其实是松一口气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问题影响到别人，能让他们回到像从前那样也是她乐见的。
    只希望那股卡在胸口上的闷气能更快消散。
    考试的前几天，林枳晓回想起以前都会帮沉蔓舒划重点，一开始是沉蔓舒求她帮忙，后来她也有了这个习惯，都不用沉蔓舒提醒，直接就把考试需要重点注意的部分写给她。
    林枳晓这回也把重点写好了，却不知道该不该交给她。
    犹豫了半天，她最后还是拍了照片，用line传了出去。
    备考的时间也是咻一下就过去，段考的首日，林枳晓坐在座位，等待发过来的考卷。
    考完一科，陆专莹问林枳晓考得怎么样，林枳晓点头，「还可以。你呢？」
    「我也觉得……应该不错。多亏你这段时间跟我一起复习，真的很谢谢你！」陆专莹满脸感激。
    「才考一科，你这个谢谢也太早了。」林枳晓有点哭笑不得。
    「开了好头，我相信我们接下来也会考得不错。」陆专莹看起来很有信心。
    考场就是他们的教室，平时至少会轻微走动，不觉得特别冷，但考试只能坐在座位上作答，外面的风一吹，寒气瞬间瀰漫周遭。
    林枳晓从书包里拿出外套，准备等下在考试时穿上。眼看还有十五分鐘就要考下一科，她想先上厕所，时间上还是充裕的。
    「你去哪？」陆专莹看见她站起来。
    林枳晓点头，「那走吧。」
    从小隔间出来，林枳晓站在镜子前洗手。
    陆专莹走到她旁边，扭开水龙头，心血来潮问：「你这次想拿全级第一名吗？」
    「要维持全级第二名就不容易了，怎么还敢想第一啊？」林枳晓无奈地笑，「可能这次你会追上我呢？」
    陆专莹摇头，把水龙头关上，「那不可能，我有信心这次能考得比上次好，而不是有信心考得比你好。」
    林枳晓被她的话逗笑，「要考得比我好一点都不难，你太夸张了。走吧。」
    她们回到班正好是进入考场的时候，发考卷的老师姍姍来迟，有些手忙脚乱。她匆匆在黑板写上考试时间，回身就说：「我现在发考卷。」
    林枳晓把放在桌上的外套先掛在椅背，把考卷往后传。
    一宣布可以开始做题，林枳晓很快就进入状态。现在考的是英文，她先看过所有题目才开始作答。
    她最不擅长的英文作文都是放到最后才做。
    林枳晓看着考卷上的两个图片，思考了片刻，在题目旁写了一些字。突然觉得有点冷，她头也不转，伸手往椅背拉来外套穿上。
    穿好外套习惯性把手伸入外套的口袋，突然摸到一个固体，触感像是折起的小纸，在那个当下她没有多想，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来看。
    纸张还没打开，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林枳晓左边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住，她抬头，监考老师脸色凝重，直接把她手中的小纸给抢了过去。
    老师当场把小纸打开，脸色刷黑。她看着林枳晓，眼底的惊讶连带失望和愤懣。
    林枳晓的脑袋成了混沌，她不知道那张小纸上写了什么，但看老师此时的表情，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但奈何考试仍旧进行，老师不想打扰其他人作答，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她手上的笔掉在地上，捡笔时，眼前的手不停发抖，差点连笔都抓不稳。
    不行，她需要先冷静下来！
    林枳晓在内心这么告诉自己，她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脑袋的思路这才渐渐变得清晰。
    最坏的结果，是那张小纸上写了考题的答案。
    但为什么这张纸会在她的外套里面？到底是谁把它放进去的？
    不对，现在的她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如果她真的背上作弊的罪名，那这整份考卷不只以零分计算，还会被记过，在成绩单上留下案底。
    如果她真有做那她也认了，但她什么也没做，要她平白无故顶上这个罪，她怎么可能乐意？
    咬了咬唇，看着还未写上任何字的作文作答处，下一秒，她把考卷拿起，递向站在身边的老师。
    老师眼里满是不解，她都没让林枳晓干嘛，这人怎么就把考卷交上了？
    难道就是承认自己作弊了？
    她只是监考老师，对林枳晓并不熟悉，但还在考试的情况下，也无法直接质问她。
    她想了一下，还是把林枳晓的考卷给收上来。
    林枳晓盯着她走向黑板的背影，心里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监考老师刚才的表情与脸色来看，几乎可以确定小纸上写的就是考题的答案。
    虽然林枳晓是无辜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作答了。
    自证成功的可能性不高，甚至可以说近乎零，所以作文写不写也一样，她赌的是能否至少在前面的部分拿分。
    是的，她之所以选择直接交卷，那是因为她在赌。
    她还没打开小纸，监考老师也看见她正要打开的动作，如果小纸上真的是答案，能作弊的部分也只有前面的中译英的部分，考的是上课学过的词句。
    她在这部分胸有成竹，答案一早就写好了，被抓到拿小纸出来后，监考老师一直站在旁边，她一个字都没写，直接把考卷交了上去。
    她还来不及看小纸就写了答案，那是不是就能证明她根本没有作弊？
    她很混乱，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但如果赌运不好，小纸上正好是她还未完成的作文范文……
    汗液从额处流出，林枳晓双手抓紧拳头，两手的拇指不停往内抠。
    她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考试时间赶快结束，一方面却又希望它永远都不要结束。

 38. 丁学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38. 丁学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定考卷都收齐了，监考老师望着林枳晓。
    「你需要跟我走一趟了。」
    林枳晓徐徐从座位站起，大部分同学考试时都在专心作答，对于老师把林枳晓叫走的举动一脸纳闷，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知道整件事情经过的，应该只有坐在林枳晓附近的同学。
    离开前，林枳晓听见这些同学小声在讨论些什么，一声声惊呼随即响起。
    林枳晓鑽紧拳头，不断在内心喊着这些话，如果不够冷静，那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为自己辩护的话语，然后跟着老师的步伐走进了训导处。
    上次进来是因为丁学霸，没隔多久，她再次光临，原因却是因为自己被抓到在考场作弊。
    丁学霸犯了错，所以她过来是求情的，但这次的事件她并没有做过，不存在求情这个选项。
    她会如实告知自己并没有做过。
    「我刚去高一二班监考，发现这位同学作弊。这是从她那里拿到的小纸。」训导主任不在，老师把她带到副主任的座位前。
    副主任是一名看起来特别精明干练的女老师，短发，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镜，气场不输训导主任。
    监考老师说着来龙去脉，副主任专心地听，期间接过林枳晓的考卷，然后把小纸打开。
    「……她打开小纸时，正好就被我发现了。她后来也没再继续作答，而是直接把考卷交上。」
    林枳晓垂头，咬着下唇。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半晌，副主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枳晓抬起头，「我没有作弊。」
    每个字都说得鏗鏘有力，可如果往下看，便会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两手紧握，又说：「我不知道这张小纸为什么会在我的外套，我穿外套时都会摸一下口袋……一摸，就发现了。我在考试前去过厕所，外套当时就放在桌上……发考卷时我就直接把它掛在椅子。我没有作弊，您可以去看我的考卷……这位老师刚才也说……看到我正要打开小纸，我只是好奇想看那是什么……我在那之前都没有看过它……我只是摸到就拿出来……您看我的考卷，我已经把正确的答案写上了，前面都写完了……」
    林枳晓愈说愈心急，说到最后都变得语无伦次。
    她脑袋空白，觉得自己搞砸了，刚才想过的自辩字句都被她搅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第一次觉得这么委屈，想到努力的成果都要白费了，她的鼻头有些酸涩，但她还是要忍住不哭。
    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并不能让她马上就洗脱冤罪。她吸了吸鼻子，「我真的没有作弊，我希望您……能调查清楚，不要这样就帮我定罪……」
    副主任好像听见她说的话，又好像没听见。她双眼看着考卷，再看小纸，才缓缓抬起头说：「你没有写。」
    林枳晓愣住，身体往前靠在桌边。
    「我写了，都写了！所以我不可能作弊！」她指着被她写满字的考卷。
    副主任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作文的部分，「我是说这里。」
    「这里我来不及做，但作文没办法作弊啊……」林枳晓虽然嘴巴这么说，但她的内心忍不住想：难道小纸上真的是作文的范文？
    副主任把手上的小纸转向她。
    林枳晓看着小纸上的字，很快的读过一遍，双眼登时瞠大。
    小纸上正是范文的第一个段落，题目就跟考题一样。作文的部分只要他们写两个段落，这里就有一段，也就是整篇作文的一半了。
    如果她真的把这个段落写下，就算第二段写得不好，分数也不会太低。
    林枳晓没料到她面临的是最坏的结果，她正好要准备写作文，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小纸，那她简直百口莫辩了，还能如何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明明要自己不哭，但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有时候真的不是自己想要怎样就怎样，她就是委屈了，委屈引发的情绪根本就无法控制，加上她近期努力压抑的情绪，她实在无法再忍住。
    训导处的门忽然被推开，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枳晓低着头，一双鞋子停在她的旁边，她抬起头，猛地愣住了。
    几日不见，丁学霸的头发有点短了，看起来更乾净利落，身材也好像瘦了一些，是因为没日没夜地在准备考试吗？还是因为角度问题？她看的是侧脸？
    林枳晓的脑袋不合时宜想了这些有的没的，才突然想：丁学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单纯找训导处老师，那他就不会站在她的身边，那他站在这里的原因是……
    「老师们好，我是高一一班的丁一城。」丁学霸的眉宇间有一点皱褶，他不扯其他，单刀直入说明来意：「我刚才听说了林枳晓同学的事，我觉得这事有蹊蹺，希望您先查一查再下定论。」
    「她被我抓个正着，也有物证，有什么蹊蹺？」监考老师问。
    所以他是真的因为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副主任凝视丁学霸默了默，说：「你说说看。」
    「林枳晓不管是之前的段考还是测验，一向来都保持很不错的成绩，她实在没必要作弊。而且既然她是年级第二名，肯定不傻，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作弊？」丁学霸又补充，「要作弊前，也会先看看监考老师在哪里，如果老师不在前面，那肯定是在巡考场。既然是巡考场，那她一定会发现老师就在附近，怎么会敢直接把小纸拿出来？」
    看来丁学霸在来这里前，就把个中详情都了解了一遍。了解后，还在短时间内来到这里，为林枳晓撑腰。
    他说得确实没一点毛病，要是她真的想作弊，但凡有点思考能力，也决不可能没暗中观察老师在哪，就直接把小纸拿出来。
    不过丁学霸这话还说得……有点不客气，林枳晓有点担心他会引火自焚，让副主任不太高兴。
    她用馀光瞄了丁学霸一眼。
    他左手紧握着拳头，微微抖动，但这不是林枳晓方才害怕与不安的发抖，更像是不忿及不服、努力压抑着情绪的颤抖。
    在这个当下，林枳晓内心的恐惧好像一点一点慢慢地褪去。
    有人撑着自己的感受她懂，但那都不是在这种近乎绝望、局势不利于她的情况下发生。
    林枳晓那些褪去的负面情绪，在此时已经被暖意给佔领了。

 39.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39.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老师，请问林枳晓的考卷和小纸可以给我看一下吗？」丁学霸又问道。
    副主任依旧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正当大家觉得她肯定不乐意时，她却点了下头。
    丁学霸从副主任的桌上拿起考卷，又看了下小纸，林枳晓在一旁默不作声，不知道他到底想看什么。
    驀地，丁学霸的眼睛像是被一束光照射，瞬间亮了起来。
    他把考卷重新压在副主任的桌上，手指着某一处说：「老师，您看看这里。」
    林枳晓和监考老师也凑前去看，丁学霸手指的那处是作文的考题，但仔细一看，他指着的是图片下的字。那是林枳晓写上的，只是单薄的两行短句子，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林枳晓看着，本来瞇起的双眼马上睁大，她好像知道丁学霸想表达什么了！
    丁学霸也不打哑谜，直接道：「这是林枳晓写的。有的人会在写作文之前，先在空白处写下想写的内容。」
    丁学霸再把小纸放在考卷的旁边，「因为内容是根据题目给的提示写的，所以不管怎样都会看起来很像，但小纸上和考卷上用的词汇却不一样。」
    副主任认真地低头看，随即摇摇头，「是不一样，但也有可能是她写了，觉得不满意，所以才看小纸。」
    「如果我真的准备好小纸来看，我就不会浪费时间在旁边写草稿，这个举动对我来说是没必要的。」大有人支持，林枳晓也有了底气，终于能像往常一样正常为不满发声。
    丁学霸点头，再次补充：「而且林枳晓在考卷上用的词汇，比小纸上的更好。还有，我觉得最明显的区别是，小纸上和林枳晓在考卷上写的字体根本不一样。」
    训导处的门被推开撞到墙壁，这一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一道身影背着光，从外走进，那人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时，林枳晓以为自己看错，直到她站到林枳晓的另一边，她才终于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师们好。」沉蔓舒先跟老师们请安，「我知道突然出现有点冒昧，但——」
    结果沉蔓舒的话还未说完，自动关上的门还未完全关上，再次「碰」又被推开了。
    这下背光而入的是一个短发的……男生？
    但他走进来了，后面又跟着一个……一个……又一个？
    一下又四位同学进来，林枳晓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训导处本来就没多宽敞，来人一下就把里面给挤满。副主任看着这般声势浩大的阵容，皱紧了眉头。
    「你们是把训导处当你们家了吗！」林枳晓还没开口询问他们怎么会来，副主任一声喝，大家都不敢出声。
    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让顏风很不自在，他走前，直接表明来意：「主任好。我们其实也不想来训导处的，但刚才听说了林枳晓的事，我们不相信她会作弊，但实在会很不安，所以才会过来。」
    顏风说完，接着是陆专莹往前，「林枳晓是我的同桌，考试前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唸书，她真的很努力，如果因为她没做过的事而让她拿零分，那对她真的很不公平。」
    「而且她根本不需要作弊吧，就算作弊，也不会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方式作弊。」这句是吴敏彤说的。但林枳晓听着总觉得那个停顿很奇怪，想必本来是想用非常难听的形容词，但还是忍住了。
    「我们认为有人存心陷害她，所以想请主任查明清楚！」段凯淇也站出来了。
    「我从国中就认识她，她成绩一直都很好。如果考试不会做，她也会认命，考卷发下来后，她会加倍努力，大家因为考完试放松的时候，她就会躲在家看书，做更多习题。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考取好成绩。」最后轮到沉蔓舒，她句句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要是她知道作文考题是什么，肯定会跟我共享。每次考前，她都会帮我划重点，生怕我考不好。既然她没说，那就表示她在考试前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枳晓听着这一连串为自己辩护的声音，心里的感动满溢，在眼眶中打转又被吸回去的眼泪还是不小心滑了下来。
    她赶紧侧过身，把它给擦掉，不让他们看见她这副模样。
    有那么多人在后面支持她，她突然还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就算天塌下来，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会跟她一起撑住。就算真的压下来了，知道有一班这么为她着想的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副主任一直不出声，大家都有点着急了，看她盯着林枳晓的考卷，又再次看着小纸。
    「两边的字体确实不一样，但也不能排除是同学篡改了字体。」
    丁学霸正要反驳，副主任却举手制止，继续道：「可是既然都选择作弊了，就不会想到会被抓到，那特别去改过字体就根本没必要了。」
    丁学霸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
    副主任在训导处多年，虽然遇上作弊的事件少之又少，但她在拿到考卷和小纸的下一步，就是先看两边的字体。
    其实不单是字体，丁一城说的她都知道，只是这样的作弊情况证据确凿，要找出新的证据指向别人很难，要证明她的清白更难。除非有人承认自己陷害她，或是有人看见她被陷害，那才有机会帮她洗白。
    既然这个可能性近乎零，那她也不需要给他们任何的希望。
    怀有一股热血、想帮她洗冤的心又如何？现实就是没那么多正义，也没那么多刚好。
    反正不管怎样，结果都会一样。如果训导处不定罪，那会影响的不只是她周遭的同学，甚至还有家长、其他老师……
    但是，看见眼前肯为林枳晓站出来的同学，副主任那个多年前被埋没、早已死心沉沉的心，好像被唤醒了。
    「这样吧，我先去找你班的英文老师了解一下。」副主任回过神来，这话已经从口中出了。
    她有点恼，但既然话都说了，也不能反悔。
    「我们老师并没有洩题，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位陷害我的人是怎么知道题目的。」林枳晓皱了皱眉。
    副主任若有所思，「好，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今天的试考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该回去准备明天的考试了。」
    「怎么？不想走？」见大家没有动作，副主任眉头轻皱。
    不是不想走，是没想到副主任真的愿意调查，而不是直接给她定罪！
    林枳晓目瞪口呆，内心感动不已，只要展开调查，她相信一定能找出是谁想要陷害她。
    有了副主任的承诺，大家总算松一口气，纷纷放心地笑了。
    大阵仗进来，大阵仗出去，林枳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刚把门带上，张口慾言，却先被吴敏彤打断了：「我不要听什么矫情的话，我走了。」
    段凯淇只来得及回头给了林枳晓一个露齿的笑，林枳晓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走那么近，只能无奈地朝她们的方向招手。
    「我女朋友在等我，我要走了。」顏风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林枳晓被他们气笑，刚才为她说话是义正言辞，威风凛凛，现在人家要真心诚意道个谢，这些人还害羞不敢接受了？
    「不客气。」陆专莹眉开眼笑，抢先一步说话。
    「你……」林枳晓再度无奈，「都不让我说谢谢吗？」
    「你可以说，我只是先回答你。」陆专莹笑了笑。林枳晓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一看就是有话要说，那她也不久留，「我也要回家唸书了，明天见。」

 40. 我又没有要跟他在一起

    40. 我又没有要跟他在一起
    送走了陆专莹，林枳晓想到身后的丁学霸和沉蔓舒，感动的心情瞬间被紧张取代。
    她一转头，丁学霸马上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突然的告辞让林枳晓愣在原地，脑中闪过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她的心一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走远。
    「都看成这样了，还不追？」
    林枳晓转头，沉蔓舒看向一边，没在看她，但这里也没人，显然是在跟她说话。
    沉蔓舒刚才的出现让她又惊又喜，林枳晓以为她已经不再生气，但她此时的表情看似不悦，林枳晓还是拿不准她的情绪。
    「对不起。」林枳晓说，这些话她已经放在心上很久，一直都想亲口告诉她，「我确实做错了。我没把跟邓书毅的事处理好，而且还……明明小说和电视剧都在演，朋友喜欢的人，身为好朋友都应该保持距离，但我……」
    「等一下。」沉蔓舒听着听着，愈发觉得不对劲，「我感觉你后面说的才是重点？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跟丁学霸走得近所以这么生气？」
    林枳晓脑袋迷糊，冷冷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沉蔓舒忍不住翻白眼，她们站在训导处门口有点久了，这里就是老师一出来就会面碰面的地方，实在不宜逗留，「我们别站在这里说。」
    她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途中，林枳晓按捺不住，急着问：「那是什么？」
    沉蔓舒没好气地看她，无奈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是他喜欢你，我也会很高兴。我也跟你说过，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你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吗？」
    喜欢的人能说放下就放下吗？就算真的放下好了，那看着好朋友跟他在一起，应该也不可能完全觉得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沉蔓舒认识林枳晓够久，从她走神又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沉蔓舒叹气，「或许就是像你对邓书毅那样，我现在对他也是欣赏成分多吧，实在没有当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我也想像过你们在一起的画面，一开始确实会觉得有点怪，但多想几次，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真的。」沉蔓舒知道她今天不说清楚，林枳晓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了，「我才不会因为想跟你争男生而跟你闹掰。我生气的原因是你没有把你跟邓书毅的事处理好，像钓着他，又跟丁学霸搞曖昧！虽然我知道你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意思，但你这样我实在看不过眼。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的渣女，也不想你被别人说间话。」
    「如果那个人不是丁学霸，是另一个男生，对我来说都一样，我还是会有一样的举动。我明明就跟你说过，你处理感情事真的很糟糕，难道我还传达得不够明确？你现在到底理解了吗？我生气的是你把自己变成那样的人！」沉蔓舒双手叉腰，表情尽是无奈。
    沉蔓舒确实早就说过她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很糟糕，她知道这说的是她和邓书毅的事，但她以为沉蔓舒会一直生气她的点，其实是她跟丁学霸走得很近。
    林枳晓先是震惊，半晌过去，才终于完全接收好友的讯息。
    不管对象是谁都无所谓，沉蔓舒在意的是她，不希望她变成对感情摇摆不定，还同时跟两个男生纠缠不清。那个时候，林枳晓确实也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女生说的绿茶，就算是无意，但她的举动说到底就是很不成熟，欠缺考量别人的心情。
    「但我注意到你后来跟邓书毅没什么来往了，应该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吧？只是没想到连丁学霸都完全没交集，我觉得有点奇怪，现在终于懂是为什么了。」沉蔓舒扶额，「我只是希望你能处理好跟他们的事，不是不让你喜欢丁学霸，更没有阻止你们在一起。」
    「……我又没有要跟他在一起。」明明讨论的是沉蔓舒为什么生气的正经事，但林枳晓脸都热了。
    林枳晓想反驳，但面对着自己的好友，她不想说谎。
    「喜欢就喜欢，有那么一言难尽吗？」沉蔓舒再度翻白眼，「我都说我不介意，你到底听不听得明白啊？」
    眼见沉蔓舒胡就要爆炸，林枳晓下意识拍了拍她肩膀安抚：「明白明白，请息怒。」
    她就没见过沉蔓舒这副模样，怎么才几个星期不见，这人连性格都变了？
    而且，她刚才竟然还愿意站出来为她发声，那是不是表示她其实也不生气了？
    沉蔓舒没有回应，径直往她班走。
    「等下，你去哪里？」林枳晓追上她。
    「回班拿书包啊，你想在学校过夜？」沉蔓舒今天不知翻了多少次白眼了。
    这沉蔓舒现在是在走吴敏彤的风格吗？
    虽然被呛了，但林枳晓可被呛得特别开心，嘴都咧开来笑了。
    林枳晓回班背起书包，站在门口等沉蔓舒。
    沉蔓舒走出教室，经过时还是无视林枳晓，但林枳晓走在她旁边时，却什么也不说，那就是同意一起回家的意思。
    「沉蔓舒，你刚才在训导处真的超帅。」林枳晓恭维一下，「以后我就不怕人家欺负你了。」
    「为别人发声我还可以，自己应该很难。就像你刚刚那样，不就是什么也不说，都让我们说吗？」沉蔓舒又在翻白眼，但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好多了，果然这样的恭维对她是最有效的。
    「也是。」林枳晓笑了笑，如果角色对调，沉蔓舒是那个被陷害的人，林枳晓就算对着老师也不管，说的话可能比丁学霸说的还更不客气。
    就是自己被欺负，会觉得委屈得无法为自己辩护，但看见重要的人被欺负，火烧起来，管你是谁，呛声骂战连屋顶都能够掀起。
    「你别笑得这么开心，事情都还没解决。」沉蔓舒托着下巴，一脸认真，「我听说那个小纸是放在你的外套口袋？你都不知道谁接触了你的外套吗？」
    「我放在桌上就去厕所了，班上所有同学都有机会接触到它。」林枳晓回忆她从厕所回来后的场景，「我还回来后，监考老师姍姍来迟，所以也没有检查我们的外套和口袋，就直接开始发考卷。」
    「那可能要问问你班上的同学，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接触你的外套。」
    林枳晓点头，「我也这么想。」
    「然后我们要想的是动机。」沉蔓舒皱起眉，转换头看她，「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任何人？或是惹别人不高兴？」
    「你算吗？」林枳晓眨眨眼，「好了，别翻白眼了！」
    她总算在沉蔓舒的白眼出现前制止了。
    「虽然考试前是休息时间，但如果有其他班的同学进来，大家一定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就是明摆着让别人知道他很可疑，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你班的人陷害你的可能性比较大。」沉蔓舒推测。
    林枳晓有些讶异，忍不住讚叹：「沉蔓舒，你头脑真好。」
    沉蔓舒忍着不翻白眼的衝动，「你这不是废话吗？所以，你到底惹到谁了？」
    林枳晓几乎不用思考，脑中就浮现一张脸。

 41. 那张小纸是你放的

    41. 那张小纸是你放的
    刚考完试的丁一城马上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黄煒翰忽然不知从哪跑来，一手压在他的书包上气喘吁吁，丁一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林……林枳晓出事了！」黄煒翰肉眼可见丁一城的脸色骤变，肯定是急了，他也不卖关子，「我刚才去厕所回来，听到她班的人说她作弊，被带到训导处了！」
    语音一落，丁一城的身影就不见了。黄煒翰只看到他的身影从旁闪过，回过头，他就已经跑出教室。
    「你等一下，先听我把话说完！」黄煒翰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现在只能再跑起来，追上朋友的步伐。
    丁一城的速度虽快，但黄煒翰本来就有两把刷子，运动会田径短跑第三名，轻轻松松追上心急如焚的学霸。
    「你听我说完，我先把实际情况跟你说！」丁一城奔跑时衣服鼓起，黄煒翰伸手拉住，不然怎么叫他应该都不会停下。
    丁一城那天因为手机没关机被送进训导处的事，一下就传到黄煒翰那里了。
    户外教学结束没多久，他马上传讯息问丁一城还好吗，结果这人只回了一句「没事，有人帮我说话，被罚写检讨」就把整个结果概括好了。
    这八卦魂被吊起，隔天见到人就抓着他问怎么一回事。
    丁一城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林枳晓如何正气凛然站出来的事告诉他。整个过程也就十分鐘，但黄煒翰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句「她真的很不一样」，嘴是没在笑，但眼里满满的讚赏和喜悦还是骗不了人。
    这次轮到林枳晓，黄煒翰还没告诉丁一城前就猜到他的反应必定非常大，但大归大，还是要先搞清楚状况啊！
    丁一城终于放慢脚步，仔细听着黄煒翰从隔壁班听来的事，大致了解详情后，他点点头说了谢谢，一下又不见了踪影。
    黄煒翰哭笑不得，这两人最近疑似闹翻，丁一城魂不守捨了好一阵子，问他怎么了也不说，更不再提林枳晓，所以实际情况是怎么样黄煒翰也不清楚。
    幸好是段考将至，丁一城也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好好准备考试去了。
    黄煒翰可是好久没看到好友这么有精神了。
    他在心里祈祷未来大嫂一切顺利，他们百名榜可是要排在一起啊！
    离开训导处后，丁一城一直都在留意林枳晓。
    他最近经过她班时，都会装作无意看向她。
    她的模样有点憔悴，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因为备考，还是因为跟朋友闹翻的关係。
    他一直都在偷偷关注她，所以很早就发现她跟好友陷入了冷战，很多天都没待在一块。
    所以沉蔓舒的出现，不只是林枳晓觉得惊喜，他也一样替她感到高兴。
    他的确很想跟林枳晓谈一谈，想问她心情怎么样，也想知道他被拒绝后，他们是否还能当朋友，但是，论事情的轻重，解决跟沉蔓舒冷战肯定排在林枳晓的首位。
    她一定很想尽快跟她和好如初，所以丁一城选择把时间留给她们。
    明天还有考试，他准备回家备考，可又想到林枳晓的事还没解决，正发着愁。
    他背起书包走下楼，下面的阶梯传来讲话声，声量明显压低了，但在封闭的空间还是免不了存在回音。
    「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是一道女声。
    「你等下就知道了。」这回是男生回答。
    「如果你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发现，那就跟我来。」
    丁一城的身体压在扶手处，头往下探，却只来得及看见两个闪过的人影。
    女生的声音陌生，但男生的声音却有点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丁一城往下走，鬼使神差地追上。
    离开楼梯处，他四处张望，往教学楼后方的方向有一男一女的身影，女生看起来极度不安，左顾右盼，走在前方的男生见她行动慢，催促她赶快，两人消失在转角处。
    丁一城不认识那个女生，但他认得那个男生，就是之前老在林枳晓身边打转的邓书毅。
    他蹙了下眉，闻出了不寻常。
    学校的后门说是门，但平时也不开，门上的锁头也早已经生锈，蒙上褐色的一层。这里一出门就是一片树林，树枝花叶没人打理，树林深处有什么也不知道，从这里离开有许多不测之险，所以校长从不考虑再打开后门。
    后门前方有一片空地，地上都是落叶和灰尘，邓书毅和关凌微踩着落叶，终于停下脚步。
    丁一城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回过神来已经跟上的他也停在转角前。
    「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先出声的是那个女生，她站的位置面朝丁一城的方向。
    邓书毅侧过身，手插在口袋，意有所指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为什么要跟我来？」
    关凌微脸色变黑，「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书毅也不拐弯抹角了，平静道：「那张小纸是你放的。」
    关凌微的脸表情微变，但很快便冷静下来，装傻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枳晓外套里的小纸、陷害她作弊，」邓书毅停顿，撇了撇嘴，「说得够清楚了吧。」
    关凌微的脸都绿了，由始至终，邓书毅说的都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邓书毅斜视她。
    「你……到底想怎样？」关凌微咬牙切齿，内心一片慌乱。难道他找到了什么证据？
    「自己去跟训导处说。」邓书毅转身正对她，「这还需要我教？」
    关凌微静默片刻，突然就笑了。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没做过，为什么要去顶替别人的过错？」她做的时候天衣无缝，两个好友都帮她打掩护，不可能会有人看见。
    邓书毅此时自信肯定是唬烂，只是要吓一吓她，绝不可能是找到证据。
    如果找到证据，以他对林枳晓在意的程度，肯定直接拿去训导处，才不会白费心力和时间来找她。
    她不会就这样落入他的圈套。
    他确实没有证据，在得知林枳晓因为作弊被带到训导处后，超过一半的二班同学都被他问过了，大家显然没看见是谁把小纸放入林枳晓的外套，但问起谁最有可能会陷害林枳晓，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所有人都指向总是对林枳晓酸言酸语的关凌微，但没凭没据，大家也只是在内心猜测。
    既然这样，邓书毅就亲自问她好了。
    从关凌微一开始的讶异和恐慌，邓书毅肯定她就是犯人，但她不笨，冷静下来猜出他没有证据，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这么做，他又能拿她怎样？
    邓书毅本来想让她自己去训导处，坦诚自己诬陷她人的行为，那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但眼前关凌微的眼中不存有任何慌乱，这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42. 自食其果

    丁一城站在转角处，听得一清二楚，本来只是好奇邓书毅想干什么，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穫。
    他确实打算接下来就去林枳晓的班上找线索，圈出排可疑的嫌疑人，找出真正的犯人。
    现在有人帮他做了这件事，他不用跑这一趟就知道谁是犯人了。
    就算刚才关凌微并不承认，可她的演技跟戏剧社的学长姐实在相差太远，被揭穿后儘管很快换上淡定的神情，但丁一城看出她只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
    想必是一方面觉得邓书毅在唬烂，一方面又担心他真的有证据证明她就是犯人。
    邓书毅静了下来，眉头微皱。
    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他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关凌微就是犯人。
    眼看关凌微带着笑意越过他离开，丁一城没有犹豫地往前走，停在她的前面。
    关凌微突然被一道人影笼罩，微微抬头，见到丁一城，她僵在原地。
    「他没有证据，我有。」丁一城开门见山道。
    「你……说什么？」关凌微再次睁大眼睛。
    考试的第二天，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考场。
    林枳晓再次坐在自己的座位，头往下垂，看着光滑的桌面集中精神。
    考卷很快便发下来，林枳晓拿起笔，开始作答。
    昨天发生的事虽然还没解决，但想到还有这么多人站在她的身边，她放松下来，又想到既然有人想陷害她，那她必须考到更加好的成绩，让他气得牙痒痒最好。
    考卷收回来后，林枳晓站起来，后面传来讲话声，她回头，瞥到坐在她后几个座位的关凌微。
    关凌微脸色苍白，她的两位好友一左一右站在她的桌子旁，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林枳晓想起昨天与沉蔓舒的对话，沉蔓舒问她有没有怀疑会陷害她的对象，林枳晓马上想到的就是关凌微。
    林枳晓其实也不能够确定。
    顏风突然站到关凌微的桌前，挡住了林枳晓的视野。
    旁边的陆专莹叫了林枳晓一声没回应，她循着后者的视线，望向关凌微所在之处。
    「顏风出手了。」陆专莹说。
    林枳晓不明所以，顏风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打算去自首吗？」
    关凌微没出声，反倒是她的两个好友发言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两人的声量很大，对顏风的话敏感得很。
    顏风无视她们，继续说：「做了错事就应该自首，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被抓了，才承认呢？」
    他们的对话已经引起了班上所有同学的关注，关凌微的好友一号急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凌微没有做错事，你不要再乱说话！」
    「乱诬陷别人，就是霸凌！我们也可以告知老师！」关凌微的好友二号说。
    又两个人影前来，吴敏彤和段凯淇从后方走来，停在关凌微的后面。
    「别以为你们人多就是有理，第一次看到做错事的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吴敏彤说。
    「你觉得在班上干这种事，真的没人察觉吗？」段凯淇也说。
    林枳晓往前，终于看清关凌微此时的表情。她的表情愈加苍白，一脸惊慌失措，周围讨论声逐渐变得热烈，林枳晓好像有点搞懂现在的情况了。
    「我是没有证据，但你班的同学都这么说了，你觉得他们有没有证据呢？」
    邓书毅从教室外走进，嘴边泛起一撇轻视的笑，停在关凌微的斜前方。
    林枳晓对他的出现十分震惊，邓书毅似乎晓得林枳晓在看他，转头朝她浅浅一笑。林枳晓的眼神充满狐疑，邓书毅的笑容更深，看起来很满意。
    「关凌微，距离下一场考试还有五十分鐘，你绝对有时间去训导处告诉老师，你是怎么陷害林枳晓作弊的。」见关凌微依然不为所动，顏风故意道。
    他的语音一落，班内某处一声惊呼。
    「天啊！真的是关凌微做的！」
    「她怎么这么恶劣？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平时酸言酸语就算了，现在竟然还陷害人！真的好恐怖！」
    「她平时就在嫉妒林枳晓，所以这么做好像也不意外。」
    「既然做了，那就去自首啊！」
    「对啊！既然做了，那就要承当后果！」
    班上一面倒的声音让关凌微三人脸色愈发难看，像蹭了一脸的屎，面面相覷。
    「我昨天跟你说过了，第一科的考试前不自首，就要自食其果。」
    林枳晓望着又一道身影从外走进。
    丁学霸走到邓书毅旁边，冷着脸说：「本来你直接去自首，这件事就不会发酵成这样。你现在面对的只是你班的同学，你觉得再过不久，事情又会发酵成怎么样？」
    一片寂静，四处的讨论声也停下了。大家同时望向关凌微。
    半晌，一张椅子被往后推开。
    关凌微咬着唇站起，朝教室外跑去。
    她的两个好友紧紧跟上，还不停在身后叫着她。
    「她们好像真的朝训导处走了。我去看看！」邓书毅观望了一下，马上说。
    林枳晓正要说什么，邓书毅立即笑着打断：「等下再说，我先去看看！」
    「我们也去！」吴敏彤和段凯淇也说。
    林枳晓看了看身边的陆专莹，陆专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放心，做坏事的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林枳晓内心五味杂陈，她抿了抿嘴，点头。
    看向丁学霸，丁学霸好像已经看了她好一阵子，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我也想去训导处看看，你们先聊。」陆专莹识趣道。
    林枳晓走出教室，丁学霸明白她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无人的顶楼。

 43. 别抢我们的台词

    43. 别抢我们的台词
    今天的气温比起昨日升高了一些，站在高处，风时不时拂过，感觉是舒适凉爽的。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真的找到证据了？」林枳晓转过身，手指轻轻压着飞起的刘海。
    丁一城勾起唇角，老实道：「没有。」
    「没有？那你们刚才的气势是……」
    「我也没想到他们的演技这么好，比邓书毅的好多了。」丁一城讚许，「我们只是唬她的。」
    他把昨天邓书毅和关凌微的说话内容娓娓道来，「我跟她说我有证据，要她今天第一科的考试前去自首，否则会自食其果。然后我跟邓书毅分别去找了你班的那几位朋友，以防她不去自首，那就要麻烦他们把刚才的戏演一演了。」
    林枳晓愣了愣，「等下，你们昨天都在做这些……都不需要准备考试吗？」
    现在是段考时期啊！大家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为她做这些？
    「准备考试之馀，还是能做这些的，也不花多少时间。」丁一城一脸无所谓，「我们只是虚张声势，让她以为真的有人看见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几个人就会有用，心虚的人，就肯定会被我们唬住。而且就算她不怕，现在全班人都知道是她陷害你了，如果她再不去自首，那就会传到隔壁班，然后是全校，这就是我说的自食其果。」
    全校的人都知道她的作为，她就算咬死不承认，终究还是会被舆论击垮，林枳晓想到这里，毛也站了，想不到丁学霸还有这一手，真是腹黑。
    他们昨天已经为她站出说话，没想到后面也做了这些，她的内心深深地被触动，鼻子酸涩不已。
    对了，她还要去跟邓书毅道谢，他昨天竟然默默地帮她查清犯人是谁……为什么大家都对她这么好？
    「我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性格，既然有人想陷害，硬是把脏水泼向你，那我们就要攻击回去。」丁学霸说，「大家都觉得反正间着也是没事干，那就帮一帮你了。其实你的好友沉蔓舒也会出场，但她还没进来，关凌微就顶不住了。」
    林枳晓一怔，噗哧一笑。
    她实在很好奇他们昨天到底讨论了什么，但此时，她只能带着满满的感动说：「谢谢你们。明明是我的事，结果感觉我好像完全没有说话的份，什么也没做。」
    丁学霸笑了笑，「听起来你确实很幸福。」
    是啊，有这班那么在乎她的人，她真的很幸福。
    「我喜欢你，林枳晓。」
    丁学霸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林枳晓的耳中。林枳晓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一齣，正想着要说什么，他再次弯起唇角道：「我想到你可能会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他们是因为当你是朋友所以帮你，但我不是，我是因为喜欢你。」
    再次听见丁学霸说的喜欢，林枳晓的心已经泛起热浪，一波波推向高潮，「我……」
    「我们回去吧，我想训导处应该有消息了。」丁学霸却打断她的话，眼里的深沉让人看不透情绪。
    突然告白，又突然转身离开，林枳晓一片混乱，也来不及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她有些丧气地回班，丁学霸走在她身后不语，两人各怀所思，远远却见沉蔓舒、顏风等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靠在栏杆，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一见到两人的身影，大家的脸上大大绽放出笑容，林枳晓心怦怦地跳，看来是有很好的消息。
    「她承认了！她的两个跟班也承认帮她把风，算是同谋了！」顏风迫不及待地分享。
    「别抢我们的台词，凭什么是你公佈这个好消息？」吴敏彤不满地瞪他。
    「那训导处会怎么惩罚她们？」丁学霸询问。
    「听说关凌微会被记两个小过，然后通知家长。两个跟班则记一个小过。」段凯淇说。
    「实在太便宜她们了啊！」沉蔓舒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林枳晓的英文考卷差一点零分欸，不应该让关凌微的考卷以零分计算吗？」
    「我奇怪的是，关凌微是怎么知道考题的？」林枳晓说。排除老师洩题，那就只有……
    「刚才听说是她去找英文老师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段凯淇回答。
    「那就是她也事先知道考题是什么了啊！」吴敏彤说。
    「可能对训导处来说，这是老师的疏忽，不是学生作弊？」顏风猜测。
    「训导处每次都很『慷慨』。算了，至少现在水落石出了。她们也必须向你道歉，应该差不多回来了。」邓书毅说。
    大家其实对训导处的处理方式不太满意，但大人做事，他们也不方便指指点点，说多了，会被说忤逆师长，这种事之前就在其他年级那里发生过了，大家最终也只能把不满压在心底。
    邓书毅说得对，至少一切水落石出，林枳晓终于放下心来。
    邓书毅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楼梯处走来，一见到眾人都别过脸，模样像是愧疚，又好像有点不忿。
    但她们却站在原地，迟迟不进班，想必是想向林枳晓道歉。
    其实林枳晓并不需要她们的道歉，或许还得感谢她们吧，如果没有他们，她都不知道自己被那么多人放在心上。
    关凌微酝酿了一会，先走前来，朝林枳晓鞠躬，说：「对不起，是我把小纸放进你的外套口袋，陷害你作弊。」
    「对不起。」两个小跟班也重复一样的动作。
    林枳晓看着她们半晌，微微吐气，「算了。」
    「……真的算了？」关凌微有些讶异。
    「你要针对我可以，那就在成绩上或其他方面努力赢我，而不是用这种齷齪的手段来对付我。从你一开始做这种事开始，我就觉得你永远都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了。」林枳晓微笑，「既然不是对手，我又为什么要介意你做了什么？」
    「以后再有这种事，训导处能从轻发落，但我们可不行。」丁学霸接着道。
    「如果想知道我们会做什么，你们也可以试试看。」沉蔓舒抱着胸，抬起下巴道。
    关凌微三人面面相覷，点点了头后落荒而逃。
    「好了好了，我们原地解散吧，大家赶快去准备考试！」林枳晓说，但却看向丁学霸，这事是解决了，但她跟他还有事还没解决！
    「你，等下考完试我们在刚才的地方见，不见不散！」

 44. 你不要乱来！（完）

    44. 你不要乱来！（完）
    「你等下要跟丁学霸告白吗？」
    等大家都离开了，沉蔓舒却还没走，突然杀出了令人惊心动魄的话。
    「当然不是！」林枳晓立即道。
    「……只是要跟他说清楚。」
    沉蔓舒笑着点头，也不戳破，「反正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我现在有其他感兴趣的人，对丁学霸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们就放心在一起吧。」
    林枳晓闻言，脸红了起来，「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又没说要跟他在一起！」
    她慢半拍抓到了沉蔓舒话里的重点，「等下，你刚才说，你有其他感兴趣的人？谁？」
    「才不要跟你说。」沉蔓舒吐舌头，「我要去准备考试了，期待你们的好消息喔！」
    一股热气再度衝上林枳晓的脸，她是还没想到要跟丁学霸在一起的这一层，只想到不管怎样，都要把她也喜欢他的心情传达出去。
    考试结束后，林枳晓再次走上顶楼，午后的气温更加高了，阳光从她的上方洒下，她想找个能遮阳的位置站，刚转身就看见丁学霸来了。
    丁一城不知道林枳晓为什么要见他，他刚才虽然告白了，但也没想过要她接受他的心意。
    他晓得林枳晓并没有想要跟他再进一步，所以才选择不听她的回应。
    只要再听一次拒绝的话，他心上又会被再划一刀。
    他现在才知道喜欢是这样的，可以因为跟她相处，或者只是见到她笑，就觉得很开心；但也会因为她说的一句话，或者是看到她无助及难过，而心如刀割。
    丁一城的心情在这段日子像是经歷了云霄飞车，大起大落，有点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
    「你找我？」看着林枳晓的刘海被风吹起，他下意识伸手，动作却在碰上前停住了。
    林枳晓凝视着他，没有说话，但在丁一城把手缩回时，她一把抓住。
    丁一城有些诧异，林枳晓的嘴角微扬，但凝视他的双眼无比认真。
    「你的手想干什么？」林枳晓故意问。
    丁一城用力缩回，林枳晓却不打算松手，也使力往后拉，两人突然就变成像在比手力，只差两人没有握着手而已。
    丁一城蹙眉，没好气道：「你才是想干嘛。」
    「我想通了。」林枳晓没头没脑说。
    「我喜欢你。」林枳晓说，「不过你应该一早就知道了。」
    丁一城感觉胸口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很久。
    他从没想过从喜欢的人口中听出喜欢，是这么的雀跃，虽然他杵在原地，但另一个自己彷彿已经在顶楼奔跑，遇到人时，也恨不得告诉他：林枳晓也喜欢我！
    「我不知道。」他之前确实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喜欢，但她退缩的反应让他变得很不确定，「你真的……喜欢我？」
    林枳晓皱了皱眉，把手松开，「不相信就算了。」
    丁一城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我相信，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告白。」
    「你都好好告白了，我总该给你一个答复吧。」林枳晓笑道。
    「那我可以问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反正不会是美术社送橘子活动之前。」
    「所以那时真的是恶作剧？」
    丁学霸确实不满意，「那你那时为什么还不喜欢我？」
    「都不认识你，要怎么喜欢啊？」林枳晓想白眼。
    丁一城望着她，禁不住弯起嘴角。
    「我现在可以做一件事吗？」他问。
    「你想干嘛？」林枳晓吓得往后退，但手被抓着，退也退不了多少。
    丁一城却伸手敲了她的头，「我敢肯定你想歪了。」
    「那……你是想干嘛？」
    「想跟大家说我们在一起了。」丁一城的眼里都是遮不住的喜悦，明亮明亮的，突然松开林枳晓的手，「我现在就去说！」
    「欸你等一下！你不要乱来！」林枳晓觉得这丁学霸简直疯了，她也没答应他要在一起啊！
    但丁学霸才不理她，交了女朋友不跟大家说，是在等什么？
    他之前也没想隐瞒他喜欢林枳晓，想到如果别人知道了，可能也不敢打林枳晓的主意，这样也挺好。但后来还是担心会对她造成困扰，所以没有这么做，一直隐忍在心里，只告诉好友黄煒翰。
    之前看人家谈恋爱放闪多了，他现在只是迫不及待跟大家说他们在一起了，这根本超收敛的好吗？
    丁学霸的脚很长，跑得快，也没放水的意思，人直接消失在楼梯口。
    林枳晓无奈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次没好气地笑了。
    算了，追不上就追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