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第1章 《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作者:薄荷果酒【完结】 简介: 【粗神经大狼狗游泳队队长 x 极度洁癖高冷学神】【体育生攻 +洁癖受 +体型差 +暧昧拉扯+双强】 物理系天才学神沈清舟,人生信条是秩序、逻辑与一尘不染。他有全世界最严重的洁癖,能用酒精棉片擦拭一切可疑的污染源,直到他被强制调入一间住满了体育生的人类大型真菌培养皿——404宿舍。 在这里,他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污染源,身高192、八块腹肌、浑身散发着汗水与荷尔蒙气息的游泳队队长,江烈。 江烈像一团行走的火焰,将沈清舟用逻辑和消毒水构建的冰冷世界烧得漏洞百出。 他粗鲁、直接,却又带着野兽般的直觉,一次次精准地踩在沈清舟失控的边缘。 深夜,宿舍停电,闷热如蒸笼。 沈清舟热得几近昏厥,忽然一具带着凉水澡后清爽气息的滚烫身躯贴了上来。 “离我远点……”沈清舟的声音因高温而沙哑无力。 江烈却将他圈得更紧,滚烫的胸膛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学霸,别乱动。你身上这么凉,借我降降温。” 沈清舟:……到底是谁给谁降温? 第1章 灾难性初遇 九月的a市,空气粘稠得像地面未干的沥青。 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该死的夏天最后一点余热全部榨干。 a大北校区的柏油路被晒得反光,偶尔经过的学生都恨不得扒一层皮,只求那一丝半点的凉快。 只有一个人例外。 沈清舟站在404宿舍门前,像是一个误入赤道的北极科考员。 他穿着一件扣子扣到最顶端的长袖白衬衫,外面甚至还套了一件质地轻薄但严丝合缝的防晒风衣。 脸上戴着医用外科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双手被一次性乳胶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手里提着一只贴着易碎品标签的银色行李箱,路过的人大概会以为生化危机爆发了。 “呼……”隔着口罩,沈清舟的呼吸有些沉重。 热。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抗议,汗水顺着脊椎滑落,被棉质的内衬迅速吸走,那种湿冷黏腻的触感让他眉头死锁。 但他不能脱。 对于沈清舟来说,中暑远没有暴露在满是未知细菌、飞沫和陈年汗渍的空气中可怕,后者足以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两点三十分。 这是他人生中至暗时刻的开始。 原先的单人宿舍楼因为线路老化突发火灾,整栋楼封闭整修。 作为物理系唯一的“特权阶级”,他本该被安排到研究生公寓,但教务处那个秃顶主任一脸歉意地告诉他:“清舟啊,今年扩招,研究生那边也满了。委屈你一下,本科生混合宿舍还有个床位。” 混合宿舍。 体育生宿舍。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沈清舟的大脑里自动生成了几个关联词条:脚臭、真菌感染、噪音污染、低智商灵长类动物聚集地。 他缓了缓,试图平复胃部翻涌的生理性恶心。 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门把手进行了长达三十秒的定点消杀。 直到那截黄铜色的金属把手上挂满了细密的酒精滴,他才隔着手帕纸,拧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裹挟着热浪、橡胶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沈清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视线扫过地面。 三双尺码惊人的篮球鞋横七竖八地躺在门口,鞋带散乱,像死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左手边是一个沾着镁粉的哑铃,旁边扔着一件团成咸菜干的运动背心。 混乱。 无序。 肮脏。 沈清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的视线被迫上移,试图在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空间里寻找哪怕一寸净土。 然后,他看到了灾难的源头。 宿舍正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那人没穿上衣。 宽阔的背脊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汗水,或者说是刚冲完凉的水珠,顺着那道深陷的脊柱沟一路下滑,没入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的黑色大裤衩里。 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 体脂率极低。 危险等级:s。 沈清舟正准备开口,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但他没有回头。 这个生物做了一个令沈清舟终身难忘的动作。 他像是一只刚从河里爬上岸的大型犬科动物,猛地甩动了一头湿漉漉的短发。 “哗啦——” 并不算大的水声,在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细小的水珠顺着甩头的力道向四周飞溅,落在了门口区域。 沈清舟心里一惊。 他想要躲避,但身体的僵直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啪。”一滴凉丝丝的液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左边的眼镜片上。 水珠在洁净的镜片上炸开,晕染出一片模糊的水渍,立刻遮挡了他三分之一的视线。 沈清舟僵住了,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滴水。 那滴混合着自来水与皮屑、从一个陌生雄性生物头发上甩下来的液体。 此刻正附着在他用来观察世界的精密仪器上。 崩溃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呼——爽!” 那个“大型犬”终于甩够了水,随手抓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江烈觉得今天这鬼天气简直能把人烤熟。 刚游完五千米回来,冲了个冷水澡才稍微活过来一点。 他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可乐,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看清来人的时候,江烈挑了挑眉。 门口站着个……木乃伊? 这人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如果不看那双眼睛,江烈差点以为是防疫站派来消杀蟑螂的。 但那双眼睛很漂亮。 即使隔着镜片上那块碍眼的水渍,江烈也能看清那双瞳孔的颜色。 很深,像某种名贵的黑曜石,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正燃烧着两簇名为杀意的火苗。 江烈视线下移,扫过对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风衣,还有那双看起来就让人窒息的乳胶手套。 这人谁啊? 走错片场了吧? 江烈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碳酸泡沫,痞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被他刚才那波“甩水攻击”命中的镜片上。 “哟。”江烈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特有的沙哑,低沉磁性,在狭窄的宿舍里回荡,“走错门了?这是男生宿舍,不是无菌实验室。” 沈清舟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眨眼。 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臂。 隔着手套,他的指尖在颤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瓶酒精喷雾。 “滋——滋——” 两声轻响。 沈清舟对着空气,准确地说是对着江烈所在的方位,喷了两下。 酒精的刺鼻气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试图中和掉那股令他窒息的荷尔蒙味道。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新来的有点意思。 看起来白白净净,跟个瓷娃娃似的,脾气还挺大。 “喂,哥们儿。”江烈往前走了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更强烈的热浪逼近了沈清舟。 那是年轻男性躯体散发出的热度,蛮横地侵入了沈清舟划定的安全领域。 沈清舟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别过来。”沈清舟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冽干净,很好听。 但语调却冷得掉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不加掩饰的嫌弃。 “离我远点。” 江烈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沈清舟大约一米五的地方。 他看着沈清舟那张即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轮廓精致的脸,还有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皮肤真白。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冷白。 在这个满是糙汉和黑皮体育生的a大北校区,白得简直有些刺眼。 第2章 看起来像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狐狸,很难养熟。 “行,不过去。”江烈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不过学霸,你这眼镜……”他指了指沈清舟的左眼,“不用擦擦?那是洗澡水,不是硫酸。” 沈清舟的呼吸窒了一瞬。 洗澡水。 从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流下来的洗澡水。 胃部的不适感再次翻涌而上。 沈清舟没有理会江烈的调侃,他迅速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独立的酒精湿巾,开始疯狂地擦拭镜片。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把镜片那层镀膜都给擦掉。 江烈靠在床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啧。”江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洁癖精。” 沈清舟擦完眼镜,重新戴上。 世界恢复了清晰,但他眼里的寒霜却比刚才更重了。 他冷冷地盯着江烈,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404宿舍?”沈清舟问。 “如假包换。”江烈耸耸肩,“我是江烈,游泳队的。那是陈豪的床,铅球专项。你睡那儿——” 江烈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床位。 那是整个宿舍唯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虽然床板上积了一层灰,但至少没有堆放臭袜子和内裤。 沈清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还好。 靠窗,通风,离这个人形热源最远。 他没有回应江烈的自我介绍,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沈清舟来说,在这个宿舍里的任何社交都是无效且危险的。 他只想熬过这个学期。 沈清舟吸了口气,提着行李箱,绕过地上的篮球鞋,像是在雷区穿行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床位。 路过江烈身边时,他特意侧过身,身体紧贴着另一侧的床架,硬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江烈看着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是一股很冷的香气,像是冬天的雪松,或者某种高级的冷调香水。 从这个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家伙身上传来的。 “喂。”江烈突然开口。 沈清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江烈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冰块撞击铝罐发出清脆的响声,“别这么高冷嘛。叫什么名字?” 沈清舟背对着他,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对着自己的床板开始进行全覆盖式喷洒。 那细密的喷雾声成了最好的回答。 江烈也不恼,他看着沈清舟那截从风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瘦,苍白,骨节分明,看起来脆弱得一折就断。 跟他们这群皮糙肉厚的体育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不说拉倒。”江烈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手腕一用力,空的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精准地落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江烈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的光芒。 沈清舟正在擦床板的手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粘在他的背上。 这种感觉很糟糕。 失控。 充满侵略性。 沈清舟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申请换宿舍的最短流程,同时将手中的消毒湿巾狠狠地按在了床沿上。 第一天。 距离这学期结束,还有120天。 第2章 一米协议 【你是我的冰镇汽水,我是你的盛夏烈阳。】 沈清舟的入住仪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生化战争。 从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404宿舍内只回荡着三种声音:高压喷雾瓶的滋滋声、除尘纸摩擦桌面的沙沙声,以及江烈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原本属于沈清舟的那个角落,此刻已经发生了质变。 生锈的床架被擦得锃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积灰的墙面贴上了纯白色的防尘壁纸;桌面上,书本按照厚度从左到右依次排列,笔筒里的笔尖全部朝向同一个方位。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汗味和橡胶味的雄性气息,硬生生被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味撕开了一道口子。 “咔嚓。” 宿舍门被人推开。 一个体型壮硕如同黑熊的男生提着两份盒饭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篮球背心,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黄的毛巾。 “烈哥,饭买回——卧槽?”陈豪的一只脚刚踏进宿舍,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靠窗那个角落。 那里白得发光,干净得刺眼,与宿舍其余部分脏乱差的画风割裂开来,仿佛是两个次元的产物。 而在那片净土中央,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白衣人”。 沈清舟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钢卷尺。 听到动静,他直起腰,隔着护目镜和口罩,淡淡地扫了陈豪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携带了千万级细菌的培养皿。 陈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迈进去的那只脚缩了回来,求助般地看向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江烈。 “烈、烈哥,这谁啊?防疫站来封楼了?” 江烈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抛接着手机,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沈清舟的背影,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新舍友。物理系的学霸,沈清舟。” “学霸?”陈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八度,“就是那个……那个传说中拿奖拿到手软,但从来不跟人说话的沈高冷?” 沈清舟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按下卷尺的收回键,“啪”的一声脆响,金属尺带缩回壳内。 数据测量完毕。 以床铺中心为圆点,半径一米内,是他的绝对安全区。 沈清舟从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行李箱里,掏出了一卷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 “呲啦——”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沈清舟蹲下身,动作精准而利落。 他沿着地板砖的缝隙,将警示胶带贴在地面上。 手指压过胶带边缘,排出气泡,确保每一条线都笔直得如同激光切割。 三分钟后。 一个醒目的黄黑方框,将沈清舟的领地与宿舍的其他区域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沈清舟站起身,摘下那双已经戴了三个小时的乳胶手套,扔进自备的密封垃圾袋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新的免洗洗手液,挤了一泵,慢条斯理地搓揉着修长的手指。 “自我介绍一下。”沈清舟转过身,并没有看陈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宿舍里唯一的不可控因素——江烈。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但语气中的冷硬没有丝毫削减。 “我叫沈清舟。我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受不了任何无序和肮脏的环境。” 陈豪抱着盒饭,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呼吸都在污染这位大神的空气。 沈清舟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黄黑胶带。 “这是一米线。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的领地边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无论任何情况,任何人、任何物品、任何体液,都不允许越过这条线。我不希望在我的区域内看到你们的袜子、内裤,或者闻到任何不属于消毒水的味道。” “如果违反……”沈清舟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陈豪手里油腻的盒饭,“我会向校方申请,将你们列为高风险污染源,强制隔离。” 陈豪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红烧肉扣在地上。 “听懂了吗?”沈清舟问。 陈豪疯狂点头:“懂懂懂!学霸你放心,我连屁都不敢往那边放!” 沈清舟皱了皱眉,似乎对“屁”这个字眼感到生理性不适,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整理书桌。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只穿着44码篮球鞋的大脚,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那条刚贴好的黄黑警戒线内。 不仅踩了进去,还在上面碾了碾,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沈清舟整理书本的手指猛地僵住。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豪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向始作俑者。 江烈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手里拎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正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清舟。 他的那只脚,就那么明晃晃地踩在沈清舟的“绝对领域”里,越界了至少五厘米。 第3章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沈清舟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鞋印上,仿佛那是一个正在扩散的癌细胞。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那条修长有力的小腿上移,最终停留在江烈那张带着痞笑的脸上。 “拿开。”沈清舟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江烈并没有动。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重心压在那只脚上,身体前倾,凑近了沈清舟几分。 属于体育生特有的热气,混合着那股让沈清舟头皮发麻的荷尔蒙味道,再次逼近。 “不好意思啊,学霸。”江烈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全是戏谑。 他指了指宿舍狭窄的过道,又指了指自己那双大长腿,“这宿舍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我这腿太长了,实在没地儿放。稍微借个光,不介意吧?” 陈豪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烈哥这是在玩火啊!这沈学霸看着虽然瘦,但那眼神分明是要杀人! 沈清舟没有说话。 他盯着江烈那张写满“老子就是流氓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脸,压下心头的火气。 并没有陈豪预想中的暴怒或争吵。 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从桌上的置物架里,拿起了一瓶工业级浓度的未开封酒精喷雾。 他拧开喷嘴,调整到“直射”模式。 然后,转身,低头。 “滋——滋——滋!” 三声急促而有力的喷射声。 高浓度的酒精水雾,精准无误地喷在了江烈那只越界的篮球鞋面上,以及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上。 液体顺着鞋面流淌,很快打湿了江烈的袜子。 江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只“小白猫”居然敢直接动手。 脚踝上传来酒精挥发带来的凉意,激得他肌肉下意识紧绷。 “卧槽?”江烈下意识缩回脚,“你来真的?”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举着喷雾瓶,瓶口依然对准江烈。 他看着那个被酒精浸湿的鞋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蹲下身,隔着湿巾将那个鞋印狠狠擦去,然后将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 “腿长收不住?”沈清舟的声音清冽,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精瓶,像是在握着一把手术刀。 “那就截肢。” 陈豪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看看一脸冷漠的沈清舟,又看看吃瘪的江烈。 居然有人敢跟江烈说“截肢”?还是在404宿舍?这简直是物理系对体育系的宣战! 江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鞋面,又抬头看了看沈清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几秒钟后。 “哈……”江烈突然笑出了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闷笑,连胸腔都跟着震动,不带半分被冒犯的怒意。 他抬手抓了抓那头干得差不多的短发,眼里的侵略性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看沈清舟的目光带了一丝意味深长。 有点意思。 本来以为是个只会读死书、娇滴滴的小公主。 没想到,还带刺儿。 而且扎人挺疼。 “行。”江烈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那个黄黑胶带的范围。 他举起双手,笑得一脸无赖,“听学霸的。为了保住我这条腿,我尽量……收着点。” 他特意在“收着点”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身上扫了一圈,仿佛在评估这具身体的耐受度。 沈清舟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既然领地已经净化完毕,入侵者也被击退,他没有兴趣再进行无效的社交。 “陈豪。”沈清舟突然叫了一声那个还在发呆的胖子。 “啊?在!在!”陈豪一个激灵,立正站好。 “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沾了灰尘的餐具继续使用会导致急性肠胃炎,建议更换。” 说完,沈清舟转身,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量子力学》翻开,不再给身后那两个生物任何眼神。 江烈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白衬衫的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露出的后颈白皙得有些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酒精渍,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刺眼的黄黑警戒线。 截肢? 呵。 江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转身走到陈豪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多余的那盒饭。 “吃饭。”江烈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盒饭,大口扒了一口饭。 这学期,看来不会无聊了。 第3章 生物武器 【我是那颗冰块,正等着被你的热浪融化。】 夜色浓稠,a大北校区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晚上九点半。 404宿舍内安静得诡异。 陈豪不在,大概是去网吧避难了。 沈清舟坐在那张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用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圈被严格控制在桌面范围内。 空气净化器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试图维持这方寸之地的洁净。 他在解一道流体力学的非线性方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是沈清舟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只要忽略掉空气中那股属于旧宿舍楼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砰!”这一声巨响,震得宿舍门晃了晃。 沈清舟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水在公式的尾端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紧接着,一股裹挟着剧烈运动后热气的夏夜室外热风,以及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涌了进来。 沈清舟的眉头一下子皱紧。 根本不需要回头,他的大脑皮层已经拉响了生化警报。 江烈回来了。 这家伙大概刚结束晚训,甚至可能还加练了一组体能。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步都很重。 “呼……这鬼天气,真他妈要命。”江烈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和喘息,带着磨砂般的低哑质感。 沈清舟没有说话,他动作极快。 左手拉开抽屉,右手抓起备用的n95口罩,迅速戴上。 觉得不够,又在外面叠了一层医用外科口罩。 最后戴上了索尼牌降噪耳机,将外界的噪音彻底隔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五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呼吸道稍微安全了一些。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热源正在向宿舍内部移动。 江烈把运动包随手扔在自己的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赤着上身,肌肉充血膨胀,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边走,一边扯掉手腕上的护腕,汗水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落,滴在地板上。 沈清舟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紧紧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他应该感到剧烈的恶心。 那是洁癖患者对汗液发酵味道的生理性排斥,胃部会痉挛,喉咙会发紧,甚至会产生想要呕吐的冲动。 脚步声逼近了。 江烈要去阳台拿洗漱用品,必须经过沈清舟的“领地”边缘。 那个热源体靠近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捏着钢笔,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在等待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袭来,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酒精喷雾,哪怕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然而,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当江烈带着一身热气从他身后半米处掠过时,钻进沈清舟鼻腔的是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那种馊了的饭菜味,也不是普通男生那种发酵的汗臭。 那是一种张扬的浓烈气息。 像是盛夏正午被暴晒过的海盐,混合着某种柑橘调的沐浴露残留,再经过体温的高温烘烤,散发出来的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滚烫干燥味道。 甚至带着一点点海风的咸湿感。 沈清舟的胃部没有痉挛。 相反,就在那股气息扫过他后颈的时候,他的指尖莫名地麻了一下。 就像是被微弱的静电击中,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了脊椎,让他原本紧绷的背部肌肉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物理学神沈清舟的认知范畴。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一秒。 为什么? 汗液的主要成分是水、氯化钠、尿素和乳酸,经过细菌分解后会产生挥发性脂肪酸。 这明明是生化武器,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判定为“无害”甚至有点“好闻”? 这不科学。 就在沈清舟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那个已经走过去的热源体突然停住了。 江烈本来急着去冲凉,但余光瞥见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书桌前的背影,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第4章 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烈低头闻了闻自己。 是有汗味,刚跑完十公里又游了三千米,没汗才见鬼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这可是多少女生想闻都闻不到的“男人味”。 他看着沈清舟露在口罩边缘那一小截白得透明的耳垂,心里的恶劣因子突然就开始作祟。 这高岭之花,不逗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漫漫长夜。 江烈转身,折返。 沈清舟感觉到背后的热度不仅没远去,反而逼近了。 他警觉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眼神冷冷地看向来人。 江烈站在他的“一米线”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张挂着汗珠的脸凑了过来,距离沈清舟的脸不过三十公分。 这已经严重侵犯了沈清舟的安全距离。 “喂,学霸。”江烈摘下沈清舟一侧的耳机,嘴角噙着坏笑,虎牙若隐若现,“至于吗?戴两层口罩,防生化袭击呢?” 沈清舟猛地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有些嗡嗡的,但厌恶感丝毫不减,“你违反了空气质量管理条例。” “空气质量?”江烈乐了,他不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鼻尖。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热气和海盐的味道更加浓烈地包围了沈清舟。 “哪有那么臭?”江烈抬起手臂,把自己那块肌肉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凑到沈清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和挑衅,“来,闻闻。哥刚才特意用的海盐沐浴露,香着呢。” 沈清舟心脏猛地一跳。 那条手臂就在眼前,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血管微微凸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只要他稍微吸气,那种味道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肺里。 沈清舟的喉结下意识地滚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一种……口渴。 这种荒谬的身体反应让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滚!”沈清舟猛地抬手,一把推开那条手臂。 触感滚烫坚硬。 江烈被推得直起身,看着沈清舟那副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吹了声口哨,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转身朝阳台走去。 “真娇气。”江烈抛下一句评价,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水声很快响起。 沈清舟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摘下耳机,狠狠地拽下那两层口罩,扔进垃圾桶。 他抓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疯狂喷洒。 滋——滋——滋—— 酒精味重新占据了主导,但他指尖上残留的那种滚烫触感,还有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海盐味,却怎么也消杀不掉。 沈清舟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推开江烈的时候,他的掌心出汗了。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紧张? “该死。”沈清舟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湿巾,开始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皮肤泛红。 这个江烈,绝对是个危险的变量。 必须隔离。 彻底隔离。 第4章 十分无礼的入侵 【我是那道划破你心防的滚烫热浪】 酒精喷雾的细密水珠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沈清舟看着自己被擦得泛红的指尖,那是他刚才为了洗去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触感而留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认空气中那股海盐味已经被高浓度的乙醇气息掩盖,这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时间指向十一点。 对于a大的本科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隔壁寝室传来了打游戏的咆哮声,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踢踏而过,只有404宿舍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陈豪还没回来,大概率是通宵了。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光圈精准地笼罩在面前的《非线性光学》讲义上。 他喜欢这种被光影切割出的独立空间,黑暗将周围的混乱吞噬,只留下理智与逻辑在光明中运行。 只要忽略掉身后那个巨大的、正在散发热量的生物体。 江烈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对他来说仿佛天书的《大学物理基础》。 他是体育特长生,但a大的奇葩规定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修满一定学分的理工科课程,美其名曰“文理兼修,全面发展”。 这简直是要了江烈的命。 “啧。”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紧接着是书本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无视噪音,继续推导公式。 “哗啦——”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个庞然大物下床了。 沈清舟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像是感知到捕食者靠近的草食动物。 他没回头,但听觉在降噪耳机的缝隙中捕捉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声音停在了那条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外。 沈清舟没有理会,笔尖在纸上不停,试图用这种无视的态度逼退对方。 “滋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沈清舟的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纸张。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目光冷冽如刀。 只见江烈单手拎着一把椅子,椅腿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 他就这么大咧咧地拎着椅子,跨过了那条沈清舟视若神明的“一米线”。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江烈把椅子往沈清舟旁边一放,“哐”的一声,距离沈清舟的椅子不到二十厘米。 “求救啊,学霸。”江烈一屁股坐下,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那本物理书,像是在挥舞白旗,“这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学的。明天早八点要交作业,我要是挂了,教练得扒了我一层皮。” 沈清舟皱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倾斜,试图拉开距离:“那是你的事。出去。” “别这么绝情嘛。”江烈不仅没退,反而把那一摞作业纸摊在了沈清舟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上,瞬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图,“你是物理系的,这题对你来说不就是1+1吗?帮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沈清舟盯着那些入侵他桌面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充满了狂野的艺术感,简直是对整洁二字的侮辱,“我也没义务帮你作弊。” “谁说作弊了?我是让你教我。”江烈说得理直气壮,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支着下巴看着沈清舟,“你看,我都坐这儿了,再搬回去多麻烦。” 麻烦。 沈清舟最讨厌的词汇之一。 他看着赖在自己领地里的江烈。 这家伙依然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在台灯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油画效果。 宽阔的肩头,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这还是九月。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浪源源不断地从江烈身上辐射过来,将他原本清冷的私人空间烤得发烫。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海盐味,此刻混合着墨水味和纸张的味道,再次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入侵。 不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感官上的。 沈清舟的胃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而翻江倒海,相反,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一种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危险,也让他感到羞耻。 “我数三声。”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身体的异样,“三,二……” “这题。”江烈直接打断了他的倒计时,手指点在作业纸的第一题上,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上带着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薄茧,“就讲这一题,讲完我就滚。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几分真诚,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求骨头的大型犬。 沈清舟看着那道题。 一道最基础的力学分析题。 简单到令人发指。如果现在把江烈赶出去,这人肯定会纠缠不休,甚至可能在旁边制造更多的噪音。 比起长期的精神污染,短痛似乎是更优解。 逻辑鬼才沈清舟迅速完成了利弊分析。 “笔。”沈清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江烈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原子笔递了过去。 沈清舟没接,那是江烈用过的,上面肯定沾满了汗液和细菌。 他从自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备用的铅笔,用纸巾包着末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第5章 “物体a受重力g,支持力n,摩擦力f。”沈清舟的语速很快,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ai读稿机,“根据牛顿第二定律,沿斜面方向……” “等等,等等。”江烈突然出声,身体猛地前倾凑了过来,“哪儿来的摩擦力?题目没说粗糙啊。”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热源瞬间逼近了临界点。 江烈的肩膀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手臂,那赤裸皮肤上散发出的滚烫气息,隔着沈清舟那件薄薄的白衬衫,毫无阻碍地传递了过来。 烫。 沈清舟浑身一僵,握着铅笔的手指瞬间用力,指关节泛起苍白的颜色。 他想躲,但椅子被卡在书桌和床之间,退无可退。 “题目隐含条件。”沈清舟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摩擦因数0.2,你自己看图。” “哪儿呢?”江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他又凑近了一点,头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头。 他在看题,沈清舟却在渡劫。 江烈的呼吸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喷洒在沈清舟的颈侧。 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像是被火星燎过,激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清舟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冰,正在这种不讲理的高温下被迫融化。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但身体深处的某种本能却在叫嚣着,再近一点。这种矛盾的撕裂感让他头晕目眩。 “哦——看到了。”江烈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沈清舟,“这图画得太小了,我还以为是个污渍。”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 沈清舟甚至能看清江烈瞳孔里倒映出的台灯光点,还有那一排浓密得过分的睫毛。 江烈不笑的时候,侧脸线条其实很锋利。 高挺的鼻梁,眉骨压得很低,下颌线清晰得像是刀削斧凿。此刻他专注地看着那个受力分析图,收敛了平日里的痞气,竟然显出几分难得的认真和英气。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流过下颌,悬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沈清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滴汗水吸引。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滴汗水没有让他觉得脏。 相反,在台灯暖黄色的光晕下,那滴晶莹的液体折射出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它顺着江烈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最终没入那片紧实的胸肌阴影中。 咕咚。 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充满了无序、混乱和细菌的夜晚,在这个严重违反了他“一米线”原则的入侵者面前,沈清舟的大脑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宕机。 他竟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性感。 “学霸?”江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像是触电般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到了江烈似笑非笑的眼神。 “发什么呆呢?”江烈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颗虎牙再次露了出来,“被哥的聪明才智震住了?”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具。 “讲完了。”沈清舟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冷硬,“公式代进去自己算。现在,立刻,带着你的椅子,滚出去。”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古板,反应挺大啊。 “行行行,这就滚。”江烈见好就收,拿起作业纸,单手拎起椅子,像来时一样大摇大摆地跨出了那条黄黑警戒线。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僵坐在原地的沈清舟。 “谢了啊,沈老师。”江烈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戏,“下次有问题还来找你。毕竟……你身上挺香的,比风油精提神。” 说完,他把椅子扔回原位,走出宿舍,留给沈清舟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非线性光学》。 书上的字一个个在眼前跳动,但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颈侧那块被江烈呼吸烫过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热,鼻腔里依然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海盐味。 沈清舟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摘下眼镜,重重地按了按眉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新的酒精喷雾,对着刚才江烈坐过的区域喷了足足十下。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他发现,比起消毒,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渴望那个热源再次靠近。 “疯了。”沈清舟低声骂了一句,关掉了台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却无法吞没那个在他心里悄然滋生的名为失控的种子。 第5章 耳尖的绯色 【那抹绯红,是理智崩塌前最后的警报】 黑暗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沈清舟试图在黑暗中平复那股燥意时,404宿舍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声音让原本正在平复的心跳,像是作贼心虚般,瞬间飙升至一百二。 走廊里的灯光蛮横地劈开了室内的昏暗,直直地刺在沈清舟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上。 “哎,学霸。”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又回来了,带着一丝并不怎么抱歉的笑意,“我刚走到门口想起来,骗你是小狗这事儿吧,我不介意当狗。但这题我是真算不出来。” 沈清舟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重新摁亮台灯。 光圈再次亮起,照亮了沈清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正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作业纸的去而复返的江烈。 “这就是你说的滚?”沈清舟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滚这种运动,也是圆周运动嘛,既然是圆周,就有回起点的时候。”江烈大言不惭地胡扯着物理概念,长腿一迈,几步就跨过了那条形同虚设的警示胶带。 他根本没给沈清舟拒绝的机会,极其自然地把那把刚刚归位的椅子又拖了回来。 “滋啦——”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沈清舟那脆弱的领地意识。 江烈一屁股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 身上那股刚洗完澡还没散去的热气,混合着那股该死的海盐味,一下子将沈清舟兜头罩住。 “最后一回。”江烈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作业纸拍在桌上,指着那个受力分析图旁边的公式,“这行,这几个字母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觉得它们在骂我。” 沈清舟屏住呼吸。 他想把酒精喷雾直接喷进江烈嘴里。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动手,这只赖皮狗可能会以此为借口讹上他,甚至可能赖在宿舍一整晚不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也是沈清舟此刻唯一的抗议。 他重新拿起那支铅笔,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牛顿第二定律,f合等于ma。”沈清舟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紧墙壁,试图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道哪怕只有微米级的真空带,“把数值代进去。质量m是2千克,加速度a是3米每平方秒。” “哦。”江烈似懂非懂地点头,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往沈清舟这边歪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双人书桌,因为挤进了两个成年男性而显得逼仄不堪。 尤其是江烈这种体型的。他就像一座正在散发着高热的活火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赤裸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隆起,距离沈清舟那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袖口,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这种距离,对于沈清舟来说,已经是红区中的红区。 “然后呢?”江烈转过头,下巴几乎要蹭到沈清舟的肩膀。 沈清舟握笔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扭曲的波浪线。 “然后计算。”沈清舟咬着牙,“2乘以3,你不会告诉我你需要计算器吧?” “那倒不至于。”江烈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介质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耳膜发麻,“我是问,摩擦力怎么算?你刚才说那个缪……μ,我知道是0.2。” 说到这,江烈皱了皱眉,上半身再次前倾,像是在认真审视沈清舟刚刚写下的公式,“但这公式里的角标太小了,我看不清你代的是哪个数。” 为了看清那个被沈清舟写在草稿纸边缘的细小数字,江烈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绕过沈清舟的背,撑在了沈清舟椅子的另一侧椅背上。 这是一个无意识的标准圈占姿态。 从上帝视角看,就像是江烈整个人从后面环抱住了沈清舟,将那道清瘦的身影完全锁死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书桌之间。 第6章 沈清舟的大脑一下子炸了。 后背传来的热源不再是辐射,而是近乎实质的触感。 虽然没有直接贴上,但那股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强势地穿透了防御,直抵皮肤。 沈清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压锅。 那种对于不洁的恐惧,和身体深处对于热源的渴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打架。 他的脊背一下子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僵硬得仿佛化石。 “这儿啊……”江烈完全没有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个数字上,嘴里的热气随着说话喷洒在沈清舟的耳廓上,“写这么小,你省墨水呢?” “轰——” 沈清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愤怒、惊恐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的复杂情绪。 他的耳朵,那个平日里藏在黑发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部位,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 先是耳垂,然后是耳廓,最后连带着那一段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在那冷白皮的映衬下,这抹红显得尤为刺眼,也尤为诱人。 正在研究题目的江烈,视线余光捕捉到了这抹异色。他愣了一下,视线从作业纸上移开,落在了沈清舟的耳朵上。 那红得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来。 江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本因为解不出题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坏心眼地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滚烫的耳垂。 “哎,学霸。”江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热啊?”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到了极致。 “耳朵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江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戳一下那个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耳垂,“是不是发烧了?” 指尖还没碰到,沈清舟终于爆发了。 “啪!”一声脆响。 沈清舟猛地把铅笔拍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去,重重地撞在江烈的手臂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离我远点!”沈清舟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也红了,那双平日里总是笼着霜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即将沸腾的水,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狠厉。 但他不知道,这副样子在江烈眼里,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只被逗急了,亮出爪子虚张声势的小白猫。 江烈捂着被撞疼的手臂,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沈清舟。 “反应这么大干嘛?”江烈揉了揉手肘,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就是关心一下室友的健康状况。你这脸红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你……”沈清舟气结。平日里那些逻辑严密的辩论技巧,在面对江烈这种毫无逻辑的流氓行径时,彻底失效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体温过高导致的生理反应,也是被江烈身上那股荷尔蒙冲击后的心理过载。 沈清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这个标志性的动作来重建自己的防御。 “你的体温。”沈清舟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已经在努力恢复冷硬,“严重干扰了我的思维逻辑。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你的存在正在增加这个房间的熵值,导致混乱度上升。” 江烈挑了挑眉,显然没听懂这一串掉书袋的话。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沈清舟的意思。 “行行行,怪我太热了。”江烈摊开手,一脸无赖,“那也没办法,天生的,火力壮。要不你给我降降温?” 沈清舟瞪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江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带着你的题,出去。”沈清舟指着门口,手指微微颤抖,“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红得快要熟透的耳尖,心里莫名觉得痒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心尖上扫过。 不疼,但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抓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浑身带着消毒水味儿的高不可攀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挺有意思的。 “得令。”江烈见好就收,他知道再逗下去,这只猫可能真的要挠人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依然只写了一半公式的作业纸,顺手抄起自己的椅子。 在跨过那条警戒线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沈清舟依然紧贴着书桌站着,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那双眼睛紧盯着他,里面写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江烈吹了声口哨,心情颇好地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谢了啊,沈老师。”江烈躺在床上,把那张作业纸盖在脸上,挡住了刺眼的灯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虽然没听懂,但确实挺提神的。”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偶尔发出的轰鸣声。 沈清舟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烫得吓人。 那种滚烫的触感,就像是江烈刚才喷洒在他皮肤上的呼吸,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清舟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崭新的酒精喷雾。 “滋——滋——滋——”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乙醇味,试图掩盖那股残留的海盐气息。 沈清舟一边机械地擦拭着椅背,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生理性的排异反应。 可刚才江烈靠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有整整三秒钟,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推开。 就像细菌遇到了抗生素,就像冰块遇到了烈火。 这是物理现象。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然而,在那张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绯红,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戳破了他所有苍白的借口。 第6章 食堂危机 【我是冰镇汽水,在四百度的夏天等你开盖。】 正午十二点,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蝉鸣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 对于a大的学子来说,这是干饭的冲锋号。 但对于沈清舟而言,这是每日一度的渡劫。 “走走走,沈学霸,别整天闷在屋里修仙。” 陈豪力气很大,拽着沈清舟的胳膊往外拖,丝毫没注意到手里那截冷白的手腕已经被捏出了红印,“我和你说,二食堂新开了个麻辣香锅窗口,那味道,绝了!烈哥早就去占座了,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沈清舟被迫踉跄了两步,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差点滑落。 他戴着医用外科口罩,手里紧紧拿着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松手。”沈清舟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闷闷的,带着几分濒临爆发的冷意,“细菌传播效率在接触面积增大的情况下呈指数级上升。” “害,大家都是兄弟,哪来那么多细菌。”陈豪大大咧咧地松开手,还不忘在自己球衣上蹭了两下,“再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走两步路出出汗,对身体好。” 沈清舟看了一眼被陈豪抓过的衬衫袖口,忍住了当场脱下来扔进垃圾桶的冲动。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迅速掏出酒精对着袖口喷了三下,直到那股刺鼻的乙醇味盖过了陈豪手上的汗味,才勉强抬起腿。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有一节必须要在南区上的实验课,而二食堂恰好在必经之路上,他绝对不会踏入这个是非之地半步。 推开二食堂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了陈年油烟、廉价洗洁精、数百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以及各种饭菜的大杂烩气味,熏得沈清舟差点喘不过气。 声浪喧天。 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抢座的吆喝声,阿姨打饭时的勺子敲击声,交织成一首名为混乱的交响曲。 沈清舟头疼欲裂,胃部一下子抽痛起来。 “好多人啊……”陈豪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僵在门口的沈清舟,“学霸,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赶紧的,我去排队,你找个地儿站着别动。” 说完,陈豪一头扎进了攒动的人头中,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清舟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端着餐盘的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几次有人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温热的风。 脏。 太脏了。 沈清舟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第7章 左前方三米,那个男生的t恤领口有油渍;右边那个正在说话的女生,唾沫星子飞溅到了前面人的头发上;正前方那个端着餐盘的男生,手指甲缝里有黑泥。 无数个细节被他那双堪比显微镜的眼睛捕捉、放大,然后反馈给大脑,引发新一轮的生理性反胃。 他浑身难受,只想立刻离开。 沈清舟屏住呼吸,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密度较小的人流空隙穿过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哪怕是去便利店买个面包,也比在这里窒息强。 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挥舞着勺子的路人,背贴着墙壁,一点点往侧门挪动。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个穿着红背心的男生端着两碗滚烫的番茄蛋花汤,正从窗口挤出来。 他走得太急,脚下踩到了一摊不知是谁洒在地上的菜汤。 “卧槽——!” 红背心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而他的正后方,是紧贴着墙壁、避无可避的沈清舟。 这时候,时间在沈清舟的眼里被无限拉长。 他清晰地看到了红背心惊恐的表情,看到了那两碗橘红色的热汤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根据流体力学公式和抛物线轨迹计算,初速度约3米每秒,汤汁温度约85摄氏度,落点——正中他的胸口和脸部。 大脑在0.1秒内给出了最完美的规避方案:向左侧滑步1.5米,或者迅速下蹲抱头。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那是洁癖患者在面对即将到来的、不可逆转的“极度污染”时,产生的生理性僵直。 他吓得腿都动不了。 完了。 沈清舟心里一紧,眼睁睁看着那片滚烫的橘红色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的灼烧感。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和肮脏的降临。 只是没有预想中的烫伤,也没有黏腻的触感。 就在汤汁即将泼洒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斜刺里袭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 沈清舟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拽离了原地,惯性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哗啦——”身后传来瓷碗碎裂的脆响,那是汤汁狠狠泼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声音。 而沈清舟,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坚硬怀抱里。 “咚。” 鼻梁骨撞上了硬邦邦的胸肌,疼得沈清舟眼眶一酸,生理性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这个怀抱实在太热了。 怀里的人温度很高,源源不断的热量隔着薄薄的运动背心传导过来,一下子裹住了他微凉的身体。 但他没有推开。 在这个充斥着油烟味、汗臭味和饭菜馊味的混乱空间里,他撞进这个怀抱时,鼻尖嗅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 是海盐。 是经过烈日暴晒后的海风,混合着一点点柑橘类沐浴露的清爽,还有那种剧烈运动后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气息。 干净。 很舒服。 甚至……有点好闻。 这是沈清舟大脑宕机前唯一的念头。 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味道的怀抱,竟然成了这个污浊世界里唯一的无菌舱。 “操,走路不长眼啊?!”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暴躁的怒喝,声线沙哑,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沈清舟感觉一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把他整张脸更加严实地按进了怀里,像是护犊子的野兽在隔绝外界的危险。 “对不起对不起!地太滑了……”那个摔倒的红背心男生吓得脸都白了,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道歉。 “地滑你端着汤跑百米冲刺呢?” 江烈的声音里压着火,胸腔随着说话微微震动,震得沈清舟的耳朵有些发麻,“也就是老子反应快,不然这一下就能给这位爷送进icu。” 沈清舟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江烈腰侧的衣服布料。 他听到了江烈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 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膛,和他的心跳频率竟然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没事吧?“训完人,江烈低下头,按着沈清舟后脑勺的手松了松,语气瞬间从暴躁转为了一种带着痞气的戏谑,“沈学霸?吓傻了?” 沈清舟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江烈身上,脸埋在人家的胸口,双手还紧紧抓着人家的衣服。 如果说之前的触碰是蜻蜓点水,那现在就是全面入侵。 “放手。”沈清舟猛地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 但他忘了身后就是拥挤的人群,这一退,后背直接撞上了另一个路人的餐盘。 “小心!”江烈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沈清舟的腰,把他重新捞了回来。 这一次,两人贴得更紧了。 沈清舟甚至能感觉到江烈腹部紧绷的肌肉线条,很结实。 “啧,能不能让人省点心。”江烈低头看着怀里耳尖红得滴血、脸色惨白的沈清舟,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带着坏笑。 他并没有立刻松手。 不仅没松,反而利用身高的优势和宽阔的背脊,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给沈清舟撑开了一个半圆形的真空地带。 任何试图挤过来的人,都被江烈那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和壮硕的身板挡在了外面。 “这么娇气,来什么食堂。”江烈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沈清舟拍了拍刚才可能蹭到的灰尘,虽然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沈清舟浑身僵硬地站在这个由江烈构筑的狭小空间里。 周围依然是喧嚣和混乱,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油烟味。 但在这个方寸之间,在这个充满海盐味和热浪的领地里,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懈了一秒。 他抬起头,隔着起雾的眼镜片,对上了江烈那双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漆黑眼睛。 那一刻,沈清舟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似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 这个被他视为“最大污染源”的家伙,好像……并没有那么脏。 至少,比这该死的世界干净多了。 第7章 无意的盾牌 【我想变成那个为你挡住全世界风雨的盾牌。】 直到那个红背心男生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嘴里不停念叨着道歉,碗筷碰撞的脆响才刺破了这短暂的屏障。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回笼。 沈清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试图用生物学解释刚才那一瞬的认知失调。 或许是某种费洛蒙的特殊匹配,又或者是极度应激状态下的吊桥效应。 “喂。”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那种独特的沙哑颗粒感,震得沈清舟胸腔微微发麻。 江烈低下头,视线在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沈清舟起了一层薄雾的眼镜片上。 这人明明已经被吓得身体僵直,像只炸了毛却不敢动的猫,目光却还强撑着那一丝清冷和倔强。 有点意思。 江烈露出玩味的笑,原本那点因为被撞而升起的暴躁一下子烟消云散。 “还能走吗?沈学霸。”江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别是被那一碗番茄汤吓得半身不遂了吧?” 沈清舟回过神,那股熟悉又令人讨厌的痞气让他很快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吸了口气,鼻腔里很快被那股海盐味填满,试图推开面前这座肉山。 “让开。”沈清舟的声音有些哑,隔着口罩显得闷闷的,“我要出去。” “出去?”江烈嗤笑一声,稍微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条拥挤不堪的过道,“你看这架势,你出得去?” 沈清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正值饭点高峰期,那条通往出口的过道已经被排队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端着餐盘的学生正侧着身子艰难通过,衣服不可避免地蹭到旁边人的胳膊或者后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红烧肉味和汗酸味。 沈清舟心里一紧,胃部又开始隐隐抽搐。 那简直是一条充满了细菌和病毒的绝命通道。 看到沈清舟突然僵硬的表情和眼底流露出的惊恐,江烈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虽然觉得这学霸矫情得离谱,但刚才那一下撞击,他确实感觉到了怀里这人在发抖。 不是装的。 这人是真的在怕。 “啧。”江烈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凌乱的短发揉得更像个鸟窝,“真是个祖宗。” 第8章 还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烈突然动了。 他没有松开沈清舟,反而上前半步,那只刚才虚扶着沈清舟腰侧的大手并没有落下,而是稍微抬高了一些,悬在沈清舟的肩膀外侧,形成了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 “跟紧点。”江烈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压低了声音,“丢了我可不找。”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片拥挤的人潮走去。 沈清舟愣了一秒。 眼前的背影高大挺拔,黑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块,紧贴在脊背上,随着走动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江烈走得很霸道,甚至有些横冲直撞,但他那宽阔的肩膀像是一个天然的破冰船,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流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借过借过!烫着了不负责啊!” 江烈嚷嚷着,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好惹的匪气。 周围的学生被这气势一震,下意识地往两边避让。 原本水泄不通的过道,竟然真的在他脚下让出了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沈清舟看着那个背影,脚下不由自主地动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但生存本能告诉他,只要离开江烈身后半步,就会立刻被周围那些肮脏的“触手”吞没。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纸,垫在手指上,然后—— 哪怕隔着一层纸巾,沈清舟也不愿意直接触碰别人的衣服。 这是他作为洁癖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但他还是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江烈运动背心的下摆。 江烈感觉到了身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拉扯力。很轻,像是被什么小动物挠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余光瞥见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指尖还垫着一张可笑的纸巾,正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呵。 嫌弃老子脏,还非得抓着老子。 什么毛病。 江烈在心里骂了一句“娇气包”,但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一些,配合着身后那人的节奏。 两人就这样在嘈杂的食堂里穿行。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是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是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 但在沈清舟的感知里,世界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个晃动的背影,和鼻尖萦绕的那股海盐气息。 那个背影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 运动背心的布料很廉价,上面可能还沾着篮球场上的灰尘。 但这具身体所散发出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却是实打实的。 每当有人试图从侧面挤过来,江烈总是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不动声色地往那边一挡,用自己的胳膊或者肩膀把人隔开,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沈清舟。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找到了避风港的小船。 虽然海面依然波涛汹涌,但至少港湾内风平浪静。 那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沈清舟盯着江烈后颈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那种极度的厌恶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讨厌流汗,讨厌身体接触,讨厌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江烈集齐了他讨厌的所有特质。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他是靠着这个“讨厌鬼”才得以喘息。 这种认知让沈清舟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和挫败。 “到了。”江烈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舟的胡思乱想。 他们已经穿过了最拥挤的打饭区,来到了食堂角落的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靠近窗户,虽然还是有些吵,但空气流通好了很多,也没有那种人挤人的压迫感。 江烈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清舟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松开了抓着江烈衣角的手。 那张用来隔绝细菌的纸巾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皱巴巴地团在手心里。 他不动声色地把纸巾攥紧,塞回口袋,然后迅速后退一步,试图重新建立起那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谢谢。”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质感,只是耳尖的那抹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江烈看着他这副过河拆桥还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差点气笑了。 “还人情?”江烈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冷淡的脸上转了一圈,“行啊。既然要还,那就别光动嘴。”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了一些。 属于江烈的热气再次扑面而来,沈清舟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对方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陈豪去排队了,我还没吃饭。”江烈指了指不远处的饮料柜,“去,给哥买瓶冰可乐。要最冰的。” 沈清舟皱了皱眉:“碳酸饮料含糖量过高,且会造成钙流失,对运动员并没有好处。” “嘿,我说你这人……”江烈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让你买就买,哪那么多废话。这是保护费,懂不懂?” 保护费。 这三个字让沈清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稍微清静的环境,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身大汗、一脸理直气壮的男生。 刚才那一路上,如果没有这层“保护”,他恐怕早就崩溃在人堆里了。 沈清舟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反驳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饮料柜走去。 “那个……” 身后又传来江烈的声音。 沈清舟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正好照在江烈的身上。 那个刚才还像头暴躁狮子一样的男生,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个打火机,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要是觉得脏,记得戴手套拿。”江烈吹了个口哨,“毕竟那是公共财物,上面的细菌肯定比我身上多,是吧?洁癖精。” 沈清舟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江烈那张欠揍的脸,心里那种刚升起的一点点感激一下子又被搅得稀碎。 但奇怪的是,那股海盐味似乎真的渗进了他的记忆里,让他对刚才那段“贴身护送”的回忆,少了几分反胃,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慌。 “闭嘴。” 沈清舟冷冷地扔下两个字,快步走向了饮料柜。 只是转身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 那是刚才抓着江烈衣角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并不烫手。 反倒有些温暖。 第8章 荷尔蒙辐射 【寻找那名为心动的玻璃渣】 那瓶作为保护费的冰可乐,最终被沈清舟隔着手帕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食堂的餐桌上。 江烈当时看着那个裹着纸巾的易拉罐,笑得意味深长,却也没再刁难。 交易达成,两清。 这是沈清舟单方面认定的结果。 回到宿舍后,他对自己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全面消杀,试图将那一中午沾染的食堂油烟味和某种挥之不去的海盐气息彻底格式化。 但这股平静只维持到了下午四点。 a大的校园规划很不合理。 从物理系实验楼回北校区宿舍,如果不绕行那条长达两公里的林荫道,就必须穿过露天篮球场。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厉害,柏油路面被烤得甚至能看到空气扭曲的热浪。 沈清舟撑着一把黑胶遮阳伞,戴着口罩,手里拎着装有实验数据的防尘袋,正试图以最快速度通过这片高热辐射区。 比起高温,他更抗拒的是篮球场。 那里是整个校园里最不卫生的区域,不仅分贝极高,还到处是挥发的汗液。 一群男生为了抢篮球碰撞奔跑,这种低效又不卫生的运动,沈清舟至今无法理解其意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上,哪怕隔着几十米远,依然震得人心头一跳。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卧槽!烈哥牛逼!” “啊啊啊啊!这弹跳力绝了!” 沈清舟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 他的降噪耳机里播放着白噪音,试图将这些代表着混乱的声波隔绝在外。 “沈学霸——!清舟——!” 一个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大嗓门,硬生生地撕开了降噪耳机的防御网。 沈清舟脚步一顿,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 陈豪。 那个没有眼力见的铅球特长生,正站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旁,手里挥舞着一瓶矿泉水,像只兴奋的大猩猩一样冲他招手。 “看球啊!烈哥在虐菜!” 周围的视线一下被吸引了过来。 第9章 沈清舟感觉到了好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a大,物理系的“高岭之花”出现在篮球场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地方,本身就是个新闻。 为了避免陈豪喊出更丢人的话,沈清舟不得不停下脚步,隔着那道绿色的铁丝网,淡漠地往场内瞥了一眼。 只一眼。 江烈是全场的焦点。 江烈正在带球过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球衣,因为已经被汗水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背肌的轮廓。 运球的速度极快,橘红色的篮球在他掌心像是有了生命,随着变向和急停,发出急促的“砰砰”声。 防守他的是两个体院的高个子,但在江烈面前,显得笨重得可笑。 江烈一个虚晃,重心极低地从两人夹缝中穿过,起步,加速。 三步上篮? 不。 沈清舟看着那个起跳的高度,心头微微一震。 江烈在罚球线内一步的位置猛地蹬地,发力高高跳起,动作利落。 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臂高高举起,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几秒过得格外慢。 阳光、汗水、腾空的身体,构成了一幅极具震撼的画面。 “哐——!!!” 篮球被狠狠地扣进了篮筐,整个篮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暴力。 蛮横。 不讲道理。 沈清舟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这个动量和冲量。 根据这种撞击力度,如果那个篮筐是人的头骨,现在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落地时,江烈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几乎能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女生的尖叫声混杂着男生的口哨声,热浪扑面而来。 “操!太狠了!”陈豪激动得拍着大腿,“我就说烈哥这腰腹力量,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腰腹力量。 沈清舟不想听这个词,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场中央那个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太热,或者是因为刚才那个扣篮动作幅度太大,江烈随手抓起球衣的下摆,毫无顾忌地往上一掀,用来擦拭脸上淌下的汗水。 黑色的布料被掀起,遮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将原本掩盖在衣物下的风景暴露无遗。 阳光直射而下。 那是两排整齐紧实的腹肌,那是常年运动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 汗水顺着深陷的人鱼线蜿蜒而下,没入松垮的球裤边缘,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且充满质感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周围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啊啊啊我看清楚了!八块!绝对是八块!” “救命,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要是在这上面搓衣服能搓破皮吧?” 污言秽语。 沈清舟在心里淡漠地评价。 这就是一场原始的毫无文明可言的求偶展示。 雄性生物通过展示强壮的体魄和过剩的体能,来吸引异性的注意,这种行为模式和孔雀开屏、大猩猩捶胸并没有本质区别。 低级。 沈清舟移开视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球场上那个“开屏”的雄性生物放下了衣摆。 江烈甩了甩头发上的汗,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绿色铁丝网,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逃离的沈清舟。 四目相对。 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一紧。 江烈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f)(n)。 那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像是一头刚刚捕猎成功的野兽,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挑了挑眉,冲着沈清舟的方向,用食指和中指并在额前,做了一个轻佻的“敬礼”动作。 那是挑衅。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看到你了。 “咚。”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的声音。 这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生物本能产生的应激反应。 就像草食动物被狮子盯上时,交感神经会立刻兴奋,心跳加速,血液重新分配,为战斗或逃跑做准备。 沈清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穿透了铁丝网的孔洞,穿透了他那层薄薄的口罩,甚至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他那身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上,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烙印。 视奸。 沈清舟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极其不雅的词汇。 江烈并没有做什么下流的动作,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那种充满掌控欲的粗野湿热气息,就让沈清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用眼神扒光了研究了一遍。 尤其是刚才看到的那片腹肌,那个画面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学霸?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陈豪隔着铁丝网喊道,“是不是中暑了?”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 他甚至没有回应陈豪,转身就走。 步伐有些乱,甚至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 “哎?怎么走了?烈哥还没打完呢!” 陈豪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沈清舟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竞走。 黑色的遮阳伞在他头顶晃动,但他感觉那把伞根本挡不住身后那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 直到拐进了林荫道,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去。 沈清舟停在一棵梧桐树下,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稍微凉爽一点的空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烫得惊人。 他出汗了,是刚才那阵心悸导致的,不是因为热。 “肾上腺素分泌过量。”沈清舟低声喃喃自语,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种异常,“多巴胺水平波动,导致心率失常。这是环境噪音和视觉冲击造成的暂时性生理紊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对着手指喷了几下。 凉丝丝的酒精挥发,带走了一点热度。 但他骗不了自己。 刚才那一刻,在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叫嚣声的球场上,那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江烈,确实拥有着让任何生物无法忽视的资本。 那是顶级的基因优势。 强壮,迅猛,热烈。 对于一直生活在恒温无菌的有序世界里的沈清舟来说,江烈就是那颗最不可控的最大变量。 甚至,还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清舟看着不远处还在沸腾的球场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他突然意识到,这学期的宿舍生活,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不仅要防备细菌的入侵,还要防备……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对自己感官的侵蚀。 “麻烦。”沈清舟重新戴上口罩,将伞压得更低,快步朝宿舍走去。 但他那双总是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里,锁骨处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因为刚才的那个眼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第9章 冰可乐的赔礼 【我是那阵穿堂风,吹过冰山的一角,也卷起烈火的余烬。】 梧桐树荫并没有起到物理降温的作用。 沈清舟的步伐很快,鞋底敲击在水泥路面上,频率有些乱。 那一小片被江烈视线灼伤的锁骨皮肤,正沿着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着名为羞耻的信号。 他甚至觉得在那层严密的医用口罩下,呼吸出的热气正在回流,把自己闷得有些缺氧。 肾上腺素还在体内代谢,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的高位。 这不正常。 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血液流速过快会导致体表温度升高,而这种高温又反过来加剧了焦躁感。 沈清舟在心里默默背诵着热力学公式,试图用绝对理性的逻辑来压制这种名为江烈的病毒入侵。 “喂——前边儿那个!”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把辨识度极高的沙哑嗓音,一下子打乱了沈清舟刚刚平复的心情。 沈清舟眉头一皱,脚下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只要不回头,根据量子力学的观测者效应,那个麻烦就不存在。 但显然,体育生的体能和爆发力不在沈清舟的物理模型计算范围内。 还没等他走出林荫道,一股裹挟着热浪的风就从侧后方卷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阴影蛮横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遮住了大半个日头。 第10章 “走这么快干嘛?身后有鬼追你啊?” 江烈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那张刚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脸此时正对着沈清舟。 他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胸膛剧烈起伏,黑色的球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 太近了。 沈清舟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一棵梧桐树干。 那种混合了阳光味、汗味还有荷尔蒙的气息,很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浓度爆表。 沈清舟屏住呼吸,隔着镜片淡淡地看着对方:“让开。” “啧,气性真大。”江烈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沈清舟那双哪怕隔着镜片也透着寒气的眼睛,又扫过对方红得不太正常的耳根,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看来刚才那个敬礼把这位高岭之花惹毛了。 脸皮真薄,看一眼都能红成这样。 江烈没再说话,而是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旁边那家24小时便利店。 沈清舟愣了一下。 阻力消失,按照最优解,他现在应该立刻加速离开,彻底摆脱这个移动热源。 但他的脚却挪不动步,竟然在原地停滞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他的视线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到冷柜前,拉开门,那股冷气仿佛能透过玻璃传导出来。 江烈拿了两罐可乐。 红色的铝罐,上面挂着细密诱人的水珠。 沈清舟喉结动了动。 那是极度的干渴和燥热引发的生理渴望。 这时,他对降温的需求压倒了对逃离的理智。 还没等他重启脚步,江烈已经推门出来了。 “滋啦——” 拉环被扯开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碳酸气体溢出的轻响。江烈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那股爽劲儿看得人眼热。 他几步跨回沈清舟面前,手里还拎着另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沈清舟警惕地看着他,手里已经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酒精喷雾。如果这家伙敢把那只沾满汗水的手伸过来,他绝对会无差别攻击。 然而,江烈并没有伸手。 他只是垂着眼,嘴角噙着那抹一贯的坏笑,视线在沈清舟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 下一秒,变故陡生。 江烈手腕一转,那罐冒着冷气的冰可乐并没有递过来,而是猝不及防地贴上了沈清舟的侧脸。 “滋——” 极致的冰凉触感,毫无缓冲地炸开。 铝制罐体表面的冷凝水很快浸透了口罩边缘,直接刺激到了那块滚烫的皮肤。 “唔!” 沈清舟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一缩,后脑勺磕在了树干上。 那种冷热对冲的刺激太强烈了,让他这时甚至产生了眩晕感。 “躲什么?”江烈笑得胸腔都在震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痞气。 他并没有收回手,而是拿着那罐可乐在手里晃了晃,里面冰块撞击罐壁发出叮当声。 “请你喝,降降火。”江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小孩似的戏谑,“别总板着张脸,年纪轻轻的,容易长皱纹。到时候变成小老头,可就没人看你了。” 沈清舟有些狼狈地摘下眼镜。 刚才那一贴,罐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了衣领里,带来一阵酥麻的凉意。 那是未经消毒的水,可能混合了空气中的灰尘,甚至可能沾染了江烈手上的汗液。 按照沈清舟的洁癖守则,这时候他应该立刻拿出一包湿巾,把脸擦秃噜皮,然后把那罐可乐扔进垃圾桶。 但他没有。 因为那股凉意实在是太舒服了。 那是他在这个闷热的夏天里,能让燥热的身体很快凉下来的慰藉。 一滴水珠挂在他苍白的下颌线上,摇摇欲坠。 江烈看着那滴水,目光沉了沉。 这人怎么连流汗都这么干净?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烈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粗糙的拇指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想要去帮沈清舟抹掉那滴碍眼的水珠。 “别动。”江烈低声道。 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那片冷白皮肤的时候,沈清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偏过头,极其敏捷地避开了这根手指。 江烈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只蹭过了口罩粗糙的边缘。 他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指腹搓了搓,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想赶走一只蚊子。 “行,不碰你。娇气。”江烈把那罐可乐往前递了递,努了努嘴,“拿着。算是刚才在食堂把你当盾牌的保护费,咱俩两清。” 沈清舟盯着那罐红色的可乐。 罐体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珠,顺着江烈宽大的手掌纹路流淌下来。 如果不接,这人大概会一直纠缠下去。 而且……他真的很渴。 沈清舟定了定神,做足了心理建设。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纸巾包裹,因为那会显得太刻意,也太慢了。 他伸出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袖口探出,直接握住了那罐可乐的上半部分。 就在这一刹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江烈的手指。 沈清舟的手指常年微凉,带着消毒水的冷冽;而江烈的手指刚运动完,很热,带着蓬勃的血气。 凉丝丝的铝罐隔开了两人的体温。 指尖相触的那一点是导线。 一种奇怪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沈清舟全身。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粗糙、滚烫、有力,带着微微的湿意,和沈清舟想象中充满细菌的黏腻感完全不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清舟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拿好了啊,学霸。” 江烈显然也感觉到了刚才的触碰,但他只是挑了挑眉,手指若有若无地在沈清舟的手背上勾了一下,才松开,“几块钱的东西,别激动得手抖。” 沈清舟连忙收回手。 掌心里的可乐凉意十足,却压不住手背上那一块残留的热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那罐可乐,转身就走。 步伐比刚才还要快,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了。”走出几米远,空气中飘来两个字。 声音很轻,清清淡淡的,像是碎冰撞壁,却被夏日的风吹得有些散。 江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可乐罐。 看着那个背影挺拔如松的穿白衬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嘴角那抹痞气的笑意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碰到了。 凉的。软的。 跟那张毒舌的嘴完全不一样。 “啧。”江烈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舔了舔后槽牙,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保护费交得,好像不亏。” 第10章 坏掉的遥控器 【风吹过少年滚烫的耳廓,预谋一场名为心动的重感冒。】 江烈把空易拉罐投进垃圾桶的那声脆响,似乎成了这个夜晚最后一点清脆的声音。 回到404宿舍时,屋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滞涩。 这栋老旧的宿舍楼经过一整天的烈日暴晒,即便太阳落山,墙体里储存的热量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内释放。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正在给钢笔灌墨水。 听到门响,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节奏。 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消毒水味,和江烈刚带进来的热气在“一米线”附近无声对撞。 “我就说这一波能打!那个辅助是猪吗?” 陈豪正戴着耳机坐在下铺嘶吼,硕大的身躯随着游戏里的战况左右摇摆,身下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是体育系练铅球的,体脂率虽然不高,块头很大。 江烈随手把有些汗湿的t恤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赤着上身走到空调下方的风口处吹风。 这台空调是上一届学长留下来的老古董,制冷效果全靠运气,叶片转动时发出很大的轰鸣。 但在九月初这种三十五度的桑拿天里,它就是404宿舍唯一的续命神器。 “陈豪,小点声。”江烈踢了一脚陈豪的床架,语气懒散,“没看学霸在用功么,别打扰人家修仙。” 陈豪刚好一波团战输了,懊恼地摘下耳机,一屁股从床上弹起来:“烈哥你回来了!气死我了,这匹配机制绝对有毒!” 他这一弹,动作幅度过大,原本随手放在床沿那个摇摇欲坠的空调遥控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第11章 “咔嚓。” 一声清脆的塑料碎裂声,在并不算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头顶那台正轰鸣作响的老空调,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滴——”,导风板慢慢合上,电源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世界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可怕。 沈清舟灌墨水的手停住了。 江烈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陈豪保持着半个屁股坐在床沿的姿势,僵硬地低下头。 那个米白色的老式遥控器,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凄惨的塑料碎片和两节滚落出来的电池。 液晶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电路板直接断成了两截。 陈豪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块碎片,试图拼回去,但这显然超出了铅球运动员的手工能力范畴。 “那个……”陈豪声音发虚,惊恐地在江烈和沈清舟的背影之间来回打量,“我要是说,它自己炸了,你们信吗?” 江烈走过去,两根手指捏起那块电路板看了看,嗤笑一声:“你自己炸了它都不带炸的。牛逼啊胖子,一屁股坐回了原始社会。” 沈清舟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银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吓人。 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已经在这时候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劈叉。 “现在的室温是32度。”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根据天气预报,今晚的最低气温是29度。而这栋楼的散热系数极低。” 陈豪缩了缩脖子:“学、学霸,我去报修……” “后勤处下班了。”沈清舟打断他,视线落在那个报废的遥控器上,“而且这种老式机型,万能遥控器配对成功的概率不足5%。” 这意味着,今晚,404宿舍将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蒸笼。 半小时后,预言成真。 随着空调停摆,加上三个成年男性的散热,宿舍内的温度直逼35度。 陈豪自知理亏,找出一台只有两个档位的小风扇,却不敢对着自己吹,战战兢兢地摆在了宿舍中间。 热。 无处不在的热。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胶水。 对于江烈和陈豪这种常年训练、皮糙肉厚的体育生来说,这只是稍微有点难熬。 江烈索性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他也懒得擦,甚至觉得这种大汗淋漓的感觉挺痛快。 但对沈清舟来说,这是凌迟。 他的体质很特殊。 皮肤常年冷白,不易出汗,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热。 相反,他的散热机制极差,热量会淤积在体内无法排出,进而引发从内脏开始的燥热和眩晕。 身体过热就会出现各种不适,直至失去意识。 沈清舟已经无法维持坐在书桌前的姿势了。 他感觉眼前的公式开始扭曲、重叠。 那一排排希腊字母像是在高温下融化成了黑色的蝌蚪。 胃部开始翻腾,这是缺氧和高温导致的生理性恶心,和洁癖无关。 “哗啦。”沈清舟猛地合上书,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手掌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稳住。 “哟,学霸这就不行了?”江烈听到动静,从上铺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拿着把扇子扇风,“这才几点,心静自然凉啊。” 沈清舟没有力气回怼。 他现在连说话都觉得耗氧。 他没有看江烈,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单人床前,拉上了那层不透光的床帘。 这是他最后的防御工事。 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虽然会更闷,但至少能隔绝视觉上的污染。 比如江烈那满身是汗的赤膊上身,以及陈豪那张愧疚的大脸。 “别理他,娇气惯了。”江烈见没人搭理,无趣地收回脑袋,继续跟队友连麦,“胖子,去把阳台门开大点,透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向了凌晨一点。 a大的供电系统在今晚似乎也中了暑。 头顶的日光灯管开始发出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频率极快,像是接触不良的心电图。 “这破电,是不是要跳闸啊?”陈豪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床板震得响。 江烈扔下手机,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热得睡不着,身上的汗粘腻腻的,哪怕是去冲了凉水澡,回来不出十分钟又是一身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小风扇苟延残喘的转动声。 突然,江烈意识到少了点什么。 那个角落里的床铺,太安静了。 从沈清舟拉上帘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那里面没有任何翻身的动静,也没有呼吸声,就像那里根本没有睡人一样。 哪怕是睡着了,这么热的天,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烈皱了皱眉。 他想起刚才沈清舟站起来时那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还有那个有些踉跄的扶桌动作。 “喂。”江烈喊了一声,“沈清舟?” 没人回应。 只有电流不稳导致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江烈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不好,像是某种野兽的直觉在预警。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两步走到沈清舟的床边。 那层深灰色的床帘垂得严严实实,把里面裹得密不透风。 江烈站在“一米线”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直接撩开了帘子。 “哗——”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闷热到令人窒息的热浪,甚至比宿舍其他地方还要高出两度。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江烈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沈清舟蜷缩在床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是身体不适出的冷汗,和运动产生的热汗不同。 那件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睡衣此刻已经被浸透了,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蝴蝶骨突出的形状。 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急促而浅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濒死的人在抽搐。 露在外面的一截后颈白得刺眼,上面布满了一层晶莹的细密水珠。 那是生理性脱水的前兆。 这人把自己闷坏了。 江烈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所谓的“怕热”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娇气,这简直是个玻璃做的瓷娃娃,一碰就碎,一热就化。 “沈清舟?”江烈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他弯下腰,那股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属于他的雄性气息一下子涌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冲散了原本的空气。 沈清舟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睫颤抖了一下,却睁不开。 他在高温的折磨下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只觉得身边突然靠近了一个巨大的热源。 本能让他想要逃离,想要喊“滚”,可是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烈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啧了一声,“真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身体却诚实地越过了那条沈清舟视若生命的警戒线。 黑暗中,高大的猎手俯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了虚弱的猎物。 江烈伸出手,指背试探性地贴上了沈清舟滚烫的脸颊。 触手一片湿滑火热,烫得吓人。 “喂,学霸,你没事吧?” 江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绷,在这个电压不稳、光影摇曳的闷热夏夜里,听起来竟然像是一种危险的诱哄。 第11章 蒸笼与冰块 【藏在温差里的心跳。】 江烈的手指刚触碰到沈清舟的脸颊,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指腹下的触感滑腻湿热,温度很高。 黑暗中,沈清舟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酒精湿巾疯狂擦拭。 他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眉头紧紧皱着,那张平日里冷若霜雪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张,急促地吞吐着稀薄而闷热的空气。 “喂。”江烈皱眉,伸手拍了拍沈清舟的脸侧,力道不算轻,“沈清舟,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带着鼻音的极轻呜咽,听起来委屈极了。 这动静简直像是在江烈耳膜上挠了一爪子。 “操。”江烈低骂一声,直起身子。 这宿舍没法待了。 那个破风扇还在转个不停,吹出来的风全是热风。 陈豪那头猪在上铺睡得人事不省,鼾声如雷,给这个名为404的蒸笼增添了几分烦躁的背景音。 江烈感觉自己身上的汗又要下来了。 他这人体质像火炉,平时稍微动动就是一身汗,现在这室温直逼三十八度,他热得浑身不停冒汗。 第12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难受得翻来覆去的沈清舟。 “娇气包。” 江烈把沈清舟的床帘彻底挂起来,希望能让那点微乎其微的空气流通进去。 然后抓起脸盆和毛巾,甚至懒得穿上衣,只套着那条运动短裤,光着脚大步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也是一片闷热。 水房在走廊尽头。 在这个断电的深夜,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成了唯一的救赎。 “哗啦——” 江烈拧开水龙头,没有经过加热的自来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虽然水管被暴晒了一天,水温并不算低,但对于此刻的体表温度来说,依然激起了一阵舒爽的战栗。 他抹了一把脸,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紧实的胸肌和腹肌。 那种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江烈洗得很快。 那是他在体校养成的习惯,战斗澡,三分钟解决问题。 关水,甩头。 发梢的水珠飞溅在瓷砖上。 他没有把身上的水完全擦干,甚至故意留了一身的水汽。 皮肤经过冷水浸泡,温度降到了最低,摸上去凉丝丝的,很紧实。 “爽。”江烈吐出一口浊气,把湿漉漉的短发往后一撸,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极具侵略性的眉眼。 提着脸盆往回走。 推开404的门,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猛烈。 江烈屏住呼吸,快速穿过满地狼藉,走到自己的床边准备爬上去睡觉。 路过下铺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角落里的人还在动。 沈清舟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在虚空中抓握着,慌乱地想抓住什么。 那一身严丝合缝的睡衣早就被汗水浸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过分的肩胛骨线条。 看起来真的快熟了。 江烈站在“一米线”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平时装得跟个神仙似的,没想到一断电就原形毕露。 “喂,还没死吧?” 江烈把脸盆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 他带着一身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寒气,再次弯下腰,凑近了那个即将融化的雪糕。 他是想确认一下这家伙有没有脱水休克。 如果是平时,还没等他靠近,沈清舟那个高精度雷达就会报警,然后那一套标准的“后退、皱眉、喷酒精”三连击就会招呼上来。 但现在,沈清舟的雷达失效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深埋在生物基因里的更为原始的本能—— 趋利避害。 或者说,趋冷避热。 就在江烈弯腰的刹那,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凉意,毫无阻碍地钻进了沈清舟那快要燃烧起来的感官世界。 那是冷源。 散发着某种让他感到安心的潮湿气息的巨大冰凉冷源。 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沈清舟猛地停住了动作。 下一秒,在江烈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床沿探了出来。 “啪。”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江烈的手臂。 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江烈刚被冷水冲刷过的肱二头肌,指尖因为用力而陷进了紧实的肌肉里。 江烈浑身一僵,顿时动弹不得。 “操……”他低头,看着那只苍白却滚烫的手。 那种温度简直吓人,透过皮肤直接烧到了江烈的神经末梢。 “松手。”江烈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沈清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可是平日里那个连他踩个影子都要消毒的洁癖精。 那个恨不得在他周围拉上电网的沈高冷。 现在居然主动上手了? 沈清舟根本听不见。 他的理智已经在高温里彻底崩塌,此刻支配这具身体的,只有那种名为皮肤饥渴的隐秘欲望。 好凉快。 好舒服。 那种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导,很快抚平了体内的燥热。 “唔……”沈清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在江烈震惊的目光中,沈清舟顺着那只手臂的力道,费力又执拗地往床边蹭了蹭。 然后,脸颊贴了上来。 “滋——” 江烈浑身发烫,心乱如麻。 沈清舟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带着水珠的小臂内侧,那里是皮肤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鼻尖蹭过他的静脉,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那块接触的皮肤,一下子传遍了江烈的半边身子。 “别动……”沈清舟含混不清地呢喃着,声音沙哑软糯,带着一丝祈求,“凉……”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看着十分虚弱可怜。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在江烈的手臂上蹭了蹭,试图汲取更多的凉意。 江烈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那股子一直被他压着的、带着野性的荷尔蒙,在这一刻被这个动作彻底点燃。 这算什么? 把他当空调了?还是当冰镇西瓜了? “沈清舟。” 江烈的声音哑得厉害,在这寂静闷热的深夜里听起来有些危险。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那人抱着,另一只手撑在床架上,身体前倾,将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江烈看着沈清舟那截红得像是被胭脂染过的后颈,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推开。 甚至,那只撑在床架上的手,鬼使神差地松开,悬在了沈清舟那满是冷汗的背脊上方,指尖微微蜷缩。 空气黏稠得让人发疯。 一米线? 早他妈被这点体温给烧没了。 第12章 人行降温贴 【我是月光,为你照亮那些隐秘的心跳】 空气闷得厉害,连呼吸都不畅快。 江烈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 那一小块皮肤上,沈清舟的脸颊贴得死紧,滚烫的温度顺着静脉烧上来,烫得江烈头皮发麻。 “松手。”江烈又说了一遍,嗓音比刚才更哑,沙沙的。 没有回应。 沈清舟不仅没松,反而因为江烈试图抽离的动作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那只苍白的手指甚至更用力地扣住了江烈的肱二头肌,指甲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掐出几道暧昧的白痕。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江烈低头看着那个平时恨不得拿酒精给他洗澡的祖宗,现在正像个瘾君子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吸个不停。 那副眼镜早就不知去向,沈清舟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 有点色。 “操。”江烈低骂一声,放弃了跟一个烧糊涂的人讲道理。 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弯腰姿势,感觉腰都要断了。 再看看沈清舟那副“你不给我凉快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江烈认命地叹了口气。 “往里挪挪。”江烈拍了拍沈清舟的屁股。 手感意外的软。 沈清舟似乎听懂了指令,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给这个巨大的冷源腾出位置。 他迷迷糊糊地往墙角缩了缩,但抓着江烈的手依然没松开。 “吱呀——” 不堪重负的床板发出一声呻吟。 江烈一屁股坐在了沈清舟那张铺着冷感席却依然滚烫的单人床上。 那个被沈清舟视若神明的“一米线”警戒胶带,此刻正被江烈的大脚无情地踩在脚下,碾进了尘埃里。 如果沈清舟现在清醒着,估计能直接气得原地飞升,再掏出一瓶84消毒液跟江烈同归于尽。 但现在,沈清舟只觉得那是天堂的大门打开了。 随着江烈的坐下,浑身发凉的江烈离得更近了。 江烈刚冲完冷水澡,身上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宽阔的肩膀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种带着潮气的凉意,对于处于脱水边缘的沈清舟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清舟放弃了那只手臂,转而向冷源的核心区域进发。 他本能地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喂!沈清舟!” 江烈还没坐稳,怀里就撞进了滚烫的沈清舟。 沈清舟整个人贴了上来。 他的脸颊不再满足于手臂,而是直接埋进了江烈的颈窝。 那里有一汪没擦干的水渍,凉得沁人。 “唔……” 沈清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像猫一样蹭了蹭。 第13章 鼻尖擦过江烈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喷洒在江烈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轰—— 江烈的理智差点失守。 这太超过了。 两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在断电的宿舍里,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虽然其中一个穿着睡衣,但这睡衣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跟没穿也没什么区别。 江烈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舟那单薄胸膛里的心跳,快得吓人。 还有那种皮肤相贴时传来的细腻触感,滑腻、滚烫,却又软得不可思议。 “你他妈……”江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伸手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黑暗中,沈清舟被迫仰起脸。 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全是茫然和难耐,视线失焦,水光潋滟,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张开,红得刺眼。 “看清楚我是谁。”江烈的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看人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闯入领地的猎物,“沈清舟,睁眼。我是江烈,那个浑身细菌的体育生。明天早上起来你要是敢跟老子发疯,我绝对把你扔出去。” 沈清舟费力地眨了眨眼。 视线里是一张模糊的脸,轮廓锋利,带着那种让他讨厌的攻击性。但是好凉快。 这个人的手也好凉快。 “江……烈……” 沈清舟呢喃出声,声音沙哑软糯,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毒舌和冷硬。 他似乎根本没听懂江烈的警告,或者说,此刻的生物本能已经完全压倒了那所谓的高级洁癖。 “好热……帮我……”沈清舟一边说着,一边挣脱了江烈的手,脸颊再次贴回了那个舒服的肩膀上。 甚至觉得不够,他还伸出手,在那片结实又凉丝丝的胸肌上摸索起来,试图寻找更多凉快的地方。 江烈倒吸一口凉气,腹部肌肉猛地收紧。 那只手并不老实。 带着湿汗的指尖划过胸口,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腹肌的沟壑间。 沈清舟似乎觉得那里手感不错,凉意最足,于是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甚至还无意识地按了按。 这简直是在点火。 江烈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撩拨过,更别说对方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物理系学神。 “操,你这是自找的。”江烈咬着牙,原本想推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能推下去。 沈清舟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 像条快要晒干的鱼,除了这点凉水,什么都救不了他。 如果现在把他推开,这人估计真的会休克过去。 江烈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向后靠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了沈清舟那截细得过分的腰,防止这人从窄小的单人床上掉下去。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有些粗鲁地把沈清舟额前那几缕湿透的碎发撸到脑后,露出一张光洁饱满的额头。 “行,当冰袋用是吧?”江烈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老子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沈清舟得到了默许,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整个人几乎是骑跨在江烈的一条腿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脸颊贴着江烈还在滴水的脖子,双手环抱着那个结实的腰身,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住了这根救命的冰柱子。 源源不断的凉意从接触面传来,中和了体内那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烧干的高热。 沈清舟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下去。 那种令人作呕的汗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海盐气息。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隔。 那股味道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嗅觉系统,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腌入味了。 但他不觉得脏。 反而觉得很安心。 就像是在狂乱的热浪中,终于找到了一块永远不会沉没的坚实礁石。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窗外的蝉鸣依旧嘶哑,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雷声,似乎正在酝酿一场迟来的暴雨。 江烈靠在床头,一动也不敢动。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一下一下,像是羽毛在挠心。 沈清舟的手还贴在他的腹肌上,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动一下手指。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是电流窜过江烈的神经。 江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清沈清舟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 没有了那副常年架着的眼镜和拒人千里的神情,这张脸显得格外乖巧,甚至透着几分稚气。 “真的是……”江烈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麻烦精。”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沈清舟眼尾那抹还没消退的红晕。 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和他在泳池里摸到的水完全不同。 江烈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咚、咚、咚。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心跳声大得像是擂鼓。 他不确定沈清舟能不能听见,但他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是因为太热了。 或者是被这个没有边界感的洁癖精气的。 江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用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掩饰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异样。 但他没有把沈清舟推开。 甚至在沈清舟因为睡姿不舒服而皱眉哼哼的时候,他还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对方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手臂收紧了一些,将那个单薄的身躯更深地护进了自己的领地里。 这空调坏得真是时候。 江烈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漫漫长夜,怕是睡不着了。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仿佛是正在被温水煮的青蛙。 而那个拿着锅盖的罪魁祸首,正趴在他身上睡得人事不省。 “沈清舟。”江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个无奈又带点痞气的笑。 “这笔账,等你醒了,咱们慢慢算。” 第13章 清晨的死判宣言 【无限循环只为算尽与你相遇的概率】 清晨六点半。 a大北校区的蝉鸣还没来得及组织起第一波攻势,阳光已经刺穿了404宿舍那层薄薄的窗帘。 “呼——呼——” 头顶那台罢工了一整晚的老式吊扇正在疯狂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那种年久失修特有的机械噪音。 这意味着,来电了。 冷风重新灌满了这个闷热的房间。 沈清舟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舒适感中醒来的。 没有预想中的燥热,也没有那种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脊背上的恶心触感。 相反,他感觉自己像是睡在一块恒温的巨大玉石上,触感坚实、温凉,且极具弹性。 甚至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那是海盐混合着某种男士须后水的味道,经过体温的烘焙,变得干燥而蓬松,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 好闻。 沈清舟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脸颊在那块“玉石”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像只贪恋温度的猫。 等等。 玉石? 沈清舟那颗智商高达180的大脑终于在混沌中重启了一部分逻辑单元。 宿舍里的床板是木头的,硬度系数不具备这种弹性。 凉席是竹编的,表面粗糙度与现在的触感完全不符。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枕头从来不会有心跳。 咚、咚、咚。 那个强有力的心跳声,正贴着他的耳膜震动,每一下都震得他太阳穴发跳,理智几乎要碎掉。 沈清舟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面白得发光的墙壁,而是一截线条流畅的蜜色脖颈。 视线再往下,是大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赤裸胸肌。 而在那片胸肌之上,正印着几个清晰的红印子。 那是……指甲印? 沈清舟僵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暧昧的痕迹慢慢移动,看到了自己正紧紧抓着对方肩膀的左手,看到了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对方腰上的右腿,以及…… 自己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骑跨在这个男人身上。 昨晚那断片般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高温、眩晕、濒死感。 然后是那个闯入黑暗的冰源。 他主动伸出的手。 他毫无底线地蹭着。 还有那句软得一塌糊涂的“帮帮我”。 “轰——” 沈清舟感觉天灵盖被掀飞了。 如果此刻有一道地缝,他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后用混凝土把自己永久封死。 第14章 这不仅仅是社死,这是对他十九年来建立的“绝对洁净”秩序的一次核打击。 他,沈清舟,a大物理系的高岭之花,重度洁癖患者,抱着一个满身汗臭(虽然现在闻起来不臭)的体育生,睡了一整晚。 细菌交换率:100%。 皮屑接触面积:90%以上。 尊严残留值:0。 “呃……”沈清舟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气音。 下一秒,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滚!” 这个“滚”字不是骂人的,是他当下本能反应的直接体现。 沈清舟浑身一震,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但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而江烈的身躯又占据了绝大部分领地。 这一退,沈清舟直接失去了重心。 “砰!” 他连人带被子,狼狈地摔下了床。 脊背撞在地板上的疼痛让沈清舟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皮肤上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让他浑身难受。 脏。 太脏了。 失控的恐慌一下子淹没了他。 沈清舟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没敢看床上的那个人一眼,捂着嘴冲向了阳台的独立卫生间。 “呕——” 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了压抑的干呕声。 那种恶心感来自大脑皮层对无序和入侵的剧烈排异反应,和胃部不适无关。 床上。 江烈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任谁被一个八爪鱼缠了一晚上,胳膊被压得血液不流通,脖子还要充当枕头,都不可能睡得安稳。 但他没动。 一来是怕吵醒怀里这个难得乖顺的祖宗,二来…… 江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几个红红的指甲印,还有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当柳下惠,对象竟然是个男的。 他本来还在想,等这只小猫醒了,该怎么调侃两句,缓解一下尴尬。 结果呢? 这人醒来后的反应,就像是见到了鬼。 那种惊恐、那种嫌弃,还有那个毫不犹豫冲进卫生间干呕的背影,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江烈的脸上。 江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病毒吗? 昨晚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人嫌脏? 那种被当成工具人用完就扔的不快,一下子点燃了江烈的自尊心。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江烈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没锁。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烈也没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哗——” 水流声更大了。 沈清舟正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他手里拿着那瓶常用的消毒洗手液,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按压。 白色的泡沫堆满了整个手掌,甚至溢到了手腕上。 他在搓手。 用力地搓。 修长白皙的手指互相绞缠、摩擦,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但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种力度,仿佛要把那一层皮都给搓掉。 镜子里的沈清舟,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镜不知去向。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里面蓄满了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既狼狈又脆弱。 江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没发火,反而冷笑了一声。 “哟,学霸。”江烈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听起来有些刺耳,“洗这么用力?皮都要搓掉了吧?” 沈清舟的动作猛地一顿,但没有回头。 水流还在哗哗地流。 “怎么着?”江烈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话也越说越难听,“昨晚把你救活了,今天早上就开始嫌弃救命恩人脏了?” “沈清舟,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比你那物理公式还熟练啊。” 沈清舟关掉了水龙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胃部还在抽搐,那种失控的恐惧感并没有随着泡沫的冲刷而消失,反而因为江烈的逼问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知道江烈没说错。 昨晚是他主动的。 是他像个不知廉耻的瘾君子一样,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凉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出去。”沈清舟的声音发着抖,很轻。 “我不出去又怎样?”江烈不仅没走,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海盐味再次逼近了狭窄的卫生间,“这宿舍也有我的一半,我想在哪就在哪。” 江烈盯着沈清舟那截露在睡衣领口外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红痕,是他昨晚睡觉时不小心压出来的。 看着那块痕迹,江烈心里的火气稍微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躁动。 “喂。” 江烈伸出手,想要去扳过沈清舟的肩膀,“别装死,说话。昨晚到底是谁抱着我不撒手,还求我——” “别碰我!” 沈清舟猛地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 他手里还抓着那瓶洗手液,手指用了力。 两人四目相对。 江烈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写满嫌弃和冷漠的脸。 但没有。 沈清舟的脸上确实带着怒气,但更多的是……红。 不正常的红。 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连那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那双总是如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羞愤,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知所措。 他不是在嫌弃江烈脏。 他是在嫌弃那个昨晚失控的自己。 江烈看着这样的沈清舟,原本那句到了嘴边的讽刺“你就这么金贵”,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哪里是洁癖发作。 这分明是……害羞了。 而且是那种羞耻到想要原地爆炸的害羞。 两人沉默了几秒。 江烈眼里的怒火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啧。”江烈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那张红透了的脸上扫过。 “我说学霸,你这脸……” 江烈指了指沈清舟的脸颊,嘴角那抹痞气的笑意又挂了回去,“红得都能煎鸡蛋了。你要是真嫌弃我,身体反应怎么这么诚实?” 沈清舟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抬起那只被搓得通红的手,指着门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已经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如果你不想被高浓度硫酸洗脸,”沈清舟缓了缓,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滚出去。” 江烈看着他手里那瓶其实毫无杀伤力的洗手液,挑了挑眉。 “行,我滚。”江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脚下的步子却退得很慢,眼神依然黏在沈清舟身上。 “不过沈清舟,你记住了。” 江烈退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是你先招惹我的。用完了就想把账赖掉?门都没有。” 说完,江烈吹了声口哨,转身走了出去。 “砰。”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沈清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洗手台滑下来,瘫坐在凉瓷砖地上。 他抬起双手,捂住了那张滚烫的脸。 指缝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但那股味道再浓烈,也掩盖不住他心底那个正在疯狂尖叫的声音—— 沈清舟,你完了。 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这个清晨,彻底宣告失守。 镜子里,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学神,此刻满脸通红,眼波朦胧。 就像是一个刚被拉下神坛,染上了凡尘烟火气的罪人。 第14章 过度消毒 【我是那本让你在深夜辗转反侧,意犹未尽的枕边书】 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水流冲击在瓷砖上,发出很大的哗哗声。 沈清舟站在洗手台前,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此时,那截原本毫无瑕疵的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了血丝。 洗手液的泡沫堆满了整个洗手池,带着一股廉价的柠檬香精味。 沈清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乌青还没消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第15章 只要一闭上眼,昨晚那种触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滚烫的肌肉,坚硬的骨骼,还有那种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记忆里自己像个软体动物一样缠在对方身上的姿势,那种毫无防备的完全交付的依赖感,简直是对他十九年来建立的严密秩序的毁灭性打击。 那是失控。 是比细菌感染更可怕的病毒入侵。 “呕——” 胃部再次传来一阵痉挛。 沈清舟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拧开那瓶即使在洗手间也要随身携带的高浓度酒精喷雾,对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按下了喷头。 “滋——” 凉丝丝的酒精雾气立刻覆盖了皮肤。 刺痛感传来,沈清舟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沈清舟带着一身浓重的医用酒精味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全新的n95口罩,手上是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整个人包裹得像是个即将进入生化隔离区的实验员。 宿舍里,江烈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听到动静,江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看过来的目光没什么温度,还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 “哟,舍得出来了?”江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正准备找陈豪去捞人。” 沈清舟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置物架最底层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箱。 里面装着他平时根本不舍得用的工业级除菌湿巾,还有两大瓶未开封的84消毒液。 一场针对404宿舍的“核清洗”开始了。 沈清舟先是用镊子夹着湿巾,将自己床铺的栏杆一寸一寸地擦拭。 动作机械而僵硬,每擦一下都要停顿两秒,仿佛要在显微镜下确认细菌的死亡。 擦完栏杆,是梯子。 擦完梯子,是地面。 他重新贴了一遍那个已经卷边的黄黑警示胶带,这次贴了双层。 江烈一直冷眼看着。 起初他还能忍,全当看耍猴。 但当沈清舟拿起那瓶酒精喷雾,对着两人床铺中间的空气开始疯狂“扫射”,并且有几滴酒精雾气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江烈的脸上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沈清舟。”江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把喷雾的频率加快了。 “滋滋”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差不多行了。”江烈坐直了身体,身上的t恤因为刚才的动作卷边,露出紧实的腹肌,“昨晚把老子当空调抱了一宿,也没见你嫌脏。怎么,天亮了,爽完了,就开始嫌弃人了?” “闭嘴。”沈清舟终于出声了。 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他转过身,护目镜后的双眼盯着江烈,手里举着那个喷雾瓶,像是在举着一把枪。 “你身上的细菌含量超标。”沈清舟的语速很快,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有些喘,“昨晚是意外,是不可抗力。现在,我要清除所有残留的污染源。” “污染源?”江烈气笑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床上跳了下来。 脚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步走到沈清舟面前,完全无视了那条刚贴好的双层警戒线,直接逼近到沈清舟身前半米处。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是污染源?”江烈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沈清舟,你有没有良心?昨晚要是没有老子这个污染源,你早他妈烧成傻子了!” 沈清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书桌边缘。 “那是两码事。”沈清舟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手指扣着喷雾瓶的扳机,“人情我会还。但现在,请你退后,保持距离。” “还人情?行啊。” 江烈冷笑一声。 他当着沈清舟的面,双手交叉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猛地向上一掀。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那件黑色的运动t恤被他直接脱了下来。 那是他早训穿的衣服,虽然干了,但依然带着明显的汗渍味和那种属于他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江烈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手里拎着那件t恤,在沈清舟惊恐的注视下,随手一抛。 “啪。” 那团黑色的布料,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沈清舟刚刚用酒精擦了整整五遍的光洁如新的椅子靠背上。 甚至因为惯性,还在上面蹭了两下。 沈清舟的瞳孔一下子放大。 大脑一片空白。 那把椅子,是他的净土。 是他在这混乱肮脏的世界里最后的堡垒。 现在,上面搭着一件充满了江烈汗水、皮屑和荷尔蒙的脏衣服。 这就好比在手术台上扔了一块发霉的抹布。 “既然你这么爱打扫,那就给你找点活干。”江烈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一下子煞白的沈清舟,嘴角扯出个恶劣的笑,“不用谢,学霸。擦吧,我看你能擦多干净。” 沈清舟盯着那件衣服,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生理上的崩溃让他止不住发抖。 “拿走。”沈清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拿。”江烈挑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是我的宿舍,我想放哪就放哪。有本事你给扔了?” 扔了? 沈清舟确实想扔了。 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件衣服。那是生化武器,碰一下都需要全身消毒。 “很好。” 沈清舟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去碰那件衣服。 只是转身,拿起书包,把桌上的电脑和几本书胡乱塞进去。 然后,抓起那瓶酒精喷雾,像是在逃离火灾现场一样,撞开江烈的肩膀,冲出了宿舍门。 “砰!” 门被重重甩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江烈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搭在椅子上的t恤,又看了看沈清舟桌上那个还没盖上盖子的消毒湿巾盒。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酒精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操。” 江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在陈豪的床腿上。 图书馆顶层的自习室,角落里。 冷气开得很足。 沈清舟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一本《量子场论》,但他已经盯着同一个公式看了半个小时。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沈清舟慢慢摘下了手套,露出了那双被搓得通红的手。 指尖的皮肤因为过度接触酒精而变得干燥、起皱,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吸了口气。 全是酒精味。 浓烈刺鼻冷冽的乙醇味道。 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味道。 可是,不对。 在这一层厚重的酒精味底下,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沈清舟皱了皱眉,又凑近自己的手腕闻了闻。 那是昨晚被江烈握过的地方。 一丝极淡、极淡的咸湿气息,怎么也散不去,穿透了乙醇的封锁,钻进了他的鼻腔。 是大海暴晒后的味道。是滚烫的皮肤味道。是江烈的味道。 沈清舟猛地抓起桌上的喷雾,对着手腕又是几下猛喷。 液体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裤子上。 他用力搓揉,直到皮肤发烫,直到痛觉盖过嗅觉。 再闻。 那味道还在。 它就像是幽灵一样,不依不饶地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皮肤上的残留,而是大脑皮层产生的幻觉记忆。 昨晚那个拥抱,那个体温,已经在他的感官系统里打下了烙印。 沈清舟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喷雾瓶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绝望地发现一个事实:有些东西,哪怕是用全世界的酒精,也消杀不干净了。 那个叫江烈的变量,已经越过了物理上的一米线,渗透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脏死了。”沈清舟喃喃自语,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和无助。 他闭上眼,那股幻觉般的灼热气息,再一次将他淹没。 第15章 必修课的噩梦 【我是沸腾前的干冰】 周三下午两点,a大室内游泳馆。 第16章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释放压力的蓝色乐园;对于沈清舟来说,这是细菌培养基的巨型展示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氯气味。 这种通常代表着洁净的化学气味,在沈清舟的鼻腔里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信号。 是为了掩盖尿素、皮屑、唾液以及各种体液发酵后而不得不投放的过量消毒剂。 即便戴着泳镜,沈清舟依然觉得自己能看见水面上漂浮的油脂反光。 “那个穿长袖长裤防晒服的同学,你是来游泳还是来潜水的?” 体育老师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谢顶男人,此时正站在池边,手里拿着点名册,不耐烦地用哨子指着队尾。 全班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沈清舟站在队伍的最末端,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仅穿了连体的黑色防晒泳衣,甚至连泳帽都拉到了眉骨,如果不看身形,活像个要去清理核废料的潜水员。 即使是这样,他的脚趾紧紧扣着拖鞋的鞋底,拒绝与地面那潮湿滑腻的瓷砖进行任何接触。 “沈清舟。”老师看了一眼名单,眉头紧紧皱起,“物理系的?到了水里还要算浮力公式吗?赶紧下水!全班就你一个还干站着!”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窃笑声。 “听说这就是那个物理系的高岭之花?” “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旱鸭子怕淹死。” “这哪是怕水,这是嫌我们脏吧……”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沈清舟的脸色在泳镜下惨白如纸。 胃部开始习惯性抽搐,眼前那池碧蓝的水在他眼里就是一锅熬了几天几夜的人肉高汤,哪里是干净的水。 只要一想到要跳进这锅汤里,让那些液体包裹全身,渗进每一个毛孔,他就觉得呼吸困难,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麻。 这是严重的心理障碍引发生理性的僵直。 “老师,我不舒服。”沈清舟声音紧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舒服?”老师冷笑一声,显然见多了这种逃课借口,“我看你站得挺直的。这门课占4个学分,挂了明年重修,你自己掂量。给你三秒钟,不下水算旷课。” “三。” 沈清舟没动。他在计算明年重修遇到更变态老师的概率。 “二。” 他在权衡旷课扣分对奖学金评定的影响。 “一!” 老师哨子刚叼进嘴里,准备吹响那个判决音。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就在沈清舟面前不到半米的水域,一个身影如同深海捕食的鲨鱼,破水而出。 巨大的水花溅起半米高,几滴温热的池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沈清舟紧抿的嘴唇上。 他心头一紧,差点当场干呕出声。 那人双手撑住池边,背部肌肉猛地发力,带着一身水,利落地翻上了岸。 黑色的泳裤紧紧贴在大腿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线条明显,水珠顺着腰腹往下流,充满力量感。 全班的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吸气声,几个女生一下子看直了眼。 江烈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头短发湿漉漉地向后梳去,露出一张锋利且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掠过老师和周围注视他的学生,一歪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岸上那个把自己包成黑木乃伊的沈清舟。 “哟,这不是沈学霸吗?” 江烈甩了甩头发,几滴水珠再次精准打击,落在了沈清舟的防晒衣上。 沈清舟的身体十分僵硬,隔着泳镜,盯着这个从水里冒出来的祸害。 是江烈。 也是这门课的特聘助教。 江烈坐在池边,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在水里随意划动着,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他看着沈清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那颗虎牙又不安分地露了出来。 “老师,这人交给我吧。”江烈转头冲那个体育老师喊了一嗓子,“物理系的脑子构造跟咱们不一样,得特殊辅导。” 老师一看是校游泳队的王牌,脸色缓和了不少:“行,江烈你带带他。别让他拖班级后腿。” 得到“圣旨”,江烈转回视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身上那套严丝合缝的装备上扫了一圈。 “沈同学。”江烈的声音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带着回音,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在水里泡着,就你还在岸上当雕塑。怎么,这水里有毒?” 沈清舟握起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勉强维持着理智:“这是公共卫生问题。水质浑浊度超标,我有权拒绝入水。” “啧。”江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他突然站起身。 一米九二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氯气和湿热体温的味道,一下子冲散了沈清舟周围原本稀薄的冷空气。 江烈往前走了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湿滑的瓷砖上,一步步逼近沈清舟。 沈清舟想退,但身后就是更衣室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下水怎么及格?” 江烈在距离他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低下头。 这个距离,沈清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蒸腾出的热气,以及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戏谑。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助教与学霸的对峙。 江烈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微微倾身,凑到沈清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还是说……沈学霸娇气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沈清舟猛地抬眼,眼底的羞愤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片。 江烈却并不收敛,反而直起腰,提高了音量,让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传遍整个泳池上方:“要不要江助教抱你下来?” “哗——”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兴奋地拍起了水。 “抱一个!抱一个!” “卧槽,烈哥这么猛的吗?” “沈学霸脸都红了哎!” 沈清舟的脸颊一下子烧得通红,那股热度一直蔓延到脖颈,连黑色的防晒衣都遮不住那种要爆炸的羞耻感。 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这个浑身散发着污染源气息的男人调戏。 沈清舟看着江烈那张欠揍的笑脸,理智到了极限。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一定会把江烈按进这池高汤里,直到不再冒泡为止。 第16章 水下独处 【我是止痛药,在他每一次破碎时,精准抵达痛点。】 “都在起哄什么!这是游泳馆,别像在菜市场一样吵闹!” 体育老师的一声暴喝,让喧闹的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四周的口哨声戛然而止,但这并没有拯救沈清舟早已过载的羞耻心。 他站在岸边,黑色的防晒衣吸热后闷得人浑身难受,隔着泳镜,那双平日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收敛的罪魁祸首。 江烈耸了耸肩,收回那只极具侵略性的手,脸上挂着那种算你走运的痞笑,转身游回了深水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清舟过得格外煎熬,他像是一根顽固的黑色标杆,杵在浅水区的边缘,无论老师如何咆哮,他的膝盖以上绝不沾水。 直到下课铃响,大部队一窝蜂涌向更衣室,带走了嘈杂的人声和大部分浑浊的浪花。 “沈清舟留下。”体育老师合上点名册,语气很坚定,“江烈,你负责把他教会。什么时候他能憋气超过三十秒,什么时候放他走。教不会,你今年的优秀助教评选就别想了。” 说完,老师背着手,迈着大爷步走了。 偌大的游泳馆很快就空旷下来。 顶棚的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影,水波撞击池壁的回响在安静的场馆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残留着数百人呼吸过的二氧化碳和挥散不去的氯气味。 沈清舟站在池边,手指紧紧抓着不锈钢扶手。 没了人群的掩护,他那身全副武装的防化服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哗啦——” 水声打破了沉默。 江烈像一条游弋回巢的虎鲸,慢悠悠地划到沈清舟脚边。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水光的折射下亮得惊人。 “还没走?”江烈明知故问,长臂一伸,搭在了沈清舟脚边的岸沿上,堵住了他的去路,“看来学霸也怕挂科啊。” 沈清舟吸了口气,试图隔着口罩过滤掉空气中的湿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声音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我不下水。你在旁边看着就行,算我欠你一次。” 第17章 “那可不行。”江烈晃了晃手指,水珠顺着指尖飞溅,“老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肯定会在监控室盯着。你要是不下水,咱俩都得完蛋。” 说着,他拍了拍身侧的水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下来。这会儿人都走光了,水是干净的,没人给你下毒。” 沈清舟看着那荡漾的波纹,胃部再次抽搐。 干净?哪怕没有了那群移动的生物污染源,这池水依然是无数人体表皮碎屑和汗液的稀释溶液。 “我数三声。”江烈的耐心显然不多,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一。” 沈清舟没动。 “二。”江烈直起身,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随之紧绷。 “三。” 话音未落,江烈的手突然探出水面,精准地握住了沈清舟的小腿脚踝。 滚烫。 那是沈清舟的第一反应。 江烈的手掌大得惊人,虎口卡在他的脚踝骨上,掌心的热度隔着黑色的防晒裤一下子穿透皮肤。 “你——” 沈清舟惊呼一声,身体重心不稳,本能地想要后撤,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拽得往前一踉跄。 “噗通!” 没有什么优雅的入水姿势,也没有任何心理建设的过程。 沈清舟直挺挺地栽进了水里。 凉丝丝的池水很快没过头顶。 窒息感。 水流无孔不入地灌进他的耳朵、鼻腔,那是他最厌恶的液体,带着那种滑腻的触感,包裹了他的全身。 沈清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物理定律、流体力学公式统统失效,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在水里胡乱挣扎,手脚并用,试图抓住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 “咳咳咳——!”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横过来,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身体猛地腾空,肺部重新接触到了空气。 沈清舟狼狈地呛咳着,整个人挂在那条手臂上,剧烈地颤抖。 “啧,至于吗?这里是浅水区,水深才一米二。” 江烈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沈清舟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隔着满是水雾的泳镜,他发现自己正紧紧贴在江烈身上。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江烈赤裸的肩膀,指甲甚至嵌进了对方紧实的肌肉里。 而江烈的一只手正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半提在水里。 “站稳了。”江烈稍微松了松力道,“脚踩地,淹不死的。” 沈清舟试图站直,但他那双平时用来走路的腿此刻却软得像面条。 更可怕的是,脚底踩在池底瓷砖上的触感,阴冷又滑腻,让他产生了一种踩在无数细菌尸体上的错觉。 “别……别松手。”沈清舟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是生理性恐惧达到极致后的崩溃。 江烈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矫情的学霸,甚至做好了被骂流氓或者被喷一脸消毒水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沈清舟会是这个反应。 怀里的人一直在颤抖。 隔着那层薄薄的防晒衣,江烈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舟僵硬的脊背和急促的心跳。 那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这不是装的。 江烈低头看去。 沈清舟的泳镜歪了,露出一双惊恐失措的眼睛。 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盛满霜雪的眸子,此刻却因为呛水而泛红,眼尾挂着几滴水珠,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生理性的眼泪。 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用力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像是一只掉进陷阱里,应激反应过度的猫。 江烈心里那点恶劣的捉弄心思,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 有点……可怜。 怪招人疼的。 “喂。”江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收敛了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沈清舟,看着我。” 沈清舟根本听不见。 他闭着眼,眉头死锁,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过呼吸。 “睁眼。”江烈加重了语气,托在沈清舟腰侧的手掌微微用力,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驱散怀里人身上的寒意。 水的浮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 在空旷无人的水下世界,江烈成了沈清舟唯一的浮木。 沈清舟颤巍巍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是一片宽阔赤裸的胸膛,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 再往上,是江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个总是惹他生气的热源体,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安稳。 “深呼吸。”江烈引导着他,“吸气……呼气。” 沈清舟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这里是水,不是硫酸池。”江烈的手掌沿着他的脊背慢慢上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颈,动作轻得不可思议,“虽然脏了点,但也要不了你的命。” 沈清舟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紧紧抓着江烈的肩膀不肯松手。 “我不……我站不住。”沈清舟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蝇,“地上……滑。” “那就不站。” 江烈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干脆稍微下蹲了一点,借助水的浮力,双手托住沈清舟的大腿根,直接将人往上托举了一截。 沈清舟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缠上了江烈的腰。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沈清舟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江烈身上,上半身完全离开了水面。 小腹紧贴着江烈坚硬的腹肌,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温的每一次波动。 热。 滚烫的热意将他包围。 原本凉透的池水带来的窒息感被这股霸道的热浪强行驱散。 沈清舟的鼻尖蹭到了江烈的颈侧,那里散发着属于江烈特有的浓烈的海盐与荷尔蒙的气息。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这股平时让他避之不及的味道,竟然压过了空气中刺鼻的氯气味,成了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呼吸到的氧气。 沈清舟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额头无力地抵在江烈的肩膀上,大口喘息。 江烈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复的心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清舟很轻。 哪怕是在水里,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刻,这个抱着他的姿势,却让他觉得怀里沉甸甸的。 江烈的手掌贴着沈清舟大腿外侧的皮肤。 虽然隔着防晒裤,但他依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他垂下眼帘,看着沈清舟那还在微微颤抖的长睫毛,那是被水打湿后黏连在一起的脆弱感。 “好了。”江烈的声音有些哑,在这空荡荡的场馆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别怕。”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又像是在给予最坚实的承诺。 “我在呢,沉不下去。” 沈清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抓紧了江烈后背的皮肤。 在那一刻,所有的逻辑、洁癖、规则统统失效。 他只知道,在这片令他恐惧的蓝色汪洋里,这个滚烫的怀抱,是他唯一的孤岛。 第17章 应激反应 【我是那把火,只为融化冰山】 沈清舟几乎是从水里逃出来的。 脚底刚触到粗糙的防滑地砖,他就触电般松开了抓着江烈肩膀的手,仿佛刚才那个把他当救命浮木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甚至没敢看江烈一眼,低着头,那身黑色的防晒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得过分的脊背线条。 “跑这么快干嘛?后面有鲨鱼啊?” 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 沈清舟没理他,脚下生风,踉跄着冲进了连接泳池和更衣室的那条长走廊。 如果说泳池是细菌培养皿,那这条走廊简直就是生化危机爆发后的隔离区。 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廉价洗发水、脚臭和发霉拖把的味道。 地面上积着一滩滩不明液体,不知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 墙壁上的瓷砖缝隙里爬满了深褐色的霉斑。 沈清舟屏住呼吸,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上岸而缓解,反而因为环境的恶化而变本加厉。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垃圾堆里的鱼,每一口呼吸都在摄入毒气。 他只想快点冲进淋浴间,用那瓶带来的高浓度消毒沐浴露把自己腌一遍。 第18章 “让让!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嬉笑打闹声。 几个还没换衣服的男生推推搡搡地冲过来,显然没把走廊墙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放在眼里。 沈清舟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贴墙闪避,尽量缩起身体。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生,脚底的橡胶拖鞋踩到了一滩滑腻的积水。 “卧槽——!” 男生惊呼一声,身体一下子失衡,整个人向侧后方仰倒。 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他倒下时,那只刚摸过地砖的脏手沾满了灰尘和污水,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很不巧,沈清舟就是那根稻草。 “啪。” 一声闷响。 那只脏手精准地扣住了沈清舟的小臂。 虽然隔着一层湿透的防晒衣布料,但那种肮脏的湿滑触感,立刻传到了沈清舟的大脑。 那一刻,沈清舟僵住了。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只像黑爪子一样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泥垢。 沈清舟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别碰我!!!” 沈清舟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 他猛地甩手,力道大得惊人,甚至不惜扭伤自己的关节。 那个滑倒的男生本来就没站稳,被这一甩,直接一屁股摔在了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操!你有病吧?”男生摔得龇牙咧嘴,爬起来就要骂人,“扶一下能死啊?装什么逼!” 沈清舟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传遍全身。 刚才被抓住的那块皮肤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紧接着是一股从胃底直冲喉咙的酸意。 “呕——”沈清舟脸色煞白,猛地冲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双手紧紧扣住垃圾桶边缘,弯腰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酸在灼烧食道。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那种恶心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洁癖发作都要强烈百倍。 就像是刚被人强行灌了一碗下水道的污水。 那个滑倒的男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至于吗……碰一下跟要了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姑娘呢……”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沈清舟还在干呕,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觉得浑身都脏透了,连骨头缝里都钻进了细菌。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江烈披着那条浴巾,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哪个倒霉蛋摔了跤。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沈清舟像个绝症患者一样趴在垃圾桶上,背弯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江烈皱了皱眉,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视线一扫,看到了那个正一脸晦气站在旁边的男生,还有男生手上没擦干净的脏水。 再看看沈清舟手臂上那个已经被抓出褶皱的衣袖印记。 大概明白了。 “行了,别看了,没见过晕车啊?”江烈挡在沈清舟身后,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他冲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善,“还不走?等着赔医药费?” 男生认出是游泳队的江烈,哪敢惹这尊煞神,嘟囔了一句“晦气”,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的人群散去了一些。 江烈转过身,看着还在喘息的沈清舟。 这家伙现在看起来真的惨。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角通红,整个人抖得厉害。 刚才在水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人气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江烈本来想伸手拍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副仿佛被世界玷污了的惨状,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分钟前在泳池里的画面。 就在几分钟前。 同样是这具身体,同样是这个人。 沈清舟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肌肉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那时候,两人的身体贴得那样紧。 他胸膛贴着他的小腹,大腿贴着他的大腿。 手掌托着他的后腰,甚至还不怀好意地捏了一把。 那时候,沈清舟虽然害怕,虽然发抖。 但他没有吐。 不仅没吐,甚至还本能地把脸埋在江烈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江烈眯起眼睛,视线在沈清舟那个依然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对比太强烈了。 别人只是碰了一下手臂,哪怕隔着衣服,沈清舟都能恶心得当场崩溃。 而自己把他抱在怀里,浑身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他却很乖。 这种“特殊待遇”,让江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诡异的情绪。 一种甚至有点阴暗的隐秘狂喜。 就像是野兽在巡视领地时,发现猎物身上只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标记,并且对其他入侵者的气息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这洁癖…… 还挺双标啊。 “喂。”江烈把手里的冰可乐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愉悦,“吐完了没?” 沈清舟还在喘,听到声音,慢慢直起腰。 他摘下那副已经歪掉的眼镜,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动作粗暴得把皮肤都擦红了。 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向江烈。 江烈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海盐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按照刚才的标准,这绝对是重度污染源。 但奇怪的是。 沈清舟闻到这股味道,原本抽搐的胃部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那种令人作呕的下水道味被这股霸道的荷尔蒙气息强行驱散了。 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虚弱地闭了闭眼。 他没有让江烈滚,也没有捂住口鼻。 江烈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滚,那种想要把人圈进怀里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还能走吗?”江烈问。 沈清舟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娇气。”江烈啧了一声,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沈清舟那边挪了一步,再一次,极其自然地打破了那条所谓的安全距离。 “跟紧点。”江烈侧过身,用肩膀帮他挡开了路过的一个满身臭汗的胖子,“再被人碰了,我可不想在走廊里给你叫救护车。” 沈清舟低着头,看着江烈赤裸的脚踝。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跟了上去,距离江烈的后背,只有不到十公分。 在这个肮脏混乱的走廊里,那个刚才还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无菌区。 第18章 特殊的药 【我是退烧药,治愈你的偏执与狼狈。】 404宿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台老旧的空调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扇叶艰难地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却怎么也吹不散满屋子的低气压。 陈豪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急得团团转,围着沈清舟的床铺转了第八圈。 “祖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陈豪对着那个裹得密不透风的被团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哭腔,“咱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背你!我扛你!实在不行我找个轮椅推你!” 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动都没动,只有一声带着颤音的闷闷的拒绝传出来:“不去。” “那把退烧药吃了?”陈豪试图把药片递进被子的缝隙里,“这可是进口药,不苦的。” “拿走。” 被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胡乱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差点打翻陈豪手里的水杯。 随后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像是被外界空气烫伤了一样,再次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封闭起来。 陈豪彻底没辙了。 从游泳馆回来后,沈清舟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那个冒失鬼的一抓,不仅抓红了沈清舟的手臂,更像是直接摧垮了他那套精密运行的免疫系统。 沈清舟回来后把那块皮肤搓得快要脱皮,用了半瓶酒精,最后把自己扔进床里,然后就开始发抖。 一开始陈豪以为他是被气到了,直到听到那压抑的喘息声不对劲,伸手一摸被子外面露出的额头,滚烫。 这是应激性高烧。 “咋整啊……”陈豪抓了抓头发,满脸绝望地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江烈,“烈哥,你要不试试?这祖宗烧得人都快熟了,死活不肯去医院,说是医院细菌更多。” 江烈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炒饭,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脖子上挂着条半湿的毛巾。 第19章 他刚去食堂排队买饭,顺便给这娇气包带了一份清粥。 把饭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还没吃?”江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别说吃了,水都喂不进去。”陈豪压低声音,“再这样下去,我有理由怀疑咱们宿舍今晚要出人命案。要是沈学神烧傻了,物理系那帮老教授能把咱俩撕了。” 江烈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随着呼吸频率剧烈颤动的被团,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在泳池里不是挺能耐吗?又是算数据又是调姿势的,怎么被个路人碰一下就废成这样? 娇气。 真他妈娇气。 “沈清舟。”江烈喊了一声,声音低沉。 被子里的人没理他,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我数三声。”江烈伸出手,抓住了被角,“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挖出来。” “滚……”一个微弱的气音从棉被深处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厌恶。 江烈气笑了。 都有力气骂人,看来还烧得不够狠。 “三。”江烈直接跳过了中间两个数,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一把掀开被子。 “哗啦——” 那一床被沈清舟视作最后防线的空调被,在体育生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直接被掀开了一大半。 冷空气骤然灌入。 沈清舟蜷缩在床铺中央,身上穿着那套真丝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过分的脊背线条。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尾被烧得通红,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江烈愣了一下。 他见过沈清舟冷脸的样子,见过他毒舌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害羞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破碎的样子。 整个人看着脆弱极了。 “冷……”沈清舟迷迷糊糊地喊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把被抢走的被子拽回来,“脏……别碰我……” 他在发烧,意识混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他手臂的触感。 那股恶心感翻涌上来,让他只想呕吐。 江烈把被子扔给陈豪,单膝跪在床沿上,直接伸手扣住了沈清舟乱挥的手腕。 “嘶——” 沈清舟的皮肤烫得惊人,温度高得吓人。 “放开!”沈清舟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本能地挣扎。 他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巨大热源。 “别乱动。”江烈沉声喝道,另一只手直接穿过沈清舟的腋下,强行把他半个身子捞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唔!”沈清舟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吐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着推开,身体的肌肉也绷紧到了极致,准备迎接那股令他作呕的汗臭味。 然而,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一股干燥的滚烫气息一下子将他包裹。 正午阳光暴晒过的海盐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柑橘香,霸道地、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一下子冲散了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幻觉。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吸入了一口最纯净的氧气。 沈清舟原本剧烈挣扎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那个热源深处缩了缩。 鼻尖抵在江烈的肩膀上,贪婪地吸了口气。 不脏。 这个味道是干净的。 江烈正准备迎接这位洁癖患者的殊死搏斗,甚至做好了被咬一口的准备。 结果怀里的人突然就不动了,软得像一摊水,乖乖地贴在他身上。 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烫得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什么毛病? 刚才不是还喊着“滚”吗? “陈豪,水。”江烈没空细想,冲着后面看呆了的舍友伸出手。 陈豪赶紧把温水和药递过来:“烈哥,牛逼啊。这也就是你,换我早被踹下去了。” 江烈单手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清舟闭着眼,眉头依然紧锁,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着江烈的衣角,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张嘴。”江烈把杯沿抵在沈清舟苍白的嘴唇上,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沈清舟没反应,牙关紧咬。 “啧。”江烈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沈清舟,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张嘴,我就用嘴喂你了。反正我不嫌脏。” 这句话简直是核武器。 即便是烧得迷迷糊糊,沈清舟身为洁癖晚期的尊严依然在线。 听到“用嘴喂”三个字,他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江烈趁机把药片塞进去,紧接着灌了一口水。 “咳咳……” 水流有些急,沈清舟呛了一下,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锁骨深陷的窝里。 江烈下意识地抬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抹去了那点水渍。 指腹触碰到那滚烫细腻的皮肤,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沈清舟皱着眉,偏过头想躲开那只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手拿开……没消毒……”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消毒。 江烈被气乐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张因为发烧而染上绯红的脸。 平时的沈清舟像是个不带温度的精致假人,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高傲。 现在的沈清舟,虽然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也敞开着,但却透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人气儿。 甚至有点可爱。 鬼使神差地,江烈并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指顺着沈清舟的下颌线上移,稍微用了点力,捏住了那团软乎乎的脸颊肉。 手感真不错。 沈清舟被迫嘟起嘴,迷茫地睁开眼,水雾迷蒙的眼睛看着江烈,似乎在控诉他的暴行,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这时候倒是乖了。”江烈低声笑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他在沈清舟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然后把那个还要乱动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 “老实待着。”江烈调整了一个姿势,让沈清舟靠得更舒服点,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某种炸毛的小动物,“一身的汗,也不嫌自己馊。” 沈清舟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似乎对这个“馊”字很不满,但他太累了。 那个海盐的味道隔绝了世界上所有的细菌和肮脏。 在这个充满热气的怀抱里,那些令他恐惧的触碰和视线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坠落感。 沈清舟的手指松开江烈的衣角,慢慢滑落,最终搭在了江烈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刚才被他抓出来的红痕。 江烈看着那道痕迹,又看了看怀里呼吸逐渐平稳的人,露出无奈又得逞的笑。 “欠我的。”江烈低头,嘴唇碰了碰沈清舟滚烫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空气能听见。 “等你好了,连本带利讨回来。” 宿舍里,那台破空调依然在轰鸣,但这噪音此刻听起来,竟然也不那么刺耳了。 陈豪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领地,甚至贴心地把刚打开的游戏静音了。 虽然他不学物理,但他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 正负电荷中和反应? 第19章 双标现场 【藏在书页中的心跳】 病去如抽丝。 沈清舟在宿舍那张被陈豪称为无菌仓的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404宿舍的生态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豪走路开始踮脚,打游戏戴上了耳机,连那个铅球都被他擦得锃亮。 至于江烈,这人这几天出奇的安静,除了早晚训练,其余时间大多都待在宿舍,偶尔还会用看易碎品的目光盯着沈清舟喝药。 周四上午,公共选修课《科学史》。 沈清舟大病初愈,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扣子依旧扣到顶端,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 他来得早,选了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以前这里方圆两座之内都不会有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物理系沈学神的规矩。 靠近者死,或者被他的冷脸冻得难受。 第20章 沈清舟刚把书摊开,还没来得及拿笔,一道阴影就投了下来。 “清舟,好久不见。”声音温润,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磁性。 沈清舟没抬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按压,抚平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 来人并没有因为冷遇而退缩,反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林宇然。 学生会干事,经管系的“交际草”。 长得倒是不差,白白净净,鼻梁上架着一副和沈清舟同款的金丝眼镜,穿衣风格也在向沈清舟靠拢,只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精明和讨好,怎么也模仿不来沈清舟那种浑然天成的清冷。 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立刻钻进鼻腔。 前调是柑橘,中调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花香。 沈清舟眉头立刻皱紧。 劣质又刺鼻。 他屏住呼吸,身体悄悄向窗边倾斜,试图拉开距离。 “听说你前几天病了?”林宇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抗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越过了两人之间的隐形分界线,“我这几天忙着学生会换届的事,一直没空去看你。现在好点了吗?” 沈清舟从笔袋里拿出钢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好了。” “那就好。”林宇然笑了笑,视线落在沈清舟面前那本全英文的原版教材上,“哎,这不是上周教授推荐的那本参考书吗?图书馆都被借空了。清舟,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我就用一节课。” “在看。”沈清舟拒绝得干脆利落。 “别这么小气嘛,大家都是同学。”林宇然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书。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眼看就要碰到书页,甚至因为前倾的姿势,那只保养得当的手背几乎要蹭到沈清舟放在桌沿的手臂。 沈清舟浑身一僵。 那只手让他无比反感,指甲边缘的死皮、指缝里可能藏的细菌,还有那股呛人的香水味,都让他难以忍受。 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这三天的发烧并没有治好他的洁癖,反而让他对外界的入侵更加敏感。 “别碰我!”沈清舟猛地向后仰去,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语气冷硬尖锐,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立刻安静了一半。 前排几个女生转过头,诧异地看过来。 林宇然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脸涨成了猪肝色,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清舟,我就是借个书……”林宇然讪讪地收回手,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我又没病毒。” 沈清舟抽出湿巾,当着林宇然的面,用力擦拭了一下刚才差点被碰到的书角。 “离我远点。”沈清舟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袋,目光淡漠地看着他,“你的香水味,严重超标。” 林宇然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装什么高岭之花?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不是住在那种脏乱差的混合宿舍里? “大家都是室友,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吗?”林宇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听说你最近跟那个体育生走得很近?也是,那种四肢发达的人,估计也没什么讲究,身上全是汗味你也受得了?”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一顿。 他正要开口,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动静很大,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江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下身是一条工装短裤,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 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或者刚运动完,整个人透着慵懒嚣张的气场。 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就很凉的矿泉水,书包单肩挂着,像是来砸场子的。 全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江烈视若无睹,目光精准地扫过全场,最后锁定在倒数第二排。 他挑了挑眉,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林宇然看到江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本校“泳坛恶霸”。 江烈走到沈清舟旁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宇然。 目光很淡,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同学。”江烈懒洋洋地开口,“占座呢?” 林宇然愣了一下:“没、没有……这是公共课……” “哦,没占座啊。”江烈点点头,随即伸腿勾住林宇然椅子的横杠,稍微一用力。 “滋啦——” 林宇然连人带椅子被强行往旁边推开了一米远。 “那让让,这儿我的。”江烈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沈清舟旁边的位置上。 也就是刚才林宇然死活挤不进来的那个绝对领域。 林宇然气得浑身发抖,但在江烈那种体型和气场面前,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沈清舟侧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强盗。 江烈身上带着热气,那是刚从室外走进来的温度。 但他只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是海盐沐浴露,混杂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并不刺鼻。 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你怎么来了?”沈清舟问,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少了刚才面对林宇然时的那种锋利。 “查岗。”江烈把腿伸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陈豪说你没吃早饭就跑了,怕你晕在半路,让我来看看。” 说着,他把手里那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只虚虚地搭在瓶口。 这个举动很贴心。 对力气大的体育生来说,拧瓶盖是很平常的事,能提前拧开,是特意照顾大病初愈的沈清舟。 “喝点。”江烈说,“加了葡萄糖,专门去医务室顺的。” 沈清舟看着递到面前的水。 瓶身还带着寒气,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江烈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薄茧,正随意地扣在瓶身上。 就在递送的过程中,江烈的食指无意间擦过了沈清舟放在桌上的手背。 这时候。 林宇然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刚才自己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这人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要死要活。 现在江烈这个大老粗直接上手蹭了,这不得当场消毒半小时? 周围几个一直在偷瞄的女生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发生。 也没有消毒水喷雾出场。 沈清舟只是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接过了那瓶被江烈拿过、摸过、甚至可能沾染了汗水的水瓶。 指尖相触。 一冷一热。 沈清舟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拿湿巾擦拭瓶身,直接旋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一小截修长的脖颈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喝完,他把水瓶放在桌上,离江烈的书包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谢了。”沈清舟低声说。 “客气什么。”江烈笑了,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沈清舟嘴边,“张嘴,去去苦味。” 沈清舟皱眉:“我不吃……” “啧,又不听话。”江烈没等他拒绝,趁他说话的空档,直接把糖塞了进去。 指尖再次蹭过嘴唇。 软软的,温热的。 沈清舟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含住了那颗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模样有些可爱。 江烈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还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蹭了蹭,仿佛刚才摸的只是自家的猫,哪里是全校闻名的高冷学神。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宇然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所谓的洁癖? 这就是所谓的别碰我? 那刚才江烈的手指都快伸进嘴里了,怎么没见你反胃? 他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沈清舟那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一个只会流汗的粗鲁体育生,凭什么能让沈清舟这样对待? 周围的吃瓜群众神色也变了。 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原来沈学霸的洁癖,是有针对性的啊。 或者说,是有豁免权的。 “看什么看?”江烈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偏过头,目光凶狠地扫了一圈,“没见过喂猫啊?上课了,转过去。” 众人立刻低头,假装看书。 沈清舟在桌子底下踢了江烈一脚:“闭嘴。你说谁是猫?” 第21章 “谁应谁是。”江烈也不躲,反而趁机用小腿贴住沈清舟的腿,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沈清舟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 那种滚烫的熟悉的温度,顺着腿部神经传导上来,竟然神奇地缓解了他身体里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虚寒。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公式,耳根却慢慢红了一片。 原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习惯了这个热源的存在。 甚至……开始贪恋。 林宇然坐在被推开的角落里,看着那两人紧挨着的背影,脸色格外难看。 “双标……”他咬着牙,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既然这么喜欢体育生,那就看看,在那全是汗水和肉体碰撞的更衣室里,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第20章 一米线的崩塌 【我是你藏在公式里无法推导的唯一变量。】 a大男生宿舍楼,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404宿舍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彻底无声,还带着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满是秩序感。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台灯的冷白光束打在他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流体力学的推导公式。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停在这一行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步积分算不出来。 题目本身不难,是空气里的湿度超标,扰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浴室的水声在一个小时前就停了,但那个所谓的“移动热源”还在宿舍里晃荡。 沈清舟不用回头,仅凭听觉就能构建出江烈的行动轨迹:拉开椅子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赤脚踩在瓷砖上的沉闷声响、还有那人喝冰可乐时喉结滚动的咕咚声。 每一个分贝都在挑战着沈清舟名为绝对安静的底线。 如果是半个月前,沈清舟早就戴上降噪耳机,顺便赏对方一句“闭嘴”。 但今天,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个积分符号上。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股裹挟着湿热水汽的风。 那股味道很熟悉。 海盐沐浴露,混杂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体热,扑面而来。 沈清舟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来了。 按照404宿舍宪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开学第一天沈清舟用黄黑警示胶带贴在地板上的那条“一米线”。 江烈此刻应该已经触犯了边境法。 “学霸,借个剪刀。”江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沙哑。 沈清舟没动,目光平视前方:“自己拿。” “啧,够不着。”身后的人毫无诚意地抱怨了一句。 下一秒,沈清舟感觉身侧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臂大咧咧地伸了过来,越过他的肩膀,径直探向书桌角落的收纳盒。 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这只手距离沈清舟的脸颊不到五厘米。 沈清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辐射过来的热度,正在炙烤着他常年偏凉的耳廓。 一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江烈的手肘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沈清舟那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溅起水花,距离那个复杂的物理公式仅有一毫米。 沈清舟的指尖猛地顿了顿。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现在的标准动作应该是:第一,屏住呼吸防止吸入飞沫;第二,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第三,掏出75%酒精喷雾对着这只手和桌面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第四,冷冷地吐出一个“脏”字。 他本能地想要躲开,肌肉已经做好了动作的准备。 然而,沈清舟的手指只是紧了紧笔杆。 他没有动。 没有后撤,没有屏息,甚至连那个用来保命的酒精喷雾瓶子都在桌角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被主人遗忘了。 江烈拿到了剪刀,却没有立刻撤退。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动作停顿了一下。 原本只是为了拿东西而前倾的身体,此刻顺势向下一沉,竟然直接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了沈清舟的书桌边缘。 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到了负数。 江烈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领口开得很大,刚吹干的寸头硬茬茬地支棱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清舟的侧脸。 地板上,那条原本鲜艳刺眼的黄黑警示胶带,此刻正被江烈那双44码的拖鞋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 胶带的边缘因为这段时间的反复踩踏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物理防线,宣告失守。 “喂。”江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沈清舟终于转过头。 两人对上了视线。 沈清舟的眼镜片上倒映着台灯的冷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事说事。”沈清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江烈手里转着那把借来的剪刀,金属在指间翻飞出银色的光圈。 他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眼镜框。 “沈清舟。”江烈喊了一声他的全名,嘴角扯出痞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若隐若现,“我发现个事儿。” 沈清舟面无表情:“如果是关于流体力学的见解,你可以闭嘴。” “那种掉头发的东西鬼才懂。”江烈嗤笑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沈清舟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十分干净。 但就在刚才,这只手没有去抓酒精喷雾。 “你的洁癖是不是治好了?”江烈问得很直白,眼里带着某种得逞后的狡黠,“刚才我的水都滴你桌上了,你居然没炸毛?也没拿酒精滋我?” 沈清舟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那滴已经快要干涸的水渍上。 确实。 换做半个月前,这滴水足以让他把整张桌子拆了重装。 但现在,他看着那滴水,脑子里想的竟然是江烈的头发是不是没擦干,这样吹空调容易头疼。 这种想法简直荒谬且致命。 沈清舟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快速的逻辑自检。 结论是:系统bug,无法修复。 自从那个停电的夜晚,江烈强行闯入他的安全区,过高的温度打乱了他的理智后,他对江烈的防御机制就彻底失效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肮脏依然无法容忍,食堂油腻的桌子依然让他反胃,路人的触碰依然会让他应激。 唯独江烈是个例外。 这个偶尔沾着泳池氯气味,浑身带着汗味与热气的家伙,竟然被他的大脑判定为“无害”。 这不符合常识,却符合物理规律。 当两个物体相互接触达到热平衡时,原本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 沈清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未解的积分公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我厌恶和无奈。 “没好。”沈清舟语气平淡地回答,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希腊字母。 江烈挑眉:“没好?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忍辱负重?” 沈清舟笔尖不停,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条公理:“对于某些顽固细菌,现有的常规消杀手段已经失效。为了节约医疗资源和我的精力,我决定放弃治疗。” 两人都没说话,静了一秒。 “噗——” 江烈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连沈清舟靠着的书桌都微微颤动。 “顽固细菌?”江烈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褒奖,“行啊沈学霸,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他一边笑,一边更加放肆地把身体重量压在桌子上,那双长腿更是直接伸到了沈清舟的椅子下面,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霸道的包围圈。 “既然放弃治疗了,那就别挣扎了。”江烈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清舟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烫得沈清舟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颤,“以后这块地儿,归我了。” 他指了指那条被踩在脚下的黄黑胶带。 沈清舟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复杂的物理题。 原本毫无头绪的思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混乱也是一种秩序。 只要变量是可控的。 沈清舟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步推导结果,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江烈”这个变量,从“危险源”那一栏,划到了“必需品”的列表里。 虽然他绝不会承认。 第22章 “剪刀用完放回去。”沈清舟头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但语气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早就软了下来。 “遵命,小公主。”江烈吹了声口哨,拿着剪刀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故意用膝盖撞了一下沈清舟的大腿。 沈清舟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晃晃悠悠地爬上床,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地板上那条已经卷边脱落的黄黑胶带。 那条曾经被他视为生命线的边界,如今就像是个笑话,静静地躺在尘埃里。 沈清舟没有去修补它。 他拿起桌角的酒精喷雾,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放回了原处。 今晚不用消毒了。 反正,早就脏了。 第21章 图书馆的入侵者 【我是那束光,在尘埃中为你加冕。】 a大图书馆顶层,最西侧的角落。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光线最刁钻,冷气也最足的区域,常年被一排落满灰尘的外文期刊架包围。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里是死角;对于沈清舟来说,这是他在嘈杂校园中开辟的“绝对真空”。 直到今天,真空被打破了。 “由于动量守恒……啧,这球要是撞过去,那不就炸了?” 江烈手里转着一只从沈清舟笔袋里顺来的黑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面前摊着一本《大学物理基础》,崭新的书页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沈清舟坐在他对面,正在批注一篇关于流体力学的英文文献。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那叫完全非弹性碰撞,和炸弹引爆是两回事。江烈,如果你把研究怎么把水花压死的心思分十分之一给牛顿,你的补考就不需要我坐在这里浪费生命。” “那不行。”江烈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长腿在桌下肆无忌惮地伸展,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沈清舟的裤脚,“压水花是艺术,牛顿是折磨。再说了,我有沈老师嘛。” 沈清舟笔尖一顿,忍住了把这人踢出去的冲动。 自从那晚一米线失效后,江烈这厮便得寸进尺。 不仅在宿舍里横行霸道,今天更是以补考不过就要被踢出省队选拔为由,硬生生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来了图书馆。 空气中原本清冽的书墨味,因为江烈的存在,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在午后的困倦中显得有些提神,但这严重干扰了沈清舟建立的秩序场。 “再看五页。”沈清舟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看不完不准吃饭。” “行行行,听你的。”江烈嘴上应着,身体却很诚实。 五分钟后,书页翻动的声音消失了。 沈清舟抬头。 那个在泳池里能把水浪搅得天翻地覆的a大泳神,此刻正趴在桌上,脸侧枕着臂弯,睡得人事不省。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江烈脸上。 他闭着眼,平日里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痞气收敛了不少,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在光影中轮廓清晰。 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这人睡觉也不老实,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指尖压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动量守恒。 沈清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按照以往的逻辑,他应该立刻把这人叫醒,或者直接用水笔在他脸上画个受力分析图。 但最终,沈清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频嗡鸣。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江烈?” “卧槽,真的是烈哥!他怎么会来图书馆?” “他睡觉的样子好绝……快快快,帮我挡一下,我拍张照。” 细碎的低语声从侧后方的书架缝隙里传出来。 沈清舟的听力一向敏锐,眉头一下锁死。 他微微侧目,余光扫过三点钟方向。 两个女生正躲在书架后面,手机镜头鬼鬼祟祟地探出来,焦距正对着趴在桌上的江烈。 快门虽静音,但那股窥视的视线让沈清舟感到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不止因为图书馆的安静被打破,还混着一种更不讲道理的原始情绪。 就像是自己精心消毒过、甚至勉强容忍其存在的私有物品,正在被未经许可的外人觊觎。 江烈睡得很沉,对外界的骚动一无所知,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臂,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那两个女生的手机又往前探了探,似乎想找个更清晰的角度。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合书声响起。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里的文献。 他动作流畅地从手边抽出一本厚重的《朗道理论物理学教程》,又顺手拿过江烈那本没看完的《大学物理》,两本书叠在一起,往桌子中间一竖。 刚好形成一道遮挡视线的屏障。 书本的高度恰到好处,精准地挡住了侧后方的所有视线,将江烈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阴影里。 那边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沈清舟转过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 那目光没有太多情绪,却精准地掐灭了所有的窥探欲。 那是学神碾压旁人的特有气场。 两个女生脸一红,讪讪地收起手机,灰溜溜地钻进书架深处跑了。 世界重归清静。 沈清舟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计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墙后的那个人身上。 太阳西斜,百叶窗的光栅发生了位移。 一道刺眼的光柱慢慢爬上了江烈的脸颊,正对着他的眼睛。 睡梦中的江烈似乎感觉到了不适,眉头皱了起来,脑袋往臂弯里缩了缩,试图躲避光线的骚扰。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他醒,醒了就不用睡了,正好起来做题。 理智是这么建议的。 但身体却背叛了大脑。 沈清舟放下了笔,伸出左手,越过桌面,悬停在江烈脸颊上方约莫十厘米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并拢,掌心微微向下。 那道刺眼的光柱被他的手掌截断,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刚好覆盖住江烈的眉眼。 江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在阴影里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沈清舟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动。 掌心下是江烈温热的呼吸,随着气流上升,轻轻扑打在他的手心里。 那种微痒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在沈清舟那颗有着精密秩序的心脏上,挠出了一道不规则的划痕。 他看着江烈在阴影中安睡的侧脸,心里那个关于变量的公式,似乎又多了一个复杂的参数。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一条缝。 刚睡醒的人常有的迷茫半点不见,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丝清醒的狡黠和笑意。 沈清舟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撤回手。 但已经晚了。 江烈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穿过沈清舟指缝漏下的光斑,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孔上。 “学霸。”江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哑,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手酸不酸?” 沈清舟的手指僵在半空。被发现了。 这人早就醒了。 一种被戏耍的羞恼猛地涌上心头,沈清舟猛地收回手,板着脸去拿桌上的酒精喷雾:“醒了就起来。你的呼吸污染了这一块的空气质量。” 江烈没动,只是嘴角那抹坏笑越来越深。 他看着沈清舟有些慌乱地抓起笔,却因为用力过猛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清舟。”江烈慢悠悠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得逞后的愉悦,“刚才挡得挺严实啊。怎么,怕别人看我?” “怕你流口水的样子影响市容。”沈清舟头也不抬,耳根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还有,图书馆禁止喧哗。闭嘴。” “行,闭嘴。” 江烈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目光却依旧黏在沈清舟身上。 他拿起那本被沈清舟用来当“墙”的《大学物理》,随手翻开一页,心情颇好地转了转笔。 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刚才那片阴影,比这太阳暖和多了。 “这题选c。”江烈突然指着书上一道题说。 沈清舟扫了一眼:“选b。这里用的是动量守恒定理,和能量守恒是两回事。” 第23章 “哦。”江烈毫不在意地改了答案,侧头看着沈清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听你的。毕竟你是我的……专属外挂。” 沈清舟握笔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反驳,只是把那瓶酒精喷雾往江烈那边推了推。 “擦手。全是细菌。” 江烈笑着接过,喷了两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冷的酒精味,混合着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悄然发酵。 这一刻,沈清舟不得不承认,有些领地,一旦被入侵,就再也回不到全封闭的状态了。 第22章 双标具象化 【我是你藏在消毒水气味下的唯一过敏原。】 周三上午十点,a大阶梯教室。 这是一节名为《近代物理史》的公共选修课,因为授课教授是物理系泰斗,向来座无虚席。 两百人的大教室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早餐的肉包子味、陈旧的书纸味以及各式各样的廉价香氛。 对沈清舟来说,这种环境和细菌培养皿没两样。 通常情况下,他会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十秒进入教室,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他长期用冷脸和消毒水圈出来的“绝对领地”。 但今天,领地被入侵了。 林宇然坐在那个位置上。 为了今天,林宇然特意做了一番准备。 他换下了平时爱穿的韩版卫衣,穿了一件质感上乘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了一副无度数的银丝眼镜。 他在镜子前照了半小时,确信自己现在的气质与沈清舟有七分相似。 不仅如此,他还在手腕和颈侧喷了半瓶刚狠心买下的无人区玫瑰。 柜姐说,这是一款带有禁欲感的清冷高级香水。 “只要味道相似,他就会产生同类的亲近感。”林宇然在心里默念着心理学选修课上学来的理论,眼睛紧紧盯着教室门口。 十点差两分,沈清舟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毫无褶皱的(f)(n)衬衫长裤,手里拎着那个装满酒精喷雾和湿巾的帆布袋,神情冷淡,旁人不敢靠近。 沈清舟目不斜视地走向最后一排。 林宇然的心跳快了几分,他调整了一个自认为最优雅的坐姿,并在沈清舟靠近时,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清舟,我看这里没人,就帮你占了个座。” 沈清舟的脚步在距离座位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 那一秒,沈清舟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惊恐与厌恶。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玫瑰味,混合着酒精和劣质定香剂的味道,冲进了沈清舟敏感的鼻腔。 “后退。”沈清舟的声音冷得掉渣,同时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说,让你周围的空气离我远点。”沈清舟隔着口罩,声音发闷,但那种嫌弃的意味丝毫未减,“你的香水浓度严重超标,已经构成了室内空气污染。根据扩散原理,三米内都是重灾区。”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一下子小了一半,周围几排的学生纷纷竖起耳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林宇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慌乱地站起来,试图辩解:“这是……这是很高级的木质调,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不喜欢任何试图掩盖自身生物信息的化学制剂。”沈清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甚至又往后退了一步,拿出一瓶酒精喷雾,对着两人中间的空气滋滋喷了两下,“让开。我要去第一排。” 这种虚假的清冷味让沈清舟宁可去第一排吃粉笔灰。 林宇然站在原地,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他精心设计的造型,斥巨资买的香水,在沈清舟眼里竟然是污染。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极度尴尬,沈清舟转身欲走的时候,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江烈刚结束晨练,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校队队服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浑身都湿透了,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江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过道上的沈清舟,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一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学霸!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完全无视了沈清舟手里正举着的酒精喷雾,也无视了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林宇然。 “起开,挡道了。”江烈路过林宇然时,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什么味儿?跟打翻了花露水似的。” 林宇然:“……” 还没等林宇然反应过来,江烈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沈清舟原本的座位旁边,也就是林宇然刚才坐的位置。 他长腿一伸,直接霸占了两个人的空间,然后伸手去拽沈清舟的衣袖。 “快坐,累死爹了。今天教练发疯,让我们负重游了三千米。”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舟有洁癖。 严重的洁癖。 刚才林宇然只是喷了点香水,就被嫌弃得像个病毒源。 现在江烈这一身臭汗,刚运动完的热气蒸腾着,浑身都是沈清舟避之不及的细菌源。 按照沈清舟的性格,下一秒江烈应该会被消毒水喷得这辈子都睁不开眼,或者直接被踹飞。 林宇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等着看江烈出丑。 然而,沈清舟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江烈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大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水线磨出的薄茧,此时正微微发红,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沈清舟没有甩开。 他只是皱了皱眉,目光在江烈那张流着汗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奇怪的是,那股让他避之不及的汗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海盐与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冲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玫瑰香。 沈清舟感到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坐过去点。”沈清舟开口了,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却没了刚才面对林宇然时的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腿收一收,别挡着过道。” 江烈嘿嘿一笑,听话地把长腿收回来一点,顺势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遵命,沈老师。” 沈清舟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中,淡定地坐了下来。 他和江烈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十厘米。 江烈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辐射过来,沈清舟不仅没有躲,反而下意识地把身体向热源的方向偏了偏。 “哗啦——” 林宇然大受打击,全班同学也震惊不已。 但这还没完。 江烈喘匀了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 他四处摸了摸,发现自己跑得太急,把水杯落在更衣室了。 “啧,渴死了。”江烈转头看向沈清舟,目光落在他桌角那个银色的保温杯上,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学霸,水给我喝一口。”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那是沈清舟的杯子。 那是除了沈清舟本人,连只苍蝇停上去都会被他拿酒精棉片擦三遍的杯子。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为江烈默哀了。 沈清舟正在翻书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江烈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如果是以前,沈清舟会告诉他,口腔是人体细菌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交换唾液等同于交换病毒库。 但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天在图书馆,这人趴在桌上睡觉时毫无防备的样子。 “没热水了,只有温的。”沈清舟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温的正好,谢了!”江烈接过杯子,仰头就灌。 他喝水的姿势很豪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起伏,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流经下颌,最后没入领口深处。 喝完,江烈满足地哈了一口气,随手用手背一擦嘴,把杯子递还给沈清舟:“活过来了。还是你这水甜。” 沈清舟接过杯子。 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水渍。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按照洁癖守则,这个杯子现在应该被扔进垃圾桶,或者至少拿去高温消毒一小时。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清舟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杯口,然后淡定地拧上盖子,重新放回了桌角。 第24章 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 “上课了。”沈清舟翻开书,头也不抬地对还在盯着他看的江烈说道,“把你的呼吸频率降下来,吵到我思考了。” 江烈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祖宗呢。” 沈清舟的耳根,在碎发的遮挡下,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片。 教室的另一头,林宇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两人之间仿佛插不进任何人的亲密气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引以为傲的模仿,在江烈这个正主面前,就像是个蹩脚的小丑。 沈清舟的洁癖确实是绝症。 但江烈,是唯一的特效药。 教授走上讲台,开始调试麦克风。 林宇然不得不灰溜溜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投来的戏谑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而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江烈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沈清舟的钢笔,时不时用膝盖碰一下沈清舟的腿。 沈清舟虽然板着脸让他别动,但身体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23章 所谓的“朋友” 【藏在冰镇汽水里的心跳。】 周五下午三点,a大西区转角咖啡厅。 这里是文学院和艺术系学生最爱扎堆的地方,空气里常年飘浮着焦糖玛奇朵的甜腻香气,混合着轻柔的爵士乐,营造出适合约会或打发时间的氛围。 沈清舟不喜欢这里。 对他而言,这里的桌面细菌菌落总数大概率超标,空气流通性差,且噪音分贝值经常突破专注学习的阈值。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林宇然发了三条微信,声称关于下个月物理建模大赛的报名表出了严重格式错误,作为学生会干事,他必须当面和沈清舟核对细节。 沈清舟推门而入,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靠窗角落的林宇然。 林宇然今天显然又精心修饰过,穿着英伦风的格纹马甲,面前摆着一台轻薄本和一杯拉花的拿铁,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拍宣传片。 沈清舟走过去,先从帆布袋里掏出酒精湿巾,没有立刻坐下。 撕开,擦拭椅背,擦拭桌面,重点擦拭了桌沿。 动作熟练自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和:“清舟,你还是这么讲究。快坐,给你点了冰美式,无糖的。” 沈清舟将用过的湿巾折叠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这才落座。 “表格哪里有问题?”沈清舟没有碰那杯咖啡,直奔主题,“我的格式是按照官网公示模板填写的,误差不会超过一个像素。” 林宇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合上电脑:“其实表格问题不大,我帮你微调一下就行。主要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沈清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你浪费了我十分钟的路程时间,最好是有价值的议题。” “清舟,大家都是物理系的,其实我很担心你。”林宇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听说你最近和江烈走得很近?” 沈清舟解开袖口的动作顿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没什么温度。 “这属于我的社交范畴。”沈清舟语气平淡。 “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被骗。”林宇然叹了口气,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摩挲,“江烈那种体育生,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们那个圈子……很乱的。”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口袋里的钢笔。 见沈清舟沉默,林宇然以为说动了他,心中暗喜,继续加大火力:“你也知道,游泳队那帮人,荷尔蒙过剩,私生活都不太检点。江烈仗着家里有点钱,长得又那样,身边从来不缺人。男的女的都有,换人比换衣服还勤。” 咖啡厅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声音有些刺耳。 “而且,”林宇然观察着沈清舟的表情,抛出了自以为最有力的一击,“他那种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神共鸣。他接近你,可能只是觉得你高冷,想挑战一下高岭之花,玩玩而已。等新鲜劲过了,就会把你甩一边,到时候你……”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林宇然的喋喋不休。 是沈清舟拿起那杯冰美式,又重重地放回了托盘里。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冷冽的声响。 沈清舟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膝头,摆出审视的姿态。 “说完了?”沈清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 林宇然愣了一下:“我是为了你好……”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也就是说,混乱是自发的。”沈清舟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林宇然一脸茫然:“什么?” “意思是,有些人脑子里的混乱和肮脏,是不可逆的。”沈清舟微微偏头,直白地戳穿了林宇然的虚伪,“江烈的私生活乱不乱,我没有数据支撑,不做评价。但你的舌头,确实该消毒了。” 林宇然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沈清舟,你……” “背后议论他人隐私,且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进行恶意揣测与传播。”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冷漠,“这就是你的教养?还是说,这是你作为学生会干事的核心竞争力?” “我只是好心提醒!”林宇然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度。 “收起你的好心。”沈清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的精力过剩,建议去多刷两道吉米多维奇习题集,而不是在这里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取廉价的优越感。” 林宇然被怼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扣着桌角。 沈清舟拿起帆布袋,最后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另外,这杯咖啡我也不会喝。你的唾沫星子可能已经飞进去了,细菌超标。” 说完,沈清舟转身就走,连那一分钟的停留都觉得多余。 咖啡厅的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宇然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清舟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被外面的热浪扑了一脸。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口罩。 刚才话说得太快,心率有些微的不稳。 他不习惯这种情绪波动,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能量守恒原则。 维护江烈? 他只是单纯厌恶林宇然那种虚伪的人,不是在维护江烈。 沈清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啧,沈学霸,嘴挺毒啊。”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立柱后传来。 沈清舟戴口罩的手一顿,转过头。 江烈正倚在咖啡厅门口的罗马柱上,手里抛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戏谑,还有某种沈清舟看不懂的亮光。 沈清舟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在的?”沈清舟迅速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把口罩挂在耳边。 “大概从……”江烈走近两步,身上的热气一下子侵袭了沈清舟的安全距离,“从某人说你的舌头该消毒了开始?” 沈清舟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热,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路过?” “我是特意来堵人的。”江烈把手里的冰可乐贴在沈清舟的脸颊上,“滋”的一声,凉丝丝的水汽很快缓解了沈清舟脸上的燥热。 “本来想进去揍那孙子一顿。”江烈低下头,凑近沈清舟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愉悦的震颤,“没想到,咱们家学霸战斗力这么强。我还以为你只会做题呢。” 沈清舟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伸手拿过可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江烈滚烫的手指。 “不管是做题还是骂人,逻辑都是通用的。”沈清舟开口道,“只要找到对方的漏洞,一击毙命。” “是是是,沈老师教训得是。”江烈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看着沈清舟那副明明护了短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痒得厉害。 他刚才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平日里对他满脸嫌弃,恨不得拿84消毒液把他泡一遍的沈清舟,在别人诋毁他的时候,竟然会露出那样锋利的獠牙。 这种被高岭之花独一份维护的感觉,比拿了金牌还爽。 “走吧,回宿舍。”江烈自然地伸手虚揽了一下沈清舟的后背,虽然没有碰到,但那种保护的姿态显露无疑,“为了报答沈老师的救命之恩,今晚请你吃……算了,请你喝那个什么无菌纯净水。” 第25章 沈清舟瞥了他一眼,没反驳救命之恩这个夸张的词,也没推开他的虚揽。 “我要喝依云。”沈清舟迈开步子。 “行,喝一箱。”江烈跟上去,影子在地上和沈清舟的重叠在一起。 咖啡厅的玻璃窗内,林宇然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狠狠地将勺子扔进杯子里,溅起的咖啡渍弄脏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 而门外,热浪依旧,却似乎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第24章 暴雨将至 【我是你藏在雨季里的一场高烧。】 九月的天气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乌云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向地面,转眼就在a大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乱了套,没带伞的学生不得不退回教学楼大厅,抱怨声和收伞的咔哒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这就是a大著名的秋老虎雷雨天,空气湿度飙升,混杂着泥土腥气和几十号人身上散发出的潮湿汗味,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沈清舟站在大厅最外侧的立柱旁,眉头微蹙。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周围的空气喷了两下,试图建立一个临时的嗅觉屏障。 这种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不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正在潮湿的空气中疯狂繁殖。 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 如果不尽快回宿舍冲澡,他今天的理智值可能会跌破警戒线。 修长的手指探入侧袋,摸到了一柄折叠伞的凉意。 这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习惯,无论晴雨,这是他对不可控变量的防御机制。 正当他准备撑伞步入雨幕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舟!等等!” 沈清舟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林宇然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只有装饰作用的轻薄公文包,挡在头顶,显得有些狼狈。 “这雨太大了,我车停在校门口,没带伞。”林宇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露出一个自以为熟稔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舟手里的伞柄,“咱们顺路,能不能捎我一段?” 沈清舟垂眸,视线落在林宇然沾着泥点的裤脚上,又扫过对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顺路?物理系宿舍在东区,停车场在西门,这路顺得大概需要穿越虫洞。 “不顺路。”沈清舟冷淡地拒绝,手指扣住伞扣,“而且我的伞很小。” “挤一挤总是可以的嘛。”林宇然显然没打算要脸了,之前在咖啡厅被怼的仇还没报,他现在只想恶心一下沈清舟,或者找回点场子,“大家都是同学,你总不能看着我淋雨吧?再说了,我看你这伞是双人的……” 说着,林宇然竟直接伸出手,试图去抓沈清舟的手臂,想要强行钻进伞下。 沈清舟眼皮一跳,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指尖已经按在了酒精喷雾的喷头上。 如果这只手敢碰到他的衣袖,他不介意当众给对方来一次深度消杀。 “滚。” 那个字刚在舌尖滚过,还没来得及吐出,一道黑影突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哗啦——” 伴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一股带着强烈热度和湿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像直接撞进了教学楼的屋檐下,并且毫无刹车迹象地精准钻进了沈清舟刚刚撑开一半的伞底下。 “卧槽,这雨是往下泼开水吗?烫死老子了!”江烈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和活力,在沈清舟耳边炸开。 沈清舟被这股冲击力撞得晃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肩膀。 江烈浑身湿透,黑色的工装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轮廓,雨水顺着他利落的寸头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答”一声,落在了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那是热的。 不像雨水那么凉,带着剧烈运动后的体温。 “学霸,救命,载我一程。”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出一口白牙,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哪里有半点求救的样子,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沈清舟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被江烈身上的水渍洇湿了一大块。 按照以往的逻辑,此时他应该把伞扔了,然后把这个人形洒水车踹出去,再回去洗三个小时的澡。 但是…… 鼻尖萦绕着一股凛冽的被暴雨冲刷过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那股几乎要灼伤人的热浪,没有令人作呕的汗臭。 这种味道霸道地驱散了周围霉湿的空气,在这个拥挤的大厅里,竟然给沈清舟圈出了一块奇异的安全区。 “江烈。”沈清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是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吗?” “汪。”江烈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林宇然。 林宇然的手还悬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尴尬得像个小丑。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江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嘲讽的笑,随即转头对沈清舟抱怨,“学霸,你这伞也太小了,装不下三个人。有些人要是怕淋雨,不如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洗个澡?” 林宇然气得浑身发抖:“江烈,你……” “走了,回宿舍,饿死了。”江烈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握住沈清舟拿着伞的手,强行调整了伞的角度,将两人罩在狭小的伞面下,“抓紧了,哥带你冲浪去。” 沈清舟没有挣扎。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林宇然一眼,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粒毫无价值的尘埃,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随后,他任由江烈揽着,一步跨入了滂沱大雨中。 伞确实很小。 这是一把标准的单人折叠伞,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性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为了不让雨水打湿沈清舟,江烈几乎是把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同时将沈清舟死死地扣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内被迫紧密贴合,手臂摩擦着手臂,大腿碰撞着大腿。 “离我远点。”沈清舟低声警告,试图往外挪一点。 “再远你就湿了。”江烈不但没松手,反而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滚烫的胸膛上按了按,“娇气包,淋感冒了还得我伺候你。” 雨声轰鸣,隔绝了整个世界。 伞下成了隔绝风雨的小空间。 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烈胸腔的震动,那是心脏在剧烈跳动的频率。 每一次撞击,都顺着紧贴的布料传导过来,引发了共振。 江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让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升温,变得酥麻。 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甚至能闻到江烈皮肤上那股类似于阳光暴晒后的淡淡干燥味道,即便是在这样的大雨里也依然清晰。 “你的手。”沈清舟目光下移,盯着江烈扣在他肩头的大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还在往下滴水。 “借个力,地滑。”江烈理直气壮,手指却不老实地隔着衬衫布料摩挲了一下沈清舟圆润的肩头。 沈清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柄往江烈那边倾斜了十五度。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大地上砸出无数水花。 身后,教学楼的大厅里,林宇然瞪着那把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黑色雨伞。 伞下,黑色的背心和白色的衬衫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个灰暗的雨天里,刺眼得让人发疯。 “沈清舟……”林宇然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而雨幕中,江烈侧过头,看着沈清舟被雨水打湿的半边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学霸。” “闭嘴。” “你耳朵红了。” “……那是缺氧。” “哦,那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江烈,你想死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一声轻哼消散在风雨里,那柄小小的伞摇摇晃晃,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伞下那一方滚烫而隐秘的湿热天地。 第25章 湿热的伞下 【你是我漫长黑夜里唯一的灯塔,也是我清冷秩序中唯一的变量。】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a市。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能见度降到了极低,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照亮积水的柏油路。 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岌岌可危。 第26章 伞下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沈清舟感觉自己被包裹进了一团滚烫的湿气里。 江烈的手臂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护着他,将他按在身侧。 按照沈清舟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准则,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足以触发一级生化警报。 对方身上混杂着雨水腥气、剧烈运动后的热汗味,以及布料摩擦带来的静电感,每一项都在挑战他的洁癖底线。 但诡异的是,他的胃部平稳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概是因为冷。 沈清舟在心里飞快地构建了一个热力学模型来解释当下的异常:外界环境温度骤降,且湿度过大导致体感温度更低,而作为恒温动物的本能驱使他向高热源靠近。 江烈刚游完泳又跑了一路,身上温度很高,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热量。 这只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与情感无关。 他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 “往里点。”江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你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想洗露天澡?” 说着,箍在肩头的大手猛地收紧,沈清舟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是撞进了江烈怀里。眼镜框磕在江烈坚硬的胸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烈。”沈清舟定了定神,鼻腔里立刻充满了那股浓烈的海盐与荷尔蒙气息,这味道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这把伞的覆盖半径只有55厘米,而我们两个肩宽总和超过了90厘米。无论怎么挤,总有一个人会湿。” “所以你就打算牺牲自己?”江烈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雨声很大,到处是嘈杂的声响,伞下的小空间却格外安静。 江烈微微低下头。 两人身高差了半个头,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沈清舟此时的狼狈。 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此刻左半边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紧紧贴着苍白的皮肤,甚至能隐约看到锁骨冷硬的线条。 就在刚才,为了不让江烈那只抓着伞柄的手淋雨,沈清舟不动声色地将伞柄往右侧推了推,导致雨水顺着伞骨,全部浇在了他自己的左肩上。 水珠顺着沈清舟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滑过镜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留下一道水痕。 江烈盯着那道水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什么牺牲,别自作多情。”沈清舟别过头,试图推开一点距离,指尖却触碰到江烈滚烫的小臂肌肉,烫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我只是在计算最优解,保护伞柄不生锈比保护衣服更有价值。” “嘴硬。”江烈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抹上了沈清舟的脸侧,擦去了那道摇摇欲坠的水痕。 指尖温度很高,带着粗砺的触感,擦过他的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沈清舟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忘了躲避。 “沈清舟。”江烈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 那里的温度比脸颊高得多,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为了不让我淋湿,自己肩膀都湿透了。这可不符合你的最优解逻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轰—— 这句话让沈清舟一下子懵了。 沈清舟的心脏猛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开始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脸和脖子一下子热了起来。 喜欢? 这个词对他来说,比量子力学还要抽象,比广义相对论还要难以捉摸。 他沈清舟的人生规划表里,从来没有这一项变量。 “闭嘴。”沈清舟猛地拍开江烈的手,声音有些不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他强迫自己直视江烈那双含着笑的眼睛,试图用最严谨的逻辑筑起防线。 “江烈,你的大脑是被泳池里的消毒水泡坏了吗?我只是怕你感冒发烧,然后在宿舍里形成病毒培养皿,最后交叉感染给我。这完全是出于公共卫生安全的考量。” 他语速很快,逻辑看似严密,却透着欲盖弥彰的慌乱。 江烈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手臂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半边身子发麻。 “行,公共卫生安全。”江烈点了点头,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无赖模样,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那为了贯彻你的安全理念,咱们得走快点,省得我在外面冻久了,回去毒死你。” 话音未落,江烈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下滑,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掌心的热度毫无阻隔地烫在腰侧敏感的皮肤上。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往前走去。 “江烈!松手!”沈清舟咬牙切齿,试图掰开那只用力的手,“这是腰,不是扶手!” “别乱动。”江烈不仅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几乎是将沈清舟半抱在怀里,两人的大腿在行走间不断摩擦碰撞,“雨太大了,地滑。要是摔了,把你那金贵的脑子摔坏了,物理系的那帮老教授得拿着圆规来追杀我。” 这完全是胡扯。 以江烈的核心力量,就算在冰面上也能走得四平八稳。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打破那条一米线,故意把那股令人心慌的热度传递过来,故意要在沈清舟那严丝合缝的秩序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 沈清舟挣扎了两下,发现力量悬殊过大,而且在暴雨中拉扯只会让两人都淋成落汤鸡,最终只能放弃。 他抿着唇,任由江烈搂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跟随着对方的节奏。 雨水顺着伞沿哗啦啦地流下,在两人脚边溅起无数水花。 在这漫天的风雨声中,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频率。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烈线条锋利的侧脸上。 雨水打湿了江烈的睫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痞气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眉头微蹙,似乎在警惕着脚下的水坑。 而那把小小的黑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向沈清舟这一侧倾斜。 江烈那宽阔厚实的右肩,完全暴露在暴雨的冲刷下,黑色的背心湿得能拧出水来,雨水顺着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霸道又固执地将怀里的人护得滴水不漏。 沈清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江烈腰侧坚硬的肌肉。 那股海盐味似乎更浓了。 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好闻。 “到了。”江烈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舟的思绪。 两人已经冲到了宿舍楼的屋檐下。 江烈收起伞,随意地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松开了搂着沈清舟的手。 腰侧的热源骤然消失,冷风灌了进来,沈清舟竟然感到了一阵空落。 “上去吧,学霸。”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件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材线条。 他冲沈清舟挑了挑眉,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记得喝点热水,别真把自己冻感冒了,到时候赖我身上。” 沈清舟站在原地,看着江烈那只还在往下滴水的手臂,那是刚才一直举着伞的那只手。 “你的肩膀。”沈清舟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发涩。 “嗯?”江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半边身子,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事,哥火气旺,正好降降温。” 说完,他也不等沈清舟回应,迈开长腿,三两步跨上了台阶,留给沈清舟一个潇洒却湿漉漉的背影。 沈清舟站在楼道口,外面的雨还在疯狂地冲刷着世界,空气潮湿而粘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护得干干爽爽的右肩,又看了一眼手中那瓶还没来得及用的酒精喷雾。 良久,他将喷雾塞回了帆布袋的最深处。 第26章 更衣室的修罗场 【我是偏爱,是无序世界里唯一的例外。】 雨季的a大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尤其是游泳馆地下的更衣室,混合着漂白粉、陈旧的汗水以及难以言喻的荷尔蒙气息,对于嗅觉敏感的人来说,这里无异于生化毒气室。 下午四点,训练刚结束。 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角落里传来几声衣柜开合的金属撞击声。 江烈刚冲完澡,身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汽,随意套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扎眼。 第27章 他正低头翻找着自己的那瓶海盐沐浴露,眉头紧锁。 “啧,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投射在他面前的柜门上。 江烈动作一顿,不用回头,光闻那股甜腻得有些过头的古龙水味,他就知道是谁。 “江烈,聊聊?”林宇然靠在隔壁的柜子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得体的假笑,实则充满优越感。 江烈直起身,随手抓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头发,连正眼都没瞧对方:“没空。还有,离我远点,这味道熏得我脑仁疼。” 林宇然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他目光扫过江烈那身线条结实的肌肉,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在a大,沈清舟是学术界的高岭之花,而江烈则是体育系的顶级流量,这两个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最近却频频同框,这让一直试图维持完美精英人设的林宇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你别误会,我是为了清舟好。”林宇然换了个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叹息,“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吧?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清舟那种人,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烈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他平日带笑的脸沉了下来,看向林宇然。 “你想说什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见江烈有了反应,林宇然以为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心中暗喜,嘴上却继续输出:“你也知道他有洁癖,对环境要求极高。他现在忍受你,不过是因为新宿舍还没装修好,或者……觉得逗弄一只听话的大型犬挺有意思的?毕竟,富家少爷偶尔也想体验一下饲养猛兽的快感,等新鲜感一过,或者单人宿舍申请下来……” 林宇然耸了耸肩,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江烈:“你觉得,他还会让你这种满身汗臭味的人靠近他一米以内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他眼里,你可能连个合格的实验样本都算不上。” 更衣室的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噪音,江烈盯着那张开合的嘴,听到逗弄和饲养这两个词,江烈再也压不住火气。 他是个粗人,信奉能动手就不吵吵。 尤其是当话题涉及到沈清舟的时候,他的忍耐阈值基本为零。 “砰!” 一声巨响。 林宇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在了铁皮更衣柜上。 背部撞击金属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烈单手揪着林宇然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那张带着野性的脸逼近,目光凶狠。 “你他妈再说一遍?”江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怒火,“把刚才的话,给我咽回去。” 林宇然脸色一下惨白,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抓住江烈的手臂挣扎,但那条手臂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恐惧终于爬上了他的眼角,他没想到江烈真的敢在学校里动手。 “你……你放手……暴力狂……”林宇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暴力?”江烈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握成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暴力。沈清舟怎么样,轮不到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来评判。”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时候—— “吱呀。”更衣室厚重的防火门被人推开了。 外面的光线切入昏暗的室内,伴随着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江烈。” 语调平缓无波,却一下拉回了江烈快要失控的神智。 江烈举在半空中的拳头硬生生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见沈清舟正站在门口。 那人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黑西裤,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依云矿泉水。 站在那里,一身干净的气质,和满是汗味的更衣室格格不入。 看到沈清舟,林宇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趁着江烈分神的瞬间,拼命挣扎着喊道:“清舟!救命!江烈疯了!他要打人!” 林宇然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满脸惊恐又委屈:“我只是好心劝他要注意宿舍卫生,他就突然动手……清舟你快看,这种人太危险了,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在赌。 赌沈清舟的洁癖,赌沈清舟对秩序和文明的推崇。 在沈清舟这样的人眼里,赤膊动手打架的江烈,绝对是野蛮、失控且令人厌恶的存在。 江烈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一刻,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气焰一下灭了大半。 他看着门口面无表情的沈清舟,心里突然没底了。 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陋。 赤着上身,面目狰狞,还要打架。 沈清舟最讨厌失控。 江烈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咳咳……”林宇然顺势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还不忘用余光观察沈清舟的反应。 沈清舟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有些湿滑的瓷砖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让江烈的心跳跟着加快。 江烈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把那只刚才揪过林宇然衣领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不想让沈清舟觉得自己脏。 林宇然心中暗喜,正准备继续卖惨:“清舟,这种人真的不值得你……” 然而,沈清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径直穿过林宇然,就像穿过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直接停在了江烈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江烈能闻到沈清舟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消毒水味,一下压过了周围浑浊的空气。 沈清舟微微仰起头,视线透过镜片,落在江烈那张有些无措的脸上,然后下移,定格在他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手伸出来。”沈清舟淡淡道。 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把右手伸了出来。 刚才用力太猛,指节颜色有些发浅,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宇然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着衣领,等着看沈清舟训斥江烈的好戏。 下一秒,沈清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湿纸巾。 “嘶啦”一声轻响,包装袋被撕开。 沈清舟抽出一张带着酒精味的湿巾,一只手托住江烈宽大的手掌,另一只手拿着湿巾,从江烈的指尖开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泄愤般的用力,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剧毒物质。 江烈愣住了。 掌心传来湿巾冰凉的触感,以及沈清舟指腹透过湿巾传递过来的微弱体温。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半边身子都麻了。 沈清舟低垂着眼帘,神情专注。 擦过江烈的掌心,擦过指缝,连指甲盖边缘都没放过。 “以后注意点。”沈清舟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清冷,回荡在安静的更衣室里,“你是运动员,手是用来拿金牌的。” 擦拭完毕,沈清舟将那张已经变脏的湿巾揉成一团,随手做了一个抛物线动作。 “啪。”湿巾精准地砸进了林宇然脚边的垃圾桶里。 沈清舟这才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林宇然。 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看微生物般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还有,”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别去碰垃圾。有些细菌结构复杂,很难消毒,容易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林宇然脑子嗡的一声,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脸火辣辣地疼,满心羞耻。 在沈清舟眼里,林宇然远比江烈脏得多。 “别脏了他的手。”沈清舟最后补充了一句,言简意赅,杀伤力极强。 接着,他微微侧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吐出一个字:“滚。” 林宇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在沈清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语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种被智商和人格双重碾压的羞耻感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怨毒地瞪了江烈一眼,抓起自己的包,狼狈地冲出了更衣室。 随着防火门再次合上,更衣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沈清舟和江烈两个人。 江烈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处于一种巨大又不真实的眩晕感中。 他看着面前正在慢条斯理地用免洗洗手液给自己手消毒的沈清舟,心跳得飞快。 刚才……沈清舟是在护着他? 那个平时连别人碰一下都要皱眉半天的洁癖精,刚才不仅主动抓着他的手擦了半天,还为了他和别人翻脸? “看什么?”沈清舟处理完手部卫生,一抬头就撞进江烈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 第28章 “学霸……”江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哑得厉害,压不住的开心,“你刚才那是在……心疼我?” 沈清舟皱了皱眉,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凉丝丝的更衣柜上:“你想多了。根据流行病学统计,那种人的唾液飞沫和皮屑携带(f)(n)病原体的概率极高,我只是在阻断传染源。” “嘴硬。”江烈根本不信这套鬼话。 他单手撑在沈清舟耳侧的柜门上,将人圈在自己和柜子之间。 刚洗完澡还没完全散去的热气,混合着那股让沈清舟指尖发麻的海盐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沈清舟。”江烈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鼻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总是冷淡的薄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 江烈顿了顿,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调情:“……让我特别想亲死你。” 沈清舟眼尾微微一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但他没有推开江烈,只是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冷冷地吐出一句:“离我远点。你没穿上衣,违反了更衣室文明公约。” “行,我穿。”江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心情好得像是刚拿了奥运冠军。 他收回手,转身去拿t恤,但在套上衣服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嘴角带了痞气十足的笑:“不过学霸,既然你这么怕我手脏,那一会儿回宿舍……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消消毒?全身那种。” 沈清舟:“……” “滚。” 伴随着一声恼羞成怒的低斥,沈清舟抓起那袋依云水,转身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江烈看着那个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摸了摸刚才被沈清舟一根根擦过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触感。 那是他这辈子碰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也是他一定要抓在手里的东西。 第27章 无法归类的变量 【藏在公式里无解的变量】 夜色如墨,a城大学男生宿舍楼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 404宿舍内,那台老旧的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勉强维持着室内的凉意。 沈清舟躺在床上,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一个标准的入殓式睡姿。 但他没有睡着。 平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上铺的床板,瞳孔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烦躁。 失眠了。 这在他的作息表里是极低概率事件。 通常情况下,只要环境噪音分贝低于30,湿度适宜,他能在十五分钟内进入深度睡眠。 但今天,他的大脑一直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下午更衣室里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浑浊的空气,还有江烈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尤其是指尖。 沈清舟下意识地搓了搓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带着湿意的滚烫粗糙皮肤纹理。 那是江烈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卫生标准,那种刚刚结束剧烈运动,接触过公共设施,甚至差点挥拳打人的手,是绝对的高风险污染源。 别说去触碰,就是靠近一米以内,他都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可今天下午,他不仅碰了,还像个强迫症发作的清洁工一样,拿着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过对方的手指。 更可怕的是,当时他心里只想着,别让那个叫林宇然的垃圾脏了江烈的手,半点没觉得江烈的手脏。 这不合逻辑。 沈清舟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床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对面的床铺上,江烈翻了个身,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睡得像头死猪。 这人不论白天消耗了多少精力,只要沾枕头就能秒睡,这种单细胞生物特有的技能让沈清舟既嫌弃又……莫名有些羡慕。 沈清舟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他没开大灯,只拧开了书桌上的一盏极简风台灯。 冷白色的光圈立刻笼罩了桌面。 桌面上,所有的物品都严格按照直角摆放,书本按厚度排列,笔帽朝向一致。 这是他的秩序,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沈清舟从书架最内层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这本子通常只用来记录他在量子力学或者流体力学上遇到的顶级难题。 他翻开崭新的一页,拔开钢笔帽,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他在试图建模。 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神,沈清舟信奉万物皆有理。 情感波动不过是多巴胺、内啡肽以及荷尔蒙在特定环境刺激下的化学反应,只要找到变量,就能推导出公式,进而找到最优解。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江烈。 然后在这个名字旁边,列出了一系列参数。 【变量a(环境):高温、高湿、拥挤、汗味浓度大于50pm】 【变量b(行为):肢体接触、语言挑衅、领地入侵】 【常数c(自身):重度洁癖、强迫症、排斥无序】 按照常规推导,当变量a和b同时作用于c时,结果应当是:r(反应)= 极度排斥 + 逃离 + 消毒。 这也是前十八年里,沈清舟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的统一反应。 但今天下午的结果却是:r = 维护 + 主动触碰 + 心率异常升高。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锋利的墨痕。 沈清舟眉头紧锁。 公式不成立。 他开始尝试引入新的参数。 是因为江烈救过他?互惠利他原则? 他在纸上写下:s(安全值)。 那天在食堂,江烈挡住了热汤;停电夜,江烈充当了降温源;暴雨天,江烈撑伞护送。 这些事件确实提供了安全感。 但在物理学的逻辑里,安全感应该导向利用,不会让人沉溺。 利用完工具后,应该将其归位并消毒,不该一直带在身边。 沈清舟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闪过江烈在更衣室里把他圈在柜门前的样子。 那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贲张,热气蒸腾,眼里带着要把人吞下去的侵略性。 那是一种野蛮的完全违背秩序的生命力。 “啧。”沈清舟低声吐出一个字,笔尖烦躁地在江烈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他发现自己无法定义江烈。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中,孤立系统的熵(混乱度)永不减少。 沈清舟的生活原本是一个有序的低熵完美系统。 江烈的出现,就像是向这个系统里注入了巨大的热量,导致熵值一下子暴涨。 按理说,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他应该立刻切断热源,将江烈踢出自己的生活半径。 可手中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推论: 假设:江烈属于某种特殊的生物磁场,能屏蔽洁癖受体的信号传输? 驳回。不科学。 假设:自身免疫系统出现漏洞,对特定病原体(江烈)产生耐受性? 待定。但为何只对他耐受? 沈清舟看着满纸的公式和推导,最终在页面底部写下了一个结论: 【结论:江烈 = 混沌变量。不可解。】 这是一个在物理学上令人绝望的结论。 意味着不可控、有风险,他原本清晰的世界观出现了缺口,正在打乱他的理智。 但他盯着那个不可解,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慌。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就像是算了一整晚的题,最后发现题目本身无解,虽然荒谬,但也意味着不用再纠结了。 沈清舟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关掉台灯,黑暗重新接管了宿舍。 但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了对面的床铺。 江烈睡得很沉。 那张显得有些欠揍、平日里总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在睡梦中却显得意外的安静。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闭着的眼睛拉长了眼尾的线条,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大男孩的稚气。 被子早就被他踢到了一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江烈的床边,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早就名存实亡的一米线。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特有的热度。 奇怪的是,这种味道现在闻起来,竟然比他枕头上的薰衣草喷雾更让他觉得安神。 沈清舟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住,距离江烈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他没真碰下去,只隔着空气,指尖沿着江烈的眉骨,滑向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那清晰的下颌线上。 第29章 像是在描绘一张精密的设计图。 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变量的实体形状。 “……清舟……” 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突然打破了寂静。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一下子飙升到了120以上。 他屏住呼吸,盯着江烈。 江烈并没有醒。 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手臂下意识地挥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嘴角无意识地往上弯了弯,又嘟囔了一句:“……别跑……学霸……” 沈清舟:“……”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看着那个在梦里还要纠缠他的混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点。 这个弧度很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蠢货。”沈清舟极轻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冷意。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笔记本被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个关于江烈的无解方程,暂时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他发现,比起剔除这个变量,他似乎更想看看,这个变量到底能把他的世界搅得有多天翻地覆。 闭上眼,那股海盐味似乎顺着空气钻进了被窝里。 这一次,沈清舟在三分钟内,坠入了梦乡。 【因为验证而更新的番外小剧场,求个书架,求个追更,求个催更,求个为爱发电。作者泪目各位宝子不要屯书,数据不好,只能不停切书,o(╥﹏╥)o】 入冬后的a市气温骤降,供暖还没来,公寓里又冷又闷。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修修改改那篇关于量子纠缠的论文,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白。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用逻辑克服生理上的寒冷,但身体深处的皮肤饥渴症却在叫嚣着不满。 “咔哒。” 浴室门开了,一团裹挟着沐浴露香气的湿热白雾涌了出来,一下子冲散了室内的清冷。 江烈只围了条浴巾,甚至没擦干身上的水珠,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浑身冒着热气。 一眼就看见了缩在椅子里的沈清舟,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沈教授,省电费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吧?” 话音未落,江烈已经从背后俯身,连人带椅子把沈清舟圈进了怀里。 滚烫的胸膛贴上冰凉的后背,沈清舟被烫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躲,却被他的手臂牢牢锁住。 “别动,让我充会儿电。”江烈把下巴搁在沈清舟的颈窝里,黏着不肯撒手,胡乱蹭着那截冷白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沈清舟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嘴上却还维持着那副清冷的调子:“江烈,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会从高温物体自发流向低温物体。你刚洗完澡,体表温度过高,这种温差会导致我……” “会导致你什么?”江烈低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学术论证,一只手不安分地钻进沈清舟宽松的毛衣下摆,滚烫的掌心精准地贴在沈清舟冰凉的小腹上,“会导致你舒服得想哼哼?” 沈清舟猛地绷紧了脊背,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原本敲击键盘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搭在了江烈的小臂上。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臣服。 曾经那条不可逾越的一米线,如今变成了负距离的纠缠。 沈清舟不得不承认,他这台精密的仪器,唯独对江烈这个热源没有丝毫抵抗力。 “全是水……脏死了。”沈清舟偏过头,嘴唇擦过江烈的侧脸,声音软乎乎的。 “嫌脏?”江烈挑眉,变本加厉地收紧手臂,整个人挤进椅子里,把沈清舟抱到了自己大腿上,“那沈教授给算算,咱们现在的接触面积够不够大?热传递效率够不够高?” 沈清舟被烫得浑身发软,理智全面崩盘。 他放弃了抵抗,顺从地向后靠进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在那股熟悉的海盐味中闭上了眼睛。 “……接触面积不够。”沈清舟声音极小,带着一丝极淡的纵容,“去床上。” 江烈眼睛一亮,一把抱起怀里的人:“得令!”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光正好。 至于论文? 明天再说吧。 第28章 醉酒的大狼狗 【我是你的唯一变量】 凌晨一点,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 沈清舟刚酝酿出的那点睡意被震得一干二净。 他皱着眉捞过手机,屏幕莹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陈豪”两个大字。 这个时间点,除了急诊就是报丧。 沈清舟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寒意:“说。” “沈、沈大神!救命啊!”陈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气声,背景音嘈杂混乱,夹杂着男人们粗犷的笑骂声,“烈哥喝高了!这帮畜生搞车轮战……我、我扛不动他了,就在宿舍楼下,您能不能下来搭把手?” 沈清舟的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 按照《沈氏宿舍生存守则》第一条:非不可抗力,绝不参与任何低效且肮脏的社交善后活动。 “让他睡草坪。”沈清舟冷漠地给出建议。 “别啊大神!今晚有巡查,睡草坪要被记过的!而且烈哥一直在叫你名字……”陈豪在那头哀嚎,紧接着传来一阵重物撞击声,似乎是谁踉跄了一下,“卧槽烈哥你别吐我身上……大神求你了,他真的太沉了!” 沈清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理智告诉他,现在挂断电话,戴上降噪耳机,继续睡觉是符合熵增最小化的最优解。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不可解的变量结论,以及刚才那句“一直在叫你名字”。 三秒后。 “等着。”沈清舟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床。 他只穿着纯棉的浅灰色家居服,甚至没来得及戴上平时不离身的防菌口罩,抓起钥匙推门而出。 宿舍楼下,路灯昏黄。 秋天的风依然带着散不去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烤味和啤酒味。 沈清舟刚走出大门,就在花坛边看到了那两坨纠缠在一起的黑影。 陈豪被压得直不起腰,正艰难地架着江烈的一条胳膊,脸涨成猪肝色:“烈哥,亲哥,你腿能不能使点劲?我快被你压成腰椎间盘突出了!” 江烈垂着头,平时嚣张竖起的寸头此刻显得有些耷拉,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陈豪整个罩住。他似乎很难受,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沈大神!”陈豪眼尖,一眼看到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沈清舟。 那一刻,陈豪只觉得沈清舟是自己的救星。 沈清舟停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 即使是穿着家居服,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依然强大。 他扫了一眼满身酒气的江烈,视线落在对方有些凌乱的领口和泛红的脖颈上,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数据分析:酒精摄入量严重超标,身体控制能力下降80%,卫生状况极差。 “怎么喝成这样?”沈清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别提了,泳队那帮孙子庆祝拿奖,非要灌烈哥。”陈豪快哭了,“大神,快搭把手,我要废了。” 沈清舟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 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原本像具尸体一样挂在陈豪身上的江烈,突然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特殊的磁场,江烈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时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地在空中晃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沈清舟脸上。 “……清舟?”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往上勾,听得人耳膜发痒。 下一秒,陈豪觉得身上一轻。 江烈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这个硬邦邦的扶手,脚下踉跄了两步,凭借着某种野兽般的本能,径直朝沈清舟扑了过去。 “江烈,站好——” 沈清舟的呵斥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堵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一米九二的江烈带着醉酒后的失控力道压了过来。 沈清舟被撞得后退半步,脊背抵在了凉丝丝的路灯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虽然有酒味,但更多的是江烈身上那股熟悉的海盐气息,混合着因为体温升高而蒸腾出的热意。 这种味道霸道地挤占了沈清舟的鼻腔,一下冲散了周围环境里的那些异味。 “唔……”江烈把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吸了口气,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香。” 沈清舟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按照往常,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把对方过肩摔出去,然后用光一整瓶酒精喷雾。 第30章 但此刻,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湿热呼吸,还有腰间那双勒得死紧的手臂,他竟然……没动。 “江烈,松手。”沈清舟咬着牙,试图用语言唤醒这个醉鬼,“你重死了。” “不松。”江烈耍赖似的蹭了蹭,滚烫的嘴唇擦过沈清舟敏感的耳垂,惹得他耳尖发痒,“老婆……不对……” 他似乎在混沌的大脑里努力检索词汇,停顿了两秒,才傻笑着改口:“……学霸。你怎么才来啊。” 这一声含糊的“老婆”,把沈清舟震得脑子嗡的一声。 沈清舟的耳根一下红透了,连带着那张清冷的脸都染上了薄红。 他恼羞成怒地想推开这人:“闭嘴!谁是你老——” “嘘。”江烈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清舟身上,两条长腿甚至试图往沈清舟身上盘,活脱脱一只巨型考拉,“别吵,让我充会儿电……没电了……” 陈豪站在旁边,惊得合不拢嘴。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洁癖阎罗沈清舟,别人靠近一米就要消毒,碰一下衣角就要截肢,此刻正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大汉熊抱,而且没有杀人? 不仅陈豪惊呆了,路过零星的几个晚归学生也纷纷驻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那是沈学神吗?” “那个挂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是江队?” “我没看错吧?沈清舟没吐?也没拿手术刀?”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沈清舟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无视周围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装死的江烈,这人的头发硬茬茬的,扎得他脖子有些痒,但传递过来的体温却在深夜的凉风里显得格外踏实。 这就是那个变量。 无序、混乱、不讲道理,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陈豪。”沈清舟冷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安静。 “啊?在、在!”陈豪一个激灵回过神。 “去按电梯。” “哦哦!好!”陈豪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里跑。 沈清舟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推开江烈,反而抬起手,有些生疏、又有些别扭地在江烈宽阔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狗。 “走了,蠢货。”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冷意,还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 江烈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触碰,他在沈清舟颈窝里哼唧了两声,得寸进尺地把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沈清舟揉进自己骨头里。 沈清舟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搂住江烈劲瘦的腰,以此来支撑两人的平衡。 从路人的角度看去,这简直就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高冷禁欲的学神,被高大痞帅的体育生紧紧圈在怀里,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最后在地上交叠成一个暧昧不清的形状。 “看什么看?不用写论文吗?”沈清舟冷眼扫过周围几个举着手机偷拍的女生,神色冷得吓人。 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沈清舟拖着身上这个一百八十斤的挂件,艰难地往宿舍楼门口挪动。 每走一步,江烈就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热气喷洒在他最脆弱的颈动脉上,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沈清舟……”江烈闭着眼,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干什么?”沈清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冰镇汽水。”江烈嘟囔着,脸颊在他颈侧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凉快的地方,“……你是我的。” 沈清舟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猛地一跳,乱了节奏。 他低头看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江烈,神色复杂难辨。 这混蛋,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梦里什么都有。”沈清舟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扣住了江烈的腰,带着他走进了那扇敞开的玻璃门。 在这个闷热喧嚣的夏夜,沈清舟终于承认,他的世界防线,彻底漏风了。 第29章 越界的照顾 【冰山融化,烈火缠绕】 沈清舟拖着江烈,踉跄着进了宿舍楼。 陈豪已经按好了电梯,在电梯口焦急地等着。 “沈大神,快快快!”他手忙脚乱地按下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沈清舟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一百八十斤的江烈推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混合着从江烈身上蒸腾出来的热气,一下子将沈清舟包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涌。 陈豪看着沈清舟煞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大神,你没事吧?” 沈清舟没理他,只是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每跳一下,都让他越发心焦。 终于到了404。 陈豪一个箭步冲上前,拿出钥匙开门。 宿舍里一片漆黑,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空调的夜晚,屋里又闷又热。 “灯!”沈清舟哑着嗓子说。 陈豪赶紧打开灯,刺眼的白光一下子驱散了黑暗。 沈清舟稳了稳心神,把江烈往里面拖。 陈豪赶忙过来搭手,两人合力才把江烈弄到了他的下铺。 “卧槽,烈哥真沉。”陈豪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沈大神,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沈清舟没应声。 他站在江烈床边,看着这个醉得人事不省的家伙。 江烈侧躺着,嘴巴微张,呼吸又重又急,汗水把额前的短发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t恤被酒水和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沈清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呕……” 沈清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转身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和难以抑制的生理性厌恶。 “冷静,沈清舟。”他对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说,“这只是一个变量,可控的变量。” 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口腔,试图刷掉那种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污秽感。 然而,当他再次回到江烈床边时,心头猛地一跳。 江烈吐了。 一大滩污秽物,混杂着啤酒和烧烤的味道,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湿了床单,也沾染了他自己的衣领和头发。 浓烈的酸臭味一下子弥漫开来,比刚才的酒气更加恶劣。 沈清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口鼻,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这……”陈豪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烈哥这……吐得真彻底。” 沈清舟强忍着生理性的不适,从柜子里拿出他的全套装备:三层医用外科口罩,一盒一次性手套,还有一瓶高浓度酒精喷雾。 他戴上手套,又把三层口罩戴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陈豪,去水房打盆热水过来。”沈清舟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 陈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好!”他趿拉着拖鞋冲了出去。 沈清舟稳了稳心神,开始处理这堆烂摊子。 他先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清理床单上的污秽物,每擦一下,都感觉胃里在抽搐。 江烈睡得迷迷糊糊,偶尔哼唧两声,手脚还会乱动,让沈清舟更加神经紧绷。 “别动。”沈清舟冷声呵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陈豪很快打来了热水。 沈清舟接过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开始擦拭江烈身上的污渍。 他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指尖捏着毛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着江烈的脸、脖子,还有被吐脏的衣领。 江烈身上的皮肤滚烫。 湿热的毛巾擦过,带起一股混着酒气和海盐沐浴露的复杂味道。 沈清舟的胃又是一阵抽搐,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恶心的细节。 “衣服……”沈清舟低声说。 陈豪会意,从江烈的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 给一个醉酒的大汉换衣服,对于沈清舟来说,实在太难了。 他拉扯着江烈,试图把那件湿漉漉的t恤从他身上剥下来。 江烈个子高块头大,沉得要命,完全不配合。 沈清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他的上衣脱掉。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肌肉线条,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江烈依然充满活力。 沈清舟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流畅的肌理上,这时候,他竟忘了自己正在进行一项“高危作业”。 “沈清舟……”江烈突然动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猛地挥出,一把抓住了沈清舟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第31章 沈清舟的身体一下子僵住。 手套下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江烈皮肤滚烫的温度。 那触感带着酒意和热度,格外清晰。他想挣脱,却被江烈攥得很紧。 江烈半梦半醒,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把沈清舟的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竟然透着一丝孩子般的委屈和依赖,“别嫌弃我……” 这一刻,沈清舟脑子里的逻辑、秩序,还有他的洁癖,全被这句脆弱的呢喃冲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江烈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某种不安。 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时嚣张不好惹的男生,此刻看着可怜又无助。 沈清舟心里一软。 他叹了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恶心感。 抬起另一只手,在陈豪和江烈都看不见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手套。 又把戴了三层的口罩拉下一点。 他用微凉的指腹,轻轻蹭了蹭江烈湿漉漉的眼角。 “没嫌弃你。”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麻烦精。” 这是沈清舟第一次,主动地,没有隔阂地,触碰江烈的皮肤。 指尖传来江烈滚烫的体温,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第30章 失守的领地 清晨的阳光强行挤过404宿舍厚重的窗帘缝隙,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江烈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发疼,头痛欲裂,晕得厉害。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抬胳膊时,一股陌生的清爽感让他顿住了动作。 身上没有宿醉后的黏腻,也闻不到呕吐物的酸腐味,原本被酒液浸透的t恤换成了一身干爽宽松的纯棉短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沈清舟身上特有的味道。 记忆逐渐回笼,虽然断断续续,有些画面却格外清晰。 微凉的指尖贴在发热的额头上,轻柔得不像话;那个总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摘掉了手套,在深夜里忍着恶心帮他擦拭身体;还有那句在他耳边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叹息。 “麻烦死了。” 哪怕嘴上抱怨麻烦,他还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江烈猛地坐起身,宿舍里静悄悄的,陈豪那如雷的呼噜声居然消失了。 大概是昨晚为了躲避醉鬼,跑到隔壁宿舍去挤了。 视线转动,定格在书桌前。 沈清舟背对着他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他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书本,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难掩疲惫。 江烈眯起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流连。 他翻身下床。 动作很轻,但听觉敏锐的沈清舟还是察觉到了。 沈清舟整理书脊的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抛来一句:“醒了就去洗漱,别把细菌带过来。” 语调平平,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江烈听着,总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江烈没去洗手间,反而赤着脚,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 地板上贴着的那条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曾经是楚河汉界,是沈清舟划分文明与野蛮的绝对领域。 此刻,那胶带的一角已经卷了起来,上面沾着灰尘和不知何时留下的脚印,显得狼狈又可笑。 江烈毫无心理负担地踩了上去。 一步,两步。 直到他的胸膛几乎贴上沈清舟的后背,那股热烘烘的体温笼罩了这片清冷的区域。 沈清舟正在将一本《流体力学》归位,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干什么?”沈清舟皱眉,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别动。”江烈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感。 他顺势俯身,下巴自然地搁在了沈清舟的肩膀上,双臂从两侧穿过,是一个并不紧迫却充满了占有欲的拥抱姿势。 沈清舟浑身一震,脊背一下子绷紧。 江烈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热气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沈清舟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软化。 “昨晚……”江烈侧过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沈清舟的耳垂,满意地看到他的耳垂一下子红了,“谢了,学霸。” 沈清舟定了定神,试图调动脑海中残存的理智:“我是怕你死在宿舍里,尸体腐烂会产生尸胺和腐胺,很难清理。” “啧,嘴真硬。”江烈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后背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心口发颤。 “我都记得。”江烈收紧了手臂,将沈清舟更深地圈进怀里,勒得沈清舟喘不过气,“你帮我擦身,喂我喝水……沈清舟,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江烈,你脑子里的水要是没倒干净就回床上躺着。”沈清舟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试图用手肘撞开身后的人。 江烈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沈清舟的颈窝,发丝扎得沈清舟有些痒。 “沈清舟。”江烈突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句话太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孤注一掷和热烈,硬生生闯入了沈清舟那座按部就班的清冷秩序堡垒。 沈清舟握着书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看着书桌前方的小圆镜,镜子里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 一个冷白清瘦,眉眼间总是笼着霜雪;另一个小麦肤色,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此刻,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到处都是细菌、泥土、昆虫和未知的危险,但这个世界里有阳光,有温度,有鲜活跳动的心脏。 他应该推开的。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混乱是宇宙的终极归宿。 江烈就是那个最大的熵增源,是他人生规划中最大的漏洞。 可是…… 沈清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板上那条卷边的胶带上。 那条曾经不可逾越的一米线,不知何时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 这不仅是物理空间上的失守,更是心理防线的全面溃败。 他没有推开江烈。 甚至在内心深处,在那层厚厚的坚冰之下,有一种名为贪恋的隐秘情绪正在悄然滋长。贪恋这具身体的温度,贪恋这种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贪恋这个打破了他所有规则的人。 “重死了。”沈清舟低声抱怨了一句,却没有真的用力挣扎。 江烈得意地弯了弯嘴角,又在沈清舟肩头赖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腹。 “饿死了,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生煎还是小笼包?算了,你这娇气胃,还是喝粥吧。” 江烈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套上,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舟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重量和温度,挥之不去。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舟回过神,目光扫过屏幕。 那是一条来自辅导员的微信通知,简洁明了,却打破了他的平静。 【沈清舟同学,关于你开学初提交的单人宿舍调换申请,经宿管科协调,现已腾出一间博士生公寓。环境安静,独立卫浴,符合你的所有要求。请于今日内回复确认,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沈清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是他梦寐以求了整整两个月的东西。 回到那个没有汗味、噪音,也没有不可控变量的绝对安静洁净的世界。 回到他那条精准有序又孤独的轨道上去。 只要点一下回复,就能结束这场荒谬的同居生活,把江烈这个巨大的麻烦彻底甩掉。 这才是理性的最优解。 沈清舟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双深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门外走廊里传来陈豪的大嗓门和江烈的笑骂声,那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吵闹,却真实。 沈清舟转过头,看向江烈那张乱糟糟的床铺,被子被踢成一团,枕头歪斜,那是典型的江烈式混乱。 而在他的脚边,那条卷起的黄色胶带静静地躺在那里,昭示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的领地,已经彻底对这个热源失守。 第32章 沈清舟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方停滞了许久,最终,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回复。 第31章 那条未回复的消息 【我是那颗冰镇汽水气泡,在烈日下滋滋作响,等着被一口吞下。】 “咔哒。” 宿舍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混合着生煎包油脂香气和热豆浆甜味的热浪,先于人影一步涌了进来。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沈清舟此刻已经戴上了n95口罩,并打开了空气净化器的强力模式。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竟然奇异地没有引发他的干呕反应,反而勾起了一丝胃部的空虚感。 “趁热吃,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江烈把塑料袋往沈清舟桌上一搁,动作随意,却避开了沈清舟刚整理好的书本区。 他身上那件借穿的t恤有点紧,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大概是刚才跑了一身汗,他随手扯着领口扇了扇风,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全是碳水和油脂。”沈清舟扫了一眼袋子,声音冷淡。 “少废话,这叫人间烟火气。”江烈也不恼,自己拿了个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那种吃法哪里叫吃饭,跟靠光合作用续命没两样。” 沈清舟没接话,默默打开袋子,拿出一杯豆浆。 温热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 江烈几口吃完早饭,也没闲着。 拎起那个装满湿衣服的脸盆,大步走向阳台。 昨晚醉酒吐脏的衣服,还有沈清舟帮他换下来的那套,他刚才顺手都搓了。 “哗啦——” 阳台门被拉开,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 沈清舟坐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个还没回复消息的手机,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穿过玻璃门,落在了阳台上。 江烈背对着他。 阳光给那个高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抬起手臂,将一件湿漉漉的黑色背心抖开,水珠飞溅在阳光里,像是一蓬细碎的金沙。 随着他的动作,背部的肌肉群随之起伏、收紧,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那是长期游泳练出的线条,充满和解题的静态美截然不同的活力。 沈清舟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起流体力学里的一个模型。 当一股湍流闯入平静的层流时,虽然打破了原有的平稳,但也带来了巨大的能量交换。 如果搬去博士生公寓,那里确实安静。 每天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只有他自己影子的陪伴。 那样很安全。 但也……太冷清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的金属按键。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恐惧那种安静。 那种曾经被他视为信条的秩序,此刻在江烈那个充满阳光和洗衣液味道的背影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乏味。 这不科学。 这违背了他十九年来建立的所有逻辑模型。 这是一种严重的逻辑悖论。 他明明厌恶混乱,却在贪恋制造混乱的源头。 阳台上的江烈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他挂好最后一只袜子,停下动作,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单手撑在栏杆上,侧过头。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原本痞气的笑容照得有些晃眼。 他微微挑眉,目光穿过玻璃门,精准地捕捉到了正在发呆的沈清舟。 “怎么?”江烈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闷响。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他眼里含着笑。 “一直盯着我看,被哥的背影迷住了?” 沈清舟猛地回神。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进行精密运算的量子计算机突然被拔了电源。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恼羞成怒的加速。 指尖一颤,大拇指慌乱地划过手机屏幕。 他指尖一转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立刻暗了下来,那条关于单人宿舍的通知被强行切断,埋葬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精准地扎向对方膨胀的自我意识。 “根据心理学统计,过度关注他人视线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典型前兆。”沈清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江烈,这是一种病,得治。” 江烈推开阳台门走了进来,带进一阵暖风。 他走到沈清舟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逼近。 那股好闻的海盐味一下子笼罩了沈清舟。 “是吗?”江烈盯着沈清舟那只还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攥得手都绷紧了,“那你刚才慌什么?锁屏锁得那么快,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沈清舟抿紧了嘴唇,身体僵硬地往后靠了靠,拉开那个危险的距离。 “我在查阅关于精神类疾病的文献,怕你看到受刺激。” “嘴硬。”江烈轻笑一声,并没有拆穿他。 他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沈清舟那头顺滑的黑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别看了,再看收费。赶紧喝你的豆浆,凉了就腥了。”江烈吹着口哨,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困死了,回笼觉。中午叫我,请你吃食堂,这次不带陈豪那个电灯泡。” 沈清舟坐在椅子上,头顶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他抬手理好被揉乱的头发。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距离辅导员给出的最后回复期限,还有十二个小时。 沈清舟拿起手机,解锁。 界面依然停留在那个对话框。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确认”按钮,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点击,而是退出了微信界面,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或许。 再忍受这个变量一段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收集足够的实验数据,才能得出最准确的结论。 沈清舟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吞的豆浆,咬住吸管。 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并不讨厌。 第32章 被遗忘的申请表 【我是你指尖不小心漏掉的余温。】 阶梯教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沈清舟合上厚重的《量子力学》,指尖在微凉的书皮上轻轻摩挲。 豆浆的甜味似乎还残留在舌根,那种温吞的触感,让他整节课的思维导图都画得有些散乱。 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将书包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丝合缝,这是他维持内心秩序的最后防线。 “下课!”老教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 这节是大课,物理系和体育系合上的公共课。 原本安静的教室很快被喧哗声填满,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男生们粗犷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十分嘈杂。 沈清舟皱了皱眉,动作迅速地收拾好桌面。 他讨厌这种无序的拥挤,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被细菌包围的窒息感。 他背起书包,正准备从侧门离开,后排几个体育生正打闹着冲下来。 “快点!球场占位!” “我去,别推我!” 一个壮硕的身影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正撞在沈清舟的肩膀上。 沈清舟这种常年待在实验室的单薄体型,哪里经得住这种蛮力的冲撞。 他脚下一滑,肩膀撞在课桌角上,一阵钝痛传来,而原本单肩挂着的书包也因为这股冲力脱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书包拉链竟然在剧烈的撞击下崩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笔记本、钢笔、还有一叠整齐的资料散落一地。 沈清舟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脸色发白,身上虽然疼,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私人物品掉在了沾灰的公共地上。 【地板上至少有三千种细菌,其中大肠杆菌的浓度足以让这只书包原地火化。】 “哎哟!学霸,对不住对不住!”撞人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的陈豪已经眼疾手快地蹲了下去。 “我来我来,沈学霸你别动手,地脏!”陈豪一边大大咧咧地道歉,一边伸出那双刚打完球的大手,指缝沾着灰,胡乱地抓起地上的东西往书包里塞。 “别碰……”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从兜里掏出酒精喷雾的手僵在半空。 晚了。 陈豪已经把那叠资料捡了起来,动作粗鲁得像是在翻废纸堆。 “咦?”陈豪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那堆严谨的物理公式和实验报告中间,夹着一张淡蓝色的表格。 纸张平整,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在白纸黑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豪虽然是个学渣,但对这种带公章的正式文件有种本能的好奇。 第33章 他眯起眼,念出了最上面的那行大字:“a大宿舍调换申请表(单人公寓专用)。” 沈清舟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开学第一周,他被404宿舍的汗味和混乱逼到精神崩溃时,亲手打印出来的纸质备份。 后来事情太多,他随手塞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竟然忘了销毁。 “申请人:沈清舟。”陈豪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看向沈清舟,“学霸,你要搬走了啊?这上面说名额已经批下来了,只要签字交到后勤处就行……” 周围几个体育生也凑了过来。 “单人公寓?那可是博士生才有的待遇啊,学霸牛逼!” “404那么挤,确实不适合沈学霸这种仙男住,搬走也正常。” 沈清舟一把夺过那叠纸,指尖用力到泛青。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从包里抽出湿巾,用力擦拭着那张表格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陈豪留下的指纹和那些刺耳的话语。 “哎,学霸,你什么时候搬啊?到时候我帮你扛箱子!”陈豪还在后面热心地喊着。 沈清舟没有回头,他背起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有些凌乱。 夏日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但他却觉得手脚发寒。 他想解释,那只是之前的想法。 他想辩解,他刚才已经放弃了电子版的确认。 可那张纸质表格就是无声的证据,无声地嘲笑着他那点理不清的留恋。 回到404宿舍时,门是虚掩着的。 江烈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罐刚拉开的冰镇可乐。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汗珠顺着锁骨滑落,浑身都是少年人的活力。 听到开门声,江烈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 “回来了?刚才陈豪发微信说你们下课了,我正想问你中午……” 江烈的话还没说完,陈豪的大嗓门就从沈清舟身后传了进来。 “烈哥!大消息!” 陈豪风风火火地撞进宿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抹了一把汗,高兴地说道:“沈学霸要搬走了!刚才在教室我看见他的申请表了,单人公寓!带独立卫浴的那种!烈哥,你以后一个人占两张床,爽歪歪啊!” 宿舍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江烈端着易拉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原本那双总带几分痞气与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吓人,盯着沈清舟不放。 沈清舟站在门口,书包还挂在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江烈的目光,那目光和往日的调侃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强烈压迫感的审视。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宿舍里炸响。 江烈手里的易拉罐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冰凉的可乐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但他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盯着沈清舟。 “你要搬走?”江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骇人的沙哑。 他站起身,192cm的身高带来巨大的阴影,一下将沈清舟笼罩其中。 陈豪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缩了缩脖子,看看江烈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又看看沈清舟苍白如纸的脸色。 “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训练,我先走了!”陈豪抓起球鞋,连滚带爬地溜出了宿舍,顺手还带上了门。 “砰。” 关门声落下。 江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沈清舟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什么时候的事?”江烈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沈清舟的额头。 他眼里往日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被背叛的受伤,还有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江烈,你听我解释。”沈清舟仰起头,试图维持理智。 他的心跳很快,超出了流体力学的波动规律。 “解释什么?”江烈冷笑一声,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沈清舟的书包带子,强迫他看向自己,“解释你这段时间跟我待在一起,其实每分每秒都在想着怎么逃跑?解释你接受我的照顾、喝我的豆浆、睡我的床,其实心里一直在嫌我脏?” “我没有。”沈清舟的嗓音发干。 “没有?”江烈猛地夺过沈清舟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叠资料,精准地从里面抽出了那张淡蓝色的申请表。 他看着上面“沈清舟”三个字,眼眶因为愤怒而泛起一圈骇人的红。 “申请日期是开学第一周,可确认日期是今天。”江烈把那张纸拍在沈清舟胸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狠戾,“沈清舟,你真行。一边跟我玩暧昧,一边背着我找退路。在你眼里,我江烈是不是就像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还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沈清舟看着江烈眼底那抹破碎的光,心脏揪得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他没有签字。 他想说,他刚才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可看着江烈指缝间流出的可乐,看着那张被捏皱的申请表,看着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江烈此刻嘶吼着,沈清舟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逻辑失效了。 公式归零了。 宿舍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令人心烦。 江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说话!”江烈猛地一拳砸在沈清舟身后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沈清舟,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厌恶这里,那么厌恶……我?” 沈清舟张了张嘴,眼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芒。 他看到江烈手背上崩起的青筋,看到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一刻,沈清舟意识到,他一直试图维持的那个绝对理智的洁净世界,已经在那张被遗忘的申请表被揭开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废墟之上,只有江烈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第33章 冷战的硝烟 【被你反复咀嚼的薄荷糖,凉意透骨,回甘却烫得惊人。】 那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嗡。 江烈的拳头还抵在门板上,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处没有血色。 被捏得皱巴巴的淡蓝色申请表,贴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起伏。 沈清舟站在原地,银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晃了晃。 他能清晰地计算出刚才那一拳的力道,如果砸在人身上,至少是软组织挫伤起步。 但他计算不出江烈此刻眼底那种情绪的构成成分。 愤怒占了百分之四十,失望占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是被抛弃般的绝望。 “说话。”江烈的声音沙哑粗粝,磨得人耳膜生疼。 沈清舟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试图理清思路。 “这张表,是开学第一周打印的。”沈清舟的声音很稳,但如果仔细听,尾音带着一丝紧绷,“当时宿舍环境评估为e级,严重影响我的作息和效率,所以我提交了申请。” 这是事实。 也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但在江烈听来,这些话字字扎心。 “开学第一周?”江烈嗤笑一声,松开拳头,两指夹起那张纸,在沈清舟眼前晃了晃,“那这上面的日期呢?名额确认截止日期:5月20日。今天就是20号。你留着它到现在,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截止日。”沈清舟眉头微蹙,本能地想要纠正对方的逻辑漏洞,“我没去后勤处签字,也没点线上的确认按钮,程序上属于未生效的待定状态。” “去他妈的待定!”江烈猛地扬手,那团纸被狠狠砸向地面,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那条已经有些脱胶的黄黑警示线旁边。 “沈清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江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人的神态冷得像在看陌生人,“这段时间,我帮你挡酒,帮你占座,像个哈巴狗一样围着你转。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结果呢?你一边享受着我的好,一边在心里倒计时,算着日子要搬去你那个一尘不染的单人公寓,是吧?” “我没有。”沈清舟的辩解苍白且无力。 “你有。”江烈截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沈清舟那一尘不染的桌面,那是他平日里最不敢触碰的禁区,“在你眼里,这里就是个垃圾场,我也只是个只会给你制造麻烦的满身汗臭的细菌源。你早就想走了,只不过是在忍耐,对不对?” 沈清舟张了张嘴。 不对。 如果是两个月前,确实是这样。 但现在,他刚才明明在犹豫,明明已经决定放弃回复那条消息。 可看着江烈那双通红的眼睛,那些解释的话就像是堵在嗓子眼的棉花,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种被误解的情况下低头乞怜,更何况,江烈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 第34章 那是被冤枉的刺痛。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那是你的主观臆断,不具备客观参考价值。”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淡声扔下一句,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 这句带着学术腔的冷淡回应,彻底引爆了404宿舍的矛盾。 江烈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行。沈大才子,你有理,你清高。” 江烈转身,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大步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椅子归位,而是任由它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狠狠扣在头上,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冷战开始了。 但这并不是一场安静的冷战。 “小心手雷!” “哒哒哒哒哒!” 激烈的枪战音效从江烈那个并不隔音的耳机里漏了出来,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宿舍里回荡。 不仅如此,江烈似乎是故意的,手指敲屏幕的力度很大,每一次点击都像是在跟屏幕有仇。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量子场论》。 五分钟过去了,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第一行的那个公式上。 身后的噪音嗡嗡地往他脑子里钻。 平日里,只要有一点声音,沈清舟就会戴上降噪耳机,或者直接出言制止。 但今天,他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江烈身上的低气压,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发烫。 带着报复意味的吵闹,明明白白透着他的不满和委屈。 沈清舟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转过身,告诉江烈把声音关小点。 或者告诉江烈,那张申请表他真的没打算签。 可是,只要一想到刚才江烈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逼”,沈清舟的心脏揪紧,酸涩的感觉立刻涌遍全身。 这就是委屈吗? 他在物理模型里找不到这种参数。 在过往十九年的人生里,他也从未因为别人的误解而产生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以前别人说他高冷、装逼、不近人情,他只会觉得对方认知水平低下,根本不屑一顾。 可江烈不一样。 那个会在停电夜给他当人肉冰袋的江烈,那个会在暴雨天把自己淋湿也要护住他的江烈,此刻正用最幼稚的方式,在他心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操!这就死了?会不会玩啊!”身后传来江烈暴躁的骂声,紧接着是手机被重重扔在床铺上的闷响。 沈清舟的笔尖在纸上一顿,墨水晕染开来,毁掉了一个推导公式。 他定了定神,从抽屉里拿出那副昂贵的降噪耳机,戴上。 世界立刻安静了。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床铺发出的吱呀声,江烈翻身时的动静,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原本让他安心的海盐味,此刻都变得充满了攻击性。 沈清舟盯着那个晕开的墨点,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从没想过要走。 至少在看到江烈那个背影的时候,他确实没想过要走。 为什么就不信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江烈那边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和沈清舟台灯下的一小圈暖黄。 这一米宽的过道,曾经是沈清舟划定的安全距离,是楚河汉界。 而现在,它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江烈躺在床上,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沈清舟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依旧挺拔。 江烈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同时也更疼了。 他等着沈清舟回头。 哪怕是骂他一句“吵死了”,哪怕是冷着脸让他滚出去,至少说明沈清舟还在意他的存在。 可是没有。 狠心的学霸戴上了降噪耳机,把他彻底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江烈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在这里演着一出没人看的独角戏。 “嗡——”沈清舟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辅导员发来的最后通牒:【沈清舟同学,单人宿舍的确认截止时间是今晚20:00,系统显示你还未操作,请尽快确认,过时视为自动放弃。】 沈清舟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身后传来江烈下床的声音。 脚步声很重,故意踩得地板咚咚响。 江烈走到阳台,拉开门,“哗啦”一声巨响,然后点燃了一根烟。 他不抽烟,这包烟是陈豪落下的。 但此刻他急需一点尼古丁来压制住想把沈清舟扛起来扔出窗外的冲动。 烟雾顺着风飘进宿舍。 沈清舟最讨厌烟味。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去关阳台门。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9:58。 还有两分钟。 只要点下“确认”,下周他就能搬进那个没有任何干扰的无菌安静单人公寓。 那里没有汗味,没有噪音,没有乱扔的脏衣服,更没有这个搅得他心烦意乱,连逻辑都崩坏的江烈。 是他梦寐以求的秩序。 沈清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阳台上,江烈背对着室内,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索。 19:59。 沈清舟闭上了眼睛,按下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确认。 但也没有告诉江烈。 既然你认定我想走,既然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那就这样吧。 沈清舟摘下耳机,合上书本,站起身,拿着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路过阳台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江烈听到了脚步声,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直到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水流声响起。 江烈才猛地转过身,狠狠地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栏杆上。 火星四溅,烫到了指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行,沈清舟。”江烈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你想冷战是吧?老子奉陪到底。” 这一夜,404宿舍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和沈清舟想要的宁静完全不同,是堵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两人躺在相隔不到一米的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条黄黑胶带,还有不肯低头的自尊心,和谁也不肯先说出口的那句“别走”。 第34章 刻意的疏远 【错位的时空里捡拾你遗落的爱意。】 翌日清晨,404宿舍的气氛非常压抑。 两人起床、洗漱、换衣,全程零交流。 中间那条早已卷边的黄黑警示胶带,把两人隔得远远的。 江烈出门时动静很大,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桌面上放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这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流体力学重点考点摘要·体育生特供版》。 为了让那颗只有肌肉的大脑能理解,他甚至把复杂的伯努利方程画成了简单的受力分析图。 推了推眼镜,沈清舟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最终将笔记本塞进了书包夹层。 根据热力学定律,系统总是趋向于混乱度增加。 但他想尝试做一个逆熵做功的过程。 如果江烈不肯听解释,那他就用行动证明。 下午三点,a大游泳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氯气味,湿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种环境对于沈清舟来说,无异于细菌培养皿。 他戴着口罩,手里紧紧捏着那个黑皮笔记本,出现在了二楼看台的角落。 泳池里水花翻涌。 江烈作为队长,正在进行百米冲刺训练。 他游得又快又猛,双臂划破水面的力度极大,每一次打水都带着宣泄怒火的意味。 “到边!51秒23!”教练掐着秒表,吹响了哨子,“江烈,你今天吃火药了?前五十米冲那么猛,后面不想游了?” 江烈从水里探出头,摘下泳镜,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他一抬头,视线习惯性地扫向看台。 那个穿白衬衫戴银丝眼镜的身影,在看台第一排显得格格不入。 江烈愣了一下。 他来了。 那个一心想逃离他的人,竟然还会来这里。 江烈撑着池边上岸,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第35章 “烈哥,牛逼啊,又是第一。”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林宇然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笑着走了过来。 他穿着紧身泳裤,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笑容。 江烈平时最烦这种绿茶,但今天,他停下了脚步。 余光里,看台上的沈清舟正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似乎准备往下走。 江烈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那是昨晚沈清舟桌上整理的东西,他知道。 那是给他的。 可下一秒,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你眼里,这里就是个垃圾场。” 一股邪火再次窜上心头。 江烈扯下头上的毛巾,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林宇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还行吧,主要是对手太菜。”江烈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穿透嘈杂的人声,传到看台上。 林宇然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 这还是江烈第一次主动接他的话。 他立刻顺杆爬,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烈哥,喝水吗?刚买的,冰的。” 按照惯例,江烈从不喝别人递的水,尤其是林宇然这种人的。 但他看见沈清舟已经走到了看台栏杆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淡,理智,仿佛在评估一场实验数据。 江烈脑子一热,伸手接过了林宇然手里的水。 “谢了。”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把后背留给看台上的沈清舟,一只手搭在林宇然的肩膀上,低头说着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问:“你泳裤哪买的,这颜色真丑。” 但在沈清舟的视角里,这一幕足够刺眼。 看台上。 沈清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烈接过那瓶水,看着江烈毫无芥蒂地搭上林宇然的肩膀,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 手中的笔记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心里预演着开场白。 “这是重点,背下来就不挂科。” “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现在看来,这些预演不仅多余,而且可笑。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分享食物和水,是最高级别的信任与亲密。 江烈曾是他唯一的例外,他以为自己也是江烈的例外。 原来不是。 只要对方不是“想逃跑的沈清舟”,是谁都可以。哪怕是那个两面三刀的林宇然。 沈清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昨晚忍着偏头痛写下来的。 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熟悉的生理性恶心感。 这份恶心来自自作多情的和解念头被现实戳破的感受,和周遭环境无关。 沈清舟吸了口气,隔着口罩,那些氯气味依然刺鼻。 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转过身,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身旁的蓝色塑料座椅上。 没有任何停留,沈清舟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角没有一丝褶皱。 决绝,冷清,不带一丝留恋。 “烈哥?烈哥?”林宇然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烈猛地回过神。 他依然维持着搭着林宇然肩膀的姿势,但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看台。 那里空了。 只有一本孤零零的黑色笔记本,静静地躺在蓝色的座椅上。 走了? 这就走了? 江烈愣住了。 他以为沈清舟会生气,会下来质问,甚至会像以前那样用消毒水喷他。 但沈清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地放下了东西,然后把他从世界里剔除了。 这种说不出的疏离感,比昨晚的争吵还让江烈发慌。 “烈哥,你还要喝吗?”林宇然见江烈盯着看台发呆,又凑近了一些。 江烈猛地收回搭在林宇然肩上的手,连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喝了一口的饮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刚才竟然为了气沈清舟,喝了这玩意儿? “操。”江烈低骂一声,抬手一扬。 “啪!” 那瓶还剩大半的运动饮料被精准地投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烈哥?” “滚远点。”江烈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很难看,“别来烦我。” 他大步冲向更衣室的方向,路过看台下方的楼梯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冲上去把那个笔记本拿下来。 他是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烈一拳砸在更衣柜的铁门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正在换衣服的陈豪差点掉了裤子。 “卧槽!烈哥你干嘛?自残啊?” 江烈顺着柜门滑坐下来,双手抱住头,指缝插进湿漉漉的短发里,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陈豪。” “啊?” “我觉得我这次……真把他弄丢了。” 第35章 酒精与真心话 【在喧嚣的烟火气中,捡拾那颗被酒精浸泡的真心。】 a大南门外的胖子烧烤是体育生的据点。 这里烟熏火燎,空气里混着炭火、孜然和劣质啤酒的味道。 地面永远油腻腻的,踩上去甚至有点粘鞋底。 这是沈清舟绝对不会踏足的禁区,却是江烈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哐!” 一个空的大乌苏瓶子重重地磕在折叠桌上,震得盘子里的烤串跟着一跳。 江烈眼底发红,额角的青筋随着吞咽的动作突突直跳。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瓶吹,喉结滚得飞快。 “烈哥,烈哥!慢点喝!” 陈豪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串烤羊腰子,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江烈这不要命的喝法吓得够呛。 他赶紧伸手去拦:“这是红乌苏,夺命的!你这一口气干了两瓶,明天还训不训练了?” “训个屁。”江烈一把挥开陈豪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陈豪掀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目光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凶狠的亮光。 “陈豪,你说……”江烈打了个酒嗝,声音嘶哑,“老子对他不好吗?” 陈豪把羊腰子放下,叹了口气:“好,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室友。我都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 “那他为什么要跑?”江烈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隔壁桌的一群光膀子大汉纷纷侧目。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404宿舍和那张该死的申请表。 “嫌我吵?嫌我乱?还是嫌我不洗澡?”江烈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冰啤酒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停电那天晚上,那是谁?啊?”江烈指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它戳穿,“是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我不热吗?老子热得都要炸了!为了让他睡个安稳觉,我动都不敢动一下!我就是个人形冰袋!用完就扔是吧?” 陈豪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烈哥,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特殊个屁!”江烈红着眼,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平时碰一下都要消毒,好像我是什么超级病毒一样。我就那么脏?啊?陈豪你闻闻,我有味儿吗?” 说着,江烈把衣领扯开,在这个充满油烟味的烧烤摊上,做出了一个幼稚的举动。 他把脖子伸到陈豪面前。 陈豪一脸惊恐地后仰:“烈哥,别别别!都是孜然味儿,闻不出来!” 江烈颓然地靠回塑料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撑不住他一米九二的个头。 他盯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几只飞蛾正在不知死活地撞击着灯罩。 “我知道。”江烈突然安静下来,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划拳声淹没。 “他是学神,是天才。那些定理公式,我看一眼都头疼,他能当饭吃。他那个脑子,将来是要进国家实验室,是要当科学家的。”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酒瓶晃了晃。 “我呢?我就是个游水的。除了这身腱子肉,除了会在水里扑腾两下,我还有什么?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人。跟我住一起,拉低了他的档次。” 陈豪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认识江烈两年了。 这哥们儿向来是a大泳坛的一霸,走路带风,鼻孔朝天,什么时候这么妄自菲薄过? “烈哥,你别这么说。你也拿过金牌啊,咱们体育生怎么了?没咱们,校运会谁拿分?”陈豪试图笨拙地安慰。 第36章 “不一样。”江烈摇摇头,目光有些空洞。 “你不懂。那张申请表……是单人公寓。那是博士生才有的待遇。他早就想好了,早就想走了。这几个月,他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想到沈清舟站在看台上,淡漠地看着他和林宇然互动的样子,江烈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以为那是吃醋。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看戏。 “我就不该……”江烈喃喃自语,“我就不该以为,我在他那儿有什么不一样。” 桌上已经摆了五个空瓶子。 陈豪看着江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感情这种事上,旁观者总是比当局者清醒那么一点点。 如果只是室友,至于气成这样吗? 如果只是兄弟,至于因为一张申请表就否定自己吗? 陈豪把手里的竹签子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一瓶没开的啤酒,用起子撬开,递给江烈,然后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烈哥。” 江烈没接酒,只是垂着头,看着沾满油污的桌面发呆。 “你反应这么大,真的只是因为觉得他不给面子?”陈豪看着江烈的脸,也不管这话会不会挨揍,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咱们宿舍要是我想搬走,你会在这儿喝闷酒喝成这死样?” 江烈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是你。”江烈下意识地反驳,“你皮糙肉厚的,搬走就搬走。” “得了吧。”陈豪撇撇嘴,“承认吧烈哥。” 陈豪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点醒,“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周围的喧嚣突然停在了江烈耳边。 隔壁桌划拳的喊声、老板翻动烤串的滋滋声、甚至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全都离江烈远去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陈豪那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清舟了? 江烈保持着去拿酒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那双控水压线时稳当的手,此刻悬在绿色的玻璃瓶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喜欢? 这两个字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把那些他一直以来不敢深想的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皱眉就想去抚平? 为什么看到沈清舟被别人碰一下就想杀人? 为什么只要沈清舟稍微给一点好脸色,他就觉得自己能拿十块金牌? 为什么那张申请表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江烈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上。 他看着陈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那股在胸腔里让他抓心挠肝横冲直撞的情绪,不叫愤怒。 那叫因爱生怖。 那叫患得患失。 江烈的手颓然落下,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却连拿酒的力气都没了。 他完了。 他竟然真的看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没有心的神。 第36章 暴雨中的阻拦 【暴雨里被淋湿的野狗,只想为你叼回一把干爽的伞。】 第九实验楼的感应门“滴”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一下冲散了沈清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黑沉沉的夜幕被雨幕撕裂,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倒影。 这种天气,对于物理系的精密仪器是灾难,对于重度洁癖患者沈清舟来说,是刑场。 他站在台阶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眉头锁死。 没带伞。 根据热力学定律和流体力学粗略估算,从这里冲回宿舍楼需要四分钟。 以现在的降雨量,他在十秒内就会湿透,接下来的三分五十秒,他将不得不忍受污水浸泡衣物、细菌在皮肤表面呈指数级繁殖的恶心感。 沈清舟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校园巴士早就停运了。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指尖在通讯录那个备注为人形热源的名字上顿住,但他没有按下去。 冷战还在继续。 或者说,是江烈单方面的绝交。 自从那张该死的申请表曝光后,404宿舍就变得格外安静。 江烈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没再越过那条早就名存实亡的一米线,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就像是要把之前几个月的入侵,一点点抽离出去。 沈清舟烦躁地收起手机。 既然如此,那就淋回去。 他定了定神,刚准备迈步冲进雨幕,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着横冲直撞的狠劲,一下挡在了他面前。 沈清舟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酒精喷雾,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僵住了动作。 是江烈。 他大概是在雨里站了很久,或者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那件黑色的运动t恤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寸头往下淌,流过高挺的眉骨,汇聚在下巴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浑身湿透。 但他手里紧紧护着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伞面是干的,伞柄也是干的。他一直把伞揣在怀里,用身体挡着雨。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对视。 江烈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眼睛通红,布满红血丝,是宿醉和熬夜的痕迹,看着吓人。 “拿着。”江烈开口了,声音十分沙哑。 他甚至没有上台阶,只是伸出手,把那把干爽的伞递到沈清舟面前。 动作生硬,带着赌气的决绝。 沈清舟没有接,目光落在江烈还在滴水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路过。”江烈偏过头,避开了沈清舟的视线,“正好多了一把伞,不想扔垃圾桶,便宜你了。” 拙劣的谎言。 这里是物理系实验楼,离体育生的训练馆和宿舍都有两公里的距离,根本不存在什么顺路。 沈清舟看着他,没动:“那你呢?” “我?”江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自嘲的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粗鲁,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不怕淋。”江烈看着沈清舟,眼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空洞,“反正我皮糙肉厚,淋点雨不算事,你身子娇贵,淋了雨还要做全身消毒。” 这话带着刺,扎得沈清舟心头冒火。 这几天积攒的压抑、委屈,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江烈。”沈清舟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哪敢啊。”江烈把伞往前送了送,几乎是硬塞进了沈清舟的手里。 手指滚烫,即便是在凉雨里泡了这么久,依然烫得惊人。 “拿着吧,沈学霸。”江烈后退一步,重新站回了暴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赶紧回你的单人公寓去,别在这儿跟我们这种粗人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清舟握着那把伞,掌心里还残留着江烈的体温。 温度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生气。 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流失。 逻辑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转身离开,回到干燥舒适的环境里,继续他井井有条的生活。 但身体背叛了大脑。 “站住!”沈清舟低喝一声,把伞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黑伞落入积水,溅起泥泞的水花。 江烈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沈清舟你有病……” 话音未落,沈清舟已经冲下了台阶。 直接撞进了暴雨里,伸手一把抓住了江烈的手腕。 雨水很快打湿了那一丝不苟的衬衫,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但沈清舟顾不上脏,也顾不上细菌。 他的手指用力收紧,紧紧扣住江烈湿滑的手腕。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沈清舟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雨水顺着他的眼镜片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眼底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怒意和心疼。 江烈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苍白有力的手。 沈清舟抓着他。 江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戾气,在这一刻突然泄了气,只剩下酸涩的疼痛。 第37章 “松手。”江烈声音哑得厉害,“我身上脏。” “闭嘴。” 沈清舟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江烈的肉里。 他仰起头,隔着满脸的雨水,看着江烈的眼睛,一字一顿:“江烈,你的逻辑如果是体育老师教的,我不介意重新教你一遍。但你现在,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37章 彻底失效 【你是我不想推开的麻烦】 屋檐像一道分界线,外侧是倾盆如注的暴雨,内侧是高压气场。 沈清舟的手指用力扣在江烈的手腕上,指节绷得很紧。 雨水顺着他那一向一丝不苟的黑发流进领口,平日里绝不会有褶皱的白衬衫,此刻湿透贴在皮肤上,十分狼狈。 “说清楚?”江烈低头看着这只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沙哑的笑。 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刺眼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好,沈清舟,你想听清楚是吧?” 沈清舟只觉一阵晕眩。 沈清舟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蛮力袭来。 视线中的雨幕剧烈晃动,紧接着背脊重重地撞在了实验楼外墙粗糙的瓷砖上。 “咚!”一声闷响。 江烈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用力攥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欺身压近。 哪怕隔着湿透的衣物,沈清舟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狂跳。 还有滚烫的体温,混着雨水的凉意和海盐般的潮湿气息,团团裹住了他。 江烈的气息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沈清舟的眼镜被雨水糊住,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江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烫得他皮肤发颤。 “你问我闹什么?”江烈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藏不住的委屈,“申请表都填好了,单人宿舍也批了,你要走了!你要搬去那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彻底甩开我这个脏乱差的室友了!” “沈清舟,你可以啊。几个月了?我给你当枕头、当保镖、当出气筒,就算是条狗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要走,连句再见都不说?” 江烈的脸逼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蹭到沈清舟的鼻尖。 “你是觉得我江烈没皮没脸,不用通知,只需要一个结果就行了是吧?怎么,怕我知道了缠着你不放?怕我弄脏你那高贵的单人公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沉的怒气。 沈清舟被这扑面而来的控诉砸得一时窒息。 作为a大物理系逻辑最严密的头脑,他在这一刻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就是江烈的逻辑? 因为一张过期的纸,就脑补出了一场始乱终弃的大戏? “松手。”沈清舟动了动被攥得发痛的手腕,试图找回理智的主导权。 “不松!”江烈吼了回来,眼眶通红,“反正都要滚蛋了,让我最后再恶心你一次不行吗?你也别消毒了,直接把这块皮切了吧!” 简直不可理喻。 沈清舟吸了口混着雨味的凉气,凉丝丝的雨水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眼,隔着满是水雾的镜片,直视着面前处于暴怒边缘的江烈。 “江烈。”沈清舟清晰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嘈杂,精准地切入了江烈的情绪风暴中心。 “如果你的大脑皮层没有被肌肉组织挤占完的话,你应该学会先确认时间轴,再发表那长篇大论的受害者感言。” 江烈一愣,原本还在输出的愤怒卡在了嗓子眼:“什么?” 沈清舟趁着他愣神的空隙,猛地抽出一只手。 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碍事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笼着霜雪的深色瞳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江烈面前。 眼中只有一种湿漉漉的让人看不懂的认真。 “我说,”沈清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张申请表,是开学第一周填的。” 轰隆—— 天空适时地滚过一道闷雷。 江烈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壁咚姿势,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滴落,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听懂了这几个字,却无法将它们组合成有效信息。 “那……那个确认短信……”江烈结结巴巴,气势一下子矮了一截。 “短信是前天收到的。”沈清舟手里捏着眼镜,语速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按照学校后勤处的规定,四十八小时内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 他抬起手腕,把那块防水的机械表举到江烈眼前。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清晰地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截止时间是昨晚八点。”沈清舟的声音冷淡而笃定,“现在是第二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二十七个多小时前,那个名额就已经作废了。” “我没签字,也没回短信。”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锤定音。 江烈僵住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昨晚八点截止。 现在第二日十一点。 名额作废。 这三个关键词让江烈反应过来。 原本积压在胸腔里的那些绝望、愤怒、自卑,这时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狂喜,以及一种“我居然在发疯逼问一个已经为我留下的人”的巨大尴尬。 江烈又羞又喜,尴尬得抬不起头。 江烈的手劲松了,撑在墙上的手臂甚至有些发软。 他看着沈清舟,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拼命想要压下去维持一点面子,导致整张脸的表情显得格外扭曲滑稽。 “过……过期了?”江烈声音发颤,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你没签?你是忘了,还是……” “我有那么健忘吗?”沈清舟冷冷地反问。 江烈胸口猛地一荡,原本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凶狠气场荡然无存。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帮沈清舟擦擦脸上的雨水,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泥水,只能尴尬地在半空中悬停。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签?” 江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单人宿舍不是一直是你想要的吗?安静,干净,没细菌,还没人烦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毕竟相比起404那个狗窝,单人宿舍对沈清舟这种洁癖晚期患者来说,确实是天堂。 这是客观事实,所以沈清舟的主动放弃,才显得那么……那么让他心悸。 沈清舟看着面前这个转眼从恶狼变成落水狗的男人。 刚才还满是狠劲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看着沈清舟,藏着不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变量。 在物理学中,引入一个不可控变量通常会导致系统的崩塌。 但奇怪的是,沈清舟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想修复这个漏洞。 他偏过头,避开了江烈那灼热得有些烫人的视线。 耳根处,可疑的绯红顺着苍白的脖颈悄悄爬了上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明显。 “因为空调。”沈清舟重新戴上眼镜,尽管镜片上全是水,什么也看不清,但这能给他提供一点心理防线,“单人宿舍配备的是老式定频空调,制冷效果差,且噪音分贝超过30。” “而那个坏掉的遥控器……”沈清舟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维持着最后的矜持,“某人赔偿的新空调是变频的,静音模式还算符合我的睡眠标准。” 四下安静极了。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江烈愣了足足三秒。 空调? 就因为那个后来他自掏腰包换的最新款空调? 这算什么理由?a大物理系大楼的中央空调不比那个好? 但下一秒,江烈看清了沈清舟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以及那明明想看他又强行看向别处的别扭神情。 江烈心里猛地一动。 这哪里是嫌弃空调。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舍不得那个给空调买单的人。 “噗——”江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闭嘴。”沈清舟恼羞成怒,转身欲走。 “好好好,我不笑。”江烈长臂一伸,不再是充满压迫感的壁咚,而是耍赖般地揽住了沈清舟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带着他往宿舍楼走,“既然舍不得那个变频空调,那还不赶紧回去?再淋下去,空调还没吹上,人先烧傻了。” 沈清舟身体僵硬了一瞬,按照以往的逻辑,他应该推开浑身细菌的江烈。 但在湿冷的雨夜里,他感受到了一种违背洁癖本能的安稳。 “离我远点。”沈清舟嘴上说着,身体却没有挣扎,“你身上全是泥腥味。” “忍忍呗。”江烈笑得胸腔震动,带着人跨进了宿舍楼的大门,“反正过期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38章 第38章 概不退换的人形抱枕 【轻风细雨,皆是与你】 回到404宿舍,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与微妙的平静。 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对峙,仿佛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尖锐与防备。 江烈靠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光线,他没开灯,任由昏暗将两人笼罩。 他看着沈清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动作条理清晰地放下湿透的雨伞,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桌面和手上沾染的雨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冷静,克制,仿佛刚刚在雨中失控拽着他不放的人只是幻觉。 江烈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怕这只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宁静,一旦天晴,这只带刺的漂亮小猫又会缩回自己的硬壳里。 就在这时,沈清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拉开自己的双肩包拉链,从那个被雨水浸得有些濡湿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同样带着潮气的纸。 是那张a4纸打印的单人公寓调换申请表。 江烈的身体一下子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沈清舟拿着那张纸,径直走向了宿舍的阳台。 推拉门被“哗啦”一声拉开,裹挟着水汽的风灌了进来。 江烈喉结滚动,连忙跟了过去,满心不安。 沈清舟站在阳台的栏杆前,背影清瘦而挺拔。 然后,举起了那张纸。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舟将那张申请表精准地对折,再对折,用修长的手指把折痕压平,仿佛在做严谨的物理实验。 紧接着,“刺啦——”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承载了误会、愤怒与委屈的纸,被他从中间撕开,变成了两半。 “刺啦——”再一声。 四半。 沈清舟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撕成了无数片无法再拼凑的细小碎片。 然后松开手,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飘落,刚好落进阳台角落的垃圾桶里。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江烈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屑,紧绷的神经被慢慢抚平,心脏狂跳不止。 他靠着阳台的门框,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撕了?” 沈清舟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鼻音很轻。 “不后悔?”江烈追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清舟终于转过身,他背着光,脸上细微的表情被阴影模糊。 他抬手用指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沾了些水汽的银丝边眼镜,动作斯文又冷静。 “单人宿舍太安静了,容易产生耳鸣。”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科学事实。 江烈一愣,差点被这个理由气笑。 耳鸣?这种鬼话也就沈清舟能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他正想开口调侃,却看到沈清舟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宿舍里那张属于江烈的、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的床上。 然后,沈清舟的目光又转回到他身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个更严谨的学术措辞,“……那里没有免费的人形抱枕。”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江烈心头大震,心脏狂跳,整个人被狂喜包裹。 他看着沈清舟。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泛红的耳廓,却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快要滴血。 人形抱枕。免费的。 下一秒,沈清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江烈大步上前,从背后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用力抱着他,恨不能把他揉进怀里。 沈清舟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滚烫坚实的胸膛,鼻尖立刻被那股混合着雨水湿气和海盐沐浴露的熟悉霸道气息彻底侵占。 “操……”江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喑哑得厉害,“沈清舟,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沈清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推拒的念头。 “人形抱枕。”江烈在他耳边磨着牙,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谁是抱枕?” 沈清舟的耳朵更红了,他偏过头,嘴硬道:“谁应就是谁。” “行。”江烈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那这个抱枕,以后就归你了。” 江烈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低沉的笑意和笃定的宣告,“概不退换。” 沈清舟的脊背发僵,从脖颈到耳根热得发烫。 他被一个滚烫的巨大热源包裹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适,可身体深处,却有一股奇异的安宁感,压倒了所有洁癖带来的生理性抗拒。 他没有挣扎。 这个认知让江烈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阳台外的雨已经停了,洗刷过的夜空格外干净,只有潮湿的晚风,见证着这场彻底的无声投降。 第39章 同居协议2.0 【你是我放弃免疫系统的唯一一次细菌感染。】 阳台上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剑拔弩张的硝烟,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暧昧的张力。 江烈那句“你跑不掉了”,烫在了沈清舟的心上。 沈清舟没有回答,只是挣开了江烈的桎梏,转身走回宿舍内。 他的动作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在阳台上默许拥抱的人,只是江烈的错觉。 江烈的心又被他这副假正经的样子给吊了起来,他跟在后面,看着沈清舟有条不紊地去洗漱,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爬上自己那张被他视为绝对领域的床铺,拉上了床帘。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那条被踩得卷边的黄黑警示胶带,依旧忠实地划分着两个世界。 江烈站在原地,心头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被沈清舟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冲淡了不少。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寸头,也三两下冲了个澡,然后重重躺回自己那张床上。 宿舍熄了灯,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会短暂地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流光。 陈豪睡得很沉,鼾声平稳。 可江烈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望着对面那方被床帘隔开的黑暗空间。 心脏还在狂跳,浑身都躁动不已。 他赢了,他把这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给留下了,可这份胜利的果实,他还没尝到一口。 不行,太亏了。 黑暗中,江烈无声地咧了咧嘴,一个念头疯长起来。 紧接着,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着脚,一步步跨过了那条早已名存实亡的警戒线。 沈清舟同样没睡着。 江烈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依旧霸道地侵占着他的感官。 他闭着眼,脑子里一团乱麻,物理公式和江烈那张放大的俊脸交替出现,熵增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江烈床铺的金属支架发出吱呀的声响,然后是踩上梯子的声音。 沈清舟的身体一下绷紧。 他以为江烈只是要去上厕所,可那脚步声却径直朝着自己的床边而来。 一个带着灼人热气的高大黑影,停在了他的床帘外。 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哗啦——” 床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掀开。 江烈弯着腰,昏暗的光线下满是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舟心头一紧,他抿紧嘴唇,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弹起来。 “学霸,”江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挠得沈清舟耳朵发痒,“我睡不着。” 沈清舟淡淡地看着他,惜字如金:“与我无关。” “有关。”江烈说得理直气壮,“你害的。太高兴了,睡不着。” 这人…… 沈清舟被他这堪比城墙的脸皮给气得一时语塞。 江烈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漂亮的脸,心痒难耐。 他得寸进尺地将一条手臂撑在了沈清舟的枕头边,身体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借个地儿。”江烈低声说,语气带着点无赖的撒娇,“就一晚。” 沈清舟的眉头拧得死紧,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去。”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他原本平躺在床铺中央的身体,却极其细微地往里侧挪了一下,动作很不自然。 那是一个几乎没人能发现的小动作。 但在近在咫尺的江烈眼中,却无异于一场盛大的邀请。 第39章 他笑了,在黑暗中,那颗小虎牙闪着得意的光。 这个口是心非的学霸。 江烈再没半分犹豫,厚着脸皮,手脚麻利地翻身挤了上去。 沈清舟的床是标准的单人床,对于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刚刚好,可对于挤进来的江烈这个一米九二的庞然大物来说,就显得格外逼仄。 “嘶……”沈清舟被一股充满侵略性的灼热男性气息彻底包裹,后背一下贴上了一堵滚烫坚实的胸膛,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江烈却像是回了巢的野兽,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从背后将沈清舟整个圈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清舟敏感的颈侧。 “脏。”沈清舟僵着身体,吐出一个字,但声音里却缺了往日的攻击性,反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颤抖。 “洗过了,海盐味的。”江烈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含混不清,满是得意。 沈清舟的身体颤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放弃了挣扎。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挣扎。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让他那颗失序躁动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原来,他所追求的低熵状态,不是绝对的冷静和秩序,而是这个人形热源的怀抱。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共振,一声比一声响。 许久,江烈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像在宣告什么重要的条约。 “学霸,既然不走了,那我们签个新协议吧。” 沈清舟的眼睫颤了颤,没出声,算是默许。 江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不留一丝缝隙地贴着他,用一种宣示主权的语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低语:“以后,你的洁癖对我无效。” “我的体温,归你专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舟在黑暗中,紧绷的唇角,终于无声地弯了弯。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几乎要被心跳声掩盖的极轻的回应。 “嗯。”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同床共枕。 心意虽未宣之于口,却已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新签订的同居协议2.0里,心照不宣。 窗外的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第40章 不合规的随行人员 【我愿意交出余生所有的偏见。】 晨曦透过404宿舍那层薄薄的窗帘,将细碎的金斑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沈清舟是在一阵规律且灼热的鼻息中醒来的。 由于昨晚那份“同居协议2·0”的强行生效,他此刻正整个人陷在江烈的怀抱里。 一米九二的体育生江烈身量厚实,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后背,一条沉重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际,掌心正大光明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这种距离,放在一个月前,足够让沈清舟当场表演一个洁癖性休克。 但现在,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属于江烈的特有海盐味汗意,竟然诡异地没有感觉到反胃。 “醒了?”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音炮,带着刚睡醒的颗粒感,震得沈清舟脊椎发麻。 江烈不肯松手,还变本加厉地在沈清舟颈窝里蹭了蹭,寸头硬茬茬的发丝扎得沈清舟缩了缩脖子。 “起开,重死了。”沈清舟冷淡开口,语速依旧平缓,但耳根却出卖了他。 “不起,协议里说了,体温归你专用。”江烈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顺带把沈清舟也捞了起来,“对了学霸,有个事儿,我得把你带上。” 沈清舟推了推下滑的银丝边眼镜,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疏离:“除了物理题,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带上的业务往来。” “游泳队要去海边基地封闭集训两周。”江烈盯着他,满是独占欲,“老头子们非要我去,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宿舍,万一那个绿茶林宇然又来撬我墙角怎么办?” 沈清舟冷哼一声:“那是你的墙角,和我没关系。而且,我讨厌紫外线、讨厌沙滩上的细菌,更讨厌一群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生物在水里扑腾。”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跟着,还能住独立卫浴的单间呢?”江烈挑眉,笑得一脸算计。 半小时后,体育系行政楼,第三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和陈旧木地板的味道,沈清舟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瓶便携酒精喷雾,眉头紧紧皱着。 “江烈,你胡闹什么?”游泳队主教练老张拍着桌子,指着坐在末位的沈清舟,“集训名单是早就定好的,你带个物理系的学霸去干什么?让他给队员们讲量子力学助兴吗?” 会议室里的队员们发出一阵低笑,陈豪摸着脑袋,小声哔哔:“烈哥,这确实有点跨行了,沈学霸那手是拿钢笔的,咱那是拿划水掌的。” 江烈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狂放:“张教,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竞技体育讲究的是科学。沈清舟,物理系天才,拿过国际建模金奖。他能通过分析水流阻力、肌肉发力角度和流体力学常数,帮我们优化动作。带上他,这届大运会的金牌起码稳了一半。” 老张狐疑地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本人正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银色钢笔。 他原本是打算拒绝的。 这种还要忍受高温暴晒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完全不在他的有序生活规划内。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老张手边的那份《集训后勤保障名单》上。 【后勤助理:林宇然。】 不仅如此,坐在会议室另一侧的林宇然,此刻正穿着一件精心剪裁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正用一种沈清舟看来极度油腻的故作含情的目光,盯着江烈不放。 林宇然似乎察觉到了沈清舟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带着刺:“江烈,你就别为难沈同学了。物理系的实验那么忙,海边又晒又苦,沈同学这种娇生惯养的高岭之花,怕是连沙滩上的沙子都受不了吧?后勤的事有我就够了,我会照顾好大家的。” 沈清舟转笔的手顿住了。 他内心的腹诽立刻刷屏:照顾好大家?是照顾好江烈吧。 这种低级的绿茶语录,真是比实验室里的过期试剂还要让人反胃。 沈清舟抬起头,隔着透明的镜片,目光冰凉。 “张教练。”沈清舟开口,清冽的声音在嘈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很快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老张愣了愣:“沈同学,你有话说?” 沈清舟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直接从老张手里抽出了那份训练计划。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嘴角扯出极淡的嘲讽。 “江烈目前的入水角度存在3·5度的偏差,导致他在前五十米会多消耗0·8%的体力。而你们制定的体能训练计划,完全忽略了流体力学中的边界层分离效应。” 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种降维打击的压迫感。 “如果按照这份经验主义的名单去集训,你们带去的后勤全是移动的累赘。”他的目光扫过林宇然,停留了不到0·1秒,“我可以去。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数据,建立动态流体模型,提速效果预计在0·2秒到0·5秒之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0.2秒。 在游泳赛场上,这往往是冠军和领奖台之外的距离。 老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金疙瘩一样看着沈清舟:“沈同学,你确定能做到?” “前提是,”沈清舟重新坐下,优雅地交叠双手,语气坚定,“我的食宿标准要有独立卫浴,且在集训期间,我的实验台周围三米内,禁止出现任何带有浓烈香水味的非实验相关后勤人员。” 这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宇然的脸色一下子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用力攥着手里的笔记本。 “好!没问题!只要能提速,别说独立卫浴,我把我的办公室搬给你都行!”老张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江烈在旁边看着自家学霸大杀四方的样子,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 他家这只猫,平时看着清冷疏离,真要挠起人来,那是能直接见血的。 尤其是为了他而挠人。 会议还在继续,老张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着注意事项。 沈清舟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突然,他感觉到课桌底下,一只穿着运动鞋的大脚,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沈清舟身体一僵,没动。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手掌,顺着他的膝盖滑了上去,最后精准地勾住了他搭在腿上的左手小指。 沈清舟侧过头,对上了江烈的视线。 那家伙正襟危坐,脸上是一副“我在认真听讲”的严肃表情,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第40章 可桌子底下的那根手指,在沈清舟的指缝间恶作剧地勾缠、磨蹭。 江烈的掌心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热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沈清舟的心里。 沈清舟挣扎了一下,没甩开。 江烈反而勾得更紧了,甚至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沈清舟微微垂眸,这时,他突然觉得,海边那些无法预控的讨厌变量,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抿了抿唇,在江烈得逞的笑意中,指尖微微回扣,回握住了那抹滚烫。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林宇然还在不甘心地试图插入话题:“教练,那后勤物资的分配……” “闭嘴。”江烈头也不回地丢过去两个字,声音冷酷,手里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桌底下的那抹清凉。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中那抹名为纵容的转瞬即逝的光。 物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相变,指的是物质在特定条件下,从一种相态转变到另一种相态。 沈清舟想,他大概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相变。 从绝对的秩序,坍塌进了一个名为江烈的、热烈而无序的怀抱里。 而他,竟然开始期待那场充满海盐味的潮湿闷热的集训了。 第41章 大巴车上的领地战 【江烈那份概不退换的偏爱,也是沈清舟失序世界里的唯一变量。】 会议结束,老张大手一挥,宣布全体队员立刻集合,前往海边集训基地。 一群精力过剩的体育生顿时欢呼起来,推搡着涌出会议室,空气里满是汗味与青春期特有的躁动。 沈清舟落在最后,等那股人潮带来的浑浊气流散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江烈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排走着,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隔开了走廊上其他横冲直撞的队员。 “学霸,”江烈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热气拂过沈清舟的耳廓,“刚才在桌子底下,你手心都出汗了。” 沈清舟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去:“那是你的手太热,热传导,基础物理知识。” “是吗?”江烈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我还以为你是紧张的。” 沈清舟懒得跟他辩论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话题,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停在行政楼下的豪华大巴。 大巴车门敞开着,一股混合了皮革、灰尘和廉价车载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清舟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是屏着呼吸踏上了车。 队员们已经闹哄哄地占据了大部分座位,陈豪在后排朝他们使劲挥手。 江烈作为队长,需要清点人数,暂时没有上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跟在队伍末尾的林宇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准了江烈习惯坐的前排靠窗位置,快走几步,抢先在那个位置旁边的过道座位坐下,然后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里面的空位上,做出一个占座的姿态。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刻意模仿沈清舟风格的白衬衫,手里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 等江烈最后一个确认完人数,准备上车时,林宇然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拿起那瓶水,柔声开口:“烈哥,坐这儿吧,我帮你占好位置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前几排的队员都听见。 一时间,几道看好戏的目光在江烈、林宇然和刚找到座位准备坐下的沈清舟之间来回逡巡。 江烈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下去,他扫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了一眼林宇然脸上志在必得的表情,眉心不耐地蹙起,正要开口拒绝。 “等等。”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沈清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迈开长腿,从自己的座位走了过来。 他全程没有看林宇然一眼,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 径直走到那个被林宇然“好心”占下的空位前,停下脚步。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一僵:“沈同学,你……” 沈清舟没理他。 他从自己随身的单肩包里,拿出了那瓶银色金属外壳的标志性便携酒精喷雾。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全车人好奇的注视下,沈清舟面无表情地将那瓶酒精喷雾,不偏不倚地放在了林宇然旁边那个空座位的正中央。 然后,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宇然身上,目光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抱歉,”沈清舟开口,声音平直,“这位置细菌超标,我需要消毒。” 一句话,让整个车厢顿时没了声响。 细菌超标? 这理由简直是……绝杀。 谁都知道物理系的沈清舟有重度洁癖,这个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没人觉得是挑衅。 可这理由的指向性,狠狠打了林宇然的脸。 你坐过的旁边,就是污染源。 林宇然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跟一个洁癖患者争论细菌问题?那只会显得自己更可笑。 “你……”他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有队员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偷笑声。 沈清舟不再看他,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收回目光,对着江烈,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过来,坐下。” 江烈站在过道上,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看着林宇然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他家学霸,护着人的样子真带劲。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宇然再也待不下去。 他几乎是狼狈地抓起自己的背包,一言不发地挤过过道,灰溜溜地跑到了大巴的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场冲突,沈清舟占了上风。 沈清舟这才拿起自己的喷雾,对着窗户、面前的挡板和那个空座位,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地毯式无死角消杀。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却让沈清舟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坐下,从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调整了一下椅背,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出头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烈在他身边坐下,车子启动。 他侧过头,看着阳光里沈清舟的侧脸,神情安然而疏离。 江烈凑过去,灼热的气息几乎要透过耳机的屏障,直接烫进沈清舟的耳蜗里。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带着一丝得意的坏笑:“学霸,你刚才那是在宣示主权吗?” 沈清舟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闭着眼睛。 车厢里回荡着引擎的嗡鸣和队员们的说笑声,而他们两人之间,氛围格外安静。 过了几秒,沈清舟的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江烈的耳中,“我嫌廉价香水味难闻。” 第42章 双人房的“巧合” 【你是打破我所有常数的唯一变量】 江烈听着这句凉飕飕的辩解,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他凑得更近了些,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沈清舟藏在银丝边镜框后,那微微泛红的耳廓。 “是吗?”江烈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可你耳朵红了,学霸。热力学第二定律可解释不了这个。” 沈清舟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将头转向窗外,用后脑勺拒绝了这场对话。 江烈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大巴车在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天光海色一晃而过。 车厢内的喧闹并未影响到这角落里的微妙气场。 沈清舟戴着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但身边江烈的存在感依然清晰可感。 两个小时后,大巴慢慢驶入一家度假酒店的停车场。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阳光的气味灌入车厢,驱散了密闭空间里的浑浊。 队员们嗷嗷叫着冲下车,伸展着筋骨,对即将开始的集训生活充满期待。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十足,但依然压不住一群体育生带来的热浪。 教练老张正拿着一叠房卡在前台核对信息,眉头紧锁。 “都安静点,听我念名字分房间!”老张吼了一嗓子,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豪,王兵,301。” “李凯,赵子明,302。” 名字一个个被念过去,队员们三三两两地领了房卡,勾肩搭背地冲向电梯。 江烈作为队长,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等着,视线却时不时地瞟向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脸生人勿近的沈清舟。 很快,前台只剩下最后三个人没有分配房间——江烈,沈清舟,以及脸色依旧难看的林宇然。 第41章 老张看着手里最后一张房卡和面前的三个人,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奇怪了,酒店这边出了点岔子,系统显示我们预定的标间少了一间,现在就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还没走远的队员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三足鼎立的奇怪组合上。 一间大床房,三个人。 这戏可比海边冲浪好看多了。 林宇然的眼睛亮了。 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往前一步,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张教练,没关系的。我和烈哥都是运动员,不讲究这些,我们俩挤一挤就行。”他顿了顿,体贴地看向沈清舟,“沈同学是外系的,多半不习惯和别人合住,而且他爱干净,就让他一个人住这间大床房吧。我们不能委屈了烈哥请来的技术指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又捧了沈清舟,还顺带暗示了他外人的身份。 一时间,不少队员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陈豪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心想这绿茶又开始作妖了,烈哥要是真跟他住一屋,那还不得天天被恶心死?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镜片隔绝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躁,像是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 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是自己出去另外开一间房,还是直接把林宇然的物理熵增搅乱到不可逆的程度。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滚烫的手臂忽然揽上了他的肩膀。 那股熟悉的海盐柑橘味立刻包裹了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烈一把将沈清舟拉到自己身边,几乎是半圈在怀里,姿态亲昵又充满了占有欲。 他懒得给林宇然一个眼神,径自对着教练老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痞气笑容。 “不用。”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我和我们学霸住惯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住、住惯了?! 陈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江烈揽着沈清舟的手臂紧了紧,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沈清舟的头发,然后才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挑剔的语气,对着所有人宣布:“我有洁癖,只习惯和我们学霸住。” “……” “……” “……”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整个酒店大堂一片安静,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队员,包括教练老张在内,全都石化当场,脸上挂着同款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江烈? 那个把宿舍当垃圾场,脏衣服能堆成山,喝完的可乐罐随手扔的江烈? 说他有洁癖?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陈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烈哥!你有洁癖?!你的洁癖是沈学霸吧!你那狗窝一样的床铺还是学霸忍无可忍帮你收拾的!你现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而被当成“挡箭牌”的沈清舟,在听到那句荒谬绝伦的“我有洁癖”时,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 他甚至想用手肘给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一下。 只是当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到江烈那张一本正经撒着弥天大谎的英俊侧脸,以及周围人那一副副见了鬼的表情时,心底那点因林宇然而起的烦躁,很快平复了。 他看着江烈理直气壮地霸占着自己的人设,用最离谱的理由,做着最维护他的事。 这种感觉很新奇。 像是一道只为他一个人建立的无理逻辑。 于是,沈清舟放弃了挣扎,任由江烈揽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用实际行动默认了这场荒唐的官宣。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温和的伪装再也挂不住,血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那里,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震惊与嘲弄的目光。 那句洁癖,狠狠打了林宇然的脸。 “咳!”老张最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复杂地在江烈和沈清舟之间扫了一圈,最终选择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俩习惯,那就住一间。”他把最后那张大床房的房卡拍在江烈手里,“都赶紧上去放东西,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江烈稳稳接住房卡,目的达成。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揽着沈清舟的肩膀,旁若无人地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留下满场震惊的队员和彻底沦为笑柄的林宇然。 第43章 番外:小年(内含投票(^-^)v) 【限时隐藏彩蛋】由你决定。 打赏top3可以获得点餐权,三选一哦。 大家为爱发电也可以,为爱发电到100,我就随机挑选番外喽。 【1.小情侣的第一个情人节甜蜜彩蛋】 【2.小情侣的婚后日常彩蛋】 【3.小情侣第一次车车彩蛋】 【小年的番外糖送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 屋外的风卷着雪花洋洋洒洒,屋顶几乎全白了。 屋内的地暖却开得足,热得人心头发燥。 沈清舟戴着医用手套、n95口罩,手里拿着一把静电除尘掸,正对着客厅那盏造型繁复的落地灯进行清洁。 眉头微蹙,他看着灯灯上落的灰尘仿佛是致命病毒。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裹挟着寒气与烤红薯甜香的气息涌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报告沈教授,年货采购完毕。”江烈把两大袋子东西往玄关一放,羽绒服拉链还没拉开,人已经像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在跟灰尘较劲的沈清舟。 “别动。”沈清舟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你身上有外界的细菌,离我一米远。” “一米远?那得把墙砸了才够。”江烈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沈清舟的颈窝里蹭了蹭,冰凉的鼻尖激得沈清舟缩了缩脖子,“而且今天是小年,灶王爷都要上天言好事,你这玉面阎罗能不能给小的放个假,别搞这一尘不染的法西斯统治了?” 沈清舟转过身,隔着护目镜冷冷地盯着他:“根据传统习俗,腊月二十三的主要任务是扫尘。也就是清除你这种——” 话没说完,嘴边一凉,紧接着是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江烈眼疾手快地剥了一颗关东糖(灶糖),趁沈清舟张嘴说教的空隙塞了进去。 “唔……”沈清舟皱眉,那糖粘牙得很,封住了他所有的毒舌逻辑。 “甜不甜?”江烈笑得一脸痞气,顺手摘掉了沈清舟的护目镜和口罩,指腹粗糙的触感划过那张冷白的脸颊,“老话说了,吃点甜的,嘴巴甜,灶王爷才不告状。” 沈清舟含着那块极其粘牙的糖,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只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江烈:“江烈,你……粘死了。” “粘?那我帮你清理一下。” 江烈低笑一声,没给沈清舟反应的时间,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麦芽糖甜味和海盐气息的吻。 江烈的舌尖霸道地扫过沈清舟的齿列,卷走那点甜腻,又将更加滚烫的温度渡了过去。 沈清舟手里的除尘掸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戴着手套的手原本抵在江烈胸口想推开,最后却变成了紧紧抓着那件带着寒气的羽绒服。 良久,江烈才松开气喘吁吁的沈清舟,看着对方原本清冷的眼尾染上绯红,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这下干净了。”江烈说。 沈清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推了推有些歪掉的眼镜,耳根通红,嘴上却依旧强硬:“这就是你的清洁效率?极低。” “效率低没关系,”江烈弯腰捡起除尘掸,重新塞回沈清舟手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反正这一辈子还长,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打扫你的领地。” 窗外风雪飘落,屋内,那颗被咬碎的灶糖,甜得正好。 第44章 防晒霜的诱惑 【我想在你的绝对零度里沸腾】 午后的阳光格外毒辣,烤得整个沙滩发烫。 海浪卷着白沫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耀眼的水花。 a大游泳队的集训场地选在一片未完全开发的私人海滩,完全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几十个充满爆发力的年轻身体。 汗水混着咸湿的海风,满是年轻的活力。 沈清舟坐在遮阳伞下最大的阴影里,全副武装。 即便是在海边,他依然穿着透气的长袖防晒衣,扣子扣到锁骨上方,脸上架着墨镜,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流体力学导论》。 第42章 这一身行头与周围满身腱子肉只穿泳裤的体育生们格格不入。 “沈指,喝水。”陈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殷勤地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自从见识了沈清舟在大巴车上那一手酒精驱魔,他对这位大神更是敬若神明。 沈清舟视线没离书本,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旁边的便携桌:“放那。” 陈豪放下水刚想走,忽然听到一阵起哄声从浅水区传来。 江烈上岸了。 作为游进国家队预备役的种子选手,江烈的身材极好。 宽阔的肩背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水珠顺着脊柱那道明显的沟壑蜿蜒而下,没入紧窄的泳裤边缘。 腹肌块垒分明,随着呼吸起伏,充满力量感。 他随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迈着长腿朝遮阳伞走来,带起一阵热风。 沈清舟翻书的手指顿了顿,透过墨镜的边缘,目光在那具极具侵略性的躯体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热死了。”江烈一屁股坐在沈清舟旁边的躺椅上,毫不客气地挤占了沈清舟的一半阴凉。 随手抓起桌上那瓶防晒喷雾,对着胸口和手臂一通乱喷,白色的雾气很快弥漫开来。 沈清舟皱眉,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 “啧,学霸,别这么无情嘛。”江烈把喷雾瓶子往桌上一顿,转过身背对着沈清舟,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帮个忙?后面够不着。” 沈清舟眼皮都没抬:“找陈豪。” “陈豪手太糙,没轻没重的。”江烈理由找得理直气壮,回头瞥了一眼沈清舟,笑得不怀好意,“再说了,我有洁癖,别人碰我我不习惯。” 这句“洁癖”一出,沈清舟终于合上了书。 他抬起头,隔着墨镜冷冷地看着江烈。 这家伙不仅抢了他的台词,还用得越来越顺手。 周围几个休息的队员都竖起了耳朵,假装喝水聊天,实则视线全往这边瞟。 林宇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瓶高档防晒乳,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献殷勤,却被江烈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劝退。 僵持了三秒。 沈清舟放下书,从随身的收纳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撕拉”一声轻响。 他取出一双医用丁腈手套,动作优雅。 蓝色的橡胶材质紧紧包裹住修长冷白的手指,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学霸,你这是要给我做解剖?” “闭嘴。”沈清舟站起身,手里拿着那瓶防晒霜。 他走到江烈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宽阔赤裸的背脊。 阳光下,男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因为刚运动完,皮肤表层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沈清舟挤了一泵防晒霜在掌心。 白色的乳液在蓝色的手套上显得格外刺眼。 下一秒,他俯身,微凉的手掌贴上了江烈滚烫的后背。 “嘶——”江烈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那种触感太奇怪了。 防晒霜是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橡胶手套,沈清舟的手指温度更低。 凉意贴上他发烫的皮肤,一股酥麻感传遍了全身。 沈清舟的手法很专业,或者说,很机械。 他把江烈的背当成待处理的实验平面,手指推开乳液,沿着背阔肌的纹理均匀涂抹。 蓝色的指尖滑过肩胛骨,顺着脊柱向下,按压在紧绷的肌肉上。 “放松。”沈清舟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绷得很紧,开口命令,“你绷这么紧,防晒霜吸收不了。” 江烈咬着后槽牙,声音有些发紧:“学霸,你这手套……摩擦力有点大。” 橡胶特有的质感,在汗湿的皮肤上拖拽,带起一阵细微的阻力。 这种阻力让每一次抚摸都变得格外清晰,格外漫长。 沈清舟没理会他的抱怨,指尖顺着脊柱沟一路向下滑去,在腰窝处停顿了一下。 那里是江烈的敏感点。 江烈的身体猛地一颤,腰身下意识地往前挺了一下,像是要逃离,又像是要迎合。 沈清舟停了手,看着指尖下的皮肤因为刺激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墨镜后的神色沉了沉。 这种掌控感,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愉悦。 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此刻毫无防备地任由他动作。 “这里也要涂吗?”沈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沙哑。 他的手指在江烈后腰的泳裤边缘点了点。 江烈回过头,眼底烧着两簇火,视线落在沈清舟那张禁欲的脸上。 “涂。”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别漏了,晒伤了你负责。” 沈清舟抿了抿唇,指尖勾开一点泳裤的边缘,将冰凉的乳液送了进去。 周围的声音淡了下去。 只剩下指尖滑腻的触感,还有江烈越来越粗的呼吸声。 林宇然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防晒乳瓶身被捏得变形。 他看得清楚,沈清舟戴着手套,动作里的占有欲比直接触碰还要露骨。 那是沈清舟独有的占有欲。 “好了。” 沈清舟猛地收回手,摘下手套,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暧昧互动从没发生过。 他重新坐回躺椅,拿起那本《流体力学导论》,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隔着橡胶手套,一路烧到了心里。 江烈趴在椅背上,看着沈清舟泛红的耳根,笑得一脸得逞。 “谢了,学霸。”他懒洋洋地说,“这防晒霜涂得,挺带劲。” 第45章 数据分析还是眼神追踪 【计算着你每一次心动的频率】 下午两点,海风带着热浪卷过露天泳池。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所有人,两百米自由泳分组对抗,最后一组准备——”教练大吼着挥下手臂。 水花猛地炸开。 几道身影破水向前,切开湛蓝的池水。 沈清舟坐在泳池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托着一台平板电脑,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 即便是在这种充满荷尔蒙和汗水的训练场,他依然扣紧了衬衫领口。 屏幕上,几条复杂的波形图正在实时跳动。 这是通过佩戴的高精度防水手环传回的各项体征数据,以及池边高速摄像机捕捉的动作轨迹。 “哗啦——” 第四泳道的江烈率先触壁。 他猛地钻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哪怕是刚游完两百米冲刺,他的呼吸节奏依然控制得极好,只是胸膛起伏的幅度略大,蜜色的皮肤上水流纵横。 “烈哥!辛苦了!” 江烈还没来得及抹把脸,一道人影就殷勤地凑了上去。 林宇然手里拿着一瓶早就拧开盖子的运动饮料,臂弯里还挂着一条洁白的大毛巾,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快喝点水,今天太阳太毒了。”林宇然半蹲在池边,声音软得像掺了糖精,顺手就要把那条毛巾往江烈湿漉漉的肩膀上披,“别着凉了。” 这种无微不至的后勤保障,在旁人眼里或许是贴心,但在沈清舟眼里,这叫—— 样本污染。 沈清舟握着触控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在他的视野里,林宇然那只拿着毛巾的手,正试图覆盖在刚才他亲手涂过防晒霜的背脊上。 那个位置,触感似乎还没散去,现在却要被一条沾染了廉价柔顺剂味道的毛巾覆盖。 “滋——” 笔尖在防误触的屏幕上狠狠划过,原本平滑的数据曲线忽然多出了一道毫无逻辑的刺眼折线。 是一道突兀的折线。 沈清舟盯着那道折线,镜片后的眼睛立刻沉了下来。 比起数据无序,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实验对象被不可控的变量触碰。 就在毛巾即将落在江烈肩头的前一秒。 “江烈。”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水声。 江烈原本正准备偏头躲开林宇然的毛巾,听到这声音,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高脚椅的方向。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手中的触控笔在平板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响。 “根据刚才的数据反馈,”沈清舟的声音像是在宣读某种审判书,冷静、客观,且不留情面,“你在最后五十米的划水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点五,流体阻力系数异常波动。” 林宇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清舟没看林宇然一眼,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水里的江烈身上,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你的心率在触壁后的恢复期出现了非生理性的异常升高。这种数据通常只出现在——” 第43章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林宇然手里那条即将碰到江烈的毛巾,语气凉薄:“实验环境受到外部低效干扰的时候。” 低效干扰。 这四个字让林宇然颜面尽失。 林宇然的脸一下子涨红,拿着毛巾的手进退两难,十分尴尬:“我……我只是给烈哥递个毛巾……” “不需要。”这次开口的是江烈。 他立刻就懂了沈清舟话里的意思。 什么流体阻力、数据波动,都是自家学霸护食的借口。 江烈嘴角那点原本因为训练而紧抿的冷硬线条一下子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压都压不住的痞笑。 他看都没看林宇然一眼,直接无视了那条递到嘴边的毛巾,双臂一撑,整个人带着哗啦啦的水声撑上了岸。 水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滚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赤着脚,几步走到沈清舟的高脚椅前,双手撑在沈清舟膝盖两侧的扶手上,仰起头。 这个姿势,让他处于低位,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却烧着火。 “沈老师,”江烈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心率异常升高,你就没分析出点别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沈清舟能闻到江烈身上那股混着海盐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那熟悉的热度,快让他维持不住理智了。 沈清舟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维持住高冷的表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数据显示……” “数据只能固定输出,人却可以随机应变。”江烈打断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沈清舟微红的耳垂,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心跳快,是有别的原因。” 江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是因为看到你在看我,它就不听使唤了。” 沈清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热意从他的耳根窜到了脖颈。 所有的物理定律、流体力学公式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沈清舟一向牢不可破的逻辑,被这句直白的话彻底打乱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也挡住了江烈那灼人的视线。 “无聊。”沈清舟的声音从平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颤音,“去冲水,别把地板弄脏了。” 江烈看着那个把自己藏在数据板后面的鸵鸟,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伸手,隔着平板在沈清舟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揉得微乱,“遵命,沈指挥。” 江烈转身,心情极好地朝淋浴区走去,路过还僵在原地的林宇然时,脚步连停都没停,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宇然捏着手里的毛巾,指尖绷得很紧,看着江烈背上那层还没完全吸收的防晒霜油光,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高脚椅上。 沈清舟放下平板。 屏幕上那道因为嫉妒而划出的折线依然刺眼,但他没有删除。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江烈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干扰排除。 实验继续。 第46章 真心话大冒险 【我是颗糖,甜到你蛀牙也不想放。】 海边的夜色很浓,只有远处灯塔扫过的光束和近处跃动的篝火,将这片沙滩切割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声混杂着年轻男大学生们过剩的荷尔蒙,在咸湿的空气里发酵。 集训基地的第一顿晚餐是自助烧烤。 对于沈清舟而言,这种集体活动无异于一场细菌交换大会。 他穿着一件冲锋衣外套,拉链严谨地拉到下巴,脸上甚至还戴着那层薄薄的医用口罩,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坐在离火堆一米远的折叠椅上。 这是他经过精密计算后,既能感受到热辐射又不至于被飞溅的炭灰污染的最佳距离。 “学霸,坐那么远干嘛?那是风口,吃灰呢。”江烈手里拎着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一屁股坐在沈清舟旁边的沙地上。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发梢还挂着水珠,身上那股标志性的海盐柑橘味混着淡淡的啤酒麦香,霸道地侵入了沈清舟的无菌区。 沈清舟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声音隔着口罩发闷:“根据流体力学原理,热空气上升形成低压,周围冷空气补充,我现在的位置处于上风口,吃灰的概率小于0.01%。” “行行行,你物理好你有理。”江烈嗤笑一声,单手扣住拉环,“啪”的一声脆响,气泡翻涌而出。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在昏暗的火光下格外惹眼。 “来来来!吃饱喝足,整点刺激的!”陈豪作为气氛组组长,咋咋呼呼地从烧烤架旁拎来一个空的啤酒瓶,放在几张防潮垫拼成的中心空地上,“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谁怂谁是孙子!” “喔——” 一群精力旺盛的体育生很快围成一圈。 林宇然动作很快,看似随意地抢占了江烈左手边的位置,还贴心地递过去一串烤好的鸡翅:“烈哥,刚烤好的,这串不辣。” 江烈没接,只是懒洋洋地往沈清舟那边靠了靠,长腿一伸,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鞋尖:“不饿,谢了。” 沈清舟透过镜片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啤酒瓶。 这种依靠角动量守恒和地面摩擦系数决定的随机游戏,在他看来无聊透顶。 “沈学霸,一起呗?”陈豪发出了作死的邀请。 “我不参与这种低熵游戏。”沈清舟拒绝得干脆。 “别啊,集体活动,缺一不可。”江烈突然伸手,拽住了沈清舟冲锋衣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就当陪我玩?我数学不好,怕输了算不清账。” 沈清舟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江烈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最终,他没有甩开,只是推了推眼镜,默认了这种陪同。 瓶子开始旋转。 玻璃在防潮垫上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瓶口转动。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队里的自由泳选手大刘。 “真心话!”大刘是个直肠子。 “内裤什么颜色?” “操!红色的!本命年不行啊!”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热了起来。 第二轮,陈豪中招,选了大冒险,被迫对着大海深情朗诵《海燕》,破锣嗓子惊起几只休眠的海鸥。 沈清舟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眼神淡漠地看着这群人发疯。 他在脑海里构建着瓶子旋转的受力分析图,试图用这种方式维持大脑皮层的冷静。 直到第三轮。 那个绿色的玻璃瓶在旋转了七圈半之后,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瓶口慢慢划过林宇然期待的脸,划过陈豪惊恐的眼,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江烈的正前方。 “喔喔喔!烈哥!烈哥中奖了!” 现场一下沸腾起来,起哄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毕竟江烈是队长,又是a大公认的男神,他的八卦谁不想听? 林宇然的眼睛一下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陈豪笑得一脸猥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坑。 江烈挑了挑眉,将手里的啤酒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大冒险太累,真心话吧。” “好!”陈豪一拍大腿,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平时就爱开玩笑的队员抢先喊道:“烈哥,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问了——” 那队员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江烈身上,大声问道:“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海浪声。 这是一个绝杀的问题。 林宇然的手指紧紧扣住防潮垫的边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江烈脸上,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希冀”的光芒。 沈清舟原本正在心里计算瓶子下一次停下的概率分布,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大脑里的公式链条突然断裂。 他下意识地抬眸,视线恰好撞进江烈看过来的目光里。 隔着跳动的火光,江烈的目光直白热烈,带着压迫感。 那里面只有一种惊人的专注,不见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沈清舟感觉自己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根据博弈论,这种情况下最优解是撒谎或者喝酒惩罚。 毕竟在集体环境中暴露这种隐私,会带来不可控的社交风险。 第44章 然而,江烈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慢条斯理地从脚边的冰桶里又摸出一瓶啤酒。 “咔哒。” 拉环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烈仰起头,喉结滑动,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冰爽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滑过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 他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动作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痞气。 “这算大冒险的惩罚吗?”有人小声嘀咕。 “不算。”江烈放下酒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没有看林宇然,也没有看起哄的众人,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舟身上,像是要在对方那层冷淡的伪装上烧出一个洞来。 “有。” 简单的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被酒精浸润过的磁性,立刻在人群里掀起骚动。 “卧槽!真有?!” “谁啊谁啊?烈哥快说是谁!” “是不是咱们学校的?还是就在这儿?” 林宇然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狂喜,身体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江烈靠过去。 沈清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冲锋衣的下摆,指尖用力攥着布料。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违背物理规律地急速攀升,即使有口罩遮挡,耳根传来的灼热感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个疯子。 他想干什么?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双在镜片后微微闪躲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欣赏够了猎物的窘迫,才开口,补上了后半句。 “但我不敢说是谁。” 众人的起哄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疑惑的“啊?”。 江烈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依旧没有从沈清舟身上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宠溺:“没办法,他脸皮薄。我要是现在说了,他估计能拿酒精把我给溶了。” “……” 现场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嘘声和爆笑声。 “烈哥你不行啊!妻管严啊这是!” “什么人能把咱们烈哥治成这样?” “脸皮薄?哈哈哈哈,那肯定不是咱们体育系的糙汉子!” 在一片嘈杂的欢笑声中,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又不傻,江烈这话里的每一个字,让他的自作多情彻底落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清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什么脸皮薄? 什么拿酒精溶了他? 这混蛋分明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进行指名道姓的调戏!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我去洗手间。”他扔下这句冷硬的话,转身就走,脚步仓促。 “哎?学霸你怎么走了?还没玩完呢!”陈豪在后面喊。 江烈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尤其是那在路灯下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心情好得简直想吹口哨。 “别喊了。”江烈懒洋洋地打断陈豪,又灌了一口啤酒,眼里满是笑意,“没听见吗?有人害羞了。” 沈清舟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防风林边才停下脚步。 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他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完全失控的心脏。 刚才那一刻,江烈的目光太过直白热烈。 让他的理智几乎失控。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传来的剧烈跳动,频率远超正常静息心率的60—100次/分。 “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分泌过量……”沈清舟低声喃喃,试图用生理学术语来解释这种异常,“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 可是,为什么这种应激反应里,没有他惯有的厌恶与排斥? 反而……多了一种名为期待的让他恐慌的变量。 远处,篝火旁的欢笑声还在继续,江烈那低沉的笑声隐约传来,紧紧牵着他的心神。 第47章 绿茶的表演 【我在海风里等你回头】 次日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沙滩烤化。 集训基地的自由活动时间,对沈清舟来说,无异于一场充满低效社交和紫外线辐射的酷刑。 他穿着防晒冲锋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并未开机的平板电脑,找了一处背阴的礁石坐下。 这里离人群足够远,能听见海浪拍打黑岩的碎裂声,也能通过岩石的缝隙,用余光捕捉到那个在浅水区扑腾的身影。 江烈正在带队进行放松性游玩。 那人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动作充满力量。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 他在心里建立了一个关于“激素分泌与环境温度正相关”的模型,试图解释自己为何仅仅是看着江烈,体温就会异常升高。 “沈学霸,不下来玩会儿?”陈豪抱着个排球路过,大大咧咧地喊。 “不了,海水细菌超标。”沈清舟冷淡回绝,连头都没抬。 陈豪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跑远了。 沈清舟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个焦点上,却发现江烈身边多了一个碍眼的变量。 林宇然穿着紧身短款泳裤,拿着两瓶水,正亦步亦趋跟在江烈身后,一副讨好的模样。 沈清舟皱了皱眉。 根据流体力学原理,在那片布满暗礁和碎石的浅滩区域行走,如果不注意重心控制,摔倒的概率高达78.5%。 而林宇然那个走路姿势,重心飘忽,眼睛根本没看路,全粘在江烈身上。 沈清舟脑海中的公式还没推导完,他预想中的事故就发生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海浪声,惊起了几只栖息的海鸥。 远处的礁石旁,林宇然整个人失衡摔倒,膝盖重重磕在长满藤壶的岩石上,手里的水瓶飞出老远。 他抱着脚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烈哥……烈哥……”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名字。 正在几米外跟队员打水仗的江烈动作一顿,闻声回头。 看到林宇然痛苦的样子,他立刻皱起了眉。 作为a大游泳队的队长,保证队员安全是他的第一责任,这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江烈没有丝毫犹豫,哗啦一声破开水面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江烈蹲下身,声音严肃。 “脚……脚好像扭到了,卡在了石头缝里。”林宇然疼得眼泪直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江烈还在滴水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好疼……烈哥,我是不是骨折了?” 江烈伸手按了按他的脚踝,林宇然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江烈沉声喝道,迅速检查了一下,“只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可能伤到韧带了,没有骨折。这地方全是藤壶,必须马上处理。” 周围的队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陈豪!去叫队医!”江烈回头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半蹲在林宇然面前,“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没人看到林宇然眼底的得意。 他咬着嘴唇,做出虚弱的样子:“烈哥,会不会太麻烦你……” “废什么话,上来!”江烈语气不耐烦,全是公事公办的急切。 林宇然不再推辞,双手环住江烈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远处的礁石阴影里,沈清舟站了起来。 手中的平板电脑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透过墨镜的镜片,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画面上。 他看到江烈赤裸的后背上,紧紧贴着另一具身体。 江烈为了托住人,双手反剪,不得不触碰到林宇然的大腿。 这一刻,沈清舟看得眼睛发疼。 脏。 太脏了。 这不只是细菌、汗水或者藤壶分泌物带来的不适。 这是一种比洁癖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排斥反应。 自己默许的私人领地被外人闯入弄脏了。 江烈背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岸边走。 通往医务室的路,恰好要经过沈清舟所在的这片高地。 随着两人的靠近,沈清舟甚至能看清江烈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那是背了人后的正常反应。 而趴在他背上的林宇然,虽然嘴里还在小声呻吟,但当视线扫过高处的沈清舟时,表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宇然把脸埋在江烈的颈窝里,蹭了蹭那里的水珠,然后侧过头,对着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舟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挑衅微笑。 眼里满是炫耀:你看,他还是得背我。 你的洁癖,你的高冷,在队长责任面前,一文不值。 第45章 沈清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绷了一路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种生理性厌恶比昨晚在烧烤摊闻到的油烟味还要强烈百倍。 他心里满是翻涌的呕吐欲,根本不想冲上去拆穿林宇然的表演。 江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背着人下意识地往高处看了一眼。 “学……”他刚要张口。 沈清舟却已经转身了。 动作干脆利落。 黑色的冲锋衣在海风中扬起,他用背影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哎?沈学霸怎么走了?”陈豪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江烈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沈清舟转身时的神态,虽然隔着墨镜看不真切,但他本能地感觉背脊发凉。 那是彻底的拒绝沟通的冷漠,比平时的冷淡更甚。 “烈哥……我好疼……”背上的林宇然适时地抽噎了一声,打断了江烈的思绪。 江烈咬了咬牙,只能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再说。 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安静极了。 沈清舟快步走到404号房门前,刷卡,推门,进屋。 “滴——” 房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片漆黑。 这种黑暗让他感到安全感。 沈清舟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摘下墨镜,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开始脱手套。 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用力地扯下那双医用丁腈手套,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接着是冲锋衣,外套被他团成一团,狠狠地丢进了角落里的脏衣篓。 不够。 还是觉得脏。 那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林宇然的手环着江烈的脖子,林宇然的腿贴着江烈的腰,林宇然的脸蹭着江烈的皮肤。 “不可理喻。”沈清舟在黑暗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丝丝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挤了大量的洗手液,机械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洗得发烫发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尾却透着病态的红。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江烈作为队长,救助受伤队员符合社会契约与职业道德要求,还能避免舆论危机。 林宇然的行为虽然带有明显的诱导性,但在结果上属于不可抗力。 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说服自己。 可是,当逻辑推导到终点时,得出的结论却依然是——恶心。 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愤怒,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那个不修边幅的满身汗味的江烈,浑身发烫,明明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用了无数瓶酒精和消毒液,才勉强把他从垃圾分类到回收物,最后默许成为私有物的存在。 既然是私有物,怎么能允许别人触碰? 沈清舟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承认吧,沈清舟。”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你嫉妒得快要发疯了,这早就超出了单纯洁癖的范畴。”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他走出卫生间,走到房门前。 手握上门锁的旋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门被反锁了。 不仅如此,他又扣上了上面的防盗链。 双重保险,物理隔绝。 做完这一切,沈清舟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还残留着江烈昨晚留下的淡淡海盐味,这原本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让他觉得酸涩。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宇然那个胜利的微笑。 如果江烈那个单细胞生物连这种拙劣的演技都看不穿,那这道题,他不解了。 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烈略显慌乱的喘息。 “学霸?沈清舟?”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试探和焦急。 沈清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门板的隔音分贝数,然后对自己下达了指令:拒绝访问。 直到系统清除病毒为止。 第48章 冷暴力 【被你关在门外的余晖,哪怕被你用冰雪覆盖,也要守着你的一室清冷。】 酒店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江烈站在404号房门前,右手还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刚把林宇然那个麻烦精扔给队医,连汗都没顾上擦就往回赶,结果迎接他的是凉透的门板,以及拧不动的旋钮。 “学霸?沈清舟?”江烈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微信界面上,他发过去的十几条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烈火:我回来了,刚才那是特殊情况,你别误会。】 【烈火:林宇然脚真扭了,我是队长,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烈火:沈清舟?清舟?理理我。】 江烈盯着那个名为“。”的头像,心里堵得发慌。 他腹诽了一句:这猫平时顺着毛摸都得看心情,这下倒好,直接把猫窝给焊死了。 他再次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烈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那头利落的寸头。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如果这人只是单纯的洁癖发作,顶多是进屋后疯狂喷酒精,然后让他滚去洗澡。 但现在这种彻底的断联,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安静,说明事情已经脱离了物理卫生的范畴,上升到了心理防御的高度。 “啧,真麻烦。”江烈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没动地方。 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蜷缩在狭窄的走廊一角,背靠着那道凉丝丝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吹出的冷风带走了江烈身上的热气,让他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衫变得又凉又粘。 但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想起刚才在海滩上,沈清舟转身时的那个背影。黑色的冲锋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拒人千里的孤傲。 江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集训基地禁烟,更重要的是,沈清舟讨厌烟味。 他盯着对面洁白的墙壁,脑子里全是沈清舟那双凉薄易碎,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烈火:我还在门口,你不开门,我就在这儿过夜。】 发完这条信息,江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他被关在门外,满心委屈,却不肯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 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而熄灭,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江烈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均匀,但他并没有睡着,他在听门里的动静。 门里偶尔会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划过床单,又像是某种液体喷雾喷洒的声音。 江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祖宗估计正在里面进行“灭绝式消杀”呢。 两个小时。 江烈的腿有些发麻,他换了个姿势,骨骼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就在他以为今晚真的要在这儿当门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金属锁舌弹开的细微声响。 “咔哒。” 江烈立刻站起身,动作太快,大脑一阵眩晕。 门缝里透出一道冷白的光,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沈清舟站在门后。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扣子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上戴着双层医用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江烈刚要开口:“学霸,我……” “滋——滋——滋——” 迎接他的是一阵细密而狂暴的水雾。 沈清舟手里拿着一个大容量的工业级压力喷壶,对着江烈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消杀。 高浓度的酒精雾气顺着江烈的脸颊滑落,刺得他睁不开眼。 江烈没躲,也没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凉丝丝的液体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消气了吗?”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精,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江烈的肩膀和后背上,仿佛那里粘着什么足以令他致死的病毒。 他用力握着喷壶,指尖发青,呼吸在口罩下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第46章 “滋——” 又是一道强力喷雾,直接对准了江烈刚才背过林宇然的那个肩膀。 “沈清舟。”江烈上前一步,试图拉近距离。 “退后。”沈清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极淡的轻颤,“离我一米远。” 江烈停住脚步,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行,一米。只要你肯说话,两米我也认了。” 沈清舟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厌恶,但那种厌恶之下,却藏着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名为嫉妒的疯狂。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江烈那身滚烫的只属于他的皮肉,被另一个男人那样紧密地贴合过。 那种“脏”的感觉,已经从皮肤渗透进了骨髓,把他的理智腐蚀得千疮百孔。 “去洗澡。”沈清舟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喜色:“好,我这就去,洗三遍行不行?” “去公共浴室。”沈清舟补充道,脸色很沉,“不准用房间里的浴室。在你没把自己刷干净之前,不准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江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看着沈清舟那副随时可能碎掉的样子,心头一软,所有的脾气都没了。 “行,听你的。我去楼下健身房的浴室,洗到你满意为止。” 江烈转身准备走,沈清舟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江烈回过头,满怀期待。 沈清舟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那是江烈放在行李箱里的。 “把这身衣服扔了。”沈清舟指了指江烈身上那件湿透的t恤衫,眼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不,直接烧了。” 江烈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沈清舟的手套,对方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 “就这么恶心我?”江烈低声问,语气里带了一丝受伤。 沈清舟隔着口罩,吸了一口满是酒精味的空气,试图平复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他看着江烈,一字一顿地说道:“江烈,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恶心。” 这两个字,沈清舟说得极重。 江烈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沈清舟泛红的眼角,明白对方是吃醋闹别扭,压着满心酸涩。 这祖宗不是嫌他脏。 是嫌他被别人碰了。 江烈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反而生出几分狂喜的满足感。 他盯着沈清舟,突然痞气十足地笑了一下,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明白了。” 江烈凑近了一点,在沈清舟再次举起喷壶之前,压低声音说道:“学霸,等我回来,我保证身上只有你的酒精味,行吗?” 沈清舟没理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一次,江烈没再听到反锁的声音。 他拎着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虽然被喷了一身酒精,虽然被骂了恶心,但江烈觉得,这海边的风,好像突然就变甜了。 房间内,沈清舟靠在门板上,身体脱力般滑了下去。 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依旧是刺鼻的酒精味,但这种味道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医用手套。 刚才江烈说话时的热气,仿佛穿透了门板,依然灼烧着他的感官。 “疯了。”沈清舟闭上眼,自嘲地低喃。 他不仅想消杀江烈身上的味道,他更想在那具滚烫的身体上,刻满属于他沈清舟的唯一标记。 这种近乎毁灭般的占有欲,让他感到恐惧,却又该死的令人沉沦。 第49章 浴室的对峙 四十分钟后,房门再次被刷开。 “滴——” 电子锁舌回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舟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流体力学导论》,书页停留在第42页已经半个小时没动过。 他没有抬头,但指尖用力捏着书脊,泛出白意,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江烈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短袖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哪怕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沈清舟也能闻到一股廉价的浓重薄荷香皂味。 是健身房公共浴室特供的洗护用品,味道冲鼻,但这股味道此刻让他感到安心,覆盖了之前混杂着海风、汗水以及林宇然气息的味道。 江烈站在玄关处,没敢直接往里走。 他赤着脚,脚踝和小腿被冷水冲得发红,站在玄关不敢动。 “洗了三遍。” 江烈开口,嗓音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冷水澡而显得有些喑哑,“皮都快搓掉一层了。现在的味道,达标了吗?” 沈清舟终于抬起眼皮,隔着银丝边眼镜,目光扫过江烈全身上下。 两人僵持了几秒。 “过来。”沈清舟合上书,随手扔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沈清舟一米左右的位置。 是他们之前的安全距离,也是沈清舟划定的楚河汉界。 “再近点。”沈清舟眉头微蹙。 江烈咬了咬牙,又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腿。 沈清舟没动,只是微微仰起头。 他没有戴口罩,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鼻尖微微翕动,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嗅觉判定。 几秒钟后,沈清舟冷着脸站起身,转身走向洗手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动作透着烦躁。 “还是不行。”沈清舟背对着江烈,语气带着寒意,“味道不对。” 江烈的理智在这一刻崩了。 他为了这个祖宗,在冷水下面冲了快一个小时,把自己搓得浑身发红,结果换来的还是一句“不行”。 “沈清舟,你差不多得了。”江烈低吼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清舟的手腕。 沈清舟手里的矿泉水瓶被这一拽晃荡出大半,水珠溅落在地毯上。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扯得踉跄后退。 “你干什么?放手!”沈清舟下意识挣扎,另一只手去推江烈的胸口。 但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力气不大,在顶级游泳运动员面前根本不够看。 江烈根本没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手臂一收,直接将人半拖半抱地拽进了旁边的浴室。 “砰!” 浴室的玻璃门被江烈用脚后跟狠狠踹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这间酒店的浴室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两个人挤在里面,空间立刻变得十分拥挤。 温热湿气还未散去,此刻混合着两人急促的呼吸,闷得人发慌。 江烈将沈清舟用力抵在微凉的瓷砖墙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中间。 “你疯了?”沈清舟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痛得闷哼一声,眼镜也歪斜了几分。 他抬手想去扶正,却被江烈一把按住了手腕,牢牢按在墙上。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江烈低下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沈清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更是委屈,“沈清舟,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 江烈身上那股廉价的薄荷味混合着他滚烫的体温,将沈清舟团团裹住。 沈清舟偏过头,试图避开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却被江烈捏住下巴,强行扳了回来。 “看着我!”江烈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因为我背了林宇然?他是队员,我是队长!他在礁石区摔断了腿,我不背他难道看着他在那儿等死?这是责任!这是规矩!” 江烈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情绪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他看着沈清舟冷淡的眉眼,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我背他的时候,哪怕他趴在我背上,我脑子里想的也是你!我在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在想你会不会嫌弃海风太黏,在想怎么跟你解释才不会让你那个该死的洁癖发作!” 江烈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带着颤音,“我把自己洗了三遍,皮都快搓烂了,你还是嫌我脏?沈清舟,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平日里总嬉皮笑脸,此刻满是受伤的神情。 江烈的眼睛很红,那是真的伤心了。 沈清舟的理智在江烈的质问声里崩塌。 沈清舟一直以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变量。 物理公式是可控的,实验数据是可控的,甚至连人际交往的距离也是可控的。 第47章 唯独江烈,这个浑身带着汗水与热量,行事无法预测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精密的人生规划里横冲直撞。 嫌弃?恶心? 不。 那种感觉比恶心更可怕。 那是当他看到林宇然趴在江烈背上,双手环过江烈的脖颈,脸颊贴在江烈肩膀上时,心脏深处涌起的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那是私有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沈清舟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江烈近在咫尺的嘴唇,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那些所谓的“责任”和“规矩”。 “闭嘴。”沈清舟突然开口。 江烈愣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沈清舟吸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和情绪激动而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不再挣扎,而是反手抓住了江烈的手臂,指尖用力陷入了对方坚实的肌肉里。 “逻辑。”沈清舟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强迫自己直视江烈的眼睛,“江烈,你的逻辑全是漏洞。” 江烈皱眉,刚想反驳,却被沈清舟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住了喉咙。 “我不嫌你脏。”沈清舟盯着他,一字一顿,压下了所有的羞耻,“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花洒漏水滴落在地砖上的“滴答”声。 沈清舟既然开了口,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酸涩和占有欲再也压不住。 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高傲的神态,但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哪怕是衣服也不行,哪怕是隔着布料也不行。” 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股偏执,“只要想到别人碰过你,我就觉得难以忍受。这种感觉不符合热力学定律,也不符合生物学本能,但我控制不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江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的质问:“这个理由,够不够逻辑充分?” 江烈整个人懵了。 他维持着把人按在墙上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沈清舟这番直白的话面前,消失了。 不喜欢别人碰你。 哪怕是衣服也不行。 这是赤裸裸的占有欲,远超过普通洁癖的程度。 江烈看着眼前这个实则睫毛都在颤抖的强装镇定的学霸,心跳得飞快。 狂喜。 他心里满是狂喜。 原来不是嫌弃他。 原来沈清舟冷淡的外表下,藏着浓烈的感情。 江烈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慢慢松开了钳制沈清舟手腕的手,转而改为捧住沈清舟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触感摩擦着那细腻的皮肤。 “够。”江烈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太他妈充分了。学霸,你这道题解得……满分。” 沈清舟别过头,不想看他这副傻样,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推开那双滚烫的手。 浴室里的水汽似乎更重了,熏得人头晕目眩。 江烈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既然不喜欢别人碰,”江烈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那以后,我就只给你一个人碰,行不行?” 沈清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抓紧了江烈的衣角。 第50章 未完成的吻 【我是舌尖一碰就能尝到甜意的糖。】 狭窄潮湿的浴室里,气氛滞涩得很。 沈清舟指尖抓着江烈衣角的力道,让江烈的心猛地一动。 “行不行?”江烈又问了一遍,声音发哑,像是要确认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清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终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手。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致命。 狂喜一下子淹没了江烈的所有理智。 他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尽,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灿烂又傻气的笑。 他捧着沈清舟脸颊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动作放得很轻。 浴室里只剩下花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心跳。 江烈的目光,从沈清舟那双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慢慢下移,最终落在那两片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唇色很淡,却因为刚才的对峙和缺氧,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浅粉。 他不再克制。 江烈慢慢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舟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寸寸压缩,空气里的薄荷皂香混合着冷冽的独属于沈清舟的消毒水气息,发酵成暧昧的味道。 沈清舟看着江烈的脸越靠越近,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他没有躲避,因为对方的靠近,身子不自觉微微发软,还控制不住地轻轻仰起了头。 一个迎接的姿态。 就在那双滚烫的唇即将触碰到他微凉的唇瓣,那份渴望已久的热度即将烙印上来的时候—— “砰!砰!砰!” 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猛地炸响,伴随着陈豪的大嗓门,穿透了酒店厚重的房门,也击碎了浴室里的旖旎气氛。 “烈哥!学霸!你们在里面吗?教练叫紧急集合!出大事了!” 声音里满是焦急。 浴室里的两人同时僵住。 即将触碰的双唇,停在了相距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两人僵了两秒。 “操。” 江烈额头青筋一跳,猛地直起身,烦躁地转头,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沈清舟像是被惊醒的梦中人,浑身的热度一下子涌上脸颊。 他猛地推开还挡在身前的江烈,动作带着几分慌乱。 “让开。”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颤音,但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冷淡。 江烈还维持着额头抵墙的姿势,闻言侧过头,满眼幽怨地看着他。 只见沈清舟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抬手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领和被压出褶皱的衬衫。 尽管沈清舟的动作一丝不苟,力求恢复平日的整洁与体面,但他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像熟透的虾子,出卖了他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江烈看着他泛红的后颈,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沈清舟整理好衣物,又扶正了鼻梁上歪斜的眼镜,稳了稳心神,似乎想把刚才失控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他沉默着拉开浴室的玻璃门,准备走出去,却在与江烈擦肩而过时,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回头,对上江烈那双写满不甘心的眼睛。 “刚才……”江烈凑近他,压低声音,“没结束。” 沈清舟的心尖一颤,脸上刚褪去一点的红晕再次翻涌上来。他用力挣开江烈的手,丢下一句生硬的“无聊”,便快步走出了浴室。 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绷紧的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江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对方的清冽气息。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陈豪还在“砰砰”地砸门,一副不把门拆了不罢休的架势。 江烈一把拉开房门,满脸不爽地盯着他:“叫魂呢?” “烈哥!你总算开门了!”陈豪满头大汗,看到江烈身后的沈清舟也走了出来,更是急得不行,“快!别磨蹭了,教练让所有人立刻去楼下大堂集合,说是……出大事了!” 陈豪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那不同寻常的氛围。 江烈和沈清舟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明眼人都能察觉,足以说明: 他们之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人了。 第51章 脏水 【我是你在暴雨中唯一干爽的衣襟。】 集训基地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教练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姓周,黝黑的皮肤和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格外严肃。 他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平板电脑亮着刺眼的光。 游泳队全员到齐,连几个随队助教都来了,全都噤若寒蝉。 江烈和沈清舟一前一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那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揣测,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第48章 “江烈!”周教练的声音冷得吓人,“你过来!” 江烈眉头一拧,大步走了过去。 他瞥了一眼平板,心脏猛地一沉。 屏幕上是a大校内论坛的置顶热帖,标题触目惊心——《a大游泳队队长疑似霸凌物理系学神,高岭之花惨遭毒手!》 帖子下面,配了一张图。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是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偷拍的。 画面里,江烈高大的身躯将沈清舟完全笼罩,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将他牢牢地抵在墙角。 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沈清舟微微仰起的头和紧抿的唇,看起来充满了被迫的脆弱感。 而江烈低着头,神情被阴影模糊,只看得出硬朗的轮廓。 这张图,正是几分钟前,两人在门口对峙的画面。 发帖人是个匿名小号,文案写得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江烈利用体型优势和暴力手段,强迫物理系的天才沈清舟做他的“跟班”,甚至进行更恶劣的欺凌,把他当成私有物随意摆布。 帖子发布不过十分钟,回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卧槽!真的假的?江烈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楼上太天真了,体育生什么德性不知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心疼沈学神,那么干净漂亮的一个人,怎么摊上这种室友……” “照片就是铁证!抵在墙上!这姿势还能是干嘛?校园暴力必须严惩!” 周教练见江烈不说话,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混账东西!你知道这会给队里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全国大学生联赛就在眼前,你给我搞出这种事!你是队长,怎么能做地痞流氓才做的事!” 教练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烈脸上了。 江烈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帖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上。 胸口戾气翻涌,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愤怒的不是自己被污蔑。 他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沈清舟。 沈清舟在a大出了名的不染尘埃,为人洁身自好,名声极好。 他的未来规划清晰明确,保研、出国、进顶尖实验室,是这类天才既定的人生轨迹。 这种带着桃色暗示的肮脏霸凌丑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那些污言秽语,会污染他干净的世界。 江烈心脏发紧,又疼又闷。 哪怕自己被处分、禁赛,他也不想看到沈清舟因为自己,被卷入这种恶心的旋涡。 他的眼里充满了懊悔和近乎乞求的歉意。 “教练,这件事……”江烈定了定神,正准备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 “江烈,明天早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给我!深刻反省!”周教练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定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能看看吗?”是沈清舟。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会议桌前,神色平静,仿佛自己不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他和江烈之间来回逡巡。 周教练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把平板推了过去:“沈同学,你放心,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舟没应声。 他垂下眼,纤长的手指划过屏幕,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帖子和下面的高赞评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他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微摩擦声。 江烈的心悬了起来,他见沈清舟眉头都没皱,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完了。 江烈想。 沈清舟一定恶心死自己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被“霸凌”的学神会哭诉,或者至少会表露出委屈和愤怒时,沈清舟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教练身上,语气平淡。 “照片的构图不错,利用明暗对比和封闭式构图,成功营造了紧张的氛围。但文案逻辑不通,存在致命的漏洞。”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构图?什么逻辑漏洞? 江烈也懵了,呆呆地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那张极具争议的照片上点了点。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让人信服的逻辑感。 “发帖人声称,江烈对我实施暴力胁迫。但请看这里,”他的指尖点在了照片中自己那只手上,“如果他霸凌我,我的手,为什么是主动抓着他的衣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江烈,声音里带了一丝只有江烈能听懂的极淡的安抚。 “从力学角度分析,这是一个为了维持身体平衡而产生的典型下意识借力动作。除非……是我主动靠近他,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那张被刻意渲染(f)(n)成暴力现场的照片里,沈清舟那只白皙的手,正紧紧地抓着江烈胸前t恤的衣角。 那个姿势,完全看不出被动抵抗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主动的依赖,甚至是拉扯。 “这……”周教练也愣住了,一时语塞。 “其次,”沈清舟继续说,条理清晰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帖中描述我为跟班。根据社会行为学定义,跟班行为的核心特征是服从与追随。但我与江烈同学的日常交互数据并不支持这一论点。例如,在宿舍公共区域的清洁权归属、空调温度的设定权以及物理作业的辅导关系中,我均占据主导地位。”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精准戳破了帖子里的谎言。 “所以,综上所述,”沈清舟最后下了结论,他再次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地扫向人群中某个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的角落,“这篇帖子,从事实依据到逻辑推导,都存在严重谬误。本质上,不过是一篇由主观臆想构成的毫无价值的数据垃圾。”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沈清舟这一套降维打击式的分析给震住了。 用物理学和行为学来澄清绯闻? 不愧是物理系的天才学神! 江烈怔怔地看着沈清舟,心口又软又热。 他以为沈清舟会嫌弃他,会划清界限。 可他没有。 他用最擅长的方式,条理清晰不带情绪地为他挡下了所有脏水。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江烈没有霸凌我。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一直躲在人群角落,等着看好戏的林宇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发冷。 他没想到,沈清舟会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 “咳!”周教练最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原来是这样……是误会,误会就好。” 他看着沈清舟,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歉意。 江烈看着沈清舟依旧清冷淡漠的侧脸,还有那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尖,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 他向前一步,站到沈清舟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教练,不管怎么样,照片是真的,我应该注意影响。检讨,我照写。”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沈清舟没有回应他的注视,只是默默地将平板还给教练,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第52章 番外:情人节特辑(爱吃糖醋小排的点餐) 【感谢爱吃糖醋小排的我宝子的打赏,宝子点餐了情人节特辑,甜点奉上。】 【我是那道名为江烈的无解变量,强行闯入你精密计算的生命方程,在名为余生的坐标轴上,画下唯一的永恒解。】 二月十四日,a大校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沈清舟窒息的甜腻味。 根据热力学定律,这种群体性的荷尔蒙躁动会导致校园内的熵值急剧升高。 沈清舟戴着降噪耳机,面无表情地穿过挂满粉色气球的食堂广场,手里紧紧攥着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 视线所及之处,成双成对的碳基生物正在进行肢体纠缠。 “啧,细菌交换大会。”沈清舟在心里冷冷地给这个节日下了定义,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径直走向404宿舍。 自从那次海边集训确立关系后,江烈就像是某种顽固的计算机病毒,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底层代码。 404宿舍成了两人名正言顺的同居据点。 推开门,预想中的清冷并未出现。 宿舍里只亮着书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空气中没了熟悉的消毒水味,反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混着廉价的可可脂香气。 第49章 沈清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江烈。”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哎!媳妇儿回来了?”随着一声甚至带着点惊慌的回应,江烈那高大的身躯从阳台那边弹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沾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手里还端着一个脏得不成样的盘子。 沈清舟的视线在江烈脸上那道污渍上停留了0.5秒,强迫症立刻发作,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酒精喷雾的喷头上。 “你在搞什么生化实验?”沈清舟后退半步,背贴着门板,试图与那股焦糊味保持距离。 江烈嘿嘿一笑,丝毫没有身为污染源的自觉,反而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盘子往沈清舟面前凑了凑:“什么生化实验,这叫爱的结晶!尝尝,哥亲手做的。” 沈清舟垂眸,看向盘子里那几坨形状不可名状的黑乎乎的物体。 “这是什么?”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如果是陨石样本,建议送去地质系;如果是沥青残渣,建议送去土木系。” “巧克力!这是巧克力!”江烈急了,把盘子放在桌上,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黑,“我看教程上说,情人节得送手工巧克力才有诚意。我可是融了三块德芙,又加了……呃,一点点特殊的调料。” 沈清舟看着那几坨巧克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出其中的成分构成。 “特殊的调料?”沈清舟挑眉,“你是指你的指纹、汗液,还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 江烈被噎了一下,随即把盘子一放,两步跨到沈清舟面前,双手撑在门板上,将人圈在怀里。 熟悉的体温一下子裹了上来。 混合着海盐沐浴露和一点点焦糖味的独特气息,沈清舟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股气息的侵略下,竟可耻地松弛了下来。 “沈清舟,你这张嘴是不是只有亲上去的时候才会软一点?”江烈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沈清舟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无赖的笑意。 沈清舟耳根一热,别过头去,避开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离我远点,你身上全是糖分加热后的挥发物,黏腻。” “嫌弃我?”江烈轻哼一声,不仅没退,还凑得更近,用沾了巧克力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沈清舟洁白的耳垂,“是谁在海边说,我是必须存在的变量?嗯?沈学霸,做人不能太双标。” 耳垂上传来粗糙且微黏的触感,沈清舟浑身一颤。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把这个浑身是汗的家伙推开,然后用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给他从头到脚消杀一遍。 但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甚至在江烈靠近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张嘴。”江烈命令道。 沈清舟皱眉:“不吃,致癌物。” “就一口。”江烈从盘子里捏起一颗稍微圆润点的陨石,递到沈清舟唇边,“不吃我就亲你了,把你嘴里的空气都吸干。” 面对这种流氓逻辑,沈清舟只能妥协。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颗巧克力。 苦。 焦。 还有一股诡异的……辣味? 沈清舟猛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江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咽下去,不许吐!”江烈笑得一脸得意,“里面加了点芥末,刺激吧?这就叫爱情的味道,又甜又辣,上头。” 沈清舟被迫咽下了那团诡异的混合物,眼角一下被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烈!”沈清舟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欺负后的颤抖,“你是不是想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江烈毫无悔意,反而趁着沈清舟眼尾泛红毫无防备的时刻,猛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芥末味和焦糖味的吻。 这个吻味道怪异,一点都不美好。 但当江烈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列,那股热度一下冲散了口腔里的怪味。 沈清舟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在触碰到江烈坚实的后背肌肉时,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变成了紧紧的抓握。 江烈的吻依旧霸道,全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唔……” 沈清舟被吻得缺氧,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引以为傲的公式和定律统统失效。 他只能被动承受着这场炽热的亲近,感受着江烈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良久,江烈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粗气。 “甜吗?”江烈哑声问。 沈清舟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镜歪在一边,嘴唇发肿,原本清冷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 他看着江烈,视线有些恍惚,但嘴依旧很硬。 “根据味觉残留分析,苦味占比百分之四十,辣味占比百分之三十,甜味……勉强及格。”沈清舟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扶正眼镜,试图找回那丢盔弃甲的理智。 江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及格就行。那你给我的礼物呢?别告诉我你忘了,沈学霸的记性可是连圆周率后一千位都能背下来的。” 沈清舟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江烈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定情信物?戒指?” 沈清舟把密封袋拍在江烈胸口:“自己看。” 江烈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江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媳妇儿,虽然我知道你是学霸,但情人节送我一张物理试卷,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沈清舟白了他一眼,伸手从江烈手里拿过那张纸展开:“这份推导的意义可不一般。” 指尖在最后一行公式上点了点。 “这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一个特解推导。”沈清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温柔,“流体力学里,湍流是最不可预测的形态。就像你,混乱又无序,还充满破坏力。” 江烈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所以你在骂我?” “闭嘴,听我说完。”沈清舟瞪了他一眼,耳尖的红色却蔓延到了脖颈,“但是,在这个特定的边界条件下……也就是我设定的条件下,这个方程是有唯一稳定解的。” 沈清舟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烈的影子,专注而深情。 “江烈,你就是那个唯一解。” 四周安静下来。 江烈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但他听懂了这句话。 这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这是独属于理工男的浪漫。 用宇宙通用的真理,来证明我爱你的必然性。 江烈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里的躁动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扔,再次把沈清舟按回了门板上。 “沈清舟。”江烈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名字,“你真他妈是……要了我的命。” “文明用语。”沈清舟皱眉纠正,“根据……” 剩下的话被全部吞没。 江烈一把抱起沈清舟,大步走向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 “去他的文明用语!”江烈把人扔在床上,随即欺身而上,膝盖顶开了沈清舟的双腿,“今天老子就要验证一下,我是不是你的唯一解!” “等一下……没洗澡……”沈清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手抵在江烈胸口。 “刚才亲都亲了,还在乎这个?”江烈单手解开沈清舟衬衫的扣子,动作急切却不失温柔,目光炙热得像是要把人融化,“再说了,你不是喜欢消毒吗?我这就用我的方式,给你好好消消毒。” 沈清舟看着上方那个目光如狼般凶狠的男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让他沉迷的热度。 他放弃了抵抗。 在这个充满了细菌和尘埃的混乱拥挤的世界里,只有江烈,是他愿意主动卸下所有防御,赤诚相待的唯一例外。 “轻点……”沈清舟闭上眼,双手环住了江烈的脖子,“别弄脏床单,很难洗。” 江烈低笑一声,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放心,弄脏了,哥给你洗一辈子。” 窗外,月色正好。 404宿舍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黑暗中交错的呼吸,和某种温暖的频率,在静谧的夜里悄然蔓延。 那是属于他们的,非牛顿流体般的恋爱。 遇强则强,却在彼此的怀抱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53章 愚蠢的推开 【我是唯一不参与衰减的半衰期,也是你荒芜逻辑里最精确的定论。】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气被隔绝在内。 沈清舟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江烈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重,透着压抑的情绪。 第50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集训基地边缘的沙滩。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月光洒在沙滩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舟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沈清舟。”江烈开口了,声音沙哑。 沈清舟没应声,继续擦着手指。 “你明天回学校吧。”江烈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这个距离超出了沈清舟平时划定的“一米线”,却让沈清舟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沈清舟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折好湿巾,转过身。 江烈没看他。 这位在泳池里意气风发的队长,此刻低垂着头,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肩膀绷得极紧。 “学校那边的单人宿舍申请,我会去找周教练说,让他帮你重新批下来。”江烈盯着脚下的沙子,语速很快,“论坛那帮人说得对,你是物理系的天才,以后要进实验室,要拿奖。我不一样,我就是个玩水的,身边全是这种烂事。” 沈清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你护着我,我很高兴。”江烈苦笑一声,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挣扎,“但我不值得。今天是一张照片,明天可能就是更脏的东西。我不能让你那张纸一样干净的人生,沾上我这种人的泥水。” 沈清舟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消毒水味。 “回学校去,离我远点。”江烈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生硬,“这对你最好。” 沈清舟突然笑了。 他随手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迈开腿,大步朝江烈走去。 江烈下意识后退一步。 “站住。”沈清舟冷声吐出两个字。 江烈僵在原地。 沈清舟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江烈身上那股海盐味在夜色中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江烈的背心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江烈被迫低下头,对上沈清舟那双清冷却专注的眼睛。 “江烈,你脑子里装的是海水,还是过度运动导致的乳酸堆积?”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烈张了张嘴:“我……” “闭嘴。”沈清舟打断他,“我沈清舟活了十九年,所有的行为准则都建立在严密的逻辑推导之上。我选择留在404,选择跟你来海边,选择在会议室里当众拆解那篇帖子,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发表这种智商掉线的‘自我牺牲宣言。” 他揪着领口的手用了力,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江烈的皮肤。 “你是觉得,我连分辨风险和收益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觉得,我的人生轨迹脆弱到会被几个敲键盘的废料给偏移?” 沈清舟逼近一步,鼻尖几乎撞上江烈的。 “听好了。我跟谁交朋友,我睡在哪张床上,我允许谁靠近我的一米线,这些都是我的主权范围。这跟论坛没关系,跟周教练没关系,跟你那点廉价的自卑感更没有关系。” 江烈看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在教我做事?”沈清舟尾音带了一丝极淡的颤音,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我只是不想你被我毁了……”江烈低声吼道,双手抓住沈清舟的双肩。 “毁掉我?”沈清舟冷笑,“在这个世界上,能毁掉我的只有我自己。而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到被污染的,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推开。” 沈清舟松开他的领口,转而拍了拍江烈的脸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羞辱性的拍打。 “江烈,别用你那套体育生的直觉来揣测我的理智。对我来说,你确实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但既然我已经决定把这个变量纳入我的生命方程,我就没打算把它剔除。” 他收回手,从兜里掏出酒精喷雾,对着江烈刚才抓过的肩膀喷了两下。 白雾在月光下散开。 “如果你觉得这种程度的舆论就算泥水,那只能说明你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沈清舟推了推眼镜,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傲慢,“我是物理系的沈清舟。我能计算出水流的阻力,也能计算出人心的肮脏程度。我既然敢站在你身边,就说明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噪音。” 江烈呆呆地看着他。 他原本以为沈清舟是需要被保护在无菌室里的名贵花朵,可现在他才发现,这朵花不仅带刺,而且根系深扎在冻土之下,强悍得令人心惊。 “还没听懂?”沈清舟挑眉。 江烈猛地伸手,一把将沈清舟按进怀里。 这次沈清舟没有挣扎。 他顺从地贴在江烈滚烫的胸膛上,听着杂乱而狂热的心跳声。 “听懂了。”江烈把头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学霸,我错了。我就是个傻逼。” “你的自我认知非常准确。”沈清舟冷冷地评价道,但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江烈后背的衣服。 “不走了?”江烈贪婪地嗅着沈清舟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 “单人宿舍的空调功率太小,不符合我的节能预期。”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江烈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沈清舟心里。 他收紧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沈清舟,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你抓我领子是为了维持身体平衡。”江烈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热气喷洒在沈清舟通红的耳尖上,“那现在呢?你抓着我的背,又是为了什么?” 沈清舟身子一僵。 “为了防止你因为大脑发育不完全而产生重心偏移,从而导致双人共同摔倒在沙滩这种极具细菌传播风险的公共场所。” 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朗诵课本。 江烈笑得更欢了。 他松开一点距离,看着沈清舟那张在月光下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江烈伸出大拇指,轻轻擦过沈清舟的唇角,“但我这块泥巴,这辈子可能都洗不掉了,你确定不嫌脏?” 沈清舟嫌弃地避开他的手,再次掏出酒精喷雾。 “我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免疫机制。”他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 “跟上,江烈。回房,消杀。还有,你的三千字检讨,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大纲。” 江烈看着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原本满是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他大步追了上去,再次跨越了那道名存实亡的警戒线。 “得嘞,沈老师。” 沙滩上留下两串交叠的脚印,很快被涨潮的海水抹平。 回到404房,沈清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了指浴室。 “进去,洗三遍。用我给你的那瓶消杀沐浴露。” 江烈一边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一边冲沈清舟飞了个吻:“遵命,我的学神大人。”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了公式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他用钢笔轻轻划掉了一个原本存在的负号。 变量依然在,但方程已经配平了。 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微微上扬。 愚蠢的推开结束了。 接下来,是绝对的占有。 第54章 学神的冷酷反击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从包里取出了那台贴着防窥膜的银色超薄笔电,掀开屏幕。 屏幕的幽蓝光映在他清冷的脸上,镜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对于a大物理系的天才而言,逻辑是通用的。 网络世界的0和1,比起流体力学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比小学一年级的加减法还简单。 他点开了那个所谓的爆料帖。 帖子的热度还在攀升,评论区里充斥着不明真相的辱骂和跟风的嘲讽。 那些文字粗鄙不堪,令人作呕。 沈清舟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摸出酒精喷雾,对着键盘喷了两下,又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直到确认键盘表面没有任何指纹和油脂,手指才搭了上去。 “基于嫉妒产生的非理性攻击,通常伴随着逻辑链条的断裂和操作手法的低劣。” 沈清舟低声自语,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丝毫停顿。 屏幕上的窗口快速切换,从论坛的前端页面直接切入了后台的数据流。 黑进服务器的做法太粗鲁,也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他只需要抓取数据包的传输路径。 第51章 在这个集训基地的局域网内,所有设备的网络数据都在同一个局域网内透明可查。 想要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隐藏自己,除非拔掉网线,否则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回车键被轻轻敲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快速滚动刷新。 追踪路由节点。 解析硬件地址。 锁定物理端口。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那个藏在路人甲id背后的真实ip,彻底暴露在沈清舟眼前。 192.168.1.104。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切出酒店的入住管理系统。 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多敲几行代码的事。 数据比对开始。 192.168.1.104对应的物理端口是……406号房。 沈清舟扯了扯嘴角,神色平淡。 406号房,林宇然。 “果然。” 虽然早已通过行为逻辑推导出了这个结论,但物理学讲究实证。 现在,证据链闭环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只当是不起眼的垃圾。 林宇然这种人,在沈清舟的眼里,属于典型的高熵体。 既混乱无序,还总把周围的环境搅得浑浊。 他原本不屑于去处理这种低级生物,因为那会浪费他宝贵的脑细胞和时间。 但现在,这只病毒试图感染他的实验对象。 那个叫江烈的变量,虽然是个笨蛋,虽然浑身都是汗味,虽然总是试图打破他的规则……但那是他的变量。 只有他能欺负,只有他能嫌弃。 旁人若是敢动一下,那就是对沈清舟领地的入侵。 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股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热气涌了出来,迅速在空调房干燥的空气中扩散。 江烈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胸口那道浅浅的抓痕。 沈清舟在海边留下的杰作,此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浴室门口,一副做错事怕挨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江烈看着沈清舟的背影。 清瘦挺拔,坐在桌前一丝不苟。 “那个……学霸?”江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洗了三遍,皮都快搓掉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沈清舟没理他。 键盘的敲击声依然在继续,只是节奏变得更沉更慢。 江烈心里有点发毛。 刚才在海边不是已经哄好了吗?怎么一回来又进入这种生人勿近的模式了? 难道是自己刚才洗澡的时候唱歌太难听,穿透了浴室门,造成了声波污染? 江烈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犹豫着要不要跨过那道无形的一米线。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见沈清舟没反应,又挪了一步。 “你在算题吗?”江烈干笑两声,试图活跃气氛,“这么晚了还用功,不愧是a大之光。那什么,要不先歇会儿?我给你吹头发?” 沈清舟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并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江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江烈。” “哎,在呢!”江烈立刻立正站好。 “过来。”这两个字带着命令的语气。 江烈心里咯噔一下,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书桌旁。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饿了?”江烈凑近了,身上那股热气烘得沈清舟的侧脸微微发烫。 沈清舟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生物。 江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沈清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和江烈的区别。江烈性子直接热烈,容易受人影响;沈清舟则冷静自持,能理清所有杂事。 既然已经决定接纳这团火,那就得帮他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免得火势蔓延,烧到了不该烧的地方。 “看清楚。”沈清舟掀开笔记本屏幕,直接怼到了江烈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粗暴。 江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什……什么玩意儿?” 他定睛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中间用红线圈出了一个醒目的ip地址,旁边是一份酒店入住名单的截图。 两条红线在屏幕中央交汇,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林宇然。 以及那个在论坛上煽风点火引导舆论的楼主账号。 江烈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但那个名字和那个id的对应关系,傻子都能看明白。 他愣住了。 原本脸上嬉皮笑脸的讨好神情,一下子僵住,随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是迅速攀升的怒火。 “这是……”江烈的声音沉了下来,原本沙哑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有些骇人。 “ip追踪。”沈清舟淡淡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就在这家酒店,就在406房间。发帖时间与林宇然回房间的时间完全吻合。甚至连他用来发帖的手机型号,都和他在大巴车上炫耀过的那款一模一样。” 沈清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名字。 “这就是你所谓的因为我太优秀所以招人恨?”沈清舟抬起眼,语气冷淡,“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低劣针对性栽赃。” 江烈猛地握起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网络上的无脑喷子,或者是其他学校的竞争对手搞的鬼。 他甚至想过要把责任全揽下来,哪怕退队也要保全沈清舟的名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刀,是来自背后的“队友”。 那个林宇然,总在车上装可怜,去训练场送水,还在沈清舟面前演绿茶。 “操。”江烈低骂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站住。”沈清舟拦住了暴怒的江烈。 江烈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转过头看着沈清舟,眼眶通红:“沈清舟,这事儿你别管。他敢动你,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用什么?拳头?”沈清舟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江烈面前,身高虽然比江烈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完全压住了暴怒的江烈。 沈清舟伸出手,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江烈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江烈,动动你那被肌肉挤占的脑子。”沈清舟的声音很轻,“你去打他一顿,除了背个处分、被赶出集训队,还能得到什么?坐实你霸凌队友的罪名?让他变成受害者?” 江烈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清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松开江烈的下巴,从桌上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着刚才碰过江烈的手指。 “我的字典里,从来只有清算的说法。” 沈清舟将擦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屏幕上,一份整理得详尽无比的证据包。 包括ip记录、发帖时间线对比、甚至林宇然过往在论坛上的几个小号发言记录,全部打包完毕。 “物理学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沈清舟拔下u盘,站起身,将那个银色的金属小玩意儿扔进江烈怀里。 江烈下意识地接住,指尖传来凉意。 “证据确凿,链条完整。”沈清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慢,“你的烂桃花,你自己去处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滚出你的视线,你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江烈捏紧了手里的u盘。 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沈清舟,江烈心里的怒火突然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滚烫的悸动。 这就是沈清舟。 他不屑于争吵,不屑于解释,甚至不屑于愤怒。 他只会站在高处,用最绝对的实力和逻辑,把所有试图招惹他的人彻底清理干净。 “懂了吗?”沈清舟见他发愣,皱了皱眉,“如果处理不好,以后别想再进404的门。” 江烈调匀呼吸,嘴角扯出冷笑。 “懂了。”江烈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门口。 “沈老师,你就瞧好吧。”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舟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抬手推了推眼镜。 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弯起的嘴角。 既然成了我的变量,那就只能在我划定的范围内波动。 至于那些试图干扰实验数据的杂质……清理掉就是了。 第52章 第55章 撕破脸皮 【我是那颗糖,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清晨七点半,集训基地的自助餐厅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低气压。 豆浆机嗡嗡作响,空气中混杂着煎蛋的油味和烤面包的焦香。 四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江烈身上。 江烈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他盘子里堆了满满一盘肉食,看起来胃口极好,丝毫没有被昨晚那个所谓的霸凌贴影响。 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陈豪知道,烈哥手里的不锈钢叉子已经快被捏变形了。 “烈哥,要不咱们避避风头?”陈豪缩着脖子,压低声音,“那帮孙子看你的目光,跟看劳改犯似的。” 江烈切了一块培根,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目光越过陈豪,盯着餐厅门口。 他在等一个人。 几分钟后,沈清舟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身整洁得过分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全麦吐司。 他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明显停顿了一秒。 沈清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江烈这一桌。 就在他即将落座时,一个身影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和江烈之间。 是林宇然。 林宇然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眼圈微红,像是昨晚没睡好,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怜惜的脆弱感。 他避开江烈的方向,直接转向沈清舟,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清舟,你终于来了。” 林宇然把牛奶放在桌上,脸上挂着那种混杂着担忧和讨好的神情,语气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昨天晚上的帖子我都看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别怕,我已经跟辅导员反映了情况,学校肯定会公正处理,不会让某些……暴力分子继续骚扰你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在切培根的江烈,目光里藏着一丝快意。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什么戏码?受害者联盟? 江烈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林宇然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胃里一阵翻腾。 刚想把手里的叉子扔出去,却看到沈清舟动了。 沈清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淡漠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满是嫌恶。 “清舟,怎么了?”林宇然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沈清舟的袖子,“我是为了你好,那种人……” “别碰我。”沈清舟后退半步,避开了林宇然的手,动作幅度很大,满是嫌弃。 从口袋里掏出酒精喷雾,对着刚才林宇然手伸过来的空气喷了两下。 嗤——嗤—— 细密的酒精雾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宇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清舟,你这是……” “第一。”沈清舟开口了。 声音清透冷冽,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演技,和你的物理成绩一样烂。” 林宇然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作为物理系的吊车尾,成绩一直是他最自卑的痛点。 沈清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单手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a4纸,慢条斯(f)(n)理地展开,然后—— 啪! 一巴掌拍在林宇然面前的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林宇然那杯热牛奶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这是集训基地局域网的后台数据日志。”沈清舟修长的手指点在纸张最上方的一行红字上,语气平淡地念出查到的信息,“昨晚23点15分,账号名为正义路人的账号发布了那篇造谣贴。ip地址显示为192.168.1.104。”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根据酒店入住系统的物理端口映射,这个ip对应的房间号是406。” 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戳破林宇然的伪装:“林宇然,如果我没记错,406是你一个人住的单间。” 林宇然的脸色大变,嘴唇开始颤抖:“你……你胡说什么!这是违法的!你黑了酒店系统?大家别信他,他为了帮江烈洗白,什么假数据造不出来!” “造假?”沈清舟扯出一丝极淡的嘲讽笑意。 他翻过第二页纸,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对比图。 “从照片的拍摄角度计算,拍摄者身高在175到178之间,当时处于走廊拐角30度夹角位置。而那个时间点,监控显示你正好在那里路过。” “另外,这篇帖子的文案逻辑混乱,错别字连篇,尤其是把压迫写成了压破。”沈清舟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真切的鄙视,“这种低级语法错误,和你上周交的实验报告如出一辙。” 噗嗤。 旁边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宇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慌乱地看向四周,发现原本同情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他急了,指着沈清舟大喊:“你血口喷人!你就是被江烈控制了!你有人质情结!” “闭嘴。”沈清舟淡漠地打断他。 他上前一步,常年居高临下的学神气势压了过来,逼得林宇然下意识后退,直到撞上了后面的餐桌。 “还有第二点。”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小丑,眼里只有看垃圾的厌恶。 “别叫我清舟。”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拍过桌子的指尖,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剧毒的病菌。 “我有洁癖。”沈清舟将脏了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名字,哪怕只是听见,都让我觉得生理性反胃,想吐。” 安静。 餐厅里鸦雀无声。 这番话带来的冲击力远胜任何打骂,从智商、人品到生理层面全方位碾压羞辱了林宇然,远不止当众揭穿造谣这么简单。 林宇然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舟当众撕毁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坐在旁边的江烈,手里还握着变形的叉子,心跳得厉害。 他见过沈清舟冷淡的样子,见过他做题时专注的样子,也见过他被自己逗得耳根发红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舟。 耀眼夺目,带着慑人的锋芒和冷意。 江烈清楚,沈清舟平日话少冷淡,遇到在意的人被攻击时会爆发出极强的攻击性。 沈清舟流露的保护欲,让江烈浑身畅快。 这就是他看上的人。 这就是他的沈清舟。 江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沈清舟身边,强势的气场笼罩了全场。 他掠过快要晕过去的林宇然,侧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很自然地揽住沈清舟的肩膀。 “听见了吗?”江烈笑得张扬又痞气,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目光不带一丝温度:“我家学霸说了,嫌你脏。还不滚?” 沈清舟身体微微一僵。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江烈那只滚烫的大手扣在自己肩头,甚至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江烈说了一句:“走了,这里的空气质量太差,影响食欲。” 江烈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扩大,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得嘞,听您的。” 两人并肩转身,留给林宇然和全餐厅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只剩下林宇然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桌上那叠铁证如山的a4纸,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彻底崩溃。 第56章 迟到的告白 【我是为你编织梦境的织造者】 周围原本压抑的议论声开始反弹,那是原本属于受害者的同情分立刻倒戈后的回响,嘲笑扎得林宇然耳膜发疼。 “站住!”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划破了餐厅的嘈杂。 林宇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没喝完的热牛奶。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淌下,滴落在他精心挑选的限量版球鞋上,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体面了。 当众被拆穿伪装的羞耻,混着长久求而不得的嫉恨,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 江烈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压低声音道:“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要不我还是揍他一顿吧,物理攻击有时候比你的魔法攻击管用。”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淡漠:“暴力是无能者的最后庇护所。走吧,细菌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很快。” 然而,林宇然并没有给他们离开的机会。 “江烈!你是不是傻?!” 第53章 林宇然冲出了餐桌的范围,跌跌撞撞地拦在了两人面前。 他的眼眶通红,早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楚楚可怜,只剩真真切切的崩溃。 泪水混着鼻涕,让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显得扭曲而狰狞。 “让开。”江烈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原本那一丝玩笑的意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逼人的压迫感。 “我不让!凭什么?凭什么你对他那么好?!”林宇然指着沈清舟,手指剧烈颤抖,“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想帮你摆脱他,我有错吗?”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这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江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露出讥讽的笑:“帮我?造谣我是霸凌者,害我差点背处分,这就是你帮我的方式?林宇然,你脑子里装的是福尔马林吗?” “那是手段!只要能让他离开你,什么手段都可以!” 林宇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盯着江烈,仿佛要将自己这一年来的委屈全部倾倒出来,“你看看他!你看看沈清舟这副样子!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他除了成绩好一点,长得好看一点,还有哪里值得你这么对他?” 沈清舟站在江烈身侧,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控诉,内心毫无波澜。 对于他来说,林宇然的这种情绪宣泄,就像是实验室里因为操作失误而产生的废气,除了需要通风处理外,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林宇然此刻的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得出的结论是:该个体处于极度非理性状态,建议物理隔离。 但林宇然显然并不想放过他。 “江烈,你清醒一点吧!”林宇然上前一步,试图去抓江烈的手臂,却被江烈厌恶地避开。 林宇然抓了个空,凄惨地笑了一声:“你知道私底下大家怎么说吗?说你是他的狗!说你是他的保镖!他沈清舟是什么人?物理系的天才,高知家庭出身,洁癖到变态!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种体育生!” 这句话在人群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虽然a大提倡学科平等,但物理系和体育系之间天然的鄙视链从未真正消失过。 林宇然这番话,无疑是想挑起江烈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自卑感。 “他嫌你脏,嫌你汗味重,连碰都不让你碰!你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叫谈恋爱吗?这叫犯贱!” 林宇然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挡桃花,利用你给他占座,利用你满足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心!等他毕业了,出国了,成了科学家,你算什么?你就是个被玩烂了扔掉的破鞋!” 餐厅里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江烈和沈清舟之间来回游移。 虽然林宇然是个造谣的小人,但他这番话……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沈清舟的高冷和洁癖是有目共睹的,而江烈对沈清舟的宠溺和纵容,也确实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 沈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破鞋这个词,非常不卫生,且缺乏美感。 他刚想开口用逻辑驳斥这种毫无根据的推论,比如他和江烈之间存在着互利共生的热力学平衡,比如江烈的体温对他而言是必要的生存资源。 但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烈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哑铃磨出的薄茧,粗糙却让人安心。 沈清舟侧过头,看到了江烈的侧脸。 江烈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平日里总带痞气的眼睛,此刻满是压人的怒气。 “说完了吗?”江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吓人的冷意。 林宇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烈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喜……” “闭嘴。”江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用你那张嘴说喜欢我,我嫌恶心。” 他松开揽着沈清舟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彻底挡在沈清舟面前,隔开了所有恶意的视线。 “林宇然,你搞错了几件事。” 江烈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视线与林宇然平齐,那种压迫感让林宇然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第一,我对他好,只是因为我乐意,和他需不需要没关系。千金难买爷乐意,懂吗?” 江烈嗤笑一声,眼里带着近乎狂妄的坦荡,“第二,你说他看不起体育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如果他看不起,他会为了帮我调整泳姿,熬夜建模型?如果他看不起,他会顶着那么严重的洁癖,去那种脏乱差的烧烤摊找我?”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呼。 沈清舟居然去烧烤摊?这太稀奇了。 林宇然脸色惨白:“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善良,因为他嘴硬心软。”江烈打断他,目光越过林宇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重新落回林宇然脸上。 “至于你说的第三点。” 江烈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狠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舟。 沈清舟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白衬衫一尘不染,清冷干净,和满是油烟味的餐厅格格不入。 那就是他的月亮。 江烈转过头,看着林宇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他整天冷着个脸,装清高?你说我在他面前像条狗?” “没错,他就是冷,就是傲,就是洁癖事儿多。他嫌我脏,嫌我吵,嫌我没文化,那又怎么样?” 江烈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我就喜欢他那副冷淡的样子,我就喜欢看他一边嫌弃我一边又不得不让我靠近的样子。至于你说我犯贱……” 江烈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老子就是犯贱,行不行?” 全场哗然。 这句话惊得所有人说不出话。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恼。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愿意俯首称臣的人。 林宇然彻底傻了。他原本以为这番话能刺痛江烈的自尊,能让他恼羞成怒,能让他看清沈清舟的“真面目”。 但他没想到,江烈的自尊,在沈清舟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或者说,能被沈清舟“嫌弃”,在江烈看来,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这是一种何等扭曲,又何等坚定的占有欲。 站在江烈身后的沈清舟,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早搏。 犯贱。 这是一个贬义词,在社会语言学中通常用于描述缺乏自尊的行为。 按照沈清舟以往的逻辑体系,这种行为是低效且愚蠢的。 但此刻,当这两个字从江烈口中说出来,带着那种不讲道理的热烈偏爱,狠狠砸进他的耳膜时,沈清舟发现,自己的逻辑系统死机了。 他看着江烈宽阔的后背,那个让他烦躁又安心的背影,总散发着热气,还总试图跨越他的一米线。 嘴角动了一下。 一种带着微微甜意的酸涩陌生暖流,从心脏泵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甚至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 不合逻辑。 但这感觉……不坏。 江烈说完那句话,似乎懒得再看林宇然一眼。 对于他来说,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沈清舟身边,刚才那股子凶狠的劲儿立刻消失,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走吧学霸,”江烈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揽沈清舟的腰,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刚才话说得太急,饿死我了。这儿空气确实不好,咱们换个地儿吃?”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江烈一眼,并没有推开。 “你的词汇量真的很贫乏。”沈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里面藏着一丝纵容,“除了犯贱,你就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吗?” 江烈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换一个??至死不渝?还是……非你不可?” 热气喷洒在沈清舟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别过头,推了推眼镜,以此来掩饰自己过速的心跳:“闭嘴。吵死了。” “遵命,小公主。” 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经过林宇然身边时,沈清舟脚步未停,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骂人的话都伤人。 第54章 林宇然瘫软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一个高大健硕,一个清冷修长,虽然风格迥异,却在晨光中融合得如此和谐。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局。 在沈清舟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江烈,和其他人。 而他,连成为其他人里被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餐厅的大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隔绝了两道身影。 第57章 暴雨中的灯塔 【只为你一人倾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大门,门外湿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刚才在人群面前的强硬和坦荡,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揽着沈清舟腰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了?”沈清舟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 “……没什么,”江烈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挠了挠头,“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烦,想自己待会儿。你先进去吧,这儿风大。” 林宇然那些话,终究还是进了心里。 沈清舟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 看着江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海边礁石区的背影,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转身重新走回了餐厅。 餐厅那场闹剧收尾得很快。 周教练黑着脸把林宇然拎走,满脸掩不住的嫌恶。 遣返令下得干脆利落,连夜打包滚蛋,别脏了集训基地的地界。 人群散去,空气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尴尬终于淡了些。 陈豪正想凑上来夸两句“烈哥牛逼”,却发现刚才还在护着人的江烈,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哎?烈哥人呢?”陈豪挠挠头,一脸茫然。 沈清舟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湿巾擦拭着刚才被林宇然溅起的牛奶微沫波及的桌角。 他擦得认真,指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 “去海边了。”沈清舟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啊?都要下暴雨了去海边干嘛?”陈豪看了一眼窗外。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水汽,把椰子树吹得东倒西歪。 明显是台风过境的前兆。 沈清舟将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起身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里的阴郁,“去吹吹脑子里的水。” 说完,他拿起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的一把黑色长柄伞,推门走了出去。 集训基地外的灯塔礁石区,是这片海域最孤独的地方。 黑色的礁石错落狰狞,延伸进咆哮的海浪中。 废弃的灯塔孤零零地立在尽头,斑驳的白漆早已剥落,露出生锈的铁骨。 江烈就坐在灯塔下的防波堤上,两条长腿随意地垂着,脚下是不断拍打上来的白色浪花。 自从知道沈清舟讨厌烟味后,烟就已经戒了。 现在只捏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按着。 “咔哒、咔哒。” 火苗在狂风中艰难地窜起一下,又立刻被吹灭。 对应着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刚才在餐厅里,他话说得漂亮,怼得林宇然哑口无言。 可真当那股子热血退下去,现实的冷硬感就顺着海风灌进了骨头缝里。 “狗”、“保镖”、“破鞋”。 林宇然那些恶毒的词汇,虽然被他骂回去了,但恶语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自卑角落。 他和沈清舟,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a大物理系的门面,未来注定要站在象牙塔顶端搞科研的天才;一个是靠体育特长混日子的粗人,除了这一身力气和水里的本事,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在学校,大家还能在一个锅里吃饭。 等毕了业呢?沈清舟会去更高的地方,而他或许只能仰望。 更何况,现在还要加上流言蜚语这一条。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压顶的乌云,“真他妈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哪怕是在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中,江烈也能分辨出那是谁。 他没回头,只是背脊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喊道:“学霸,这儿脏,全是海腥味,你赶紧回去,别把你的白衬衫弄馊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处停下。 “起风了,气压只有980百帕。”沈清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根据云层厚度和风速推算,还有十分钟就会有强降雨。你坐在这里,是想测试人体的导电性吗?” 江烈低笑一声,终于回过头。 沈清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礁石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和这惊涛拍岸的乱石滩背景格格不入。 “我就想静静。”江烈避开沈清舟的视线,盯着脚下的浪花,“刚才林宇然那孙子虽然嘴臭,但有句话没说错。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确实容易惹一身腥。” 沈清舟眉头微蹙:“你指什么?” “指名声,指未来,指一切。”江烈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沈清舟,你是天之骄子,你的人生规划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精密得容不下一点误差。而我呢?我就是个不可控的变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距离沈清舟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这一米是沈清舟曾经划下的绝对领域。 “论坛上的帖子你也看到了。只要咱俩走得近,这种脏水就会一直泼过来。你是搞学术的,名声多重要不用我教你吧?为了个人形抱枕,搭上自己的清白,这笔买卖不划算。” 江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决绝的自我剖析:“趁着现在还没陷太深,你回学校去吧。申请个单人宿舍,离我远点。等过段时间大家忘了这茬,你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学神。” “说完了?”沈清舟冷眼看着他。 “说完了。”江烈稳了稳神,指了指回去的路,“走吧,伞给我,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就搬去和陈豪挤挤。” 轰隆—— 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下来。 沈清舟没有动。 他看着江烈,眼里只有一种正在剧烈翻涌的陌生情绪。 沈清舟从未有过这么失控的愤怒。 “江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种自我牺牲很伟大?”沈清舟突然开口,语气很凉,“你用你那草履虫一样的脑容量,擅自帮我计算了风险,然后得出了一个为我好的最优解?” 江烈愣了一下:“我这是理性分析……” “去他妈的理性分析!”沈清舟难得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江烈震惊的动作。 他扬起手,将那把能遮风挡雨的黑色长柄伞,狠狠地扔了出去。 黑伞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转眼被狂风卷走,跌进了汹涌的海浪里。 “沈清舟你疯了?!”江烈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给他挡雨。 暴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凉透的雨水转眼浇透了两人。 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立刻贴在身上,头发也被打湿,狼狈地贴在脸侧。 但沈清舟根本不在乎。 就在江烈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沈清舟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拽住了江烈湿透的领口。 这双手平时看起来修长无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把比他高半个头的江烈拽得一个踉跄,被迫低下头来。 两人的距离转眼为零。 雨水顺着沈清舟的下巴淌进衣领,眼睛被雨水冲刷得通红,却亮得吓人,盯着江烈。 “你给我听好了,江烈。” 沈清舟的声音在雷声和雨声中穿透而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劲。 “我的世界没有什么天之骄子,也没有什么不可控变量。我的逻辑体系里,只有两类人。” 他拽着江烈领口的手不住颤抖,是翻涌的情绪让他难以自持,并非因为冷。 “一类是无关紧要的杂质,哪怕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沈清舟喘了口气,雨水流进嘴里,是咸涩的味道。 他逼视着江烈那双慌乱震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另一类,是必须存在的常量。是哪怕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哪怕打破所有秩序,我也要留下的东西。” 江烈的呼吸停滞了。 暴雨倾盆,视线里只剩眼前的沈清舟。 沈清舟平日里冷淡的脸,此刻在雨幕中满是破碎与疯狂。 “你是后者。” 沈清舟说完这四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他抓着江烈领口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分毫,反而越收越紧,指节用力收紧。 第55章 “听懂了吗?蠢货。” 江烈的脑子顿时懵了。 什么自卑,什么阶层,什么流言蜚语,在这一刻统统被这场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舟。 这个有着严重洁癖,平时连别人碰一下衣角都要消毒半天的人,此刻却站在泥泞的礁石上,任由脏污的雨水淋遍全身,只为了抓住他。 沈清舟扔掉的不是伞。 他扔掉的是他那一身用来隔绝世界的刺,是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矜持。 江烈的心脏揪得紧紧的,又酸又胀,哭笑不得。 “听懂了……”江烈沙哑地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覆在沈清舟抓着他领口的那只手上。 掌心滚烫,与沈清舟微凉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温差。 “沈清舟,你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江烈的神色变了。 原本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既然神明主动跳下了神坛,那就别怪凡人把他拖进红尘里,再也不放手。 沈清舟冷哼一声,尽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仰着头的姿态依然像个高傲的君王。 “少废话。”沈清舟盯着他的嘴唇,视线像是有温度,“雨太大了,我现在很凉。作为人形热源,你是不是该履行一下职责?” 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态度明确,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烈要是再忍,他就不是个男人。 “遵命。” 江烈低吼一声,猛地扣住了沈清舟的后脑勺,在那漫天的风雨与雷鸣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第58章 失控的吻 【我是雨季的一封湿热情书】 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水幕。 雷声滚过厚重的云层,震得脚下的礁石都在颤抖。 沈清舟浑身湿透,衬衫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手此刻正攥着江烈的领口,指节用力到泛青。 他在发抖。 他体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刚才那句‘遵命’之后彻底崩断,让他止不住浑身发颤,和周身的冷意无关。 江烈眼底的血丝在闪电的映照下红得惊人。 “唔——!” 没有丝毫的前戏与过渡,江烈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沈清舟的后脑勺,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下一秒,带着滚烫温度和急促呼吸的唇,蛮横地压了下来。 这更像是一次迟来的宣泄。 两人的牙齿在猛烈的撞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磕碰声,沈清舟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混杂着从天而降的苦咸雨水,很快在他的口腔里散开。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充满体液接触与细菌交换的非无菌行为,足以让沈清舟当场呕吐并用掉一整瓶消毒酒精。 他的大脑皮层甚至在这时候还在惯性地报警—— 警告:检测到大量不可控微生物入侵。 警告:对方唾液淀粉酶浓度未知。 警告:当前环境卫生等级为负。 然而,所有的警告在江烈那条滚烫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时,全部化为了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 沈清舟的手在触碰到江烈胸口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那颗心脏跳得极快,力道大得惊人。 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烧到了沈清舟的头顶。 他原本发凉的身体被这股热源强行点燃,那些所谓的洁癖、秩序、高傲,在这个充满海盐味和荷尔蒙的怀抱里,变得不堪一击。 “张嘴。” 江烈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含糊不清地命令道,声音沙哑粗糙。 沈清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句不符合社交礼仪的指令,但身体却比大脑诚实。他顺从地松开了牙关,笨拙地试探着回应。 这个生涩的动作像是某种信号,彻底引爆了江烈。 江烈的手臂紧紧箍住沈清舟的腰,将人用力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在雨幕中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他贪婪地攫取着沈清舟的气息,不肯松半分。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顺着发梢、脸颊汇聚成流,流进紧贴的衣领,流过滚烫的皮肤。 沈清舟觉得有些窒息。他的眼镜早已被打湿,视线模糊一片,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放大的五官,以及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 他被动地承受着江烈的索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接吻,那些物理书上没有教过流体力学还能应用在口腔里,也没有教过当两个独立系统发生如此剧烈的能量交换时,该如何维持熵增的平衡。 他只能本能地抓紧江烈湿透的t恤,指甲甚至陷进了对方紧实的肌肉里。 “沈清舟……” 江烈松开了一瞬,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呼吸交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余韵。 “你是我的了。”这是一句不容商量的肯定陈述句。 沈清舟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烈,看着水珠顺着对方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自己的嘴唇上。 “闭嘴……”沈清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强硬,“技术太差,全是牙齿磕碰的痛感,你的肌肉控制力是被狗吃了吗?”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在暴雨中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有些发麻。 “嫌我技术差?”江烈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那是因为老子也是第一次。沈学霸,既然你是老师,那我是不是得多练习几次?” 说完,没等沈清舟从那句“我也是第一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江烈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多了几分温柔的试探。 江烈的手掌顺着沈清舟湿透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粗糙的指腹直接贴上了沈清舟微凉细腻的腰侧皮肤。 那一下的触感,让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那种毫无阻隔的接触,比刚才的吻更加致命。 沈清舟的腰一下子软了一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江烈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烈手掌上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着泳池壁和哑铃磨出来的痕迹。 粗糙滚烫,充满了力量感。 沈清舟引以为傲的绝对领域,被这一只手彻底攻陷。 他在颤栗中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完全不排斥这种“肮脏”的接触,身体深处还在隐秘地渴望着更多。 那个被压抑了十九年,渴望温暖和压力的隐性皮肤饥渴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转为了主动的进攻方。 沈清舟突然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插进江烈湿漉漉的短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生涩却坚定地扫过江烈的上颚,像是在进行某种领地标记。 这一刻,身份地位的差距尽数消失。 在这片孤寂的礁石滩上,在漫天的雷雨声中,只有两只凭借本能互相撕咬取暖的野兽。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沈清舟感觉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大脑缺氧发晕时,江烈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的嘴唇。 但依然没有拉开距离。 江烈将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舟敏感的锁骨处,烫得惊人。他贪恋地嗅着沈清舟身上的味道。 “好甜。”江烈闷声说道。 沈清舟还在平复呼吸,闻言推了推眼镜,虽然镜片上全是水雾什么也看不清,但这不妨碍他维持最后的尊严:“那是你的错觉。雨水里的矿物质和海盐成分只会带来咸苦味,如果你味觉失灵,建议去挂耳鼻喉科。” 江烈抬起头,看着沈清舟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动情而泛着水光的眼睛。这副被人狠狠欺负过却还要强撑着讲道理的样子,简直要了江烈的命。 “我说的是你。”江烈的大拇指重重地擦过沈清舟的嘴角,抹去那一丝津液,“沈清舟,你身上……真他妈好闻。” 沈清舟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他在暴雨中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全是雨腥味,哪里好闻。” “就是好闻。”江烈固执地说道,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占有欲,“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水好闻一万倍。这是独属于我的味道。” 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刚刚筑起的一点心理防线,又被这一句直球给轰塌了。 雨势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海风依然凛冽。 一阵冷风吹过,沈清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在激吻中被肾上腺素屏蔽的寒冷,此刻随着理智的回归,重新席卷而来。 江烈立刻察觉到了。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第56章 “上来。”江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背你回去。” 沈清舟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皱眉道:“我自己能走。而且你全身都是湿的,很脏。” “地上滑,这礁石要是摔一下,你明天就得坐轮椅回学校。”江烈回头,挑眉看着他,“再说了,刚才舌头都伸了,这会儿嫌我脏?沈清舟,你的洁癖是不是有点太双标了?” 沈清舟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江烈那被雨水冲刷得线条清晰的侧脸,又看了看脚下确实湿滑难行的礁石。 沉默了两秒,物理系的高材生在大脑里快速构建了一个力学模型,得出的结论是:这种路况下,重心较高且体能消耗过大的自己,摔倒概率高达85%。 为了避免骨折这种低效事件发生,沈清舟决定暂时向现实妥协。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趴到了江烈的背上。 江烈发出一声得逞的轻笑,双手托住沈清舟的大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抓紧了,我的男朋友。”江烈故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沈清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有些别扭地把脸贴在了江烈湿热的背上。隔着湿透的布料,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那是世界上最安稳的频率。 “闭嘴。”沈清舟低声骂了一句,手臂却很诚实地环住了江烈的脖子,“再废话就勒死你。” 江烈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狂风暴雨被他挡在身前,沈清舟趴在他背上,竟然感觉不到一丝风雨的侵袭。 “学霸。” “干嘛?” “你刚才那把伞,多少钱买的?” “……这重要吗?” “重要啊,那是定情信物,我明天得去海里捞回来。” “江烈,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那只是把普通的伞。” “那不行,那是你为了我扔掉理智的证明,我得裱起来挂床头。” 沈清舟把脸埋进江烈的颈窝,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虽然有些脏,有些湿,还有些吵。 但这个并不完美的变量,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常量。 第59章 盖章认定 【我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无法解释的逆熵拥抱。】 暴雨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两人从灯塔礁石区一路狂奔回酒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带着狂奔后的隐秘亢奋。 刷卡进门时,沈清舟的手指甚至因为寒冷和情绪的余韵有些微微发颤,房卡贴了两次才感应成功。 “滴——” 门锁弹开,房间内恒温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就将门外那咸腥潮湿且失控的世界隔绝在外。 沈清舟几乎是踉跄着被江烈推进屋的。 房门重重合上,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且交错的呼吸声。 水珠顺着沈清舟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这不妨碍他感知到面前那具滚烫躯体的存在感。 太近了。 逼仄的玄关处,江烈身上的热气混着雨水味,将沈清舟严严实实地裹住。 “阿嚏——”沈清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打破了暧昧粘稠的氛围。 江烈眼底那点还没散去的狼性立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的焦躁。 他伸手去摸沈清舟的额头,手掌粗糙温热:“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 沈清舟偏头躲了一下,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因为刚才的激吻而泛红的眼睛,声音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的沙哑:“你先去。你身上泥沙更多,污染源等级更高。”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等级?”江烈被气笑,二话不说推着他的肩膀往浴室走,“你是身娇肉贵的学霸,我是皮糙肉厚的体育生,这能比?赶紧的,别逼我帮你洗。” 最后半句话带着明显的流氓意味,沈清舟耳根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抓起换洗衣物,“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隔着磨砂玻璃,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江烈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球鞋和满腿的泥沙,嘴角却控制不住地越咧越大,最后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低笑。 他难掩开心,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想起去找自己的换洗衣服。 浴室里,热气氤氲。 沈清舟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凉透的身体。 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倒影。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 痛感还在,那是江烈牙齿磕碰留下的痕迹。 按照以往的逻辑,这种充满了细菌交换、唾液残留的行为,足以让他启动一级生化防御程序,用掉半瓶漱口水和一整瓶消毒酒精。 但现在,他看着满浴室的蒸汽,脑子里那个精密的逻辑模型却怎么也运转不起来。 多巴胺分泌过量,导致大脑皮层兴奋度异常。 沈清舟闭上眼,把头抵在瓷砖上。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在暴雨中,当江烈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时,他体会到了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失控快感。 那是秩序崩塌的声音,也是新世界建立的序曲。 他洗得很慢,或者说,他在借着洗澡的时间,试图重组自己碎了一地的理智。 等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洗好了?”江烈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钻了进去,“我也冲一下,马上就好。” 这一次,江烈展现出了惊人的体育生速度。 不到十分钟,浴室门再次打开。 江烈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上半身赤裸着,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冷水冲过的肌肉紧实流畅,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浑身透着年轻男孩的力气。 沈清舟正坐在书桌前擦头发,听到动静,下意识地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人……真是不知羞耻。 江烈没急着擦头发,而是大步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 沈清舟虽然背对着他,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太强烈了。他 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有伤风化。” “都是男的,怕什么。”江烈随手把毛巾搭在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笑容太刺眼了,带着一股傻气,又带着一股得逞后的嚣张。 沈清舟皱眉:“你笑什么?像个智力未开化的灵长类动物。” “笑我运气好啊。”江烈干脆不擦了,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双臂撑在身后,身体后仰,姿态慵懒又放松,“笑我终于把a大最高冷的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下来了。” 沈清舟动作一顿,耳尖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身,试图用冷漠的背影掩饰那突如其来的心慌:“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热源迅速逼近。 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紧紧扣住了他的腰。江烈整个人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吸了口气。 “沐浴露的味道。”江烈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和我身上的一样。” 沈清舟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是极度亲密的姿势,后背毫无防备地贴着对方赤裸滚烫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有力跳动的频率——砰、砰、砰,每一下都震得他后背发酥。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 这种距离小于一厘米的接触,严重违反了社交安全距离,且对方头发上的水珠正在弄湿他刚换好的睡衣。 但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推了推江烈湿漉漉的脑袋。 “起开,你头发还是湿的,弄脏我衣服了。”沈清舟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纵容。 “脏什么?刚洗干净的,消毒过了。”江烈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的颈侧蹭了蹭,硬茬茬的短发刺得沈清舟皮肤发痒。 “沈清舟。”江烈突然喊他的全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干嘛?” “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对吧?” 这个问题在暴雨中已经确认过一次,但此刻在安静私密的房间里再次被提起,依然让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江烈紧紧抱在怀里的自己。 面色微红,眼神闪躲,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玉面阎罗的冷酷模样。 第57章 承认吗? 承认了,就意味着他的世界将彻底对这个充满变量的男人开放。 他的洁癖,他的秩序,他的孤僻,都将被这个热情张扬的男人强势入侵、重写。 沈清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干发帽边缘。 过了许久,他才轻哼一声,用一种勉强维持尊严的傲娇语气说道:“处于考察期。如果你的表现不符合我的预期模型,或者你的存在导致我的熵增过快……” 他顿了顿,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江烈,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嘴上语气很冷:“随时退货。” “退货?”江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猛地收紧手臂,勒得沈清舟轻呼一声。 接着,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贴上沈清舟敏感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和无赖劲儿。 “晚了,沈学霸。”江烈的声音沙哑,带着滚烫的热气钻进沈清舟的耳道,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心底。 “货物既出,概不退换。这辈子,你都只能烂在我手里了。” 沈清舟被咬得缩了一下脖子,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这种霸王条款,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鼓点般密集。 而屋内,灯光昏黄暧昧,空气里流动着海盐沐浴露的清香。 沈清舟在这个令人窒息却又无比安心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任由自己向后靠去,彻底靠进了江烈的怀里。 他在心里默默修改了自己的生命方程。 如果是这个变量的话…… 似乎,也不坏。 第60章 特殊的消毒 【我是你藏在数据缝隙里的心跳。】 窗外的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房内,顶灯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射出暧昧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同款海盐沐浴露的味道,这种平时闻起来清爽的气息,此刻因为体温的蒸腾,变得有些过于浓郁和粘稠。 沈清舟平躺在床的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标准得像是在等待入殓。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此来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安全距离。 然而,身边的热源实在太过强烈。 江烈体温很高,源源不断向外散着热量。 那股属于年轻雄性的荷尔蒙气息,霸道地侵蚀着沈清舟周围原本清冷的空气,将无菌区搅得一团糟。 “睡这么边上干嘛?”江烈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很不老实地伸过来,拽了拽沈清舟的被角,“怕我吃了你?” 沈清舟没睁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冷淡:“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会自发地从高温物体传递给低温物体。我现在体感温度过高,需要散热。” “胡扯。”江烈低笑一声,身体往前凑了凑,胸膛几乎贴上了沈清舟的手臂,“刚才在外面淋雨冻得发抖的是谁?这时候不需要人形暖宝宝了?” 沈清舟睁开眼,透过镜片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江烈的头发半干,乱糟糟地支棱着,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某种让他心慌的情绪。 “那是应急状态。”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学术名词构建防御,“现在环境温度恒定在26摄氏度,湿度适宜,不需要额外的热源输入。” “但是你需要。”江烈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手臂一伸,直接横过沈清舟的腰,稍一用力,就把那个试图贴着床沿的人捞了回来。 两具躯体在被下撞在一起。 沈清舟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皮肤接触的地方像是通了电,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皮层。 “别动。”江烈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哑,“刚确定关系第一晚,你就让我独守空房?沈学霸,这不符合恋爱基本法吧。” 沈清舟被迫侧过身,面对着江烈。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没有这种法律。”沈清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而且,睡觉是为了恢复机体功能,清理大脑代谢废物。你靠这么近,严重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那换个能提高睡眠质量的事做做?”江烈突然翻身,单手撑在沈清舟耳侧,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目光从那双冷淡的眼睛滑落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上。 沈清舟呼吸一滞,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收点利息。”江烈理直气壮,“刚才在外面没亲够。” 沈清舟下意识地偏过头,抬手挡在两人中间,掌心抵住江烈滚烫的胸肌:“不行。口腔是人体细菌最多的地方之一,刚才……刚才那是情绪失控下的非理性行为,现在清醒状态下,必须遵守卫生条例。” “卫生条例?”江烈挑眉,抓住沈清舟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低头在微凉的指尖上亲了一口。 湿热的触感让沈清舟指尖一颤,像是被烫到了。 “你知道吗,学霸。”江烈扯出一抹坏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最近看了一篇生物学报道,说接吻其实是一种高效的免疫系统交换训练。” 沈清舟皱眉,职业病犯了:“哪家期刊?影响因子多少?样本量多大?” “这就别管了。”江烈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蹭到沈清舟的鼻尖,“核心理论是,唾液里含有溶菌酶,能杀菌。而且交换菌群能刺激免疫系统升级。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勾人:“接吻可以消毒,这是科学。” “这是伪科学。”沈清舟冷冷地反驳,“溶菌酶的含量微乎其微,根本达不到杀菌级别。而且口腔菌群交换会导致幽门螺杆菌传播风险增加百分之三百……” 话音未落,所有的科学数据都被封缄在了一个吻里。 江烈根本没给他继续科普的机会。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不像暴雨中那样急切和狂暴,这个吻带着一种极尽耐心的温柔和试探。 江烈先是用嘴唇轻轻摩挲着沈清舟的唇瓣。 沈清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准备好的关于细菌培养皿的十万字驳斥论文,在这个温热潮湿的触感下崩塌成乱码。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烈近在咫尺的睫毛,身体十分僵硬。 江烈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稍微退开一点点距离,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含糊不清地诱哄:“闭眼,沈清舟。这时候睁着眼是要跟我比谁眼睛大吗?” 沈清舟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最终像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触觉被无限放大。 粗糙的指腹贴着腰侧细腻的皮肤轻轻摩挲。 沈清舟腰眼发软,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吻开始下移。 温热的呼吸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过修长的脖颈,最终停在精致深陷的锁骨处。 “这里……”江烈张嘴,“太瘦了,以后得多吃点肉。” 刺痛感让沈清舟浑身过电般一颤。 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度。 “脏……”沈清舟声音发颤,手指无力地插进江烈短硬的发茬里,原本是想推开,却变成了某种欲拒还迎的拉扯,“全是口水……江烈,你属狗的吗?” “嗯,属狗的。”江烈含糊地应着,,“专咬你这块硬骨头。” 沈清舟彻底失去了理智。 按照以往的洁癖程度,他现在应该立刻跳起来冲进浴室洗上三个小时,用84消毒液把自己腌入味。 但是此刻,他除了腿软,竟然生不出半点厌恶。 他贪恋这种被掌控的充实感。 这比任何无菌环境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行了……”沈清舟喘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躲开了江烈还在往下的吻,“再闹下去……我要收费了。” 江烈动作一顿,看着沈清舟泛红的眼尾和凌乱的衣领,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先欠着。”江烈声音哑得厉害,翻身躺回一侧,却依然紧紧把人箍在怀里,“再弄下去就要出事了。明天还得训练。” 沈清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 他拉过被子,试图把自己裹起来,却被江烈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 “别裹那么严实。”江烈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我是恒温动物,自动调节,不比你那凉丝丝的被子舒服?” 沈清舟动了动,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抵抗。 第58章 “你的体温偏高,大概在37.2度左右。”沈清舟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清冷,但尾音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软糯,“长期接触会导致我局部皮肤温度升高,毛孔扩张,增加细菌入侵概率。” “那我就帮你把细菌都挡外面。”江烈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大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腹部,“睡吧,男朋友。明天早上我负责叫醒服务。” 沈清舟沉默了许久。 身后的怀抱实在太暖和了。 那种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顺着脊背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他骨子里常年盘踞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绝对的秩序和洁净才能安心。 但现在,江烈打破了他的规则,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温度。 在这个充满了汗水味、海盐味和荷尔蒙气息的被窝里,沈清舟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闭嘴。”沈清舟嘟囔了一句,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窝进了那个细菌培养皿的怀里。 这一夜,没有任何物理公式能解释他心跳的频率。 在江烈的怀里,距离是(——) 第61章 返校与新秩序 【我在绝对零度的秩序里,为你引发一场不可逆的熵增。】 雨后的清晨,海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裹挟着暴戾,变得温吞了许多。 沈清舟站在酒店大堂,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架得端正,衬衫扣子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严丝合缝的伪装下,锁骨处还残留着某人昨晚留下的牙印,隐隐作痛。 “沈学霸,行李给我。”江烈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运动包,背上还背着一个,却依然腾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沈清舟手里那个只有几本书的轻便手提袋。 沈清舟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手指刚触碰到袋子的提手,指尖就传来一阵酥麻。 那是昨晚过度“使用”后的后遗症。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根据力学原理,你目前的负重分布不均,容易导致脊柱侧弯。” “没事,哥腰好。”江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痞气,“昨晚你不都验证过了吗?” 沈清舟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他冷冷地剜了江烈一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闭嘴。” 返校的大巴车已经停在门口。 体育生们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经过辟谣风波,大家看沈清舟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初的敬畏与排斥,变成了某种夹杂着好奇的探究。 毕竟,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江队低头写检讨的人,这世上恐怕只有这一位。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沈清舟刚上车,眉头就微微皱起。 这种密闭空间混合着皮革味、空调霉味以及后排那群体育生身上的汗味,是他平时最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习惯性地往后排角落走,那是他的安全区。 刚坐下,身边的座位就陷下去一块。 一股熟悉的海盐柑橘味立刻冲淡了周围浑浊的空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嗅觉领地。 江烈把行李塞进行李架,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不开,膝盖不可避免地抵到了沈清舟的大腿。 “离我……”沈清舟刚想说那句经典的口头禅。 “离你一米远?”江烈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学霸,现在的物理距离是负数,你打算怎么算?” 说着,江烈把那件宽大的黑白配色队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手盖在了两人腿上。 沈清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就从外套底下钻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左手。 十指相扣。 那只宽大干燥的手掌,指腹带着长期握力训练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 热度顺着掌心一路攀升,直接烧到了沈清舟的心口。 沈清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这里是公共场合,前排坐着教练,后排坐着陈豪那一群大嗓门,只要稍有不慎,他们的关系就会在整个a大传开。 “别动。”江烈目视前方,仿佛在看窗外的风景,大拇指却在外套的遮掩下,轻轻摩挲着沈清舟的手背,“我冷,借点热量。” “你的体温比我高1.5摄氏度。”沈清舟压低声音,试图用科学击败无赖,“这是热传递逆行,违反物理定律。” “在我这儿,我就是定律。”江烈捏了捏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沈清舟沉默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甩开,掏出酒精湿巾把手擦上三遍。 但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大脑,他的手指僵持几秒后,回握住了江烈的手。 大巴车驶上高速,车厢内的喧闹声逐渐低了下去。 训练了一周的体育生们早已精疲力竭,东倒西歪地睡成一片。 沈清舟昨晚几乎没睡。 前半夜是因为那个失控的吻和某些不可描述的互助,后半夜则是因为大脑皮层过度兴奋,多巴胺分泌过剩导致失眠。 此刻,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困意越来越浓。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困得抬不起头。 江烈侧过头,看着身边人强撑着眼皮的样子,露出极淡的笑。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的高度更适合依靠,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沈清舟那边倾斜。 终于,在一次轻微的刹车惯性下,沈清舟的头彻底失去了支撑,顺势倒在了江烈的肩膀上。 这时,沈清舟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 鼻尖是江烈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那股让他安心的体温。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污染源的肩膀,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舒适的枕头。 沈清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呼吸喷洒在江烈的颈侧,温热轻柔,撩得人心头发痒。 后座。 陈豪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尿意憋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找江烈要瓶水喝。 刚一探头,眼前的画面让他立刻清醒,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号称碰一下就要截肢的活阎王沈清舟,此刻正温顺得像只猫一样,靠在江烈的肩膀上睡觉? 而且看那个姿势,两人腿上盖着同一件衣服,虽然看不清下面的动作,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让陈豪浑身发毛。 “卧……”陈豪张大了嘴巴,那个“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江烈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七分痞气与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眼神凶得吓人。 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噤声手势。 “嘘。”江烈的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敢吵醒他,你就死定了。 那种护短又凶狠的目光,带着野兽守护领地的凶戾。 陈豪被这一眼瞪得头皮发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连带着尿意都被吓回去了一半。 他僵硬地缩回座位,心脏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界玄幻了,404宿舍的天,彻底变了。 大巴车继续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沈清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片温暖(f)(n)的海洋,海水是温热的,带着柑橘的香气,托举着他,让他可以毫无防备地漂浮,没有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没有让他焦虑的无序环境,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所谓的无菌世界,在那场暴雨和那个吻之后,已经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江烈气息的全新秩序。 在这个新秩序里,混乱是被允许的,接触是被渴望的,连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变量,也变成了生命方程里不可或缺的常量。 “到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震动传导进耳膜。 沈清舟迷茫地睁开眼,入目是a大那座标志性的灰色校门。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车窗上。 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靠在江烈身上,而且……两人的手,还在外套底下紧紧扣着。 手心里全是汗。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绝对是细菌滋生的温床,是必须立刻切除的感染源。 但此刻,沈清舟只是动了动手指,那种粘腻的触感竟然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醒了?”江烈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语气调侃,“沈学霸,流口水了。” 沈清舟立刻坐直身体,慌乱地去擦嘴角,却发现那里干干净净。 第59章 “骗你的。”江烈满脸得意,拎起行李站起身,“走吧,回404。” 沈清舟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阳光勾勒出江烈利落的轮廓。 他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抓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回404。 回到那个狭窄拥挤的地方,这里曾经让他窒息,如今却让他有了归属感。 虽然林宇然这个麻烦解决了,但要在全是荷尔蒙过剩的体育生宿舍里,在陈豪那种八卦雷达全开的室友眼皮子底下,维持这段地下关系,恐怕比解开一道世纪物理难题还要困难。 还有即将到来的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以及那个被江烈视为人生目标的金牌。 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变量。 但沈清舟看着前方那个为他挡开人流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去解开这道充满干扰项的难题,似乎也不错。 毕竟,他已经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在混乱中保持平衡的唯一解。 第62章 404新规则 【我是那个永远无法约分的余数。】 a大男生宿舍,404室。 沈清舟把行李箱推到书桌旁,从包里拿出那瓶常用的酒精喷雾。 手指在喷头处停顿了两秒,最终没有按下去,只是把它摆回了桌面右上角的固定位置。 物品必须横平竖直,与桌沿平行。 “卧槽!烈哥,你这回是真牛逼大发了!” 陈豪正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刷论坛,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油光锃亮。 他一边抠脚一边大呼小叫:“论坛上那个扒皮贴反转之后,现在全校都在嗑……咳,都在讨论你的光辉事迹。说你是为了保护队友忍辱负重,真男人!” 江烈把巨大的运动包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 “少看那些没营养的。”江烈抓过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路过沈清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清舟正背对着他整理书架。 江烈的手指极快地在沈清舟的后腰上勾了一下,指尖划过衬衫布料,带过一阵微痒的触感。 沈清舟脊背猛地僵直,手里拿着的书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迅速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江烈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进了卫生间,只留给沈清舟一个欠揍的背影和一句:“陈豪,我去冲个凉,你别占茅坑。” “谁占茅坑了!我这是在通过网络了解世界!”陈豪毫无所觉,继续对着手机傻乐,“哎,沈学霸,你这回也出名了。以前大家都说你高冷得像个ai,现在论坛里有人发了张你在集训时给烈哥递水的照片,虽然糊得像马赛克,但那氛围感……啧啧。”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删掉。” “啊?”陈豪一愣。 “黑进论坛,把照片删掉。”沈清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陈豪缩了缩脖子。 忘了这尊大神不仅是物理系学神,还是个电脑高手。惹不起。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清舟听着那声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水珠顺着那人宽阔的肩膀滑落,流经沟壑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人鱼线…… 他猛地闭上眼,缓了缓神,试图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把这些黄色废料从大脑皮层里驱逐出去。 十分钟后,江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出来了。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发梢还在滴水。 “熄灯了。”沈清舟啪地一声关掉了宿舍的大灯。 黑暗很快笼罩了404宿舍。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宿舍内杂乱的轮廓。 “睡了睡了,明天早八。”陈豪把手机一扔,翻身上床。 他的床铺在江烈对面,沈清舟住上床,下铺是书桌。 不出五分钟,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就在宿舍里炸响。 陈豪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呼噜声分贝高,还很有节奏。 沈清舟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 太吵了。 而且……心里有点空。 习惯了集训那几天每晚都有个滚烫的热源贴在身边,现在重新回到单人床上,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名为戒断反应的生理性不适。 就在这时,床下的铁爬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沈清舟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那是金属承受到重物时发出的抗议。 紧接着,床铺微微一沉。 一道高大的黑影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 海盐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很快侵入了沈清舟的领地,霸道地驱散了周围原本属于陈豪脚臭味和霉味的空气。 “下去。”沈清舟压低声音,声线里带着一丝微颤。 这床只有九十公分宽。 江烈这体格上来,基本就没地儿了。 “嘘。”江烈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沈清舟整个人往里侧带了带,“陈豪睡得跟死猪一样,听不见。” “很挤。”沈清舟试图用事实说服对方,“接触面积过大,散热效率降低,会导致体温升高,影响睡眠质量。” “没事,我心静自然凉。”江烈厚颜无耻地挤了上来。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沈清舟被迫贴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凉丝丝的墙皮,身前却是江烈像火炉一样的胸膛。 冰火两重天。 江烈侧身躺下,长腿有些憋屈地蜷缩着,膝盖不可避免地抵进了沈清舟的双腿之间。 “江烈!”沈清舟低喝一声,伸手想推他。 手掌刚触碰到江烈的胸口,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按在了心口处。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沈清舟的掌纹。 “别动。”江烈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沈学霸,你也不想把陈豪吵醒,让他看见我们这样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舟咬了咬牙:“回你自己床上去。” “回不去。”江烈耍赖,“我床上有虫子。” “……”沈清舟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嗯,三岁。”江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沈清舟手臂发麻,“需要沈哥哥哄着睡。” 沈清舟:“……” 他放弃了挣扎。 在口舌之争上,他永远赢不了这个没皮没脸的流氓。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在江烈贴上来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那种被填满的安全感,让他根本生不出半分推开的力气。 “热。”沈清舟只是象征性地抱怨了一句。 确实热。 现在虽然快到冬季,但是今年的秋天不知道为何特别的燥热。 两人贴在一起,汗水很快就渗了出来。 那种黏腻的感觉,放在以前,沈清舟绝对会当场暴走,然后把对方踢下去再用84消毒液洗澡。 但现在,他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江烈的手臂从他脖颈下穿过,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蹭那柔软的发丝。 “忍忍。”江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明天我去买个冰垫。” 黑暗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陈豪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个狭小的床铺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清舟能感觉到江烈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指腹的茧子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这种感觉很危险。 这里是宿舍,是公共空间。 下面睡着他们的室友。只要陈豪这时候醒来,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这种在规则边缘试探的背德感,让沈清舟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沈清舟。”江烈突然喊他的全名。 “干什么?” “既然不搬走了,那咱们得定个新规矩。”江烈咬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清舟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什么规矩?” 江烈的手掌顺着他(f)(n)的腰线下滑,最后扣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404号宿舍新舍规第一条,”江烈轻笑一声,热气钻进沈清舟的耳道,“家属享有陪寝权。” 沈清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他也确信自己的脸红得像个番茄。 “胡说八道。”他小声骂了一句,却没有甩开江烈的手。 “还有第二条。”江烈得寸进尺,“家属必须履行暖床义务,且概不退换。” 第60章 “……闭嘴。” “第三条……” “睡觉!”沈清舟忍无可忍,抬手捂住了江烈的嘴。 掌心触碰到柔软的嘴唇。 江烈也不躲,反而伸出舌尖,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温热。 沈清舟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脏死了。”他嘟囔着。 “嫌脏?”江烈低笑,“刚才也没见你喷酒精啊。” 沈清舟一滞。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洁癖在江烈面前彻底失效了? 那条曾经被他视若生命的一米线,那卷贴在地板上的黄黑警示胶带,早就因为受潮卷边,变得斑驳不堪。 而他心里的那条线,也早就被这个蛮横的入侵者踩得稀烂。 沈清舟在黑暗中看着江烈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他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上那种痞坏的得逞的笑容。 “睡过来点,别贴墙,墙上有灰。”江烈手臂用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沈清舟顺势靠了过去。 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那种令人安心的实感立刻包裹了他。 汗水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但他不觉得脏。 只觉得……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混乱、无序,满是汗水与热度,和过去凉薄枯燥的无菌实验室完全不同。 “江烈。”沈清舟轻声唤道。 “嗯?” “你身上全是汗味。” “那也没办法,忍着。”江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吸了一大口气,像是吸猫薄荷一样,“谁让你是我男朋友。” 沈清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在被子里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了江烈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下不为例。” “行,明晚继续。” “……” 陈豪的呼噜声依旧富有节奏地响着。 在这闷热拥挤又嘈杂的夜里,沈清舟闭上眼睛,闻着身后那股熟悉的海盐柑橘味,在心里默默修改了他的人生方程。 原本代表无序和混乱的熵增,在这一刻,变成了恒定的温暖。 如果是这种混乱…… 似乎,也不错。 第63章 实验室的教学 【你是我唯一想握住的滚烫温度。】 十一月的a大,梧桐叶铺满了柏油路,期中考试的压力笼罩在每一栋教学楼上空。 404宿舍里气氛压抑,大家都放轻了呼吸。 江烈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面前摊开的《大学物理》课本已经被他蹂躏得卷了边。 他盯着书上那些扭曲的希腊字母,觉得它们都在嘲笑自己脑子笨。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鬼画符?”江烈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摔,“陈豪,你那有没有什么速成秘籍?比如吃书能补脑之类的?” 陈豪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头也不回地吼道:“烈哥,虽然你是体育生,但咱们也要相信科学。吃纸不消化,容易堵。” 江烈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正在上铺看文献的沈清舟。 沈清舟戴着银丝眼镜,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冷淡,自动忽略了周围的嘈杂。 “沈老师。”江烈长腿一伸,踹了踹上铺的床板,“救命。” 沈清舟视线没离屏幕,声音清冷:“自己看书。” “看不懂。”江烈理直气壮,“这些字拆开我都认识,凑在一起就是天书。我要是挂科了,就没有奖学金,没有奖学金就没钱给你买依云矿泉水,还得去游野泳赚钱,万一被水草缠住……” “闭嘴。”沈清舟合上平板,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江烈仰着脸,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嘴角却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沈清舟叹了口气。 这人是吃准了自己现在对他狠不下心。 “哪不懂?”沈清舟从梯子上下来。 “哪都不懂。”江烈把书往他面前一推,“特别是这个力学分析,小滑块为什么要在斜面上摩擦来摩擦去?它累不累?” 沈清舟扫了一眼那道非常基础的受力分析题,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题,a大物理系门口的保安大爷都能做出来。 “这里太吵。”沈清舟嫌弃地看了一眼正在狂敲键盘输出国骂的陈豪,又看了一眼江烈桌上乱七八糟的零食袋,“去实验室。” “实验室?”江烈眼睛一亮,“那不是你们物理系的禁地吗?闲人免进。” “我有钥匙。”沈清舟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扣,“走。” 深夜的实验楼空旷寂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感应灯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沈清舟熟练地打开三楼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 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沈清舟的绝对领域。 几台精密的光学仪器被防尘罩盖得严严实实,实验台面一尘不染,白板上还残留着几行未擦去的公式推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味。 江烈吸了口气:“这里味道跟你身上的味儿一样。” 沈清舟没理会他的调侃,随手按开白板前的射灯,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坐好。” 江烈没坐椅子,而是长腿一跨,直接坐到了实验台上。 双手撑在身侧,两条长腿随意地晃荡着,鞋底离地面还有一截。 “下来。”沈清舟皱眉,“那是放仪器的地方。” “仪器没我贵。”江烈挑眉,“而且这台子高度正好,你看我不用低头。” 沈清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放弃了纠正江烈的行为规范。 只要他不把实验台坐塌,随他去吧。 “看黑板。”沈清舟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标准的斜面模型。 他写的是瘦金体,线条笔直。 “对物体进行受力分析,首先要确定研究对象。”沈清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冽,“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 他讲得很细,尽量把那些晦涩的物理名词拆解成江烈能听懂的大白话。 但他很快发现,学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黑板上。 江烈坐在实验台上,身体微微后仰,视线赤裸裸地黏在沈清舟身上。 沈清舟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为了讲课方便,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领口的扣子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色的飘带在领口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他整个人禁欲又严谨。 但在江烈眼里,这副严谨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沈清舟转身时,衬衫下摆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他在白板上书写时,肩胛骨微微耸动。 “江烈。”一道红光突然打在江烈的胸口。 沈清舟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点在江烈黑色的t恤上晃了晃,最后停在他的锁骨处。 “我在讲摩擦力,认真看黑板。”沈清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黑板。” 江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点,笑了一声:“沈老师,这不能怪我。你比黑板好看多了。” “油嘴滑舌并不能帮你拿到学分。”沈清舟关掉激光笔,“刚才讲的公式,复述一遍。” 江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忘了。” 沈清舟握紧了手里的马克笔。 “摩擦力等于摩擦系数乘以正压力。”沈清舟耐着性子重复,“摩擦力等于摩擦系数乘以正压力。这是最基本的公式,记不住就抄一百遍。” “太抽象了。”江烈摇摇头,身体前倾,凑近了沈清舟,“沈学霸,你知道我不擅长抽象思维。能不能来点具体的?”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江烈身上那股热烘烘的荷尔蒙气息,一下冲淡了实验室里冷淡的消毒水味。 沈清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江烈两条长腿一夹,直接把他的膝盖锁在了双腿之间。 “你想干什么?”沈清舟警惕地看着他。 “补课啊。”江烈笑得一脸坦荡,眼底暗沉得吓人,“刚才那个公式,摩擦力……摩擦系数……还有什么正压力?”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了沈清舟垂在胸前的飘带。 深蓝色的飘带带在江烈粗糙的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清舟被迫低头,呼吸一下乱了节奏。 “松手。”沈清舟命令道,声音却有些发干。 “沈老师,我是真没听懂。”江烈手上微微用力,把沈清舟拉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要不你用身体给我演示一下,什么叫‘摩擦力’?” 沈清舟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实验室的射灯很亮,打在两人身上,暧昧的氛围越来越浓。 “这里是实验室。”沈清舟试图用理智唤醒这头野兽,“有监控。” 第61章 “监控只拍门口和全景,这个角落是死角。”江烈显然早就观察过地形,“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没人会来。” 他猛地一拽飘带。 沈清舟重心不稳,双手撑在了江烈身侧的实验台上。 这是一个完全被掌控的姿势。 江烈仰起头,视线落在沈清舟微微抿起的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清舟,你知不知道你讲课的时候特别招人?”江烈的声音哑了下来,“我想亲你,想了半个小时了。” 沈清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江烈的眼睛很亮,里面燃着直白的欲望和占有欲。 那股原始鲜活的生命力,和凉意十足的实验室格格不入,却让他挪不开眼。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 去他的流体力学。去他的牛顿定律。 沈清舟闭上眼,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带着一丝发泄般的啃咬。 江烈立刻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劲瘦的腰,将人紧紧按向自己。 唇齿相撞,呼吸交缠。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和啧啧的水声。 沈清舟浑身发烫,意识渐渐发飘。 江烈的舌头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度。 那是属于江烈的味道。 海盐,阳光,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气。 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抓着实验台的边缘。 他的眼镜在纠缠中滑落了一半,挂在鼻梁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颓靡的色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烈才稍稍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粗重。 沈清舟的嘴唇红肿,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平日里的清冷高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颤的艳色。 江烈盯着他,拇指重重地擦过他湿润的嘴角,声音低哑:“学会了吗?这就叫摩擦力。” 沈清舟喘匀了气,抬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试图找回一点为人师表的尊严。 “这就是你理解的物理?”沈清舟冷笑一声,声音还有些哑,“肤浅。” “管用就行。”江烈一脸得意,“我现在对这个知识点记忆深刻,刻骨铭心。” 他松开缠在手上的飘带,帮沈清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却慢条斯理,带着明显的留恋。 “还学吗?”江烈问。 沈清舟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此时显得有些多余的公式,又看了一眼面前意犹未尽的江烈。 “今天的课结束了。”沈清舟从实验台上直起身,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激光笔,“回去睡觉。” “这就完了?”江烈有些失望,“不再巩固一下?” “再巩固,这实验台就要塌了。”沈清舟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还有,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公式。背不下来,这一周都不准上我的床。” 江烈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几步追上去,一把揽住沈清舟的肩膀。 “别啊沈老师,体罚是不对的。” “这是教学手段。” “那换一种手段行不行?比如奖励机制?” “没有奖励。” “我自己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那块白板上画着的斜面滑块图,静静地注视着这满室未散的余温。 那个滑块,终于还是滑进了它该去的轨道。 第64章 不完美的掩护 【在绝对零度的秩序中,唯独为你沸腾。】 十一月的a大校园,梧桐叶落,寒意渐深。 实验室那晚的“摩擦力教学”外界无人知晓,只有404宿舍的部分人心知肚明。 只要陈豪不在,气氛就十分暧昧。 但走出宿舍门,两人又得立刻切换回出厂设置。 晚饭后的校园超市人流如织。 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打开,冷气裹挟着关东煮和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清舟戴着黑色口罩,架着银边眼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不好接近。 目不斜视地走向日用品区,脚步平稳,刻意避开周围的人。 江烈落后他两米。 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兜帽扣在头上,双手抄兜,嘴里嚼着口香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一直追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 两米。 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社交距离”。 “我要买消毒液。”沈清舟进门前低声说了一句,甚至没回头。 “巧了,我要买快乐水。”江烈吹了个泡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戏谑,“沈老师,这叫殊途同归。” 超市里喧闹嘈杂。 “让一让啊,热水烫!” “卧槽,那个限定款的薯片又没了?” 沈清舟眉头微蹙,在货架间穿梭,避开每一个可能发生肢体接触的路人。 他走到生活用品区的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 与此同时,江烈晃到了对面的饮料冷柜区。 两人中间隔着一排摆满膨化食品的货架,大约一米五的高度,刚好能通过货物间的缝隙看到对方的头顶。 沈清舟停下了脚步。 目光略过自己常用的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喷雾,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斜下方的一层货架上。 那里摆着几包加厚型的消毒湿巾,正是江烈训练完喜欢乱擦汗的那种,薄荷味,不粘腻。 昨晚江烈抱怨过,泳队的公用纸巾太粗糙,擦得脸疼。 沈清舟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 他是重度洁癖,平时连超市的购物篮都不会碰,更别提帮别人买东西。 但这会儿,脑子突然卡壳了,跳过了一切“细菌分析”和“必要性评估”,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包湿巾。 同一时刻,货架另一侧。 江烈正盯着面前嗡嗡作响的冷柜发呆。 冷柜玻璃上凝结着水珠,里面的碳酸饮料排列整齐。 他并不渴,但他记得沈清舟昨晚嗓子哑了。 虽然那人嘴硬说是讲题讲的,但江烈心里门儿清。 沈清舟那种娇气的嗓子,喝不了热水,得喝点温润的,或者……吃点含片? 江烈的目光在冷柜旁边的挂架上搜索,最后锁定了一盒西瓜霜润喉糖。 顺手,他又看到了沈清舟只喝的那款依云矿泉水,摆在最顶层。 那个高度,沈清舟拿起来得踮脚,费劲。 江烈想都没想,长臂一伸,轻轻松松把那瓶水拿了下来,顺带抄起那盒润喉糖。 两人同时转身。 货架尽头的过道口,两人狭路相逢。 沈清舟手里捏着那包薄荷味湿巾。 江烈手里攥着依云水和润喉糖。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沈清舟的目光扫过江烈手里的东西,眼镜片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那是他专用的水,还有……润喉糖? 江烈也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手里那包熟悉的湿巾,忍不住要笑出来。 “沈……”江烈刚要开口调侃一句“沈学霸真是贤惠”。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转角处传来。 “哎,听说江烈最近和那个物理系的学霸闹得很僵?” “不是早闹翻了吗?上次论坛那事儿之后,听说在宿舍里都不说话。” “也是,一个洁癖怪,一个糙汉子,能住到现在没打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三个男生手里抱着篮球,一身臭汗地转过货架,正好撞见这一幕。 三个男生都愣在了原地。 三个同学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距离不到半米的过道两端的两个人。 刚才的暧昧气氛还没散,两人就陷入了尴尬的对峙。 沈清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第一反应是——江烈手里的东西不能被看见。 那是给他的,太明显了。 江烈的第一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弹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货架上,震得几包薯片哗啦啦往下掉。 “那个……”江烈喉结滚动,目光慌乱地在沈清舟身上和路人之间游移。 一定要解释。 不能让他们看出这瓶水是给沈清舟买的。 不能让他们发现沈清舟手里拿的是体育生用的湿巾。 江烈脑子转得飞快,却只想出了个蠢主意。 江烈猛地把手里的依云水和润喉糖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胡乱指着沈清舟身后的货架,大嗓门地吼了一嗓子: “那个……沈同学!麻烦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卫生纸!” 过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清舟:“……” 第62章 路人甲乙丙:“……” 沈清舟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难得破了功。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货架。 那里摆着一排……女性生理期专用的安睡裤。 这就是所谓的卫生纸? 路人同学们的神色立刻变得极其精彩,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他们看看江烈,又看看那排粉红色的包装,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江烈显然也看清了自己指的是什么,小麦色的脸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说……”江烈咬了咬牙,试图挽尊,但越描越黑,“旁边那个!卷纸!我……我拉肚子!急用!” 沈清舟憋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智商。 江烈的智商大概都在泳池里泡发了。 他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没有看江烈,而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包薄荷味湿巾扔回了货架。 动作利落,态度冷淡。 “自己拿。”沈清舟丢下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标志性的嫌弃,“别挡道。” 说完,他侧过身,像躲避瘟疫一样,贴着货架的另一边快步走过。 路过那三个目瞪口呆的男生时,他甚至还拿出酒精喷雾,对着空气喷了两下。 “呲——呲——” 那是他表达嫌弃的方式。 “好……好高冷。”路人甲咽了口唾沫,“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两人关系是真的差。” “江烈也太惨了,拉肚子让人递个纸都被拒绝。”路人乙同情地看着江烈。 江烈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尴尬的指路姿势,直到沈清舟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的拐角。 “看什么看?”江烈收回手,恼羞成怒地瞪了那三个男生一眼,痞气立刻露了出来,“没见过助人为乐失败啊?” 三个男生被他的气场吓得一缩脖子,抱着篮球溜了。 “打扰了烈哥!烈哥再见!” 过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颓然地靠在货架上。他低头看了看藏在身后的依云水和润喉糖,又看了一眼被沈清舟扔回货架的那包湿巾。 那包湿巾孤零零地躺在一堆不知名的杂牌纸巾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烈走过去,把那包湿巾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包装袋上还残留着沈清舟指尖的一点温度,凉凉的,却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烫到了心口。 他知道沈清舟为什么扔下它。 为了配合他的演出。 为了坐实他们“不和”的传闻。 为了在这充满恶意的舆论环境里,给他留出一片安全的生存空间。 五分钟后,超市外的梧桐树下。 沈清舟手里提着一袋孤零零的洗手液,站在路灯的阴影里。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看着很单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急促。 沈清舟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一只温热的大手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塞过来一瓶凉丝丝的依云水和一盒润喉糖。 “刚才……”江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懊恼,“我脑抽了。” 沈清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润喉糖的包装盒角有点皱,大概是被那人刚才用力攥过的缘故。 “安睡裤。”沈清舟转过身,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江烈,语气凉凉的,“江队长的品味很独特。” 江烈抓了抓头发,耳根通红,但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太真切。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湿巾,冲沈清舟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那也比不上沈学霸,知道我皮肤娇嫩,特意给我挑这个。” 沈清舟没说话。 他看着江烈脸上那种混着讨好与庆幸,还带着一丝落寞的表情。 这种像做贼一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在人前,他们必须是水火不容的室友,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 只有在无人的角落,在拉上窗帘的404宿舍,在深夜空旷的实验室,他们才能短暂地做回恋人。 这层面具戴久了,会让人窒息。 沈清舟感到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这种为了生存必须遵循的潜规则。 在他的物理世界里,光就是光,粒子就是粒子,不需要伪装。 “江烈。”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江烈立刻站直了身体。 “下次想理由的时候,”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稍微动点脑子。我不希望我的室友在全校师生眼里是个变态。”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十分爽朗。 “遵命,沈老师。”江烈看着沈清舟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退去,只剩沉重。 他当然看出了沈清舟眼底的那一丝疲惫。 江烈握紧了手里的湿巾,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想起论坛上那些恶毒的揣测,想起林宇然阴魂不散的视线,想起刚才不得不推开沈清舟的那个时刻。 那种无力感让他想杀人。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退让,是为了将来的进击。 他江烈认定的人,绝不会一辈子藏在阴影里。 总有一天,他要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牵起沈清舟的手,哪怕那人还要戴着手套,喷着酒精,他也绝不放开。 “等着吧。”江烈对着沈清舟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他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眼里的那股狠劲,大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那个既疏离又守护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能为你挡住身后的风。 第65章 电影院的角落 【藏在爆米花桶里那只不敢见光的手】 周六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市中心的一家老牌影城,大厅里充斥着焦糖爆米花的甜腻气息和嘈杂的人声。 江烈站在取票机前,手里攥着两张热乎的票根,时不时往门口的罗马柱后面瞟。 那里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还戴着个巨大的黑色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银丝眼镜,身上是一件长款风衣,扣子扣到了下巴。 如果不看那挺拔的身形和清冷的气质,保安大概率会上去查身份证。 江烈走过去,把一张票递过去,压低声音笑:“沈特工,接头暗号是什么?天王盖地虎?” 沈清舟从口罩上方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智障,伸手接过票,指尖隔着手套捏住票根的一角:“暗号是闭嘴。” 这是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为了避开学校里无处不在的八卦眼线,沈清舟特意选了这家离学校十公里远的影院,并且精准地挑选了最后排角落里的情侣座。 至于电影——《爱在日落黄昏时》的国产翻拍版《爱在黄昏别离时》。 江烈对这种听名字就矫情的片子毫无兴趣,但只要能和沈清舟待在一个黑屋子里两小时,看《母猪的产后护理》他都乐意。 检票进场。 影厅里光线昏暗,最后一排的情侣座设计得很隐蔽,两边有高高的挡板,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私密空间。 刚一落座,江烈还没来得及感受沙发的柔软度,沈清舟已经掏出了酒精喷雾和湿巾。 “呲——呲——” 细密的酒精雾气在黑暗中散开,很快盖过了那股甜腻的爆米花味。 沈清舟动作熟练地将扶手、靠背甚至前方的置物架都擦了一遍,直到把所有地方都擦干净,才坐下。 江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两条长腿憋屈地伸展不开,侧头看着沈清舟这一套熟练的操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沈老师,你是来搞卫生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沈清舟摘下鸭舌帽,理了理有些乱的黑发,把用过的湿巾折叠整齐放进自带的垃圾袋里,声音清冷:“在一个充满细菌和螨虫的环境里,我无法产生多巴胺。” “行行行,你说了算。”江烈把爆米花桶往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一放,“吃吗?刚出锅的,焦糖味。” 沈清舟看了一眼那桶油光发亮的膨化食品,眉头皱了一下。 高油高糖,还可能含有反式脂肪酸,沾着旁人说话溅进去的唾沫。 “不吃。”他果断拒绝。 灯光熄灭,龙标亮起,电影正式开始。 事实证明,江烈的预感是对的。 这是一部典型的烂片,开场十分钟,男女主已经先后相遇、闹出误会、遭遇车祸、失去记忆,走完了全套俗套流程。 剧情逻辑稀碎,台词尴尬。 江烈是个大老粗,平时除了训练就是打游戏,对这种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俗套剧情完全免疫。 第63章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始打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他偏过头,借着大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线,偷看身边的沈清舟。 沈清舟坐得笔直,背脊没有靠在椅背上,即使在黑暗中也保持着严谨的仪态。 他摘了口罩,露出那张精致冷白的侧脸,银边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冷光,看起来像是在审视一篇满是漏洞的论文。 “这雨下得不符合流体力学。”沈清舟突然低声开口。 江烈一愣,强撑着眼皮:“啊?” “屏幕上雨滴的下落轨迹是直线的,但在这种风速设定下,应该是抛物线。而且雨滴大小均匀得离谱,显然是后期特效贴图,且物理引擎参数没调好。”沈清舟面无表情地吐槽。 江烈:“……” 过了一会儿。 “这车祸也不对。”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按照两车的质量和相对速度,撞击后的动量守恒会让那辆跑车向右侧翻滚至少三周,不可能原地停下。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江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在黑暗中凑近沈清舟,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耳廓上:“沈老师,看个电影而已,别跟牛顿过不去。这片子就是拍给那些想在黑灯瞎火里拉小手的人看的。” 沈清舟耳根一热,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缩了缩。 江烈见好就收,调整了个姿势,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真的睡着了。 这几天为了备战加上应付学校的流言,他也没怎么睡好,此刻身边有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让他莫名安心。 影厅里回荡着女主撕心裂肺的哭声,江烈的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沈清舟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睡着的江烈。 那张平时张扬跋扈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安静。 眉骨很高,睫毛比一般男生要长,闭着眼的时候,那股痞气散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赤诚。 沈清舟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他本不喜欢这种拥挤嘈杂又空气流通差的地方,只有和江烈一起,才会踏进这种放烂片的影厅。 但此刻,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他竟然觉得,这种浪费时间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屏幕上,男女主正在雨中拥吻,背景音乐煽情到了极致。 前排的情侣已经抱在了一起,隐约传来啧啧的水声。 沈清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两人中间那个巨大的爆米花桶上。 焦糖的甜味一直在往鼻子里钻。 那是江烈刚才一直抱着的东西,桶壁上或许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沈清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那隐秘的皮肤饥渴症又犯了。 他渴望接触,渴望那个热源,渴望确认江烈此刻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烈,又看了一眼四周。 没人注意这里。 沈清舟定了定神。 伸出右手,摘掉了那只一直戴着的医用手套。 骨节分明的修长苍白手指暴露在空气中,指尖因为常年接触冷水和消毒液偏凉。 他把手伸向了那个爆米花桶。 指尖触碰到那些黏糊糊的爆米花时,洁癖的本能让他生理性地僵硬了一下。 大脑在疯狂报警:油脂、糖分、细菌、未知微粒…… 但他没有停。 手指穿过堆叠的爆米花,一直向下,向下。 直到,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粗糙的皮肤。 那是江烈的手。 江烈的手很大,手掌宽厚,指腹和虎口处有着长期握杠铃杆和哑铃留下的厚茧。 此刻,这只手正随意地搭在爆米花桶的边缘,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舟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江烈的掌心里。 指尖传来温热有力的触感,和实验室仪器的触感完全不同。 沈清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把手指抽回来。 他只是想碰一下,确认一下,就像确认实验数据一样。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的时候。 原本熟睡的江烈,手指突然收紧。 “啪!” 那只宽厚的大手,一下合拢,将沈清舟那只试图逃跑的手牢牢攥在了掌心。 沈清舟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江烈的脸。 江烈依旧闭着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反应。 但下一秒,那个粗糙的拇指,在沈清舟细腻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一下,两下。 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 沈清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热度顺着脖颈传到了耳后。 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试图把手抽出来,但江烈的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装睡?”沈清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恼。 江烈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睡意,十分清明,眼底映着大银幕的光影,很亮。 “本来是睡着了。”江烈侧过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但沈老师的手伸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沈清舟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两人的手在充满焦糖味的爆米花桶深处,十指紧扣。 这是一个暧昧又隐秘的空间。 外面是烂俗的电影,周围是陌生的观众,只有在这个小小的纸桶里,在这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他们毫无保留地纠缠在一起。 “嫌脏?”江烈感觉到沈清舟的手指有些僵硬,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刚才不是挺主动的吗?” 沈清舟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甩开这只满是油脂的手,然后去洗手间洗十分钟。 但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回握住了江烈。 “闭嘴。”沈清舟低声说,“看你的电影。” “电影哪有你好看。”江烈轻笑一声,手指不老实地顺着沈清舟的指缝往上滑,指腹压在他敏感的指根处,“沈清舟,你的手好凉。” “是你体温过高,疑似甲状腺功能亢进。”沈清舟试图用科学名词找回场子。 “是吗?”江烈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那你要不要帮我降降温?” 沈清舟的呼吸乱了。 大银幕上,电影进入了高潮,爆炸声震耳欲聋。 但在沈清舟的世界里,那些声音都远去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手掌相贴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的洁癖在江烈面前再次落了下风。 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在黑暗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每一寸都不放过。 黏腻感还在,之前的恶心退去后,他生出了隐秘的快感。 两人紧紧依靠着彼此。 直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的前一秒。 江烈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沈清舟迅速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低头疯狂擦拭。 他的动作很快,耳根通红。 江烈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的样子,露出坏笑,凑过去低声说:“擦这么干净干嘛?刚才抓得那么紧,味道都腌入味了。” 沈清舟手一顿,把擦过的湿巾狠狠拍在江烈胸口:“这是给你的。擦干净,全是油。” 江烈接住湿巾,顺势握住沈清舟的手腕,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吧,沈老师。” 江烈把那桶几乎没怎么动的爆米花扔进垃圾桶,另一只手自然地虚虚护在沈清舟的腰侧,将他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虽然电影不好看,但我们的约会体验很不错。” 沈清舟戴上口罩和帽子,重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他瞥了江烈一眼,在嘈杂的人流中,轻轻哼了一声。 “勉强及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影院,汇入茫茫夜色之中。 第66章 浴室的意外反锁 a大男寝404所在的楼层格外安静。 大部分学生都出去玩了,没出去的也大多窝在寝室里打游戏或者补觉。 走廊里只有穿堂风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宿舍特有的潮湿味和混合着洗发水香精的气息。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手里拿着一瓶刚开封的洗手液,面无表情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咔哒。”身后的浴室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上了。 沈清舟正在水槽前挤洗手液的手一顿,透过面前斑驳的镜子,看到江烈正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烈因为刚才一路跑回宿舍,领口微微汗湿,贴在锁骨上,带着热气。 “你锁门干什么?”沈清舟皱眉,低头开始搓洗手指,白色的泡沫在修长的指缝间溢出,“这是公共区域。” “现在没人,就是私人领域。”江烈几步走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沈清舟的后背,双手撑在水槽边缘,将沈清舟整个人圈在怀里和洗手台之间。 第64章 镜子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重叠。 沈清舟的手指僵了一下,泡沫顺着手腕滑落。 他能感觉到江烈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思路。 “让开,我要冲水。”沈清舟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耳尖已经红了。 “沈老师,之前不是挺大胆的吗?”江烈低下头,下巴搁在沈清舟的颈窝处,短发刺得沈清舟脖颈发痒,“怎么回了宿舍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是实验数据采集。”沈清舟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冲刷着泡沫,“现在实验结束了。” “是吗?但我怎么觉得,数据样本还不够?”江烈轻笑一声,突然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让人发慌,只有偶尔从管道深处传来的滴水声,衬得人心跳更快。 江烈没有给沈清舟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随后单手托着他的大腿,直接将人抱上了洗手台。 “江烈!脏!”沈清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洗手台是大理石台面,虽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在沈清舟的显微镜视角里,上面满是看不见的细菌。 “不脏,我刚擦过了。”江烈欺身而上,膝盖顶进沈清舟的双腿之间,强势地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而且,我会接着你。” 话音未落,那带着焦糖爆米花甜味和海盐气息的吻就落了下来。 江烈的舌尖蛮横地撬开沈清舟的齿列,带着强势的力道,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处。 沈清舟的双手悬在半空,想推开,却又因为那股让他迷恋的熟悉的热源而迟疑。 最终,洁癖的本能让他无法触碰周围任何物体,只能被迫抓紧了江烈的肩膀。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浴室里的温度直线飙升时—— “砰!”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宿舍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哼歌声,由远及近。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陈豪。 沈清舟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动都动不了。 他猛地推开江烈,眼里满是惊恐,嘴唇因为刚才的激吻泛着水光,此刻却微微发白。 “嘘。”江烈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沈清舟的嘴,另一只手迅速将他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咔哒。”隔间的插销刚刚落下,浴室的大门把手就被拧动了。 “咦?门怎么这么紧?” 门外传来陈豪疑惑的嘀咕声。 显然,刚才江烈只是随手带上了门。 陈豪用力推了一下。 “吱呀——”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浴室门开了。 沈清舟被江烈抵在隔间狭窄的角落里,背部紧紧贴着凉丝丝的瓷砖墙面。 为了防止碰到墙,江烈特意用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另一只手依然用力捂着他的嘴。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这个隔间很狭窄,平时一个人上厕所都嫌挤,现在塞进两个大男人,挤得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烈哥?你在里面吗?”陈豪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回音。 沈清舟屏住了呼吸,心跳得极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抖,每一次眨眼都不敢用力。 如果被发现……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厕所隔间里,衣衫不整,面红耳赤。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高冷学神的人设会立刻崩塌,江烈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甚至可能会被学校记过处分。 恐慌涌了上来,沈清舟的手指用力扣进了江烈的手臂肌肉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江烈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在黑暗中低头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沈清舟。 那一向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和惊惧。 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眼尾泛红。 这种反差感,一下子勾起了江烈心底那股恶劣的破坏欲。 他没有回答陈豪,而是凑到沈清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极低地笑了一声:“别怕,他在洗脸。” 果然,外面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哗的水流声和陈豪扑腾水洗脸的动静。 “呼噜呼噜……”陈豪一边洗脸一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烈哥跑哪去了,刚才明明看见他回来的……” 水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江烈眼底的暗色渐浓。 他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更加过分地向前顶了一下,让两人的身体契合得更加紧密。 沈清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这种随时会社死的绝境下,这个疯子竟然还有心情发情?! 江烈松开了捂着沈清舟嘴的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沈清舟凸起的喉结。 “唔!”沈清舟差点叫出声,慌忙用力咬住下唇,将那声破碎的呻吟吞回肚子里。 电流感从喉结处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一下子传遍了他的全身。 太刺激了。 一门之隔,是室友毫无察觉的洗漱声和哼歌声;而在这狭窄逼仄的隔间里,是江烈滚烫的呼吸和肆无忌惮的侵犯。 恐惧与快感交织,形成了背德刺激感。 沈清舟的双腿一下子软得站不住。 如果不是江烈的手臂强有力地托着他的腰,他恐怕早就滑坐到了那肮脏的地板上。 “站好。”江烈含住他的耳垂,舌尖恶意地舔舐着那枚小小的耳骨钉,声音沙哑,“腿软什么?平时体测不是满分吗?” 沈清舟浑身颤栗,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混蛋踹出去,但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相反的反应,双手紧紧环住了江烈的脖子。 这是他的本能。 江烈的手顺着沈清舟的衬衫下摆探了进去。 沈清舟的腰很细,皮肤很凉,但在江烈掌心的覆盖下,那片皮肤迅速升温,变得滚烫。 “别……”沈清舟在他耳边无声地求饶,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陈豪……还在……” “他在就在。”江烈在他侧颈上用力吸吮出一个红印,神色狠戾又深情,“让他听听,他在找的烈哥,正在干什么。” 当然,这只是吓唬。 江烈虽然混蛋,但绝不会真的让沈清舟陷入那种境地。 他只是享受这种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崩溃的快感。 外面的水声停了。 “啪。”陈豪关掉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隔间里的两人立刻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啊……”陈豪嘟囔着,脚步声竟然朝着隔间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沈清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紧紧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江烈的胸口。 江烈的手臂肌肉一下子绷紧,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做好了随时踹门出去强行解释的准备。 脚步声在隔壁的隔间门口停下了。 “有人吗?”陈豪敲了敲隔壁的门板。 空空如也。 “切,听错了?难道是闹鬼?”陈豪挠了挠头,转身往外走,“算了,回去打排位,这破网速……” 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那一嗓子“路见不平一声吼”消失在走廊尽头。 外面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隔间里,半分钟没人说话。 直到确认陈豪真的走远了,沈清舟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江烈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黏腻不堪。 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走了。”江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沈清舟,眼里的欲色还没完全褪去,嘴角露出餍足的坏笑。 “沈老师,你的心跳好快。”江烈把手按在沈清舟的胸口,“这算不算另外一种形式的有氧运动?” 沈清舟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那双总是冷淡的深色眼睛此刻泛着水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欺负后的羞恼。 “江烈。”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江烈一边帮他整理乱糟糟的衣领,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今晚睡阳台。” 沈清舟推开隔间的门,也不管外面是不是还有人,踉跄着冲向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把冷水开到最大,疯狂地往脸上泼去。 第65章 江烈靠在隔间门框上,看着那个即使在崩溃边缘也要先洗手消毒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抓痕,是刚才沈清舟紧张时留下的。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爽。 第67章 痕迹管理 十一月底的a大,寒意已深。 梧桐大道的落叶被环卫工扫成金黄的堆垛,枯枝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与室外的萧瑟截然不同,第三阶梯教室内十分闷热。 北方的大学供暖向来豪横,尤其是这间老教室,暖气片烫得甚至能在那儿温牛奶。 加上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呼出的二氧化碳,室温直逼三十度。 后排的男生们早就脱掉了羽绒服和厚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卫衣甚至短袖,女生们也纷纷解开围巾,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燥热感,混杂着羽绒服受热后的鸭毛味和各种护手霜的香气。 这对于重度洁癖且怕热的沈清舟来说,简直是双重酷刑。 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 是离暖气片稍远一点的安全区,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沈清舟今天穿得很反常。 在这个热得大家恨不得裸奔的教室里,他不仅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脖子上甚至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没有摘下来。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和燥热的教室格格不入。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冷白的鬓角滑落,没入紧贴皮肤的高领中。 因为闷热和缺氧,他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连银丝眼镜的鼻托都滑得挂不住了。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脊背僵硬。 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游走,记录着复杂的物理公式,仿佛对室内的高温毫无知觉。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江烈知道,这层高领之下,藏着怎样的旖旎。 江烈早就脱得只剩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充当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沈清舟扇着风。 目光越过黑板,玩味地盯着沈清舟那截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 那是昨晚他在浴室里留下的杰作。 当时那个狭窄的隔间里,情欲上头,他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在沈清舟左侧颈动脉,也就是高领毛衣边缘稍微往上一点的位置,狠狠嘬了一口。 那块冷白皮上现在顶着一枚暗红色的吻痕,如果不戴围巾或者穿高领,那枚印记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啧。”江烈看着沈清舟额角的汗,恶作剧的得意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疼。 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刚买的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悄悄推到沈清舟手边。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桌面向前流淌。 沈清舟笔尖一顿,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淡地扫了江烈一眼。 眼神里写着三个字:离我远点。 但他还是拿起了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口。 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带动着高领毛衣的领口微微摩擦,刺痛了那块红肿的皮肤。 江烈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脸痞气。 他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盲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嗡。” 沈清舟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 备注名:【大型不可回收垃圾】(江烈) 内容:【老婆对不起,这暖气太给力了。要不你把围巾摘了?我帮你挡着点?】 沈清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摘了?那是能摘的吗? 他的耳根在高温和羞耻的双重夹击下,红得几乎要滴血。 压下翻涌的羞耻感,即使隔着室内的热气,似乎也能闻到江烈身上那股熟悉的海盐味。 那是这间教室里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定的解暑剂。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江烈的手机震动。 回复:【闭嘴。再废话今晚睡走廊。】 简单,粗暴,符合沈清舟一贯的高冷人设。 但江烈却分明看到,沈清舟在放下手机后,紧抿的唇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江烈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笑得一脸得意。 阶梯教室的后排角落里,林宇然的目光一直黏在两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得体的风衣,因为太热而解开了扣子,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目光阴冷。 作为沈清舟曾经的追求者和现在的竞争对手,林宇然太了解沈清舟了。 他知道沈清舟极度怕热,且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 按照常理,这种桑拿房一样的室温,沈清舟早就该脱掉外套,甚至恨不得离热源八丈远。 可今天,沈清舟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宁愿热出汗也不肯松开领口。 为什么? 林宇然的目光阴毒地在沈清舟那厚重的围巾和高领处打转。 那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他又看向旁边的江烈。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体育生,此刻正殷勤地,又是递水又是扇风,眼神黏糊得让人恶心。 还有刚才两人的对视,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啪!” 林宇然手中的笔盖被他捏裂了。 一种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沈清舟居然和人谈恋爱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没那么清高,早就和人在一起了? 林宇然眯起眼睛,看着沈清舟那被汗水浸湿而微微贴在后背的毛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既然你这么怕被人看见,那我就帮你一把,让大家都看看这围巾底下藏着什么。 讲台上,老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热力学第二定律。 沈清舟莫名觉得后背发紧。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扫过乱哄哄的后排。 林宇然立刻低头假装看书,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沈清舟皱了皱眉,没有发现异常,只当是自己热昏了头。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黑板。 汗水顺着锁骨滑落,刺痛了那枚吻痕。 沈清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堂课的剩余时间,又在心里把江烈那个只有小脑发育完全的混蛋骂了一百遍。 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向旁边挪了一寸。 正好碰到了江烈的手背。 一触即分。 江烈立刻反手盖住,掌心滚烫,干燥有力,牢牢地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然后无赖地塞进了自己的大腿和椅子之间。 沈清舟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在这个拥挤燥热带着缺氧闷意的冬日午后,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并不卫生的牵手中。 第68章 合理的质疑 a大物理学院的办公楼坐落在校园最北端,背阴,常年冷清肃穆。 这里与喧闹的操场隔着大半个校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清舟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扣紧了风衣领口的扣子。 他稳了稳心神,调整好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物理系系主任严教授正坐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厚重的老花镜。 看到沈清舟进来,一向严厉的老教授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神色。 “清舟啊,坐。”严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将一份打印好的论文推到他面前,“你关于非牛顿流体在动态阻力模型中的应用分析,我看过了。数据很漂亮,逻辑闭环也很完美。尤其是那个关于水下推进力的优化公式,很有灵气。” 沈清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谢谢严老师,只是基于现有模型做的一点微调。” 那是他为了帮江烈提高游泳速度,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当然,这个动机在严教授眼里,恐怕比发现量子纠缠是假的还要荒谬。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严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花了不少时间在……一些非学术的事情上?” 沈清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您是指?” 严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那是沈清舟之前申请单人宿舍的撤销单,以及几张他在图书馆给江烈补课被人偷拍发到论坛的照片打印件。 虽然照片不清晰,但那种亲密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出来。 “清舟,你是咱们院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普林斯顿直博的苗子。”严教授语重心长,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上江烈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轻视,“搞科研,心要静。那些搞体育的学生,精力过剩,激素上头,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第66章 沈清舟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们那个圈子,粗鲁又浮躁,除了出一身臭汗,对社会进步有什么实质性贡献?”严教授显然对体育生有着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他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块美玉沾上了泥点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图新鲜,觉得那种……那种所谓的野性很迷人。但你要明白,云泥之别,不仅是智商上的,更是阶层和未来发展上的。” “云泥之别。”沈清舟在舌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尝到了荒谬。 在严教授的逻辑里,坐在实验室里推导公式是云,在泳池里为了0.01秒拼尽全力是泥。 这是一种冷酷的精英式傲慢,却让沈清舟感到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厌恶。 甚至比他洁癖发作时还要恶心。 “严老师,”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如果一直待在所谓的云端,静止又封闭,生命系统最终会走向热寂,也就是死亡。” 严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得意门生会用物理定律来反驳他。 沈清舟站起身,身姿笔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装着他心血的论文上,神色平静却带着锋芒:“而引入负熵流,才能维持系统的有序和活力。对我来说,那个浮躁的环境,就是我的负熵。” 严教授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诡辩。我是为了你好,那种人不适合你。” “合不合适,不能仅凭经验判断。”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在物理学里,任何结论都需要实验数据支撑。而我,正在进行这项实验。” 还没等严教授反应过来,沈清舟已经微微欠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实验室还有数据要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那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舟觉得有些窒息,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初冬的冷风夹杂着远处操场的喧嚣灌了进来。 物理楼的位置很高,视野极佳。 从这里望去,正好能看到远处的露天田径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金灿灿地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一群穿着短袖短裤的体育生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即使隔着这么远,沈清舟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边蒸腾而起的热浪和汗水味。 那是严教授口中浮躁、粗鲁的世界。 沈清舟眯起眼睛,目光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烈。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背,正扛着一个巨大的轮胎进行负重深蹲。 每一次起身,那一身精悍的肌肉都会一下紧绷。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原始而蓬勃的光泽。 周围的队友在起哄,江烈似乎也累到了极点,但他突然仰起头,朝着物理楼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怒吼一声,猛地将轮胎举过头顶。 那一刻,沈清舟那颗在无菌环境中跳动了十九年的心脏,顿了一下。 什么云泥之别? 如果没有这块泥在下面托着,所谓的云不过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水汽。 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台凉丝丝的大理石边缘,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红。 他想起刚才严教授的话,想起那些所谓的前途和阶层露出极淡的嘲讽。 这群自诩精英的人永远不会懂。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极寒带的人来说,哪怕是一团会灼伤皮肤的烈火,也是唯一的救赎。 “适不适合……”沈清舟低声呢喃,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擦汗的傻大个身上,眼底的霜雪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化作了化不开的执拗,“我自己算过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型不可回收垃圾】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江烈发的那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上。 沈清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输入了一行字:【训练完在楼下等我。】 发送成功。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请你喝冰美式。加两份冰。】 因为你太烫了,而我正好需要降温。 收起手机,沈清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充满生命力的身影,转身重新扣紧了风衣的领口,将所有的温度和秘密都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大步走向电梯,带上了奔赴战场的决绝。 既然你们说是变量,那我就把这个变量,变成我生命方程里唯一的常量。 第69章 被窥探的拥抱 初冬的夜风卷着枯叶。 路灯昏黄,将影子拉得极长。 沈清舟站在物理楼下的避风口,手里拎着两杯加了双份冰的美式咖啡。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风衣袖口,晕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像往常那样立刻掏出纸巾擦拭,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污点,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脱敏训练。 十分钟前,江烈回了一个字:“来。” 没有表情包,没有骚话,连标点都透着烦躁。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舟抬起头,看见江烈从操场方向跑来。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运动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敞怀的冲锋衣,发梢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刚刚冲过凉水澡。 他体温很高,连周围都暖了几分。 “沈老师。”江烈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车,胸口剧烈起伏,眼沉得发黑,还带着没散的戾气,“怎么突然想喝冰的?这天儿喝这玩意儿,你是嫌自己胃太好?” 嘴上说着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杯冰美式,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冰爽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江烈长出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躁郁稍微平复了一些。 “热力学平衡。”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目光扫过江烈紧绷的小臂肌肉,“你现在的体表温度至少三十八度,皮质醇水平过高。低温有助于镇静神经系统,防止你因为训练不顺而拆了学校的公物。” 江烈动作一顿,拿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随即苦笑一声:“你还在实验室装监控了?怎么知道我训练不顺?” “你的转身动作,慢了0.03秒。”沈清舟转身往旁边那条通往小树林的小路走去,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实验报告,“虽然肉眼很难分辨,但在流体力学模型里,这个误差会导致你在最后五十米冲刺时多消耗4%的体能。对于顶尖选手来说,这是致命的。” 江烈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柔软。 他快步追上去,跟在沈清舟身侧,肩膀若有似无地挨着对方的风衣:“沈清舟,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窥我训练?” “这是数据采集。”沈清舟纠正道,脚下的步子没停,“为了完善我的论文模型。” “行,数据采集。”江烈低笑一声,声音有些哑,“那沈博士采集出来什么结论没?我现在这状态,还有救吗?” 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物理楼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散发着幽暗的光,灌木丛影影绰绰。 沈清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烈。 这里光线很暗,他看不清江烈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渴望宣泄的压抑荷尔蒙气息。 那股气息很浓,搅得沈清舟心神不宁。 “结论是,”沈清舟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撞进江烈眼底,“你需要一次彻底的……能量交换。” 江烈呼吸一滞。 还没等沈清舟把那个物理名词解释清楚,江烈手里的空咖啡杯已经被精准地抛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下一秒,一股力量袭来,沈清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掼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唔……” 后背撞上树皮的那一刻,沈清舟本能地皱眉。 树干很脏,上面可能有灰尘、虫卵、苔藓,甚至不知名动物的分泌物。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无菌生存守则》。 但江烈没有给他思考细菌的时间。 热烫的唇舌带着强势的侵略性压了下来,封住了他所有的抗议。 吻充满了急躁、占有欲和某种绝望的索求。 江烈像是要把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挫败感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牙齿磕碰间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沈清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原本想要推开的手,最终无力地抓住了江烈冲锋衣的衣襟。 这不卫生。 第67章 这很危险。 大脑里的警报器响成一片,红灯疯狂闪烁。 但在江烈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后颈的那一刻,所有的逻辑链条当场崩断。 去他妈的细菌。 沈清舟闭上眼,笨拙却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个带着咖啡苦涩味和海盐气息的舌头闯进来,在他的领地里攻城略地。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声。 江烈的一只手垫在沈清舟脑后,防止树皮蹭伤他,另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不肯松开。 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比任何金牌都能让他安心。 怀里的人虽然身体僵硬,虽然有着严重的洁癖,却在这个肮脏昏暗的角落里,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的全部狼狈与失控。 “清舟……”江烈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再亲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清舟的眼镜早就被蹭歪了,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眼尾染着薄红。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闭嘴。”沈清舟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纵容,“要亲就快点,这里……很脏。” 江烈低低笑了一声,正要再次吻下去——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毫无预兆地炸开,紧接着是快门闭合的清脆声响。 安静的树林里,这声响格外刺耳。 江烈的反应快得惊人,闪光灯刚亮的那一刻,常年训练出来的神经反射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动作。 他猛地一侧身,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光源,同时一只大手牢牢按住沈清舟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完全按进自己的怀里,严丝合缝地护住。 “谁?!”江烈转过头,暴喝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拍完就跑,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跑得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通往操场的小径尽头。 江烈下意识想追,但怀里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让他迈不开腿。 “操。”江烈低骂一声,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怀里的人动了动。 江烈立刻收敛了身上的煞气,有些慌乱地松开手,低头去查看沈清舟的情况:“清舟?没事吧?拍到脸了吗?” 沈清舟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路灯,江烈看见那张染着红晕的脸此刻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清舟目光发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偷拍者消失的方向,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是洁癖症患者在遭遇极端入侵时的应激反应。 这种绝对安全的隐秘私人领域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被窥探、被记录、被肮脏的视线粘上的感觉,对于沈清舟来说,比把他扔进垃圾堆还要恶心一万倍。 “对不起,对不起……”江烈慌了神,笨拙地想要去擦沈清舟额头上的冷汗,却又怕自己的手脏,“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我应该检查一下周围……” “照片。”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发寒,打断了江烈的语无伦次。 江烈一愣:“什么?” 沈清舟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那双总是精密运转如计算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对细菌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与恐慌。 “刚才那个角度,如果你没挡住,拍到的是侧脸。”沈清舟的语速极快,逻辑十分清晰,“光线太暗,如果是普通手机,噪点会很高,看不清五官。但如果是单反……加上闪光灯……” 他猛地抓住江烈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的肌肉里,力道很大:“江烈,如果是高清照片,你的脸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江烈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眼里满是焦虑,突然意识到,沈清舟在怕的不是自己被曝光,不是所谓的学神人设崩塌,也不是被当成同性恋的社会压力。 他在怕江烈。 “拍到就拍到,老子怕他?”江烈反手握住沈清舟凉得厉害的手,试图传递一点热度过去,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大不了公开,正好省得那些莺莺燕燕老往你身边凑。” “你闭嘴!”沈清舟第一次失态地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他看着江烈,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是校游泳队的队长,你是要进国家队的种子选手!你知道这种照片流出去意味着什么吗?作风问题、同性丑闻……只要有一点风声,政审这一关你就过不去!你的比赛资格、你的前途、你游了十几年的泳池……全都会毁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得不行。 江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觉得浪费能量的人,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竖起全身的刺,只是为了护住身后那个名为“江烈前途”的领地。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又酸又疼。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把秩序和洁癖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已经把他放在了比那些规则更重要的位置上。 “清舟。”江烈喉咙发紧,他往前走了一步,不顾沈清舟的挣扎,强硬地将那个颤抖的身体重新拥入怀中。 “没事的。”江烈的大手一下下顺着沈清舟僵硬的脊背,声音低沉而温柔,让人安心,“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我没那么容易倒,也没那么容易被毁掉。” 沈清舟把脸埋在江烈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冲锋衣里,被窥视的恶心感挥之不去,但江烈的体温暂时隔绝了那些恶意带来的不适。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江烈的衣角,指节绷得很紧。 不,不能没事。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那个偷拍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那个闪光灯也不是意外。 这是蓄谋已久的伏击。 沈清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排查着所有可能的嫌疑人。 林宇然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是他……如果是为了那个保研名额,或者是为了更阴暗的嫉妒…… 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爬上来。 “江烈。”沈清舟从江烈怀里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冷,带着坚定的气场,“从现在开始,在公共场合离我远点。” 江烈皱眉,刚要反驳。 “听我说。”沈清舟打断他,语气十分坚定,“这是必须执行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不想让我觉得你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就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推开江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狠狠擦拭着刚才被江烈碰过的手腕,动作用力得几乎要把皮肤搓红。 “现在,滚回宿舍去。” 沈清舟转过身,大步朝物理楼走去。 江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沈清舟是在保护他,是用那种最伤人的笨拙方式在保护他。 但他妈的,这种只能被保护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第70章 暴风前的宁静 周日的午后,a大404宿舍被一种诡异的静谧笼罩。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有些刺眼。 换作往常,沈清舟早拿出次氯酸消毒液喷遍整个宿舍了,但今天,那瓶标着生化武器的喷雾正安静地立在桌角。 距离小树林那次快门声响起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这两天,沈清舟几乎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刷新一次校园论坛和几个主要的八卦贴吧。 他甚至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爬虫程序,专门抓取包含“游泳队”、“江烈”、“物理系”、“404”等关键词的新帖。 结果是零。 那个在暗处按下快门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将那个足以毁掉江烈职业生涯的秘密吞进了肚子里。 这种反常的平静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 在一个封闭的校园系统内,高能事件必然会导致熵增,也就是混乱度的增加。 现在系统内部依然有序,只能说明能量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积蓄,等待着临界点的爆发。 “别动。”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舟的思维建模。 江烈盘腿坐在沈清舟的椅子上,而沈清舟则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完全没有考虑到那把工程学座椅的承重极限。 沈清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啧,学霸,你这手指头是金子做的?碰一下都不行?”江烈的大手牢牢攥住沈清舟修长的左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疼他,又让他无法挣脱。 江烈低着头,神情十分专注,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指甲刀,正对着沈清舟圆润干净的指尖比划角度。 第68章 “指甲刀没消毒。”沈清舟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金属,眉头微蹙,身体绷得很紧。 “消过了,用你的酒精棉片擦了三遍,差点把上面的漆都给擦掉。”江烈头也不抬,此刻却捏着沈清舟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下去。 “咔哒。” 一小截半透明的指甲应声而落,掉在江烈摊开的掌心里。 江烈吹了口气,松了口气:“你这指甲长得也太快了,才几天没剪?要是抓伤了哪里,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我。” 沈清舟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他当然听得懂江烈话里的荤段子,这人总是能把正经事说得流氓气十足。 “由于角蛋白的合成速率受体内激素水平和代谢率影响,确实会生长得更快。”沈清舟强行将话题拉回生物学范畴,试图用科学理论来掩盖此刻过于亲密的羞耻感,“而且,根据力学原理,你刚才剪切的角度偏离了弧线切线方向15度,容易导致指甲边缘产生毛刺。” 江烈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后背发麻。 “行行行,沈教授教训得是。那我换个角度?”江烈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了看清指甲边缘,他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舟的指尖,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沈清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江烈那头硬茬茬的短发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江烈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人长得确实极具侵略性,哪怕是做着剪指甲这种温吞的事,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暴雨夜说他是常量,在小树林里为了护住他不惜硬扛闪光灯。 沈清舟心脏猛地一缩,酸涩感很快传遍了全身。 这种安稳的日子,太容易破碎了。 那个偷拍者是谁?林宇然?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嫉妒者? 如果那张照片真的流出去,如果体委介入调查,如果舆论发酵…… 江烈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阴霾地坐在宿舍里给他剪指甲吗? 物理学告诉他,任何系统都倾向于向低能态跃迁,也就是毁灭和崩塌。 “江烈。”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嗯?疼了?”江烈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捏了捏沈清舟的指腹,凑过去吹了吹,“没剪到肉啊。” 沈清舟摇了摇头,他看着江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个缺乏逻辑的矫情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假设。”沈清舟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果必须在游泳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一出口,沈清舟就后悔了。 这太幼稚了。 就像是那些肥皂剧里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的愚蠢变体。 这根本不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该问的问题,更不符合他沈清舟的人设。 两人沉默了一秒。 江烈并没有像沈清舟预想的那样嘲笑他的幼稚,也没有立刻给出那种油嘴滑舌的敷衍答案。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指甲刀,抬起头,收敛了笑意。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此刻神色格外认真。 江烈直直看着沈清舟的眼睛,目光亮得仿佛能穿透镜片,直击心底。 “沈清舟,你是不是觉得这两天太太平了,心里不踏实?”江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沈清舟抿着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江烈叹了口气,伸手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强迫他不要回避视线。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磨得沈清舟皮肤有些发烫。 “听好了,老子只说一次。”江烈的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 “不用做什么选择题,成年人两样都要。” “游泳是我的命。”江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没了它,我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再也不是原来的江烈。” 沈清舟神色暗了暗,理智告诉他这是正确答案,但情感上依然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江烈的手顺着他的下巴滑到了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按向自己,两人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一起。 “但你,是命根子。”江烈的呼吸滚烫,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树没了根活不了,男人没了命根子……那是太监。懂吗?” 沈清舟愣住了。 这个比喻粗俗、直白、甚至带着点下流,但却十分精准。 命和命根子。 缺一不可。 “只要我江烈还喘着气,这两样东西,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江烈盯着沈清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沈清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十分狂妄。 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在概率论面前苍白无力。现实世界的变量太多了,舆论、规则、权力、偏见……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扰动,都足以摧毁这个宏大的誓言。 但沈清舟还是笑了。 极浅的一个笑,嘴角只是轻轻动了动。 “粗俗。”沈清舟轻声评价道,却没有推开江烈。 “这就叫话糙理不糙。”江烈见他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重新拿起指甲刀,“行了,别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算算怎么提升划水效率。” “咔哒。” 又一截指甲落下。 沈清舟靠在江烈宽阔的肩膀上,听着那有节奏的修剪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柑橘海盐味。 这确实是难得的宁静。 但他眼底的那层阴霾并没有散去。 作为物理系的天才,他对数据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那个抓取程序的日志虽然是空白的,但他隐约能感觉到,数据流的深处正在形成某种涡旋。 这种直觉无关科学,更像是一种生物本能。 变量正在失控。 那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之所以保持沉默,没有放弃,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沈清舟看着窗外。 太阳开始西斜,原本明亮的光柱逐渐变得昏黄,将宿舍里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71章 那一封举报信 下午三点十五分,沈清舟推开物理系行政楼三楼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原本带着初冬的干冷,但刚踏入这间办公室,一股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清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绕开门边的椅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辅导员王立国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泡开的茶叶。 王立国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随后将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坐。”王立国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不用了,王导。您找我有什么事?”沈清舟声音平稳,语速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王立国看着眼前这个物理系最出色的天才。 他永远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脊挺得笔直,冷清孤傲。 王立国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个没署名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推到桌边。 “今天早上,保卫处转交到系里的。连同这封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体委那边的一份复印件。”王立国屈起食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看看吧。” 沈清舟视线下移。 信封没有封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便携湿巾,抽出一张垫在指尖,这才捏住信封的边缘,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张打印在a4纸上的彩色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第一张,物理楼后的小树林。 夜色昏暗,路灯的光晕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画面中央,两个高大的男生紧紧贴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游泳队标志性的红白拼色冲锋衣,背对着镜头,将另一个人完全笼罩在怀里。 虽然看不清被抱住那个人的脸,但那件定制的银灰色风衣,整个a大只有沈清舟有一件。 第二张,公共浴室走廊。 水汽弥漫的镜头下,江烈正拽着沈清舟的手腕,将他往狭窄的隔间里拉。 沈清舟的侧脸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耳根红得异常。 第三张,是一封打印的匿名举报信。 标题是加粗黑体:实名举报a大游泳队队长江烈作风败坏,存在严重违纪行为。 沈清舟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心跳猛地停滞,随后疯狂撞击胸腔。 胃部一阵痉挛,酸水向上翻涌。 第69章 但脸上的肌肉死死锁住,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恐或慌乱的表情。 他将湿巾折叠,压在照片边缘,声音清冽:“王导,您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立国气极反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沈清舟,你是聪明人。别跟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几张照片,现在只有我和体委的张主任看到了。如果这东西贴到校园论坛上,或者直接寄到国家体育总局,后果是什么,你算过吗?” 沈清舟抬起眼,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王立国。 “根据光学成像原理,第一张照片的光线照度低于5勒克斯,存在严重的噪点和拖影。从透视角度分析,这种肢体交叠完全可以解释为视觉错位。第二张照片,走廊监控存在死角,拉拽动作在行为学上可以界定为普通的同学间打闹。”沈清舟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答辩,“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这些照片能构成所谓的作风败坏。” 王立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清舟在面对这种东西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用物理学和行为学来拆解证据。 “沈清舟!”王立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我们学校是讲人情的现实场所,凡事不会只讲证据。” 王立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舟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别人会在乎是不是错位拍摄?你以为舆论会听你讲光学原理?只要这东西爆出去,江烈身上就会被打上标签!同性丑闻,作风问题,哪一个词不能毁了他?” 沈清舟的指尖在衣袖下微微颤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方法,但王立国的话堵死了所有出路。 “江烈是国家级运动健将的苗子。”王立国盯着沈清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下个月,国家游泳队就要来a大进行封闭选拔。张主任为了这个名额,跑了多少趟北京?江烈自己又在水里泡了多少个日夜?他肩上的旧伤,他吃的止痛药,你比我清楚。” 沈清舟呼吸一滞。 他当然清楚。 他看过江烈的体检报告,他用流体力学帮江烈计算过每一次划水的最佳角度。他知道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里,藏着多少为了金牌而积攒的伤痛。 游泳是江烈的命。 “作风问题,会直接毁了他的政审。”王立国的话,精准地切入沈清舟最脆弱的神经,“一旦政审不通过,他这辈子都别想进国家队。他的职业生涯,他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因为这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彻底完蛋。”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沈清舟看着桌上的照片,那件红白拼色的冲锋衣刺痛了他的眼睛。 江烈在小树林里护住他的时候,毫不犹豫。 江烈在宿舍里给他剪指甲的时候,说“你也是命根子”。 江烈能为了他不顾自身安危,沈清舟绝不能看着江烈断送前途。 “你是物理系的天才,前途无量。你以后可以进研究所,可以出国深造。”王立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的苦口婆心,“但江烈不行。体育生吃的是青春饭,他只有这条路。沈清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 这四个字,是最伤人也最不讲逻辑的话。 它不需要任何公式推导,就能直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沈清舟闭上眼睛。 两秒后,重新睁开。 眼底的挣扎和波澜已经全部退去,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凉意。 他终于明白,现实世界的系统熵增是不可逆的。 他和江烈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破坏平衡的错误变量。 只要他还在江烈身边,这个系统就永远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林宇然也好,其他人也罢,随时可以按下引爆器。 他不能让江烈的人生数据归零。 “我知道了。”沈清舟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再看桌上的照片,转身走向门口。 “沈清舟。”王立国在背后叫住他,“张主任那边,我暂时压下来了。这几天,把该断的断干净。别让大家难做。” 沈清舟没有回头。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 沈清舟觉得冷。 那股冷意和气温无关,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漫遍了全身。 他走到物理楼的大门外。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头顶,没有一丝阳光透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沈清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烈发来的微信。 【大狼狗】:学霸,下课没? 【大狼狗】:晚上吃火锅去?陈豪那小子拿了奖学金,说要请客。 【大狼狗】:我给你涮你最爱的毛肚,保证用公筷,烫熟了再放你碗里。 【大狼狗】:(柴犬探头.jpg)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沈清舟甚至能想象出江烈此刻的样子。 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f)(n)大喇喇地靠在宿舍的椅子上,嘴角带着那种痞气又专注的笑。 江烈是那么耀眼。 沈清舟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指尖用力收着。 他点开对话框。 键盘弹出。 他输入了一个字:“好”。 光标在“好”字后闪烁。 沈清舟盯着那个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凉飕飕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立刻清醒。 他按下退格键。 “好”字消失了。 对话框重新变成了一片空白。 为了保护那个耀眼的人,他必须亲手拉上窗帘。 把所有的光和热,连同他自己那颗刚刚学会跳动的心,一起关在外面。 沈清舟的拇指移到手机侧面。长按电源键。 屏幕上跳出提示:“滑动关机”。 他没有犹豫,指腹贴着屏幕,向右滑动。 画面定格了一瞬,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沈清舟将失去温度的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入灰暗的冷风中。 第72章 突然的冷空气 冷风擦过沈清舟的裤腿。 他把关机的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物理系的实验楼。 那一晚,沈清舟没有回404宿舍。 他用实验室的门禁卡刷开大门,在一堆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前坐了整整一夜。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他的大脑却反复播放着辅导员办公桌上的照片。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a大二食堂。 正值下课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 油烟味、饭菜的混合气味、人群的汗味交织在一起,直冲鼻腔。 二食堂一楼靠窗的角落,江烈大马金刀地坐在塑料椅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 面前的长条餐桌被擦得反光。 江烈手里捏着一包便携式酒精湿巾。 这是沈清舟常用的牌子。 他抽出一张湿巾,按在桌面上,从左到右用力擦拭。 擦完一遍,扔掉,再抽一张,继续擦。 旁边端着餐盘的陈豪看得直瞪眼:“烈哥,这桌子皮都快被你秃噜下来了。你今天怎么讲究上了?” 江烈没抬头,把最后一张湿巾扔进垃圾桶:“闭嘴,吃你的饭。” 陈豪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 江烈把面前的两个餐盘摆正。 左边的餐盘里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这是他的。 右边的餐盘里是清炒西兰花、白灼虾和一份不加葱香菜的排骨汤,这是沈清舟的。 筷子和勺子被他用开水烫过三次,整齐地架在餐盘边缘。 江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依然没有新消息。 昨晚他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五个电话,全部提示关机。 他去实验室找过,门锁着。 甚至半夜爬起来看对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江烈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他烦躁地搓了一把寸头。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江烈抬起头。 沈清舟走进了食堂,衣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 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脸上戴着白色的医用口罩。 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烈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塑料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迎上去。周围拥挤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学霸。”江烈在沈清舟面前站定,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清舟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江烈黑色的运动鞋上。 第70章 “昨晚怎么关机了?”江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急和讨好,“我给你打了饭。有你爱吃的白灼虾。桌子我擦过三遍了,很干净。过去吃?” 江烈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去拉沈清舟的衣袖。 沈清舟向后退了半步。 江烈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几个端着饭菜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不远处的陈豪也停下了筷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烧肉,愣愣地看着这边。 沈清舟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落在江烈的脸上。 这张脸曾经在暴雨的灯塔下贴近他,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蹭过他的颈窝。 “不用。”沈清舟开口。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但语气里的冷淡却清晰可闻。 江烈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冷漠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还是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 江烈再次上前一步,想要去探沈清舟的额头。 沈清舟猛地偏过头,彻底避开江烈的触碰。 “江烈。”沈清舟叫他的全名。 声音清冽,没有一丝起伏。 江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身侧。 “我约了师兄讨论课题。”沈清舟看着江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方便。” 说完这句话,沈清舟没有再看江烈一眼。 他绕开江烈高大的身体,径直走向旁边排队打饭的窗口。 江烈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食堂里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 几个队友互相交换了眼神,神色各异。 陈豪咽下嘴里的肉,大气都不敢出。 江烈慢慢转过身。 沈清舟站在打饭窗口前,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餐盘。 打饭阿姨问他要什么,他随便指了两个菜。 阿姨把菜打进盘子里,沈清舟刷完卡,端起餐盘,走向食堂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子。 那张桌子离江烈占的位置隔了整整八排。 沈清舟拉开椅子坐下,他对面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什么师兄。 江烈盯着那个银灰色的背影。 胸口从昨晚就憋着的火气,此刻混着恐慌冲上头顶。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烈哥……”陈豪小心翼翼地开口,“舟哥他……” “吃你的饭!”江烈低吼了一声。 陈豪立刻闭嘴,把头埋进饭碗里。 江烈看着面前那份精心准备的饭菜。 白灼虾的颜色很红,排骨汤还在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塞进嘴里,连壳带肉一起嚼碎,咽下去。 很硬,刺得嗓子疼。 角落的桌子旁,沈清舟摘下口罩,放在一旁。 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没有味道。 食堂的饭菜向来重油重盐,但此刻在沈清舟嘴里,却如同嚼蜡。 胃部开始痉挛,酸水向上翻涌,强忍着那股恶心感,机械地咀嚼,吞咽。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知道江烈在看他。 那道目光穿透了食堂里拥挤的人群,直直地刺在他的背上。 滚烫,又带着质问。 沈清舟的左手放在桌子下面,握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指甲陷入皮肉,留下月牙印。 微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勉强维持着他表面上的理智。 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国家队选拔、政审、作风问题。 江烈的人生应该不断向上,他不能成为拖江烈入泥潭的累赘。 沈清舟再次夹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眼眶发酸。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江烈坐在远处。他没有再吃一口饭。 他看着沈清舟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背影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冷酷。 江烈心里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这一刻碎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越过了那条黄色的警戒线,他以为沈清舟已经接纳了他。 但现在,沈清舟又竖起了高墙,比以前更高,更难接近。 江烈的手紧紧握着筷子。 木筷子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想冲过去。他想把沈清舟从那个角落里拽出来,按在墙上,大声质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想问问他,昨天晚上在暴雨里说的那些话,到底算什么。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江烈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沈清舟的侧脸。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沈清舟的表情。 但他能看到沈清舟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沈清舟昨晚没睡好。 他去了实验室,他最近的那个流体力学建模项目到了关键期。 江烈生生压下了翻涌的火气与情绪。 他太累了,他压力太大了,他只是不想被别人打扰。 江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松开握着筷子的手,掌心已经被硌出了一道红印。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给沈清舟添乱,他得给他空间。 江烈靠在椅背上。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嘈杂的食堂里,视线一寸不离地锁在那个银灰色的背影上。 沈清舟吃完了最后一口没有味道的米饭。 他戴上口罩,端起餐盘,站起身。 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路过江烈那排桌子时,余光瞥见了那抹黑色的衣角。 沈清舟加快了脚步。 他把餐盘放进回收筐,走出食堂大门。 冷风再次扑面而来,沈清舟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掌心的月牙印还在隐隐作痛。 江烈坐在原位,看着食堂大门的方向。 桌上的排骨汤彻底没有了热气,表面结了层油脂。 第73章 被拒之门外的热源 夜色笼罩a大校园。 晚上八点,物理系实验楼。 沈清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长时间没有敲击。 辅导员王立国的话在耳边循环。 “江烈是国家级运动健将苗子。” “作风问题会直接毁了他的政审和参赛资格。” 沈清舟按下删除键,屏幕上的数据被清空。 他拿起桌上的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双手喷了两下,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用力搓洗双手,直到皮肤泛红。 晚上十一点,沈清舟推开404宿舍的门。 宿舍里亮着灯,江烈坐在书桌前,他手里拿着一个魔方,手指快速拨动。 听到开门声,江烈停下动作,他转头看向门口。 沈清舟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背包。 陈豪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江烈把魔方扔到桌上,塑料撞击桌面发出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舟身后。 “吃饭了吗?”江烈问。 沈清舟拿出睡衣。“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两人的对话干巴巴的。 沈清舟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反锁门。 江烈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 半小时后,沈清舟洗完澡出来。 他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直接爬上床,躺下。 熄灯时间到,宿舍陷入黑暗。 陈豪摘下耳机,倒头就睡,呼噜声很快响起。 江烈拿着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沈清舟平躺在靠窗的单人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呼吸很轻,频率刻意放缓。 水声停歇,浴室门被推开。 一团夹杂着海盐柑橘味的热气涌入宿舍。 江烈走出来,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 毛巾搭在宽阔的肩膀上,他抬手随便抓了两把湿漉漉的寸头。 水珠顺着他小麦色的胸肌纹理向下滑落,没入短裤边缘。 他把毛巾扔到椅背上。 脚步声靠近,江烈站在沈清舟的床边。 地上那条卷边的黄黑警示胶带早就失去了作用。 江烈单膝跪上床沿,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掀开沈清舟的被子,高大的身躯直接挤了进去。 狭窄的单人床立刻变得拥挤。 江烈的体温很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水汽,往沈清舟身边靠。 一条结实的手臂伸过来,横在沈清舟的腰上。 江烈用力一揽,试图把沈清舟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凑向沈清舟的颈窝,嘴唇贴着那块冷白的皮肤。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舟的侧颈。 第71章 沈清舟的身体立刻绷紧。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黑暗中叫嚣,他渴望那个温度,他想顺从地靠进那个怀抱。 辅导员办公桌上的照片在脑海中闪过。 国家队选拔、政审、前途。 沈清舟猛地发力。 他双手抵住江烈的胸膛,用力一推。 江烈毫无防备,被推得向后仰去。 沈清舟借着反作用力,身体迅速向墙壁方向翻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脊背重重撞上凉硬的墙面。 “别碰我。”沈清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温度。 江烈稳住身形,他单手撑在床铺上,愣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我很累。”沈清舟背贴着墙,视线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想睡觉。” 宿舍里只有陈豪的呼噜声。 江烈的呼吸节奏变了。 白天的食堂,那份凉透的白灼虾。 晚上的刻意讨好,现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怒火混杂着委屈,直冲脑门。 江烈猛地直起身。 他一把抓住沈清舟的肩膀,手指用力,将人强行扳转过来。 “累?”烈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膛剧烈起伏。 沈清舟被迫对上江烈的视线。 黑暗中,江烈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痞气和笑意。 “沈清舟,你最近怎么回事?”江烈手上的力道加重。 沈清舟的肩骨被捏得发疼,但他没有出声。 “白天在食堂装不认识,晚上连碰都不让碰。”江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我是病毒吗?碰一下都不行?” 沈清舟看着那双眼睛。 他清楚江烈此刻的愤怒和受伤,他比谁都明白江烈的直觉有多敏锐。 只要他现在软化态度,说一句软话。 江烈就会立刻收起浑身的刺,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沈清舟咬紧牙关。 他抬起双手,抓住江烈的手腕。 江烈的手腕很烫,脉搏跳动得很有力。 沈清舟用力掰开江烈的手指,动作粗暴,没有一丝留恋。 江烈没有反抗,任由他掰开。 “随你怎么想。”沈清舟丢下这句话。 他迅速翻过身,重新背对江烈。 双手攥住被子边缘,用力往上一拉。 被子直接盖过了头顶。 他把自己完全封闭在那个缺氧的狭小黑暗空间里。 隔绝了江烈的视线,也隔绝了江烈的体温。 床铺上彻底安静下来。 江烈坐在床沿。 他盯着那个鼓起的被包。 被子下面传来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那声音细微、急促。 在江烈听来,那全是嫌弃,全是划清界限的抗拒。 江烈再也压不住火气,举起右手握紧成拳,指节绷得泛白。 “砰!”拳头重重砸在床边的木质护栏上。 木屑飞溅。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整个床架都在震动。 陈豪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秒,翻了个身,咂吧了两下嘴,继续打呼噜。 江烈没有看自己破皮流血的手背。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凉硬的地面上,大步跨过那条黄黑警示胶带。 走到宿舍门前,拉开门走出去。 “哐当!” 门被重重摔上。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发颤。 404宿舍重新恢复了平静。 被子里沈清舟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 缺氧让他的大脑阵阵发晕,但是他却没有掀开被子。 而是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杂乱的心跳。 眼眶深处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 视线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迅速晕开,消失不见。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74章 封闭集训的通知 【我愿为你筑起无菌的堡垒,哪怕代价是永不见天日。】 a大南校门外。 柏油路面被初冬的太阳晒出发白的颜色。 一辆印着“a大游泳队”字样的白色大巴车停在路边。 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阵阵白烟。 距离发车还有十五分钟。 车门外围着一圈人,游泳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副队长李明正把女朋友按在树干上亲。 旁边几个大一新生在跟室友互相捶胸口。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笑骂声、女生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 江烈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运动汗衫,身高在一群体育生里依然扎眼。 他单手握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的拉杆。 这个箱子昨晚被沈清舟用高浓度酒精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里面的每一条毛巾、每一件衣服,都是沈清舟戴着医用手套叠好放进去的。 动作机械,神色冷漠。 江烈盯着校门内那条笔直的林荫道。 落叶被风卷起,路上有骑自行车的学生,有结伴去食堂的女生。 却没有那个穿白衬衫扣子总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 江烈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未读消息。 微信界面停留在昨晚。 江烈:“明天上午十点,南门集合。” 沈清舟:“知道了。” 江烈:“你来吗?” 沈清舟:“上午有严教授的流体力学组会。不去。” 屏幕暗下去,江烈再次按亮。 依旧没有新消息。 “烈哥!”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校门内传来。 陈豪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虽然穿得很单薄,却满头大汗。 江烈视线越过陈豪宽壮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空无一人。 江烈收回视线,把手机塞进裤兜。 “你跑来干什么?”江烈语气很淡。 “送你啊!”陈豪把一个塑料袋塞进江烈手里,“二食堂的酱肉包,刚出锅的。另一个袋子是给你们队其他兄弟的。” 江烈拎着袋子,没说话。 陈豪左右张望了一圈,挠了挠寸头:“沈学霸呢?没跟你一起出来?” 江烈握紧行李箱拉杆,指节绷得发硬。 “他有组会。”江烈声音发沉。 “不对啊。”陈豪瞪大眼睛,“严教授的组会不是改到下午了吗?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学霸在阳台洗手,洗了得有半个小时。我还问他今天去不去送你,他没理我,直接出门了。我以为他早到了。” 江烈猛地抬眼,“你确定组会改时间了?” “确定啊!群里通知的,物理系那个林宇然还在走廊里抱怨来着。”陈豪点头。 江烈转头,目光再次投向林荫道。 视线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学生。 没有。 江烈扯了一下嘴角,躲着他,连送行都不肯来。 这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江烈!发什么呆!过来交手机!”教练站在车门处,手里端着一个蓝色塑料筐。 “这次是全国大赛前的封闭集训!基地在市郊!全员没收通讯工具!一个月内,谁也别想联系外界!断了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周建国嗓门很大。 队员们发出一阵哀嚎,李明依依不舍地松开女朋友,把手机扔进筐里。 陈豪拍了拍江烈的肩膀:“烈哥,去吧。拿个冠军回来。宿舍的卫生我保证不搞砸,等你和学霸回来检查。” 江烈垂下眼皮,他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按亮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打出一个字,“走。” 还没点发送,他又按下了删除键。 锁屏。 江烈大步走到车门前,把手机扔进塑料筐。 “砰。”手机砸在筐底。 江烈提着行李箱,跨上大巴。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乱糟糟的,队友们在放行李,抢座位。 江烈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副黑色降噪耳机,戴在头上。 连接备用的mp3,选了一首重金属摇滚。 音量调到最大。 鼓点和嘶吼声很快灌满双耳,隔绝了车厢里的喧闹,也隔绝了窗外的送别声。 江烈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带着凉意。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南校门上。 他在等。 哪怕是最后一秒,只要那个人出现。 只要沈清舟站在那里,哪怕只是一脸嫌弃地喷着消毒水。 引擎发出轰鸣声,车身开始震动。 周建国清点完人数,关上车门,“出发!” 大巴车慢慢向前滑动。 第72章 校门在视线里一点点后退。 林荫道上的落叶被车轮卷起。 没有人。 江烈闭上眼睛,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自嘲。 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其实在沈清舟的绝对理智面前,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清除的变量。 大巴车加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物理系实验楼,二楼。 走廊尽头的废弃器材室。 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铁锈味。 窗帘拉上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沈清舟站在缝隙后。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双手戴着蓝色丁腈手套。 他的手里举着一架黑色的军用级高倍望远镜,镜筒紧紧贴着玻璃。 视野里,南校门外的一切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江烈,看到江烈站在人群外围。 看到江烈一遍遍看手机,看到江烈和陈豪说话时猛然抬起的头。 看到江烈把手机扔进塑料筐。 看到江烈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戴上耳机。 望远镜的倍数极高,能看清江烈靠在车窗上的侧脸,看清江烈紧绷的下颌线。 看清江烈闭上眼睛时,嘴角的笑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沈清舟的呼吸停滞了,胸腔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开始颤抖,蓝色丁腈手套在塑料镜筒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出发了。”沈清舟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把江烈推开,让江烈远离自己这个可能毁掉他前途的“污点”。 辅导员办公桌上的那些偷拍照片,是悬在头顶的威胁。 国家队政审、奥运苗子,江烈不该被这些东西毁掉。 江烈本该拥有站在领奖台接受所有人欢呼的光明前途,不能被闲言碎语毁掉。 大巴车启动了,车身在望远镜的视野里缓慢移动。 沈清舟的视线跟着那扇车窗移动。 江烈始终闭着眼睛,没有再看校门一眼。 大巴车驶入主干道,一辆公交车挡住了视线。 等公交车开走,白色的车身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拐弯。消失。 视野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几片打着旋的落叶。 沈清舟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 一秒、两秒、十秒。 他没有动,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缺氧的感觉很快涌了上来。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这个绝对孤独的空间里全面爆发。 他渴望那个滚烫的怀抱,渴望那种带着海盐柑橘味的潮湿气息,渴望那双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器材室里凉薄的空气和刺鼻的灰尘味。 手指失去了力量,黑色高倍望远镜从手中滑落。 “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镜片碎裂,零件散落。 沈清舟没有低头看,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膝盖一软,脊背顺着凉硬粗糙的墙壁向下滑。 白衬衫在满是灰尘的墙面上蹭出灰黑色的痕迹。 他跌坐在地上,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平时稍微靠近一点垃圾桶都要喷半瓶酒精的沈清舟。 此刻就这么坐在满是灰尘和细菌的废弃器材室地上。 没有拿口袋里的便携式酒精喷雾,没有去拍打裤腿上的脏污。 摘下口罩,扔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心脏跳动得极快,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走廊外传来下课铃声。 学生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进来。 器材室里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呼吸声。 沈清舟闭上眼睛。 黑暗中,江烈在宿舍里砸床的画面、江烈在暴雨中撑伞的画面、江烈在校门口自嘲的嘴角,交替闪现。 “对不起。”沈清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在这个没有江烈的角落里,彻底失去了秩序和理智。 第75章 无声的告别 【哪怕隔着人海与世俗,我的理智依然为你臣服。】 废弃器材室,灰尘在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柱里翻滚。 沈清舟坐在水泥地上,白衬衫下摆沾满灰黑污渍。 他曲起双腿,将脸埋进臂弯。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纯棉布料上,晕开深色水痕。 隐性皮肤饥渴症在失去热源后,迎来了反扑。 指尖在发抖,胃部一阵阵痉挛。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回忆流体力学公式,试图用绝对理智压制生理失控。 公式在脑海里碎裂,拼凑出的全是辅导员办公桌上的那些偷拍照片。 照片里,江烈把他护在怀里,挡住了所有的闪光灯。 “政审如果过不去,他这辈子就毁了。”王立国的话在耳边回响。 沈清舟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松开牙齿,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必须做这个恶人。 江烈属于领奖台,属于国旗升起的地方,不能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被钉在耻辱柱上。 理智下达了指令,身体却在抗拒。 沈清舟抱紧双臂,指甲陷入手臂的布料里,他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把身子蜷成一团。 大巴车驶上高速,车厢内充斥着雄性激素和快餐的混合气味。 副队长李明坐在前排,手里捏着一个粉色平安符。 “我女朋友非要塞给我,说能保佑我拿金牌。”李明嗓门极大。 周围几个队员起哄。 不知名队友咬了一口酱肉包,含混不清地插嘴:“咱们也有人送!二食堂的包子,管饱!” 没人接茬。 江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黑色降噪耳机扣在耳朵上,重金属摇滚的鼓点砸在耳膜上。 他没有看前排的嬉闹,视线越过过道,定格在脚边的银色行李箱上。 箱体表面一尘不染。 那是昨晚沈清舟戴着医用丁腈手套,拿着高浓度酒精喷雾,擦了整整三遍的成果。 江烈盯着箱子提手处的一道细微划痕。 昨晚他把沈清舟按在宿舍的门板上。 “你到底在躲什么?”他问。 沈清舟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别碰我。脏。” 那个“脏”字,直接戳破了江烈的所有心理防线。 江烈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把头靠在震动的车窗玻璃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发涩,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 原来在绝对的理智面前,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清除的变量。 沈清舟在地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走廊外传来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 才撑着凉丝丝的水泥地,慢慢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身后的铁皮柜。 “砰。”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乌黑的头发和肩膀上。 视线落在地上的黑色高倍望远镜碎片上,军用级的镜片碎成了十几块。 他蹲下身,赤手捡起那些带着灰尘的玻璃碎片。 边缘划破了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来。 鲜红色。 他看着那滴血,没有去擦。 将碎片全都拢在掌心,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垃圾桶前。 松手,碎片砸在垃圾桶底,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推开器材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沈清舟走进阳光里,皮肤依旧发凉。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热源体”。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 他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手指在“取消置顶”的选项上停了三秒。 按下。 聊天框很快淹没在各种群聊和公众号的未读消息里。 江烈的大巴车停在市郊集训基地大门外。 周建国站在车厢最前面,拍了拍手。 “全体都有!拿好行李,下车列队!” 江烈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拎起脚边的银色行李箱,跟着队伍走下大巴。 基地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江烈吸了口气,只有粗粝的海风。 李明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烈哥,想什么呢?这一路都没听见你说话。” 江烈看着前面排队进去的队友,没想什么。” 他拉起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第73章 “拿冠军。”他说。 李明咧开嘴笑了:“对!拿冠军!!” “走吧。”江烈迈开腿,大步走向集训地没有回头。 沈清舟回到404宿舍,推开门。 宿舍里空荡荡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沐浴露味道。 江烈(f)(n)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被子叠成了方块,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沈清舟昨晚强迫他整理的。 “你的东西,自己收拾好。”沈清舟当时站在一米线外,语气平淡地说。 江烈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整理了半个小时。 沈清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笔记,上面有江烈用红色水性笔画的圈,字迹潦草。 沈清舟盯着那个红色的圈,眼眶发酸。 他眨了眨眼,逼退涩意,拿起一旁的黑色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公式。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宿舍里格外安静,没有吵闹的键盘声,没有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没有那句带着痞气的“学霸,帮个忙呗”。 沈清舟放下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医用口罩戴上,又拿出一副全新的丁腈手套戴上。 最后拿起桌上的高浓度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狠狠按下了喷头。 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散开,刺鼻的酒精味很快盖过了那股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他开始擦拭桌面,一遍,两遍,三遍。 动作机械,用了很大的力气。 直到桌面擦得发亮,直到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他停下动作。 看着一尘不染的宿舍。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秩序,干净整洁,安安静静。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无菌堡垒,但堡垒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集训基地,江烈把行李箱推进宿舍。 四人间,铁架子床。 陈豪占了下铺,正在铺床单。 江烈把箱子推到墙角,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训练场的泳池,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脱下冲锋衣,随手扔在床上。 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他没有去擦,想起沈清舟每次看到他喝水漏出来,都会皱着眉头递过一张纸巾。 “擦干净。”那人总是这么说。 江烈捏紧了手里的塑料瓶,瓶身被捏得嘎吱响。 他走到垃圾桶旁,把半瓶水扔了进去。 “集合了!换泳裤!十分钟后泳池边见!”周建国在走廊里大喊。 江烈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拿出一件黑色的训练泳裤,指尖刚碰到布料,就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迅速把泳裤拿出来关上行李箱,不再多看一眼。 换好衣服走出宿舍,走向泳池。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 忘了那个穿白衬衫的人,忘了那个满身消毒水味的人,忘了那个把他推开的人。 他站上起跳台看着脚下湛蓝的池水。 哨声响起,江烈双腿发力,猛地跃入水中。 水花四溅,丝丝的池水很快裹住全身。 他在水下疯狂划臂,水流在耳边呼啸,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每一次划水上。 直到肺部因为缺氧发出抗议,直到肌肉酸痛到麻木,才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穿过水雾,看向看台的第一排。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拿着平板记录他的数据。 没有人冷着脸斥责他动作不规范。 江烈低下头,重新潜入水中。 沈清舟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 戴着降噪耳机,手里握着银色钢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一个个严谨的推导。 他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屏蔽了所有的情感波动。 他强迫自己维持高度理智的状态,拒绝任何不可控的变量。 钢笔突然停住,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 沈清舟看着那个墨点,黑色,突兀,破坏了整张纸的整洁。 合上笔盖,把笔放在桌面上。 双手交叠,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天阴了,快要下雨了,他没有带伞。 但他知道,不会再有人冒着大雨,浑身湿透地把伞塞进他手里了。 沈清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翻过那一页草稿纸,重新拔开笔盖继续书写。 在这场无声的告别里,他们都选择了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个在水里拼命。 一个在纸上挣扎。 谁也没有回头。 第76章 失联的30天 第三天,a大二食堂。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 沈清舟坐在角落的四人桌,面前放着一份白水煮鸡胸肉和青菜。 他戴着医用口罩,只在进食时拉下一点。 隔壁桌坐着几个体育系的学生,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没?那个论坛热帖里的照片,辅导员直接找人谈话了。” “江烈都被发配去市郊基地了。这种事放谁身上不嫌晦气,肯定赶紧撇清关系啊。学霸就是聪明,利用完了就扔。” “可惜了江烈,听说政审差点没过……” 沈清舟咀嚼的动作停住,鸡胸肉没有任何味道,干涩的纤维划过喉咙,胃部产生剧烈的抗拒反应。 他放下筷子,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纸,仔细擦拭唇角。 站起身,拉好口罩,转身走到那几个体育生桌前。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第一,论坛造谣贴的ip地址和发布者设备mac地址,我已经全部提取并公证。造谣及恶意传播超过五百次,符合立案标准。”沈清舟声音清冽,语速平缓,“第二,我与江烈的关系无需向诸位汇报。第三,你们刚才的言论涉及诽谤。”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录音文件,按下播放键,刚才那几人的对话清晰传出。 “需要我把这份录音和公证书一起提交给你们辅导员吗?”沈清舟问。 桌上几人面容僵硬,纷纷低下头,端起餐盘迅速离开。 沈清舟按灭屏幕,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盘只动了两口的饭菜,倒进泔水桶。 他走出食堂,初秋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那件常年不变的白衬衫,如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的锁骨轮廓明显。 这三天,他瘦了四斤。 回到实验室,沈清舟打开电脑,开启高精度流体力学建模程序。 只要脑子一直高速运转,就感觉不到疼,足够理智就能压下所有身体的不适。 第七天,市郊集训基地泳池。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 江烈双臂猛然发力,水花炸开,他以极具爆发力的姿态触壁。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停止。 陈豪站在岸上,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吼:“卧槽!烈哥!你又提速了0.2秒!这是你的个人极限记录!” 江烈双手撑住湿滑的瓷砖边缘,小臂肌肉块块隆起,一跃上岸。 水珠顺着他的上身滚落。 周建国教练盯着手里的秒表,连连点头,满脸高兴:“状态极佳!江烈,保持这个节奏!” 江烈没有接话,他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径直走向休息区的长椅。 一个替补队员讨好地递过来一条毛巾:“烈哥,擦擦汗……” 江烈看了一眼那条毛巾,上面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滚。”江烈眼神阴沉,嗓音带着极度暴躁的沙哑。 替补队员手一抖,毛巾掉在地上,连连后退。 陈豪咽了口唾沫,捡起毛巾,小声嘀咕:“烈哥,你这几天吃炸药了?大家都不敢跟你说话。” “嫌吵就滚出去练。”江烈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往嘴里灌。 水流顺着嘴角溢出,流过下巴和喉结,打湿了地砖。 他把捏扁的塑料瓶用力砸进垃圾桶,走到角落的垫子上,仰面躺下,闭上眼。 胸口闷热。 烦躁感在血管里乱窜,只有在水里拼命榨干每一丝体力,肌肉酸痛到痉挛,这种烦躁才能被短暂压制。 第十五天,深夜。 a大,404宿舍,凌晨一点。 沈清舟刚从实验室回来,进行例行的三遍全面消杀。 洗手,揉搓,冲洗,直到指腹和手背的皮肤泛起红血丝。 宿舍陷入黑暗,沈清舟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薄被盖到下巴。 隐性皮肤饥渴症准时爆发。 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爬满全身,指尖无法控制地发颤。 第74章 胃部一阵阵痉挛,伴随着强烈的空虚感。 沈清舟睁着眼,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攥紧身侧的被角,指尖攥得发红。 布料提供不了任何热度。 他转过头,看向一米外对面的空床。 江烈的床铺整洁如新,那个深灰色的枕头安静地放在床头。 沈清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跨过地上的黄色警示胶带。 他拿起江烈的枕头回到自己的床上,侧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深灰色的枕套里。 极淡的海盐柑橘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水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江烈留下的气味残余。 沈清舟闭上眼,双手紧紧抱着那个枕头,把身体缩成一团。 这股并不卫生的气味,让痉挛的胃部奇迹般平息。 市郊基地,四人间宿舍。 凌晨两点。 陈豪的呼噜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江烈平躺在上铺,睁着眼盯着剥落墙皮的天花板。 四肢的肌肉因为白天的高强度训练突突直跳,酸痛难忍。 他翻了个身,伸手探进枕头底下的夹层,摸出一张照片。 这是他在大巴车上交手机前,去基地小卖部找老板偷偷打印出来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江烈看着照片上的人。 那是某天在图书馆,沈清舟坐在角落看书。 阳光打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连脸上的细绒都看得清。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江烈拇指指腹贴在相纸上,在沈清舟的脸颊位置轻轻摩挲。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江烈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喉咙发紧,眼眶干涩发热。 他把照片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心脏隔着胸腔和相纸跳得很沉。 第三十天,所有人都到了忍耐的极限。 a大物理系实验室。 大型打印机吐出最后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数据验证报告。 沈清舟抽离打印纸,流体力学模型构建彻底完成。 这组实验数据毫无瑕疵。 严教授推开门走进来,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清舟,你这一个月的进度抵得上别人半年。这份模型可以直接申报国家级项目。”严教授看着面前得意的门生,眉头却皱了起来,“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太瘦了,脸色差得吓人。立刻回去休息。”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镜框在瘦削的鼻骨上有些滑动。 “好。谢谢教授。”他收拾书包拿出口罩戴上,走出实验楼。 正午的阳光刺眼,沈清舟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 三十天了。 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明天开赛。 市郊基地泳池。 最后一次赛前极限测试结束。 江烈坐在池边大口喘气,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背肌流淌。 周建国盯着电子计时器,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江烈,你这个成绩……哪怕是去国家队选拔赛,也能拿前三。全国冠军稳了。” 江烈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 三十天。 他把自己逼成了只知道向前冲刺的机器。 不听,不想,不问。 江烈走到更衣区拉开自己的铁皮柜门。 柜门内侧,用透明胶带贴着那张沈清舟的照片。 江烈伸出食指,点在照片上沈清舟的额头位置。 明天。 明天就是检验这个变量是否彻底被清除的最后时刻。 江烈扯下毛巾,用力擦拭头发。 他知道心脏里扎着一种叫沈清舟的刺。 拔不掉。 哪怕赢了全世界,没有那个冷着脸给他喷酒精的人在看台,金牌也只是一块废铁。 第77章 流言的真相 三十天。 这三十天,江烈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因为每天睁眼就是一万米,脑子里除了划水动作和换气频率,塞不下任何东西;慢是因为每当夜深人静,肌肉酸痛褪去后,心里空荡荡的。 今天是集训基地的探视日。 基地的大门敞开,不少家属提着大包小包,隔着警戒线和里面的队员说话。 空气里混杂着饭菜和洗漱用品的味道。 江烈没出去。 他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下的乌青。 他没人可等。 他唯一期待的人,大概正坐在实验室里推导公式。 “烈哥!烈哥——” 一个大嗓门穿透人群。 江烈抬起头。 陈豪两手拎着四个大塑料袋,正从人群中挤过来,满头大汗。 “卧槽,这破地方也太偏了,打车费花了我两百多!”陈豪一屁股坐在江烈旁边的台阶上,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摊,“给,你要的红牛,还有这边的……那是嫂……咳,那是沈学霸之前爱吃的那家店的欧包,我顺路买了点。” 听到那个称呼,江烈捏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别提他。”江烈声音沙哑。 陈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烈的脸色。 此时的江烈看起来阴沉许多。 比以前更加可怕,也更让人心酸。 “行行行,不提。”陈豪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冰可乐递过去,试图活跃气氛,“不过烈哥,你这也太拼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那看门的保安说,你是这批集训里最疯的一个,连教练都怕你练废了。” 江烈接过未开封的可乐,直接贴在发烫的额头上。 “不练干什么?闲着想怎么被人当垃圾扔掉吗?” 陈豪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江烈瞥了他一眼。 “那个……”陈豪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吧,我觉得学霸……沈清舟他可能也没那么绝情。你走之后,咱们404宿舍那气压低得,我都不敢大声喘气。他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甚至……甚至连那条一米线都不画了。” 江烈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那是他觉得没必要了。我也好,线也好,都是多余的。” “不是啊烈哥!”陈豪急了,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学校论坛那个造谣贴,说你跟学霸是那个关系,闹得挺大的。结果沈清舟直接黑了后台,把发帖人的ip和设备码都给扒出来了,还去做了公证,说是要起诉。那手段,啧啧,狠得厉害。” 江烈动作一顿,放下可乐:“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刚走那两天。”陈豪回忆道,“当时辅导员老王都找他谈话了,我正好去办公室交材料,听了一耳朵。” 江烈心口猛地一沉。 他后背阵阵发冷。 “老王找他谈话?”江烈转过头,盯着陈豪,神色暗了下去,“谈什么?是不是谈那个帖子?” “对啊。”陈豪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好像是有人写了举报信,还附了照片……就是你们在小树林那次。老王当时脸色特别难看,说什么这事儿影响太恶劣,要是坐实了,你的政审肯定过不了,国家队选拔资格也得取消……” 江烈愣在原地。 江烈彻底慌了神。 周围安静了,只有陈豪还在不停说着。 “老王说……为了你的前途……让他想清楚……” “那是哪天?”江烈打断他,声音极轻,却带着颤抖。 “啊?”陈豪想了想,“就……就你跟他在宿舍吵架的前一天下午吧。那天晚上回来我看学霸脸色煞白,在阳台站了一宿……” 过去的事终于串联起来。 为什么那天沈清舟会突然反常地拒绝他的亲近。 为什么会说出那些不合逻辑的伤人的话。 为什么会做得那么决绝,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些借口全是谎言。 那个洁癖又高傲的沈清舟,为了保住他江烈的前途,为了让他能干干净净地去拿金牌,亲手承担了所有污名。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始乱终弃”的恶人。 “操……”江烈低下头双手用力捂住脸,喉咙里漏出一声呜咽。 “烈哥?你怎么了?”陈豪慌了,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你别吓我啊!” 江烈没说话,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三十天。 整整三十天。 他在水里拼命训练,在心里一遍遍地骂沈清舟狠心,骂自己犯贱,甚至在刚才,他还恨沈清舟为什么不来看他。 可真相却是,那个傻子独自一人在学校,面对着辅导员的施压,面对着举报信的威胁,甚至还要帮他处理那些该死的造谣贴。 沈清舟那样的人,最怕麻烦,最怕失控。 可他为了江烈,把所有的麻烦和失控都吞了下去。 第75章 “我是个傻逼……”江烈猛地抬起头,他眼眶通红,泪水落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狼狈不堪。 “烈哥……”陈豪从来没见过江烈哭,哪怕是训练受伤断了骨头都没吭过一声,此刻彻底懵了。 “我真是个大傻逼!”江烈一拳砸在台阶上。 指关节一下子破了皮,鲜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伤算个屁。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清舟推开他时,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是不是藏着求救的信号? 他想起沈清舟说“离我远点”时,声音是不是在抖? 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顾着自己的委屈,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怒火,甚至摔门而去,把沈清舟一个人留在了那个没有他的冷清宿舍里。 “他有皮肤饥渴症啊……”江烈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清舟在应激状态下有多需要那个“人形抱枕”。 这三十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抖?是不是又把手洗脱了皮?是不是……在等他回去? “陈豪。”江烈平复了下呼吸,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站起身,他眼中的颓色消失,眼神坚定了起来。 “把你的手机给我。” “啊?可是队里规定……” “给我!”江烈吼了一声,吓得陈豪哆哆嗦嗦把手机递过去。 江烈只是看了一眼日期,距离全国大赛还有三天。 距离他“失去”沈清舟,已经过去了三十天。 去他妈的队规。 去他妈的封闭集训。 如果赢了全世界却弄丢了沈清舟,那他这辈子也就是个游得快点的废物。 “烈哥,你要干嘛?”陈豪看着江烈把那罐没开封的可乐塞回他怀里,心里有点发怵。 江烈转身看向基地那堵三米高的围墙,他笑得有些难看,“我要去把我的命找回来。” 第78章 违规的越狱 夜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集训基地的空气中飘着泥土味,预示着暴雨将至。 陈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江烈,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现在的江烈满身戾气,全无平日里那副泳池霸主的气势。 “烈哥,你冷静点……”陈豪的声音被狂风吹散,他伸手想去拉江烈的衣角,却抓了个空,“那是三米高的防爆墙!上面还有红外感应,抓到就是直接开除学籍,后果远比退赛严重!” 江烈没回头,只是把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陈豪。”江烈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语气平淡,“帮我个忙。” 陈豪愣住:“啥?” “待会儿查寝,你替我打掩护。”江烈顿了顿,神色讥诮,“就说我拉肚子,在厕所蹲着。” “这能顶个屁用啊!教练又不瞎!”陈豪急得快哭了,“还有三天就是全国大赛,那是你练了十年的梦想啊烈哥!你不是说要拿金牌给……” “给沈清舟看,是吧?”江烈打断了他,“如果连他都没了,那块金牌挂在狗脖子上都比挂我脖子上有意义。” 话音未落,江烈动了,身形疾动。 集训基地的围墙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和队员私自外出特意加高的,表面光滑,只有顶端有一排向外倾斜的防爬刺。 但在绝对的身体素质面前,这些物理障碍显得脆弱不堪。 江烈助跑,起跳,长腿在水泥墙面重重一踏。 沉闷的撞击声中,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得极高。 手指扣住墙头,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磨破了皮肤,但他毫无察觉。 手臂肌肉鼓起,发力翻身,一个引体向上接翻身。 动作利落。 “卧槽……”陈豪仰着头,目瞪口呆。 墙头上的江烈一闪身,避开了那个闪烁红光的感应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馆,那里有最顶级的泳道,有国家队的教练,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誉。 他收回目光,只剩下决绝。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墙外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只有一条柏油路通往市区。 “轰隆——” 惊雷炸响,紧接着,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烈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力,泥水顿时糊满了他的裤腿和脊背。 他顾不上清理,站起身就开始狂奔。 这里太偏了,正规的出租车根本不会来。 大雨将世界浇透。刺骨的雨水顺着江烈的发梢流进脖子里,带走了体温,却难掩他(f)(n)内心的焦灼。 三十天。 沈清舟一个人扛了三十天。 那个连别人碰一下都要用酒精消毒的洁癖,那个高傲得不屑于解释半句的学神,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得满身脏水? 江烈一边跑,一边紧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清舟推开他时颤抖的手指。 “我是傻逼……”江烈在雨中咆哮了一声,声音被雷声吞没。 前方终于出现了两束昏黄的车灯,伴随着发动机破旧的轰鸣声。 那是一辆私自拉活的黑车,破旧的桑塔纳,车身全是泥点子。 江烈猛地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 “吱——” 刹车声划破雨幕,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堪堪停在江烈膝盖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探出头就骂:“找死啊!没长眼睛……” 话没骂完,车门被一把拉开。 一股混杂着雨水、泥土和强烈压迫感的气息猛地灌进了车厢。 江烈浑身湿透地坐进副驾驶,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亮得吓人。 光头司机被这股气势震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上下打量了江烈一眼:“哥们儿,这大雨天的,去哪啊?我这可是要收……” “a大。” 江烈打断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水,他胡乱擦了一下,点开微信支付,输入了一串数字。 “叮”的一声。 司机看着手机上到账的“2000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距离,打表顶多两百块。 “够吗?”江烈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够!太够了!”司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贪婪地收起手机,“老板大气!不过这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可能得慢点……” “不够。” 江烈沉声说。 他又点了几下屏幕。 “叮。”又是2000元。 司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江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最快速度,别废话,开。” “好嘞!您坐稳了!”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飞快地冲进了暴雨中。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皮革的味道,那是沈清舟平时绝对无法忍受的细菌舱。 但此刻,江烈只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错乱的流光。 江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湿透的裤缝。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沈清舟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十天前,沈清舟发来的那句“勿扰”。 他没有打电话。 不敢,也不能。 如果沈清舟接了,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电话里哭出来;如果沈清舟不接,他怕自己会发疯去抢司机的方向盘。 他必须出现在沈清舟面前。 带着体温出现在他面前。 “老板,这大晚上的回学校,是有急事?”司机收了钱,心情大好,忍不住想搭话,“看你这身板,是体育生吧?这都要比赛了,还往回跑,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江烈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多大的事? 那是天塌下来的事。 那是他没能护住沈清舟的愧疚。 “没多大事。”江烈嗓音嘶哑。 他伸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快要炸裂,每一声都在喊着那个名字。 “就是去把我的命找回来。”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乘客。 年轻人面无表情,脸上满是未干的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但那种目光,司机跑了十几年夜路,从来没见过。 目光坚定。 “得嘞。”司机不再废话,再次踩深了油门。 桑塔纳在积水的公路上溅起两米高的水花,冒雨穿行,载着一个为了爱情背叛规则的逃兵,冲向那个名为沈清舟的终点。 第76章 如果弄丢了沈清舟,那他江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暴雨将整个世界淹没,唯有这辆车直奔宿舍。 第79章 雨夜的闯入 凌晨两点,a大宿舍区陷入一片沉寂。 暴雨拍打着404宿舍的落地窗。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电脑微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屏幕上是流体力学模型数据,但他已经盯着同一个参数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改动。 头痛欲裂。 自从三十天前把江烈“赶”走后,皮肤饥渴症的戒断反应如影随形,每到深夜便变本加厉地发作。 空气太干净了。 没有那股混杂着海盐沐浴露和雄性荷尔蒙的热气,宿舍里冷清极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那里残留的触感早已被酒精擦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涩和刺痛。 “变量消除成功,系统恢复有序。” 他在心里默念着,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 只要江烈能顺利通过政审,只要他能拿冠军。 这点痛,在前途面前,是可以被忽略的高阶无穷小量。 “轰隆——” 一道炸雷在窗外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声音来自阳台。 沈清舟脊背骤然紧绷。 这是四楼,哪怕是小偷也不可能在这个天气……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查看,阳台那扇常年紧锁的玻璃门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 外面的风雨声太大,掩盖了金属锁扣崩断的脆响。 下一秒,一道黑影撞开了玻璃门。 狂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猛地灌了进来。 书桌上的草稿纸被卷得漫天飞舞,洒了一地。 沈清舟霍然起身,椅子划出刺耳的声响。 借着电脑屏幕微弱的荧光,他看清了闯入者。 沈清舟怔在原地。 站在阳台门口的,是一个湿透的身影。 江烈浑身湿透,黑色的冲锋衣显出紧绷的肌肉。 裤腿上全是泥浆,雨水顺着他挺拔的眉骨与鼻梁汇聚在下巴,不断落在地板上。 脏。 乱。 失控。 这是沈清舟这辈子见过的最严重的污染源。 他僵在原地,紧盯着江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往日带笑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翻涌着怒火与恐惧。 “江……烈?”沈清舟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沈清舟话音刚落。 江烈动了。 他顾不上脱鞋换衣,也未及擦去脸上的泥水。 带着一身寒气和泥泞,大步跨过了那条一米警戒线。 沈清舟眼前发黑,一股带着土腥味和强烈体温的气息登时将他笼罩。 “砰!”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江烈的手臂有力地,紧紧箍住了沈清舟的腰背。 寒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了沈清舟的白色睡衣。 泥浆蹭在他干净的后颈和脸颊上,沙砾磨得皮肤生疼。 这对于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来说,无异于酷刑。 沈清舟身体僵住,胃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肮脏”接触而痉挛了一下。 “放……”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了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头颅在剧烈颤抖。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滚烫。 沈清舟想要推拒的手停滞一秒,最终落在了江烈湿漉漉的背上。 那一刻,沈清舟清晰地感觉到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原本坚守的洁癖与原则,在江烈面前溃不成军。 他甚至在这一片泥泞和混乱中,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他那冷清的世界终于有了温度。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哭腔。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沈清舟的脸,不顾手上的泥水将那张清瘦的脸庞弄脏。 目光凶狠得吓人,却又红得让人心碎。 “沈清舟,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江烈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粗粝。 沈清舟被他吼得一怔,眼镜歪在一边,神色略显狼狈。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逻辑去解释:“那是国家队……政审不能有污点……我计算过风险……” “去他妈的计算!”江烈粗暴地打断了他,额头重重地抵住沈清舟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以为把我推开就是对我好?你以为你自己扛着那些举报信、去跟辅导员周旋、去黑论坛帖子,这就是保护我?” 沈清舟眼眶一紧。 他怎么会知道? 陈豪。 一定是陈豪。 沈清舟目光躲闪,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避开江烈的审视:“这是最优解。你是体育生,你的赛场在泳池,不应该被这些……” “看着我!”江烈低吼一声,强硬地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水珠。 江烈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在暴雨中奔袭了三十公里、又在绝望中煎熬了三十个日夜积攒下来的能量。 “沈清舟,你太自以为是了。”江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你凭什么觉得,那块金牌比你重要?” “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我的未来?” “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江烈愿不愿意用你去换那个狗屁前途吗?!” 沈清舟愣住了。 他习惯了用公式去推导万物的运行规律,习惯了把所有变量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在他看来,牺牲一段尚未见光的感情,保全江烈光明的未来,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人心不是数据。 爱无法像分子分母那样被约分。 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且浑身狼狈的男人,沈清舟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我……”沈清舟喉咙发紧。 “如果是为了游泳要放弃你。”江烈松开一只手,狠狠地抓过沈清舟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那我现在就去把手废了,这辈子都不下水了,行不行?!” “江烈!你疯了?!”沈清舟终于失态,反手死死扣住江烈的手腕。 “我是疯了。”江烈看着他,眼底的疯狂逐渐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沈清舟的锁骨上,滑进衣领深处。 “从你把我推开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沈清舟,你给我听清楚。” 江烈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清舟苍白的唇瓣,带着一股强硬的霸道和狠戾。 “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用为我好这种烂理由把我推开。”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锁起来,哪也不让你去。” 第80章 失控占用 窗外雷声阵阵,暴雨拍打着玻璃,屋内闷得透不过气。 满地的泥水,凌乱的图纸,还有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沈清舟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书桌边缘。 两只手此刻正紧紧揪住江烈湿透的领口,指尖用力扣紧。 他在发抖,江烈盯着他,目光灼人。 “你疯了……你真的是个疯子。”沈清舟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我是疯了!”江烈猛地往前一步,膝盖强硬地顶进了沈清舟的双腿之间,将人彻底锁死在自己与书桌的方寸之地,“被你逼疯的!沈清舟,你哪怕骗我一句你不喜欢我了,我也认。可你拿前途来压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那块金牌放弃你?” “因为那是全国冠军!”沈清舟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伪装荡然无存。 “那是你坚持了十年的梦想!江烈,你知不知道政审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一旦背上作风问题的处分,你这辈子就毁了!” 沈清舟声音哽咽。 “我计算过所有的概率,这是唯一的解。只要我离开,只要撇清关系,你就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天才运动员,你可以进国家队,可以去奥运会……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变成一个有污点的废人。” 这就是沈清舟。 哪怕是分手,哪怕心疼不已,他也要算出对江烈最有利的路径,然后哪怕把自己作为那个必须被剔除的变量,也在所不惜。 太理智了。 这种理智让人心疼。 江烈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狼狈却还在讲道理的人,心头猛地一紧。 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占有欲。 “去他妈的最优解。”江烈低下头,目光凶狠。 “没有你,老子拿了冠军给谁看?挂在墙上当遗照吗?” 沈清舟猛地一颤。 “沈清舟,你给我听清楚。”江烈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仰起头,声音低哑,“你才是我的梦想。金牌和你,我要兼得。少一样,这日子都没法过。” 第77章 话音未落,江烈便狠狠地吻了下去。 吻得很重。 他发狠地撕咬着,两人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江烈宣泄着思念,撬开齿列,在他口中纠缠。 “唔……”沈清舟闷哼一声,双手本能地想要推拒,却在触碰到江烈滚烫脊背时,化为了紧紧的攀附。 海盐气息混杂着雨水与泥土味,将他笼罩。 对于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来说,这原本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污染。 但此刻,沈清舟的身体却在战栗中感到了极大(f)(n)的满足。 皮肤饥渴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紧紧抓着江烈,他想推开,却又本能地接纳了对方。 “脏……”沈清舟在换气的间隙,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字。 “脏也得受着。”江烈喘着粗气,一把将沈清舟抱了起来。 沈清舟双脚腾空,下意识地盘住了江烈的腰身。 江烈跨到床边,将人压进被褥。 床单染上了泥水和雨渍。 泥印在白床单上格外显眼。 “江烈……”沈清舟看着这一幕,眼睫颤了颤,最后的理智在体温中瓦解。 “别看。”江烈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了那件碍事的湿睡衣,“沈清舟,今晚你别想干干净净地睡觉。”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震响,掩盖了室内所有的声响。 这一夜,两人在宿舍里紧紧相拥。 江烈紧紧抱着沈清舟。 他要让沈清舟记住他的味道,记住他的体温,记住这种剧烈的痛感。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沈清舟那些所谓的理智和公式全部撞碎,让“江烈”两个字占满他的脑海。 沈清舟一阵眩晕,被被感官淹没。 他已无法思考,只能顺从身体的反应。 只能随着江烈的动作起伏,在在情潮中起伏。 汗水、雨水、泪水交织在一起。 那种黏腻的触感曾经是他最厌恶的东西,但现在,他却用力扣着江烈的肩膀,指甲在对方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仿佛那是他在失控世界里的依靠。 “说你不会走。”江烈埋首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动作却一次比一次狠,“说你要我。” 沈清舟仰起头,颈部紧绷。 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失焦了。 “我不走……”沈清舟带着哭腔,声音破碎,“江烈……我要你……” 这一声承认,让江烈理智全无。 他低吼一声,要将这一生的爱意都倾注在此刻。 没有了界限,没有了洁癖,没有了那些该死的条条框框。 在这个大雨深夜,在这个狭窄的宿舍里,两个原本迥异的人,终于在泥泞与汗水中,彻底交融在一起。 沈清舟闭着眼睛,任由江烈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他想,去他妈的物理定律。 他甘愿承受这份失控。 雨势渐歇,但室内的热度,才刚刚达到顶峰。 第81章 共犯的黎明 暴雨初歇,凌晨四点的a大校园笼罩在薄雾中。 404宿舍内气氛有些沉闷,充斥着潮湿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隐秘的石楠花味。 宿舍乱得不成样子。 地上的图纸被踩上了泥印,一米线胶带已卷边脱落,失去了效力。 沈清舟被生物钟唤醒,身体酸痛让他皱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皮肤。 江烈沉重地缠在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呼吸沉重而灼热,喷洒在他的颈窝处。 沈清舟动作一顿。 面对这种充满汗味和未清洗状态的肢体接触,他本该下意识推开。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雨而洇出的水渍。 他清醒过来,昨夜的记忆在脑中拼凑完整。 “江烈。”沈清舟嗓音沙哑,“四点十五了。” 身后的人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鼻音,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他紧紧抱住。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沈清舟抬手,指尖在那条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轻轻点了点,“除非你想让周教练把处分通告贴到我脸上。” “他敢。” 江烈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并未完全消散的血丝和戾气,但在看清怀里人时,那股凶狠迅速化作了餍足后的慵懒。 他凑过去,在那截冷白的后颈上重重亲了一口,“贴也是贴结婚证。” 沈清舟并未接话,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撑着酸软的腰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了那张凌乱的床单。 上面斑驳的泥点和某些干涸的痕迹,让洁癖患者难以忍受。 江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说“我来洗”,却见沈清舟视若无睹地跨过地上的狼藉,捡起江烈那件半干的冲锋衣。 “穿上。”沈清舟将衣服扔给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耳根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我送你下去。” 江烈利索地套上衣服,看着沈清舟弯腰帮他整理领口。 他正耐心地帮江烈抚平冲锋衣上的褶皱。 沈清舟低着头,神情专注。 “沈清舟。”江烈咽了下口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沈清舟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沉稳。 “昨晚说的话,算数吗?”江烈紧紧盯着他,掌心滚烫,“你说我是你的……常量。” 沈清舟没有抽回手,反而在江烈的掌心里轻轻扣了一下。 “物理学上,常量是指在一定变化过程中数值保持不变的量。”沈清舟推了推眼镜,他语声轻缓,字句分明,“江烈,我的世界里公式很多,变量更多。但从今往后,你可以不讲逻辑,可以打破规则。” 他顿了顿,在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注视下,微微踮脚,在那带着胡茬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回去吧。”沈清舟看着他,曾经的恐惧与退缩已然消散,目光中满是坚毅,“拿个冠军回来。” 江烈感觉心脏重重一跳,全身热血涌上头顶。 “那是我的聘礼。”沈清舟补充道。 江烈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狂劲儿。 “行。”江烈捏了捏沈清舟的后颈,目光亮得惊人,“这聘礼,老子给得起。你把床洗干净,等着。” 说完,他没再犹豫,转身走向阳台。 清晨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米。 江烈单手撑住栏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沈清舟。 那个清瘦的身影立在一片狼藉中,身形坚定。 下一秒,江烈纵身一跃。 他迅速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栏杆轻微的震颤声。 沈清舟站在阳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停在阳台,目送江烈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江烈握过的手腕。 余温尚存。 共振已达成。 接下来,就是迎接风暴的时刻。 市郊集训基地。 江烈从未觉得五公里的路程如此漫长。 他拦不到车,也没时间等车。 想到那句聘礼,他浑身充满力量。 他在泥泞的荒地上狂奔,他剧烈喘息,喉间泛起血腥气。 翻墙,落地,避开红外探头。 这是一套他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此刻凭借着肌肉记忆,在熹微的晨光中完美复刻。 还有五分钟早操集合。 江烈动作极快,贴着宿舍楼的墙根,利用排水管几个起落,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落地无声。 他迅速脱掉沾满泥水的冲锋衣和鞋子,胡乱塞进床底,然后抓起一条干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呼……”江烈长出了一口气,刚准备转身去拿脸盆,宿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砰!”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江烈动作一僵,转过身来。 周教练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助教,手里拿着点名册,气氛十分压抑。 “哟,江大队长,醒得挺早啊?”周教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目光冷峻。 江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强行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痞气的笑:“教练早,这就准备出操了。” “出操?”周教练冷哼一声,大步走进宿舍。 他的视线在江烈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张凌乱的床铺上。 由于江烈昨晚走得急,加上今早回来得太匆忙,被子虽然铺上了,但床单的一角却露了出来。 那里,赫然印着几个清晰未干的泥印。 第78章 是他刚刚翻墙回来时带入的新鲜泥土。 在洁白的统一制式床单上,这几团黑泥显得触目惊心,根本无法辩驳。 气氛冷了下来。 周教练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把那泥印,指尖沾上了湿润的泥土。 他抬起头,眼神冷寂。 “封闭集训期间,严禁离队。” 周教练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泥,语气极其生硬,“江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床上的泥是从哪来的吗?还是说,你昨晚在梦里去泥坑里游了个泳?” 江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下意识地收紧掌心,指甲嵌进掌心。 不能说。 绝对不能提沈清舟的名字。 一旦被定性为夜不归宿私会男友,在这个节骨眼上,毁的不光是他,还有沈清舟的名声。 “说话!”周教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昨晚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江烈挺直了脊背,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我违规了。” “我问你去哪了!”周教练怒吼。 “无可奉告。” 江烈闭上眼,脑海中想起沈清舟清晨那个带着凉意的吻。 如果这是代价,他认。 第82章 泥泞的床单 屋内气氛压抑,周教练严厉地盯着江烈。 他身后的两个助教屏息凝神,手里紧抓着点名册。 宿舍里的其他队员被这动静惊醒,队员们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幕,却没人敢吱声。 “无可奉告?”周教练气得发笑,他往前走了一步,重重踏在地板上。 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江烈身后的被子。 哗啦一声,遮掩的泥印露了出来。 床单上的泥印显眼,泥土还没干透,边缘洇出水渍,透着泥腥。 “这是什么?”周教练指着床单,手指都在抖,“梦游去泥坑里打滚了?还是说咱们基地的地板长泥了?” 江烈站得笔直,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攥着,指甲陷入掌心。 “说话!”周教练吼道。 江烈咽了口唾沫,视线垂下,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是我翻墙出去了。” “去哪了?” “……” “干什么去了?” “……” 又是许久的沉默。 周教练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弯腰,一把从江烈床底拽出了那团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冲锋衣。 衣服湿透了,拎起来还在往下滴水,上面沾满了草屑和黄泥。 “好啊,真好。”周教练把衣服狠狠摔在江烈脚边,水珠溅了江烈一裤腿,“昨晚暴雨,你冒着雨翻墙出去,就为了在外面待几个小时?江烈,你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国家队的选拔是儿戏?” 江烈抿着嘴唇,腮帮子紧绷。 他不能说。 一旦开口解释去向,势必会牵扯出a大。 这个点回学校,除了见人还能干什么? 只要查到沈清舟头上,那就是“作风问题”。 沈清舟是物理系的天才,是拿着全奖要出国深造的学神,他的履历必须干干净净,不能有一点污点,更不能因为和一个体育生搞同性恋情而被挂在耻辱柱上。 那是他最想守护的人,不可受辱。 “说话!”周教练的耐心耗尽了,他指着江烈的鼻子,“是不是去见那个什么物理系的?啊?之前举报信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小子是不是为了谈恋爱连命都不要了?” 江烈猛地抬头,目光慌乱,随即透出一股狠劲。 “没有。”江烈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是我自己受不了封闭训练,才出去透气的。” “透气?”周教练冷笑,“透气透到一身泥?透气透到凌晨五点才回来?” “是。”江烈咬死了这个字。 周教练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眼中尽是失望。 “江烈,你是这一批里最有天赋的。我为了保你,顶了多大的压力?那个举报信,全靠学校那边压着,你才能站在这。” 周教练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难受。 “还有三天就是全国赛。你知道这块金牌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国家队的入场券,意味着你下半辈子的前途。” 江烈心里生疼,他当然知道。 那是他的梦想,也是他许给沈清舟的“聘礼”。 可是,如果这份聘礼要用沈清舟的清白来换,他不换。 “我知道。”江烈低声说。 “知道你还敢违规!”周教练再次暴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训练计划表,狠狠摔在江烈脸上,“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收拾东西,滚蛋!” 纸张划过江烈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宿舍里鸦雀无声。 李明在上铺吓得差点滚下来,他探出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教练!烈哥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您别……” “闭嘴!”周教练回头瞪了他一眼,“谁求情谁一起滚!” 李明立刻闭了嘴,担忧地看着江烈。 江烈站在原地,那张纸片飘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看着那张纸,脑海里想起沈清舟清晨在阳台的样子。 那个吻虽轻,却让他下定决心保持沉默。 如果注定要有人牺牲,那只能是他。 他是抗压能力强的体育生,不在乎名声,但沈清舟不行。 江烈默然蹲下身,捡起那张训练表,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放回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底拖出了行李箱。 “你干什么?”周教练看着他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收拾东西。”江烈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教练,我违规了,我认罚。” 周教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好,你有种。江烈,你踏出这个门,这辈子别想再进游泳队!” 江烈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空荡荡的行李箱,想起沈清舟帮他整理衣服时的专注神情。 那时候沈清舟说:“拿个冠军回来。” 对不起,江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聘礼可能给不了了。 但他把那个干干净净的沈清舟,保住了。 他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对不起,教练。”江烈转过身,对着周教练深深鞠了一躬。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屋内一片肃静。 起身时,他的眼眶通红,但目光坚定。 “是我辜负了您的栽培。”说完,他提起行李箱,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哪怕身后是荣誉,此去前途未卜。 只要是为了那个人。 值了。 门外,晨光穿透了云层,照在积水的操场上,泛着微光。 江烈眯了眯眼,拖着箱子走进光里,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第83章 学神的谈判逻辑 江烈拖着行李箱。 操场上的积水还没干透,轮子碾过去,溅起泥点。 他没回头,也没看身后那栋宿舍楼。 他想,沈清舟现在应该还在睡觉。 他睡得轻,要是知道自己被开除了,估计又要骂他“小脑发育不全”。 江烈心里发酸。 刚走到基地大门口,一辆出租车急刹停住。 车门推开,沈清舟走了下来。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银丝边眼镜,拿着文件夹。 江烈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险些脱手。 “沈……清舟?”江烈嗓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沈清舟保持沉默,视线在他那张带红痕的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脚边的行李箱。 沈清舟皱起眉。 “箱子拎回去。”沈清舟开口,语速平缓而强硬。 “我被开除了。”江烈苦笑,指了指里面,“教练发了火,我没法交代昨晚……” “我说,拎回去。”沈清舟打断他,走到他面前,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剩下的事,交给我。” 江烈呆立在原处。 沈清舟转身走向办公大楼。 江烈松开拉杆,跟了上去。 教练办公室内。 周教练手撑额头,桌上摊着训练表。 他满心怒火,江烈本是他最看好的苗子,现在却要被开除了。 “砰。” 办公室门被推开。 周教练头也没抬,怒吼道:“江烈,你还没滚?我说过,除非你能解释清楚昨晚……” “周教练,您好。”他在房间里开口。 周教练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不知所措的江烈。 “你是谁?”周教练皱起眉。 沈清舟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叠数据分析报告“啪”地甩在桌上。 “我是江烈的专属数据分析师,a大物理系沈清舟。” 第79章 沈清舟拉开椅子,径直坐下,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 周教练被这阵仗弄得愣住了,扫了一眼那叠报告。 第一页上全是流体力学公式和波谱图。 “数据分析师?”周教练冷笑,“江烈违规翻墙,跟数据分析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撒谎,语气毫无波澜,“昨晚的离队,是我要求的。那是为了配合我进行极限体能下的心理压力应激测试。” 江烈瞪大了眼。 腹诽道:学霸,你这剧本太离谱了。 周教练眯起眼:“压力测试?测试什么?” 沈清舟翻开报告的第三页,指着上面一组跳动的曲线图。 “江烈在过去两周的训练中,心率峰值与划水频率的耦合度出现了0.04%的偏差。根据流体力学建模,这种偏差在决赛最后十米会造成至少0.1秒的损失。” 沈清舟语气从容。 “我需要他在恶劣疲劳的环境下,进行定向心理博弈测试。昨晚的暴雨是最好的变量,我要求他在凌晨两点出发,避开所有监控,在四个小时内完成往返,并保持静息心率不超过85。” 周教练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要求他翻墙?” “这叫非预设环境下的特种心理干预。”沈清舟面不改色地创造了一个新词。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江烈昨晚的各项生理指标。 “这是他昨晚回校后的实时数据。您可以看这里,他的皮质醇水平在翻墙回基地那一刻达到了峰值,这证明他在高压状态下的神经募集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这种训练方式,在国外的尖端实验室是常态。” 沈清舟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直视周教练。 “江烈拒绝交代去向,是因为我要求他保密。作为实验对象,他不能向外界泄露任何测试细节,否则会干扰后续的心理常模建立。他是在执行我的指令,如果您要开除他,开除他将同时损失一名运动员和一项可能打破世界纪录的科研成果。” 卧槽。 江烈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舟,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心疼。 沈清舟向来不屑撒谎。 可现在,他为了自己,硬生生把一次私下见面,包装成专业的科研特训。 周教练拿起那叠报告,翻得哗啦响。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但他看得懂那些精确到秒的时间点和生理波动。 这些数据确实需要极长的时间积累。 沈清舟的数据全是他过去一个月里利用实验室设备在江烈身上实打实采集来的,只不过他把时间线和目的进行了重组。 “你说的这些……有科学依据?”周教练的语气松动了。 “科学以结果说话。”沈清舟平静地开口,“三天后的决赛,江烈的成绩会证明我的建模是否正确。如果您现在让他走,那这项数据就彻底断了。” 周教练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舟,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脸沉重的江烈。 江烈赶紧配合,低下头,哑着嗓子说:“教练,沈老师说……保密是第一准则。” 周教练把报告狠狠摔在桌上,指着江烈,“你小子,有这种特训为什么不早报备?” “非预设环境测试无需报备。”沈清舟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术上的傲慢,“教练,您负责训练他的肌肉,我负责训练他的大脑。希望以后我们的工作不要互相干扰。” 周教练被堵得没话。 物理系天才的名头,在a大确实很有名。 加上这一叠经得起推敲的数据,他心里的火气竟然硬生生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周教练摆摆手,略显疲惫,“既然是特训……下不为例。江烈,把你的行李拎回来!滚去训练!” 江烈心头一松,应道:“是!教练!” 出办公室,江烈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刚伸手拉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周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84章 豪赌 “沈同学,你等等。” 沈清舟停住脚步,指尖在文件夹边缘滑过。 他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拍了拍江烈的手背,动作轻柔。 “在外面等我。” “沈清舟……”江烈嗓音沙哑。 “这是命令。”沈清舟丢下四个字,重新推开了那扇木门。 办公室内,烟草味还没散尽。 周教练坐在椅子上,目光严肃:“沈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些压力测试我听进去了。但我是个粗人,我只看结果。如果这根弦最后断了,谁来赔我这块金牌?” 沈清舟拉开椅子坐下,腰背笔直:“您想要什么样的保障?” “江烈是国家队预备役,档案不能有污点。如果他拿不到金牌,违规离队的处分我会照样报上去。到时候,连你这个分析师也会被追责。”周教练眯起眼,“为了他冒这种险,值得吗?”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下光:“值得。而且,我从不做没把握的实验。”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申请表,推到周教练面前:“这是我的全额奖学金放弃声明,以及一份科研设备捐赠意向。如果江烈决赛没拿到金牌,我会主动申请取消保研资格,并承担游泳队未来一年所有设备的维护费用。” 周教练的手抖了一下。 保研资格,那是他深造物理的机会。 “你疯了?” “他是有天赋的江烈。”沈清舟目光沉静,“他是江烈,是我计算出的唯一变量。我比您更希望他赢。” “砰!”门被猛地撞开。 江烈冲进来,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腕:“沈清舟!你给老子收回去!你凭什么替我赌?” 沈清舟任由他抓着,转过头,浅浅笑了笑:“因为我相信我的计算。江烈,在我的模型里,你没有输的可能性。” “万一呢!万一我抽筋了呢!”江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清舟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没有万一。”他看向教练,语气坚定,“教练,协议生效吗?” 周教练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生效。滚吧!江烈,你要是拿不到金牌,老子亲手把你皮剥了还沈同学的奖学金!”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积水的潮气弥漫。 江烈猛地用力,将沈清舟按在走廊的白墙上。 沈清舟的眼镜歪了一点,他任由眼镜歪着,反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江烈脸颊上被纸张划出的那道红痕。 他的动作很轻,神态严厉:“江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的?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滚回家去?” 江烈咬着牙,声音颤抖:“要是输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毁不掉。”沈清舟理了理江烈的寸头,“如果你输了,说明我的物理模型是错的。一个物理学家如果模型错了,那他确实不配拥有保研资格。” 他收回手,将湿巾准确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恢复了往常冷淡的样子: “还有,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专属分析师,我会全程跟赛。现在,跟我回训练馆,我要重新采集你的出发蹬壁数据。刚才在办公室耽误了十五分钟,今晚补回来。” 江烈看着他,突然抹了一把眼角,大步跟了上去,顺手接过了沈清舟手里的文件夹:“是,沈老师。今晚您想怎么采,我都配合。” 阳光穿过走廊,影子斜映在地上。 沈清舟带江烈走进训练馆,指了指跳台:“上去。” 江烈脱掉外套,站在跳台上,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的沈清舟。 沈清舟对他举了举平板,面色如常。 江烈纵身跃入水中,水花溅起,沈清舟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指尖轻颤。 入水时,江烈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那是他拼尽全力的爆发力。 他不能让沈清舟失望,这次的比赛,不仅仅是聘礼,更是对于两人未来的的一场豪赌。 第85章 赛前的静默 全运会前夜,锦标赛选手下榻的酒店被低气压笼罩。 走廊里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教练员压低嗓门的训斥声,空气中充斥着红牛、膏药与焦虑。 而在走廊尽头的标间里,却安静极了。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室内更显寂静。 沈清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非线性动力学》,书页停留在第42页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有翻动。 他的坐姿依旧标准得像是在参加学术答辩,脊背挺直,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他那冷淡理智的视线,此刻却透过镜片,时不时地瞥向另一张床。 那张床上,江烈呈大字型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换作平时,江烈早就开始在房间里做俯卧撑,或者满嘴骚话地撩拨沈清舟,试图骗一个吻或者一次擦枪走火。 第80章 但今天,他安静得反常,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下午在教练办公室的那场豪赌,后劲太大。 沈清舟放下了书。 书脊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某种开关,床上的江烈猛地弹坐起来,动作极度僵硬。 他抓了抓那头已经被揉得乱糟糟的寸头,嗓音嘶哑得厉害:“沈清舟。”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依云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江烈双眼通红地盯着沈清舟,眼神中充满了浓烈的情绪。 “你是不是傻?”江烈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那是全额奖学金,是保研资格。你拿这个去赌我能不能赢?万一明天那个澳洲回来的孙子吃药了呢?万一我入水的时候抽筋了呢?你知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沈清舟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 “在物理学中只有概率。”沈清舟淡淡地说道,语气理智且平静,“我计算过你的数据,也分析过对手的峰值。你的胜率是98.7%,剩下的1.3%是不可抗力。我做实验向来只看数据。” “去他妈的数据!”江烈低吼一声,大口喘着气,“那是你的前途!你以前连别人碰你一下都要消毒三遍,现在为了我,你连路都不要了?” 他是个看着大大咧咧的体育生,头脑却很清醒。 他知道沈清舟有多骄傲,那个站在领奖台上领物理竞赛金奖的沈清舟,他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神情清冷,那是他原本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神明为了他,主动放下了身段,甚至甘愿为他舍弃一切。 这份爱意,让他恐慌,也让他疯狂。 沈清舟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江烈,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江烈床边,直接伸出手,按住了江烈颤抖的肩膀,然后微微用力,将这个一米九二的大个子按进了自己怀里。 江烈的脸颊猛地撞上沈清舟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冷冽消毒水味。 那是沈清舟特有的味道。 在充满汗臭味和氯气味的游泳馆里,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是江烈在这个混乱世界里的唯一。 “闭嘴。”沈清舟的手指穿过江烈刚硬的发茬,指尖微凉,透着安抚的力量,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脑勺抚摸,“江烈,你听好。你只管游得比谁都快,不必为我的前途负责。” 江烈僵硬的身体在沈清舟的抚摸下一点点软化。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沈清舟的腰,脸埋在对方的腹部,贪婪地吸了口气。 那股带着冷感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奇迹般地平复了他体内的躁动。 “你是我的镇定剂,沈清舟。”江烈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鼻音,“要是没有你,我大概早就疯了。” 沈清舟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大家伙。 平日里在泳池里称王称霸的嚣张江队,此刻格外脆弱。 沈清舟心里有些发酸。 他其实也有私心。 他有严重的洁癖,有强迫症,有社交障碍。 在这个充满了细菌和无序的世界里,江烈是他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活着这个概念的热源。 如果江烈输了,被退队,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就会消失。 沈清舟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别撒娇。”沈清舟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腹轻轻按揉着江烈紧绷的后颈肌肉,“现在,清空你的大脑。不要想奖学金,不要想教练,也不要想对手。你的脑子里只能有水流,和终点。” 江烈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大猫:“脑子里全是你,清空不了。” 沈清舟:“……” “那就留着。”沈清舟难得纵容了他的无赖,“如果在水里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偶尔有车灯的光束扫过天花板,光影斑驳。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人站立一人坐拥的姿势,在巨大的压力下,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过了许久,江烈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松开手,仰起头看着沈清舟。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先前的慌乱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学霸。”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炽热,透着试探与渴望,“我这算是背水一战了吧?要是明天我赢了,把金牌给你带回来……有没有什么奖励?”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的一年设备维护费还不够?” “那是给队的,我可没份。”江烈不满地撇嘴,大手不老实地摩挲着沈清舟的腰侧,“我要那种……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奖励。” 他的目光太直白,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沈清舟的衬衫烧穿。 沈清舟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来,两人因为误会一直没有联系,昨天好不容易开了荤,江大狼狗怎么可能再次让自己处于禁欲的状态。 江烈忍得有多辛苦,沈清舟心里有数。 沈清舟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江烈眼底那团即将燎原的火,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他所有理智原则的决定。 他微微俯身,凑到了江烈的耳边。 他在江烈耳边低语,对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如果你赢了……”沈清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清透的嗓音里,此刻却染上了一丝略显沙哑。 他说了一个词。 只有两个字。 极其简单,却又极其大胆。 那是沈清舟这种禁欲系高岭之花,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词汇,甚至连想一想都会觉得令人难为情。 脑中一震。 江烈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一下子断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微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 紧接着,一股狂喜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涌上他的脸庞,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登时红透了。 “你……你认真的?!”江烈的声音都劈叉了,抓住沈清舟的手都在抖,“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沈清舟直起身,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迅速蔓延到耳根的绯红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他避开江烈灼热得吓人的视线,转身去拿桌上的酒精喷雾,掩饰性地喷了两下空气。 “我从不食言。”沈清舟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冷淡,“前提是,金牌。” “操!” 江烈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兴奋得难以自持。 他看着沈清舟的背影,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原本压在他心头的那些关于前途、处分与奖学金的沉重包袱,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赢!必须赢!死也要赢! 为了那个奖励,哪怕泳池里流的是硫酸,他也得第一个游到终点! “睡觉!”江烈大吼一声,一把关掉了床头的灯,然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老子现在就要睡觉!谁也别想打扰我蓄力!” 黑暗降临。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沈清舟在黑暗中听着江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江烈已经活过来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嚣张泳池霸主,回来了。 沈清舟脱下眼镜,躺回自己的床上。两张床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就像他们之间曾经隔着的那些偏见、身份和规则。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江烈模糊的轮廓,轻声说了一句无人听见的晚安。 “赛场见,冠军。” 第86章 沸腾的泳馆 如果说a大的物理实验室是绝对零度的寂静天堂,那么此刻的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决赛现场,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彻底失效的混沌地狱。 巨大的穹顶之下,几千名观众制造的声浪在封闭空间内反复折射、叠加,分贝值早已超过了人体舒适区的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氯气味、廉价爆米花的甜腻味,以及数千人汗液蒸发后形成的几乎肉眼可见浑浊热浪。 对于重度洁癖且喜静的沈清舟而言,这里是一级生化灾难现场。 但他坐在了第一排。 不仅是第一排,还是正对着第四泳道出发台的位置——那是属于预赛第一名、属于江烈的王座。 这里离水面最近,水汽最重,也是观众席上呐喊声最震耳欲聋的风暴眼。 沈清舟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扣子依旧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甚至连袖口都规整地折叠了两道,露出瘦削却有力的手腕。 第81章 在这片充斥着背心、短裤和应援棒的五彩斑斓海洋中,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冷峻,格格不入,却又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沈学霸?”旁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陈豪,这家伙手里举着写有“江烈牛逼”四个大字的灯牌,满脸震惊地看着身边这位大神,“你……你还好吧?我看你脸白得像刚刷了大白。” 沈清舟没有转头,他的目光注视着那池碧蓝的水,手指用力攥紧了水瓶。 “还好。”沈清舟的声音冷淡,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前的二氧化碳浓度和细菌密度还在致死量以下。” 陈豪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他能感觉到沈清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决赛前的紧张气氛还要吓人。 只有沈清舟自己知道,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生理折磨。 高温让他那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肤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汗水顺着脊椎滑落,被严丝合缝的衬衫布料吸走,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耳边的喧嚣像无数只苍蝇在轰炸他的鼓膜,让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但他不能走。 他说过,会在终点等他。 对于物理系的天才来说,承诺是一个常量,一旦定义,就不允许被任何变量篡改。哪怕这个变量是令他作呕的环境。 “各位观众!接下来进行的是本次锦标赛的重头戏——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现场解说员激昂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炸开,点燃了全场的火药桶。 “这一届的竞争可谓是神仙打架!有卫冕冠军、来自体大的浪里白条赵峰,还有刚刚从澳洲集训归来、誓要夺金的海归黑马李子维!当然,还有我们在预赛中游出惊人成绩的a大队长——江烈!” 随着解说员的报幕,运动员入场通道的灯光骤然亮起。 全场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陈豪直接跳了起来,挥舞着灯牌声嘶力竭地吼道:“烈哥!给老子冲啊!干翻他们!” 沈清舟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他微微皱眉,强忍着想要戴上降噪耳机的冲动,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浪和闪光灯,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出口。 来了。 先走出来的是赵峰和李子维,两人都穿着专业的竞速泳裤,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夸张,脸上带着职业运动员特有的凶狠与傲慢。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踏步而出。 江烈。 他赤裸着上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聚光灯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宽肩窄腰,背部肌肉随着走动如山峦般起伏,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雕刻出的完美流线型肌肉。 披着印有a大校徽的毛巾面无表情地走着,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挥手或怒吼。 周围的女生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尖叫声,甚至有人激动得要把手里的应援物扔下去。 “好帅啊!这身材绝了!” “那是a大的江烈!听说脾气特爆,没想到真人这么有型!” “他看过来了!他在看这边!” 江烈确实在看这边。 或者说,从他踏出通道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停留过一秒。 无视了对手挑衅的目光,无视了裁判的指令,甚至无视了全场的山呼海啸。 目光像是有导航系统一般,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嘈杂与混乱,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安静了下来。 沈清舟看到了江烈眼底那团燃烧的火。 其中藏着近乎虔诚的野心和某种只有沈清舟能读懂的、深沉的眷恋。 那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喜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大狼狗,此刻站在赛场上,却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君王。 沈清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松开了快被捏变形的水瓶,原本紧绷的肩膀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心感消退了,在这个充斥着汗臭和噪音的地狱里,江烈的目光成了他唯一的氧气面罩。 江烈走到了第四泳道前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脱掉毛巾,而是正对着沈清舟的方向,抬起右手。 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挑衅对手的动作。 然而,江烈只是握紧拳头,轻轻地、郑重地在自己的左胸口捶了两下。 咚、咚。 动作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沈清舟的心膜上,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在无数个被物理题折磨的深夜,在无数次训练结束后的黄昏,江烈曾抓着沈清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笑着说:“学霸,听到了吗?这颗心脏,是因为你才跳得这么快。” 心跳为你而动。 金牌为你而拿。 沈清舟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然后迎着江烈的目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看台上的喧嚣与他无关,泳池里的氯气味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湛蓝的泳道和那个站在起跳台前的男人。 江烈痞气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 他猛地扯下肩上的毛巾,随手甩给身后的志愿者,露出了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流畅背部肌肉。 戴上泳镜,调整呼吸,俯身,双手抓住了出发台的边缘。 原本松弛的肌肉猛地紧绷,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硬弓,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即将爆炸的力量。 裁判员举起了发令枪。 “各就各位。” 全场一片寂静。 沈清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凝视着那个背影,心中默念着那个他在笔记本上推导了无数次的公式。 去吧,江烈。 去拿回你的荣耀,和我的……奖励。 “砰!” 发令枪响,白烟升腾。 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几乎同一时间撕裂了平静的水面,激起漫天白浪。 比赛开始。 第87章 0.01的奇迹 入水刹那,四下无声。 那种带着氯气味的熟悉寒凉包裹感猛然袭来,将看台上几千人的嘶吼隔绝在耳膜之外。 水流划过皮肤,水流不断推挤着身体。 江烈脑中立刻清空了杂念。 他入水后爆发力极强。 强有力的打腿在水下激起白色的涡流,在潜泳阶段就展现出极强的爆发力。 当他第一次破水而出,手臂带起水花时,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两侧的身影。 左边是第四泳道,卫冕冠军赵峰,体大的浪里白条,以耐力恐怖著称。 右边是第六泳道,海归李子维,技术流代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教科书般标准。 前五十米,是单纯的速度与力量的对轰。 水花飞溅,八条泳道水花翻滚,选手们全速冲向对岸。 看台上,陈豪已经不敢看了,他紧抓着栏杆,指尖发青,嘴里念念有词:“烈哥稳住……烈哥别浪……” 沈清舟坐在第一排,身体前倾,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此刻正冷静地拆解着眼前的画面。 在他的视野里,这既是一场比赛,也是一组动态的流体力学方程。 “划水频率52次/分,略高于预设模型。”沈清舟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入水角度偏大,阻力系数在增加……江烈,调整回来。”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或者是那几百个日夜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模型枯燥打磨形成了肌肉记忆,江烈在游到三十米处时,微调了手臂插入水中的角度。 更利落。 原本激荡的水花骤然收束,他迅速破水,阻力随之骤减。 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在转身前的关头,追平了半个身位的劣势! “转身!”解说员嘶吼道。 江烈在触壁前的一刻,身体蜷缩成球,双腿猛地蹬向池壁。 蹬壁借力,猛地冲了出去! 这一蹬,他在水下潜泳距离达到了13米,直接确立了微弱的领先优势! “好样的!”陈豪猛地拍大腿,“超了!超了!” 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真正的地狱往往在后半程开启。 游过75米线时,体能到了极限。 肺部氧气耗尽,呼吸间带着剧烈的灼烧感。 乳酸在肌肉纤维中疯狂堆积,双臂变得沉重,抬起费力。 赵峰追上来了,卫冕冠军展现出极强的耐力,不断逼近江烈。 并驾齐驱。 甚至,赵峰的手指尖已经隐隐超出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不行了……烈哥节奏乱了!”陈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水下,江烈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 缺氧让他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身体的本能在大喊:停下!慢一点!你会死的! 第82章 水流阻力巨大,拖慢了他的四肢。 赵峰划水时带起的水浪拍打在他的脸上,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要输了吗?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输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沈清舟,要低下头去求人。 意味着沈清舟得为了奖学金,去和那些商人打交道。 那是沈清舟的骄傲啊。 是他江烈捧在手心里,连灰尘都不舍得染上一粒的骄傲。 “如果他拿不到金牌,我向学校申请取消我的全额奖学金。” 在教练办公室门外,他听到的这句话让他铭记在心,此刻正随着剧烈的心跳,疯狂地搅动着鲜血。 怎么能输? 怎么敢输! 江烈在水泡中睁大眼,目光变得凶狠。 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沈清舟在废弃灯塔下拽着他的领口,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还在笨拙地吻他。 想起了昨晚,在黑暗的酒店房间里,那个清冷禁欲的人贴在他耳边,用那种让他骨头都酥了的声音说出的“奖励”。 “赢了,我就……” 就在那时,名为爱的肾上腺素充盈全身,在枯竭的躯壳中爆发! 去他妈的乳酸!去他妈的缺氧! 江烈咬紧了牙关,原本有些变形的动作在这一刻被强行矫正。 沈清舟教过他的。 流体力学第三定律,减少兴波阻力,利用水面的张力。 他顺应水势,将自己融入水流。 最后十五米! 现场观众已经全部站了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江烈!江烈!江烈!”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江烈屏蔽了呼吸。 他不换气了。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游法,是在透支生命的潜能。 他在燃烧自己,只为了哪怕快那么0.01秒。 赵峰显然没料到旁边的对手疯了,节奏被打乱了片刻。 就是这一刻! 江烈的手臂猛力劈开水面,每一次划水,都带着要把泳池撕裂的狠戾。 近了。 终点线那块黄色的触壁板,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那个位置,是沈清舟在等他。 那是他的终点,也是他的起点。 最后五米! 两人的身位几乎完全重叠,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谁快谁慢。 全场屏息。 就连沈清舟也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矿泉水瓶“咔嚓”一声被捏爆,水花溅湿了昂贵的西裤,但他毫无察觉。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搏杀的身影。 “江烈!”一向冷静的沈清舟,在嘈杂的人群中发出了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了水面,穿透了噪音,直直钻进了江烈的耳朵里。 老婆在叫我。 江烈极度缺氧,神色疯狂。 此时此刻,他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只能感觉到灵魂在燃烧。 把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全部灌注在指尖,向着那块黄色的板子,狠狠地刺了过去! “砰!” 两声触壁声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水花在终点处炸开,随后满场噤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紧盯着泳池上方巨大的电子记分牌。 江烈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睫毛被水打湿,视线模糊不清。 他顾不上看成绩,直接望向第一排。 那里,沈清舟正维持着一个前倾的姿势,脸色苍白,紧盯着大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 “喝——!!!”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瞬间淹没了场馆。 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定格。 第一道:江烈 47.89秒 (新纪录) 第四道:赵峰 47.90秒 0.01秒。 仅仅是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那是江烈拼力赢回的属于沈清舟的荣耀。 “赢了……赢了!!!”陈豪疯了一样抱住身边不认识的大叔狂叫。 沈清舟看着那个鲜红的“1”,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腿一软,重重地跌回了座椅上。 冷汗猛地湿透了后背,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赢了。 他真的做到了。 泳池里,江烈看着那个成绩,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猛地从水里跃起,狠狠地拍打着水面,发出了一声震慑全场的怒吼! 那吼声里,有宣泄,有狂喜,更有对全世界的宣告。 他转过身,摘下泳镜,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隔着沸腾的人群,紧锁住看台上的沈清舟。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抹喉动作,随后变指为掌,用力按在自己的唇上,抛出了一个带着滚烫水汽的飞吻。 全场哗然,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沈清舟坐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满身水迹的光芒万丈男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种频率,甚至比刚才看比赛时还要快。 他清楚这个飞吻不只是示威。 那是在说:奖励,准备好了吗? 第88章 汗水与拥抱 那个飞吻让整个游泳馆彻底炸了。 欢呼声响彻全场。 大屏幕回放着江烈最后的绝杀与割喉礼。 泳池边,大批记者扛着器材围了上来。 “江烈!恭喜夺冠!打破赛会纪录有什么感想?” “最后时刻的反超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手势是在向对手示威吗?” 无数个麦克风争先恐后地伸向那个刚出水的身影。 江烈撑着池壁,猛地发力,整个人带着哗啦啦的水声跃上岸边。 他浑身湿透,胸膛还在起伏,水珠顺着脸庞滑落,在地上晕开水痕。 面对围堵,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与镜头,紧盯着看台第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显得气质冷淡。 在嘈杂的场馆里,沈清舟在喧闹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烈肆意地笑了起来。 “让开。”他声音带着股煞气,记者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江烈赤着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冲向观众席。 “哎!江烈同学!采访还没……”现场导播急得大喊。 江烈充耳不闻,走到泳池区与观众席之间的隔离护栏前。 那是玻璃挡板。 沈清舟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满身水汽的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本该立刻起身,拿出酒精喷雾保持距离。 因为江烈身上携带了大量的池水细菌、皮屑、汗液,以及那股逼人的热气。 这是严重的污染源。 但他没动。 脚下动弹不得,大脑里的条条框框在江烈注视下全乱了套。 江烈在护栏前稍作停顿。 下一秒,他单手按住栏杆,手臂肌肉暴起,一个利落的纵身支撑,整个人腾空跃起,直接翻过了护栏! “卧槽!”陈豪在后面吓得手机都掉了,“烈哥疯了?!” 全场哗然。 保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湿漉漉的高大身影已经落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通道上。 两步跨到沈清舟面前,带着一身热气与凉意,伸出双臂,扣住了沈清舟的腰。 “沈清舟。”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平复的喘息。 接着,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几十台摄像机的直播镜头前,猛地发力,将那个冷淡的学神,直接从座位上拔了起来! 沈清舟感到眩晕,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江烈直接将他举起,原地转了一圈。 “哗啦——”江烈身上未干的池水,蹭在了沈清舟定制的衬衫上。 布料湿透贴在沈清舟背上,透出肤色。 氯水味伴着体温,让他理智全无。 是他最厌恶的脏,是他最恐惧的失控,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混乱。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江烈。 “放……放我下来。”沈清舟的声音在发颤,心脏跳得极快,让他感到一阵缺氧。 江烈没放,反而抱得更紧,把脸埋进沈清舟干燥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冷冽气息。 “赢了。”江烈闷声说道,湿漉漉的头发蹭得沈清舟脖子发痒,“老子赢了。” 水珠顺着江烈的发梢滴落,砸在沈清舟的镜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沈清舟眼前一片模糊,周围的尖叫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只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躯体,肌肉坚实,体温炽热,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自己的一样疯狂。 第83章 这就是冠军的重量吗? 又湿,又重,又蛮横。 沈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两下。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找消毒湿巾了。 或者至少,他应该推开这个移动的水源,然后去洗手间冲洗半小时。 但他抬起了手,双手穿过了江烈还在滴水的短发,轻轻扣住了那滚烫的后颈。 在全体育场观众的注视下,在闪光灯疯狂闪烁的白昼里,低下头,下巴抵在江烈湿透的肩膀上。 他笑了笑。 “嗯。”沈清舟轻声回应,声音里透着尘埃落定的安稳,“我知道。” 这一刻,物理系的重度洁癖患者,在这个充满了汗水与细菌的怀抱里,放下了心防。 去他妈的无菌环境。 去他妈的社交距离。 如果混乱是江烈带给他的,那他愿意在这一片狼藉中,在此刻沉沦。 “衣服脏了。”沈清舟贴着江烈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傲娇,却更像是调情。 江烈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笑容肆意张扬。 “脏了就脏了。”他盯着沈清舟被水气熏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而霸道,“以后你的衣服,老子包洗一辈子。”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满身水光的冠军抱着湿透的学霸。 黑与白,湿与干,热烈与克制。 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这个沸腾的夏日午后,强硬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陈豪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半截被吓掉的手机,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完了。 这下全校都知道,物理系的高岭之花被体育系的江烈追到了。 而且,看沈学霸那个样子……分明是心甘情愿被拱的。 第89章 特殊采访 游泳馆内的喧嚣并未因比赛结束而停歇,反而随着那幕拥抱愈演愈烈。 保安和志愿者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维持秩序。 周教练站在池边,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怒吼:“江烈!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回来走流程!”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透过嘈杂的人声钻进江烈的耳朵。 江烈松开环在沈清舟腰间的手臂,身体却还前倾着。 看着沈清舟贴紧锁骨的湿衬衫领口,喉结滚了滚。 “等我。”他低声扔下两个字,语气强硬。 随即,他直起身,在一众长枪短炮的围堵还没形成之前,翻回场内。 沈清舟坐在原位,无数道目光里,满是探究、震惊、艳羡甚至嫉妒。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被蹭歪的银丝眼镜。 指尖触碰到镜腿,传来凉意。 那是江烈头发上的水。 “沈、沈哥……”陈豪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手机还在录像,画面抖得厉害,“刚才……那是烈哥?我没看错吧?” 沈清舟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拆开,抽出一张,擦拭镜片上的水雾。 他表情依旧冷淡,通红的耳垂却泄露了他的慌乱。 “闭嘴。”沈清舟将擦废的纸巾捏成团,声音清冷,“看你的比赛回放。” 混合采访区。 这里是连接赛场与更衣室的必经之路,此刻已经挤满了来自各家媒体的记者。 空气里飘着氯气和汗味,闪光灯不停闪烁。 江烈披着一条白色的宽大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还挂着水珠。 他一出现,通道里立刻乱作一团。 “江烈!恭喜打破赛会纪录!” “最后十五米的冲刺太不可思议了,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冲上看台拥抱的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麦克风纷纷伸到他嘴边。 江烈停下脚步,随手接过一支不知道哪家媒体的话筒。 没摆客套的笑脸,只懒洋洋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层层摄像机,似在找什么。 “一个个问。”他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太吵了,我听不清。” 现场静了一秒,随即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抢先发问:“江烈同学,你在最后关头实现了0.01秒的绝杀,这在短距离项目中非常罕见。请问在那一刻,支撑你爆发的动力是什么?是金牌的荣誉感吗?” 动力?江烈玩味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了赛前那个黑暗的房间,想起了沈清舟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那句话让他哪怕肺部炸裂也要死命划水。 “荣誉感当然有。”江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泳镜,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有人跟我打了个赌。” “打赌?”记者们眼睛亮了,嗅到了新闻的爆点。 “对,打赌。”江烈对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笑得痞气十足。“他说,只要我赢了,就给我一个奖励。”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补充道:“那个奖励对我来说,比金牌重要得多。为了拿到它,别说0.01秒,就是0.001秒,我也得把命豁出去。” 现场一片骚动,比金牌还重要的奖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头条标题! “请问是什么奖励?是物质上的吗?还是……”另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江烈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看台第一排的那个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头,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冷着脸擦眼镜的湿衬衫男子。 眼尾一弯,那股凶悍劲儿淡了几分。 “私事。”江烈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具体的就不能说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宠溺,“我家那位家属脸皮薄,要是说出来,回去我得跪搓衣板。” 家属。 这两个字一出,采访区立刻炸了锅。 这哪里像正常采访,活脱脱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肆无忌惮地撒狗粮!而且是那种硬塞的高纯度狗粮! 记者们还想再问,江烈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把话筒随手塞回给那个女记者,摆了摆手:“行了,就这样。我得去领奖了,领完奖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他裹紧浴巾,头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群攥满素材的记者个个面面相觑。 看台上,大屏幕同步转播了混合采访区的画面。 当“家属”两个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陈豪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卧槽……”陈豪抱着脚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向旁边的沈清舟,“沈、沈哥,烈哥他说……家属?” 沈清舟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衬衫被体温烘干了一半,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大屏幕上江烈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的起哄议论,原本微红的耳根彻底烧红,连脖颈也红了。 家属、脸皮薄、跪搓衣板。 这混蛋……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沈清舟屏住呼吸,试图用热力学定律解释脸热的原因,可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江烈刚才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沈哥?”陈豪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被烈哥身上的水冰到了,发烧了?” 沈清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只剩强装的镇定。 他站起身将手里那团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动作利落。 “没事。”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如果忽略掉那极细微的颤音。 “只是有点热。”他说完,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几分狼狈。 陈豪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热吗?这馆里空调开得挺足的啊……” 沈清舟穿过拥挤的人潮,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既然赢了,那就把奖励准备好吧。 毕竟,那个傻子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第90章 兑现承诺 庆功宴摆在酒店的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作为今晚的主角,江烈本该众星捧月。 校领导、赞助商、还有那些平时见不到面的体育局大拿,一个个端着酒杯,满脸都是对这位新晋飞鱼的赞赏。 但江烈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场面话上。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运动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脖颈。 手里捏着那罐冰可乐,应付敬酒时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杯壁,目光每隔十秒就往角落里扫一圈。 角落里,沈清舟正坐在那里。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被江烈弄湿的白衬衫,穿了一件备用的黑色高领薄毛衣。 这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在冷气十足的宴会厅里正合适,衬得他脸更白。 第84章 沈清舟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显然对这些油腻的自助餐毫无兴趣。 他低着头,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似乎在处理什么数据,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江烈,这次破纪录是个好兆头,国家队的集训名单……” 一位领导还在滔滔不绝,江烈却突然站直了身体,生硬地打断了对方:“刘处,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得先撤了。” 领导愣了一下:“私事?这庆功宴才刚开始……” “急事。”江烈语气冷淡:“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完,他不顾周围一圈人错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 沈清舟察觉到光线被遮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结束了?” “早着呢,那帮老头子能喝到明天早上。”江烈一把扣住沈清舟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但我们结束了。” 沈清舟瞥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没挣扎,只是淡淡道:“陈豪还在吃。” “让他吃,撑死他。”江烈低笑一声,俯身凑到沈清舟耳边,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房卡我拿到了。顶楼,总统套。” 沈清舟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你自费升级的?” “嗯哼。”江烈挑眉,“毕竟今晚动静可能有点大,隔音不好容易被投诉。” 沈清舟:“……” 他合上平板,站起身:“走吧。” 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让江烈愣了一秒,随即兴致更浓。 两人从宴会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的轿厢里只剩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江烈一直没松手,拇指在沈清舟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节奏。 沈清舟靠在轿厢壁上,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叮。”顶楼到了。 江烈刷卡进门,反手落锁,“咔哒”一声轻响,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总统套房宽敞,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华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江烈摘下脖子上的金牌,往地毯上一抛。 “咚”的一声闷响。 金牌陷进了地毯里。 沈清舟的视线在那块金牌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蹙:“那是金牌。” “我知道。”江烈转过身,一步步逼近,身影透着压迫感:“但我现在只想要我的奖励。” 沈清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透着凉意的落地窗玻璃。 退无可退。 江烈单手撑在玻璃上,将沈清舟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夜色之间。 他在宴会厅压抑的野性此刻彻底释放,眼里带着侵略性。 “沈清舟。”江烈叫他的全名,声音沙哑得厉害,“赛前你说过的。只要我赢了,你就……” “我就什么?”沈清舟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呼吸已经乱了。 江烈低头,鼻尖几乎蹭上沈清舟的,两人呼吸交融。 “你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江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任何事,包括打破你所有的规矩。” 沈清舟睫毛颤了颤。 那是他在江烈最绝望的赛前夜,为了激起他的斗志,许下的承诺。 他用自己作为筹码,赌江烈能赢。 现在,庄家来收债了。 “我没忘。”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江烈耳中。 江烈咽了下口水,视线落在沈清舟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 那里有颗银扣子,衬得他愈发禁欲冷淡。 “我想听你自己说。”江烈的手指搭在那颗扣子上,没有解开,只是隔着衣料轻轻按压锁骨,“沈学霸,沈老师,告诉我,我现在可以做什么?” 这是一种恶劣的逼迫。 他不仅要得到人,还要逼着这个高傲洁癖的学神,亲口打碎自己的外壳。 沈清舟看着江烈。 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大男生,刚刚在泳池里创造了奇迹。 他身上带着氯气味和沐浴露的海盐香,那是沈清舟从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味道。 但现在,这股味道却成了他唯一的解药。 皮肤饥渴症发作,他理智失守。 沈清舟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侧,修长的手指勾住银丝眼镜的镜腿,轻轻一摘。 眼镜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在江烈面前。 眼波褪去清冷,泛着水光,眼尾染着绯红。 这一刻,他主动卸下了疏离的外壳。 “闭嘴。”沈清舟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做你想做的。” 这一句话,就是点燃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 江烈彻底失了理智。 他猛地低下头,凶狠地吻住了那两片薄唇。 这吻满是掠夺与占有,半分温柔也无。 牙齿磕碰,舌尖纠缠,江烈要通过这个吻,把沈清舟肺里的空气全部掠走,将自己的气息彻底融进他的身体。 “唔……”沈清舟发出一声闷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江烈腰侧的衣服。 但他没有推拒,反而在短暂的窒息后,笨拙而热烈地回应起来。 江烈的手掌顺着毛衣下摆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那片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肤时,沈清舟浑身猛地抖了一下。 战栗里混杂着抗拒与欢愉。 “脏……”沈清舟在接吻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呢喃。 “哪里脏?”江烈咬着他的下唇,声音含混,“我洗过澡了。” “手……没消毒……”沈清舟喘息着,眼角渗出了泪水。 “今晚这儿只有我,没消毒水。”江烈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天旋地转。 沈清舟被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具滚烫沉重的躯体已经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压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被遗忘的金牌在微光中闪着光泽。 “沈清舟,看着我。”江烈撑在沈清舟上方,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他眼睛通红,额角青筋跳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沈清舟赤裸的锁骨上。 沈清舟努力睁开眼,没戴眼镜的世界模糊,只有江烈的脸清晰得刻进心里。 那张脸上满是野性与狂热,还有深情。 这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变数。 “我在看。”沈清舟伸手,指尖抖着抚上江烈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那颗虎牙,“一直都在看。” 江烈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过沈清舟的眉眼,然后一路向下。 衣物成了束缚。 当最后一层屏障被撕碎时,沈清舟清晰地感觉到理智碎裂。 但他不在乎了。 在这个满是江烈气息的空间里,他只想做一件事,沉沦。 “江烈……”沈清舟的声音带了哭腔,双腿难耐地蹭着床单,“快点……” 江烈低吼一声,彻底失控。 这一夜,总统套房里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最滚烫的爱意。 江烈不知疲倦,在沈清舟身上肆意索取,烙下痕迹。 沈清舟的洁癖今晚彻底碎了。 他任由江烈的汗水滴在身上,任由暧昧痕迹布满全身,甚至在江烈要退开拿水时,主动用双腿缠住对方的腰。 “别走……”这句带鼻音的挽留,让江烈差点死在他身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场激烈的纠缠才落下帷幕。 江烈抱着昏睡的沈清舟去浴室清理。 浴缸里放满热水,江烈小心翼翼把人放进去,用毛巾一点点擦着沈清舟身上的痕迹。 看着那些青紫的吻痕,江烈眼底掠过心疼。 沈清舟累极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任由江烈摆布。 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正在认真给他洗手的江烈。 “江烈……” “嗯?我在。”江烈立刻凑过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清舟摇摇头,重新闭眼,嘴角悄悄弯了弯,“奖励……还满意吗?” 江烈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浴缸里的水跟着晃了晃。 他低头,在沈清舟湿漉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满意。” “这辈子,没这么满意过。” 地毯上,那块金牌依旧静静地躺着。 比起这块作为入场券的金牌,江烈心里更珍视怀里的人。 这个会因害羞泛红、因情动主动索吻的洁癖学霸,是他用命换来的无价之宝。 窗外,太阳徐徐升起。 第91章 共生的温度 第85章 阳光透过总统套房的白纱帘,落在深灰色长毛地毯上。 沈清舟睁开眼时,视线是模糊的。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的银丝眼镜,可指尖刚一动,一股酸涩的钝痛感便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腰侧横着一条沉重滚烫的手臂,把他牢牢按在原处。 沈清舟缓了三秒,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还残留着海盐沐浴露的清爽、汗水,以及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后背紧贴着江烈宽阔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他脊背上,让他心头发麻。 沈清舟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那块代表着全国最高荣誉的金牌,正孤零零地躺在江烈乱扔的黑色t恤上面。 绶带缠绕着一只白色的袜子,金色圆盘在阳光下发亮。 地毯上还有散落的纸巾、倒地的矿泉水瓶,以及两人昨晚在混乱中踢掉的拖鞋。 这场景对重度洁癖患者来说是灾难。 沈清舟盯着那块金牌看了很久。 他本该起身的,像往常那样,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这些杂物,把生活重新拉回到纤尘不染的轨道上。 可他只是动了动手指,最后又慢慢地缩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脏。 甚至,当他看到江烈那件满是褶皱的汗衫覆盖在金牌上时,内心涌现出一种陌生的真实感。 熵增是宇宙不可逆转的宿命,混乱才是最终的归宿。 沈清舟闭上眼,腹诽道:沈清舟,你彻底没救了。你竟然觉得这种混乱……很温暖。 腰间的手臂突然紧了紧。 江烈醒了,但没睁眼。 他把脸埋进沈清舟的颈窝里,胡乱地蹭了蹭,刚睡醒的嗓音低沉沙哑,“沈老师……早。” 沈清舟的脖颈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缩了一下,声音清冷,还带着点沙哑:“江烈,起开,重死了。” “不起。”江烈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翻身压了上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沈清舟身上。 他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时雾蒙蒙的,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昨晚谁求着让我别走的?沈老师,做人不能这么拔x无情。” “闭嘴。”沈清舟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哪怕隔着眼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那是皮肤饥渴症的生理反应。”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连约个会都能用医学名词解释。”江烈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勾勒出江烈肩膀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上面还有几道沈清舟昨晚失控时留下的抓痕,红通通的。 江烈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清舟眼角的红晕,目光格外温柔:“沈老师,昨晚的奖励……我能申请续期吗?” 沈清舟抬手挡住他的脸,指尖触碰到江烈滚烫的皮肤,却没舍得推开。 “想得美。”沈清舟低声吐槽,“游泳队的体力真是好得离谱。” 江烈嘿嘿一笑,低头在沈清舟的鼻尖上啄了一下,然后翻身坐起。 他大大咧咧地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捡起那块金牌,随手在手里抛了抛。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全靠沈老师的数据模型。”江烈把金牌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像个献宝的傻大个,重新扑回床边,把金牌贴在沈清舟的脸颊上,“沈老师,看,这是你的聘礼。” 金牌是冷的,沈清舟的脸是烫的。 “幼稚。”沈清舟嫌弃地推开金牌,却在江烈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扬,“早安,冠军。” 这是江烈听过最好听的称呼。 他正准备再次压下去讨个早安吻,沈清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沈清舟皱了皱眉,伸手够到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一栏显示的英文缩写,让原本还沉浸在温存中的沈清舟脸色骤变。 [subject: admission decision - ligo scientific collaboration / caltech] 沈清舟的呼吸顿了顿,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点开邮件。 江烈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凑了过来,下巴搭在沈清舟的肩膀上:“谁啊?这一大早的……” 江烈虽然是个学渣,但那种全英文的抬头和加州理工的校徽他还是认得出的。 邮件内容言简意赅,分量极重。 那是沈清舟在进入404宿舍之前,瞒着所有人投出的申请。 全球顶尖的引力波实验室,是物理学人心中的圣地。 对方不仅给了全额奖学金,还邀请他下个月就前往报到,参与一个为期三年的核心建模项目。 房间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江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three-year program”的字样,搭在沈清舟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沈清舟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条笔直的射线,终点在真理的彼方。 可现在,射线上多了一个名为江烈的点。 三年。 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十五个小时的时差。 这封邮件本该是值得庆贺的荣耀,可此刻却成了一道残酷的物理隔离令。 沈清舟感觉到江烈的体温在下降。 他侧过头,看到江烈盯着屏幕,眼里那种狂傲张扬的光芒正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卑微慌乱。 “沈老师……”江烈开口,声音干涩,“这是……真的?” 沈清舟没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凌乱,看着江烈脖子上的金牌,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录取通知。 在这个湿热的、充满了海盐味和爱意的清晨,沈清舟第一次发现,原来物理学也有算不出的未来。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 可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疯狂地想要缩进江烈那个有些混乱的怀抱里。 第92章 烫手的offer “full scholarship”(全额奖学金)。 “core modeling project”(核心建模项目)。 “three years”(三年)。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两人僵硬的脸上。 沈清舟为了这个申请准备了整整两年,他的gpa、他的论文、他那些熬秃了头的夜晚,都是为了这一刻。 沈清舟没有回答江烈那句干涩的“这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江烈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正一点点变冷,呼吸也彻底乱了。 一边是宇宙真理,是三年异国时光,是一万公里的距离;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体温,是暴雨夜翻墙来找他的疯子,是刚在他耳边说过概不退换的爱人。 沈清舟感觉心脏一揪。 如果梦想的代价是失去江烈,那这梦想就是个伪命题。 在他的生命方程里,江烈的权重系数早已超过了所有常数。 沈清舟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下方,微微颤抖着,毅然决然地移向了那个红色的垃圾桶图标。 只要当着江烈的面删掉这封邮件,只要装作没收到,只要回复一句已改变人生规划,他就可以留在这里,留在404,留在江烈身边。 指尖距离屏幕只有不到一毫米。 “你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恐慌的低吼。 江烈猛地攥住沈清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截细骨头捏碎。 他一把抢过沈清舟的手机,紧盯着屏幕上即将被点按的删除键,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底爬满红血丝,又气又疼。 “江烈,这不重要……”沈清舟试图抢回手机,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去。国内的科研环境也不错,a大的实验室设备虽然差一点,但也能做。而且……” “而且什么?”江烈的喉结狠狠滚了滚,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把手机砸烂的暴戾冲动。 他猛地松开沈清舟的手腕,改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埋进沈清舟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为什么不去?” 沈清舟转过身,直视着江烈的眼睛,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软肋:“江烈,我有皮肤饥渴症,我受不了隔着屏幕碰不到你。对我来说,你比引力波重要得多。” 这是一句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情话。 尤其是从清冷禁欲的沈清舟嘴里说出来,格外动人。 江烈心头猛地一震,看着沈清舟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脏揪得又酸又甜。 这个傻子,平时智商180,遇到感情就变成负数的傻子。 江烈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难看。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清舟眼角的红晕,动作温柔,“沈清舟,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体育生?” 沈清舟一愣:“我没……” 第86章 “闭嘴。”江烈凑过去,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松开,“你为了我,连这种机会都要扔?你当我是什么?绊脚石?还是把你锁在笼子里的链子?” “你是我的常量。”沈清舟固执地纠正。 “去他妈的常量。”江烈骂了一句脏话,眼眶却红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刺眼的邮件,手指攥得紧紧的。 他想删吗?想。 他想把沈清舟锁在404,锁在自己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但他更知道,沈清舟是属于天空的鹰,不该困在他的金丝笼里。 昨晚在看台上,当江烈看到沈清舟为了他忍受着嘈杂和汗水时,他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让沈清舟受委屈。 如果因为自己,让沈清舟放弃了追逐真理的机会,那这份爱就太廉价了。 江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被决绝所取代。 他把手机塞回沈清舟手里,重新把下巴搁回沈清舟的肩膀上,双臂用力收紧,像是要把人勒进身体里。 “这就是那个很难进的实验室?”江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沙哑。 沈清舟僵硬地点头:“……嗯。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引力波探测的……” “真牛逼。”江烈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盲目骄傲,仿佛那个拿到录取通知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不愧是我老婆,一出手就是世界顶级。” 沈清舟愣住了,他设想过江烈的一百种反应——愤怒、冷战、甚至分手,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江烈,你……” “去吧。”江烈在他耳边轻声说,热气喷洒,烫得沈清舟心尖发颤。 “什么?”沈清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吧。”江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删。删了你会后悔,我也后悔。老子不想以后每次看到星星,都觉得那是你为了我放弃的遗憾。” 沈清舟猛地转过身,盯着江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烈,这是整整三年的分离啊!” “我知道!”江烈吼了回去,眼圈通红,“老子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你不去,你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舟了!我喜欢的,是那个拿着数据怼得教练哑口无言的沈学神——他在讲台上发光,不是一个为了谈恋爱就放弃前途的恋爱脑!”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沈清舟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满脸凶狠却说着最温柔话语的男人,心中那道构筑了十九年的理智防线,彻底坍塌。 这就是江烈,粗鲁蛮横,却有着滚烫的灵魂。 江烈吸了口气,把脸埋进沈清舟的胸口,掩饰住眼底涌上来的湿意,闷声说道:“去吧,沈清舟。去把那个什么波搞明白。老子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三年而已,老子拿金牌等你。” “但是……”江烈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清舟,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你要是敢在国外让那些洋鬼子碰你一下,老子就游过太平洋去打断你的腿。听见没?” 沈清舟看着他,视线逐渐模糊。 良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眼角的泪光,嘴角微微上扬。 “听见了。” “还有,”沈清舟顿了顿,声音清冷而笃定,“太平洋太宽,你游不过去。我会飞回来的。” 江烈一愣,随即猛地翻身将沈清舟压在身下,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就现在,先给老子把这三年的份预支了!” 第93章 异常的粘人 自从锦标赛夺冠归来,物理系和体育系的同学们发现,传说中生人勿近,熟人也得隔一米的高岭之花沈清舟,变了。 以前的沈清舟拒人千里,如今却粘在了江烈身边,心防全破。 下午四点,游泳馆。 游泳馆里满是消毒水味,又闷又潮,这是沈清舟往日最厌恶的环境。 通常他会戴着降噪耳机,坐在看台最高最通风的角落用平板电脑处理数据。 但今天,他坐在了池边。 距离泳池不到半米,水花随时可能溅湿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哗啦——”江烈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帘。 他甩了甩头,寸头上挂着的水珠顺着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最后汇入起伏剧烈的胸膛。 还没等他伸手去够岸边的浴巾,一条干燥柔软的大毛巾已经精准地盖在了他头上。 江烈愣了一下,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补水。”沈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自然极了。 周围几个休息的队员都看呆了。 要知道,以前沈学霸递水那都是隔空抛物或者用纸巾垫着瓶身。 江烈扯下毛巾,盯着沈清舟,扯出个痞笑:“沈老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嫌我脏了?”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江烈眼角未干的水渍。 “不脏。”他淡淡道,“海盐味的。” “操。”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发麻。 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莫名发慌。 太乖了。 乖得不正常。 这种反常持续到了晚饭时间。 二食堂人声鼎沸,油烟味和饭菜味混杂在一起。 沈清舟端着餐盘,跟在江烈身后,没去往常待的角落无菌区,反倒随遇而安地坐在了过道旁刚收拾好的桌边。 江烈刚想去拿筷子,沈清舟已经用便携式酒精棉片把两双筷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然后递给他。 “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沈清舟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送到了江烈嘴边。 二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a大论坛热帖男主、高冷学神沈清舟,在大庭广众之下,喂饭? 江烈张嘴咬住那块肉,肥而不腻,心里却直发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对面正低头专注挑鱼刺的沈清舟。 沈清舟挑得很认真,将鱼肉里的细刺一根根剔除,堆在盘子边,然后把鱼肉夹到江烈碗里。 这要是放在以前,江烈做梦都能笑醒。 但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压着块大石头,闷得慌。 自从那天在酒店把话说开,决定去美国后,沈清舟就开启了这种倒计时补偿模式。 他不提录取通知书,不提签证,不提那个刺眼的三年,只是拼命地对江烈好。 好到没有底线,好到让江烈觉得,沈清舟是在透支未来的额度。 “够了。”江烈突然伸手,按住了沈清舟还要夹菜的手。 沈清舟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江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细腻的腕骨上摩挲着,声音低沉,“但我手没断,自己能吃。” 沈清舟抿了抿唇,没抽回手,只是垂下眼帘:“我想照顾你。” “沈清舟。”江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是在照顾我,还是在安抚你自己?” 沈清舟没应声,睫毛动了动。 晚饭后,两人沿着操场散步回宿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清舟主动牵着江烈的手,十指紧扣,他手心有些潮,藏着焦虑。 回到404宿舍,推开门 陈豪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清舟一进门就开始忙碌。 他先是把江烈乱扔在椅背上的队服叠好,然后开始整理书桌,接着又拿出酒精喷雾,把门把手、开关、甚至椅子的扶手都擦了一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急躁,仿佛只要停下来,某种巨大的空虚感就会将他吞噬。 “这件衣服有点起球了,我给你买新的。” “你的护腕松了,备用的我放在第二个抽屉里。” “感冒药和胃药我都分类装好了,标签贴在盒子上,你别乱吃。” 沈清舟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些。 江烈靠在床架上,静静地看着他在宿舍里不停转圈。 直到沈清舟拿起江烈的泳镜,准备去擦拭镜片时,江烈终于动了。 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沈清舟的手腕,将他手里的泳镜拿走,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收拾了。”江烈从背后抱住他,双臂紧紧箍住沈清舟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沈清舟身体僵了一下,试图挣扎:“还有点乱,我……” “哪里乱了?”江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这宿舍比无菌实验室还干净。沈清舟,你到底在慌什么?” 第87章 沈清舟停止了挣扎,手里的酒精喷雾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我没慌。”他嘴硬道。 “没慌?”江烈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导给沈清舟,“那你告诉我,你今天看了我不下一百次,每一次看我,都像是要把我刻进脑子里。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抖腿,虽然幅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江烈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嗯?”江烈的拇指抚过沈清舟紧抿的嘴角,“怕我因为你要出国就哭鼻子?还是怕三年太长,我会变心?”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灯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光斑。 他看着江烈那双坦荡的眼睛,那眼底满是包容,没有半分责备。 这一刻,沈清舟一直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了,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少见的脆弱。 “我怕……”沈清舟声音发哑,带着微颤,“我怕我不够好。我怕这点补偿根本不够。江烈,三年……真的很长。” 他能算清引力波的频率,推演出流体的轨迹,却始终算不透人心的变化。 他是真的怕。 怕这三年的空白,会把这份热烈的感情冷却。 怕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个总是满身热气、没心没肺喊他“学霸”的大男孩,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不再需要他了。 江烈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胸口揪得发疼。 这就是他的沈清舟。 对外人冷若冰霜,对世界筑起高墙,却把最柔软也最胆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傻逼。”江烈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听着,沈清舟。”江烈一字一顿,语气郑重,“你不需要补偿我。让你去飞,是我自己选的。老子既然敢放你走,就有本事等你回来。” 他抓起沈清舟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掌心下,心跳强劲。 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江烈勾起嘴角,笑得张扬又深情,“只要这玩意儿还在跳,它就只为你一个人供血。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你也别想甩掉我。” 沈清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震动,那滚烫的热源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那是江烈身上独有的海盐柑橘味,是他戒不掉的气息。 “江烈。” “在呢。” 沈清舟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突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江烈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今晚,别睡了。”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将人狠狠按向自己,笑声低沉而愉悦:“遵命,沈老师。”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热浪翻涌。 既然倒计时无法停止,那就让这最后的每一秒,都燃烧到极致。 第94章 离别前的狂欢 那辆二手的越野车在机场高速上开出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气势。 窗外的路灯被拉成条条光带,车厢内却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沈清舟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机票订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江烈没说话,下颌线紧绷。 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终点,江烈猛地一脚刹车,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狠狠一点,停在了机场旁边那家连锁酒店的门口。 “下车。”江烈熄火,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粗暴。 沈清舟没动,只是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被江烈那一身要杀人般的气场吓了一跳,办理入住时手都在抖。 江烈接过房卡,连电梯都没等,拽着沈清舟的手腕就往楼梯间走。 这是一家快捷酒店,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混着中央空调积年的尘土味。 若是放在平时,沈清舟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就会屏住呼吸,计算空气中的细菌菌落总数。 但今天,感官系统似乎屏蔽了所有名为洁癖的信号,只剩下一个名为江烈的接收端。 “滴——” 房门刷开,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江烈一把将沈清舟推进了屋里。 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 还没等沈清舟适应屋内的黑暗,江烈滚烫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江烈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力度,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极度压抑的暴躁,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沈清舟被抵在玄关狭窄的墙壁上,后背硌着冰凉的开关面板。 “唔……” 沈清舟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抬手推拒,却在触碰到江烈坚硬紧绷的手臂肌肉时,指尖一颤,改为了紧紧的攀附。 这不仅仅是一个吻。 这是宣泄,是恐慌,是即将被强行分开的两人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沈清舟……”江烈松开他的唇,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你真他妈狠心。” 沈清舟大口喘息着,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往日里那些精密的物理公式此刻全变成了乱码。 他感觉到了江烈身体的颤抖,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不舍和恐惧,通过紧贴的皮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是你让我走的。”沈清舟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尽管这镇定在江烈滚烫的掌心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是让你走,但我没让你现在就走!” 江烈低吼一声,一把将沈清舟抱了起来。 沈清舟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大步带向房间深处的那张大床。 身体陷进柔软床铺的瞬间,沈清舟闻到了一股属于酒店洗涤剂的陌生味道。 脏。 这是他理智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江烈沉重的身躯覆盖上来,彻底阻断了他所有的思考。 这一夜,注定没有温柔。 江烈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掠夺者,又像是个即将饿死的乞丐面对最后的盛宴。 粗暴地扯开沈清舟那件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崩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进了黑暗的角落。 “看着我。”江烈禁锢住沈清舟的手腕,将它们压在头顶,平日里总是带着痞笑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潮。 “沈清舟,看着我!把你脑子里那些破公式、破数据都给我清空,现在,这里,只有我!” 沈清舟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着上方的江烈,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平日里像只大金毛、此刻却化身为狼的男人。 看到了汗水顺着江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正好砸在他的锁骨上。 滚烫,湿润。 那是江烈的体液,是无数细菌的载体。 可沈清舟没有躲。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在此刻爆发出了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那种对接触的渴望压倒了对细菌的恐惧,他挣脱了江烈的手,反手抱住了江烈汗湿的脊背。 指甲深深陷入那紧实的小麦色肌肉里。 “江烈……”沈清舟主动吻上了那个滚动的喉结,声音破碎,“给我……留个记号。”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江烈,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窗外,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架夜航的飞机划破长空,引擎的震动仿佛传导到了这间狭小的客房里。 屋内,是一场小型的海啸。 沈清舟只觉自己在风暴里颠簸。 痛感和快感交织着窜过脊椎,他忍不住弓起身体,发出难耐的呜咽。 江烈在发狠。 他在沈清舟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了痕迹。 锁骨、侧腰、大腿内侧……那些红色的印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三年……”江烈一边动作,一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数着,“一千零九十五天……沈清舟,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清舟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烟雾报警器红光闪烁。 手指死死抓着江烈的后背,用力到指尖发白,在那宽阔的背脊上抓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那是他的回礼。 是他在这个热源体上刻下的、属于沈清舟的专属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稍微平息了一些。 两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纠缠在一起。 江烈趴在沈清舟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逐渐平复,但心跳依然快得吓人。 第88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石楠花、汗水和荷尔蒙混合的气息,对于任何一个洁癖患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现场。 但沈清舟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由那些粘腻的汗水在皮肤上慢慢变凉,任由江烈的重量压得他有些胸闷。 “喂。”江烈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江烈抬起头,眼睛紧紧看着沈清舟,手指在他侧腰的一处淤青上轻轻摩挲,那是刚才失控时掐出来的。 “去了那边,给我老实点。”江烈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匪气,“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外找别人……哪怕是看别人一眼……” 他顿了顿,凑到沈清舟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就算游过太平洋,也要过去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地下室里,让你这辈子只能算我给你的题。” 这威胁听起来既中二又变态。 要是换个人说,沈清舟大概会直接报警,或者用法律条款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但此刻,看着江烈那副色厉内荏、满眼都是不安的样子,沈清舟却突然想笑。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勾勒着江烈眉骨的轮廓,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江烈。”沈清舟看着他,眼神清明而专注,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永恒的真理,“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洁癖?” 江烈一愣,没反应过来。 沈清舟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铁锈味的吻。 “除了你这只不讲道理的满身臭汗的土狗……”沈清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泛着水光,“这世上,还有谁能忍受得了我的洁癖?还有谁能让我放弃原则,在这个连床单都不一定换过的酒店里,跟你做这种事?” 江烈的眼睛猛地一缩。 “我是你的变量,也是你的常量。”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公式解开之前,任何其他的数值,都是无效数据。” 江烈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低吼。 “操。”江烈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沈清舟,你这张嘴……真他妈是我的克星。” 下一秒,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绝望,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缠绵。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机场的跑道灯火通明。 在这间狭窄、凌乱、并不干净的酒店房间里,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相拥,试图用体温将彼此融化,以此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的离别寒冬。 这就是他们的狂欢。 也是他们给彼此立下的,最疯狂的誓言。 第95章 三年后 加利福尼亚的凌晨两点,帕萨迪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ligo)实验室的百叶窗紧闭,只有几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闪烁。 沈清舟坐在堆满了图纸和数据模型的办公桌前,手边的黑咖啡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眼镜边缘,传来一阵凉意。 三年。 这已经是他在大洋彼岸度过的第一千零八十天。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通讯软件突然跳动起来,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戴着墨镜、拽得二五八万的哈士奇(江烈强行换的)疯狂闪烁,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沈清舟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 他接通视频,顺手把主屏幕上那串令人头秃的引力波数据推到一边。 画面卡顿了两秒,随后跳出了江烈那张放大的脸。 背景是嘈杂的国家队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即使隔着太平洋也显得格外生动。 “早啊,沈博士。”江烈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失真的沙哑,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却是高清无码的。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不早了,江队。”沈清舟嗓音有些哑,他拿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你是吃午饭,我是修仙。” 视频那头的江烈皱起眉,那张脸比三年前更硬朗,少年气被岁月和训练磨得一干二净,只剩利落的轮廓。 只是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满。 江烈凑近屏幕,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网线盯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态。 “沈清舟,你是不是又通宵了?”江烈语气不善,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赶上大熊猫的黑眼圈了。再熬下去,你那张脸还能看吗?变丑了我可不负责退货。”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无视了他的威胁,目光落在江烈露出的半截肩膀上。 那里贴着两条刺眼的蓝色肌内效贴布。 那是旧伤叠新伤的勋章,也是过度训练的代价。 “彼此彼此。”沈清舟冷哼一声,毒舌属性虽迟但到,“江烈,你肩膀上的胶布要是再多贴两条,都能当木乃伊了。再练下去,你还没拿金牌,人先残了,到时候别指望我推轮椅带你逛公园。” 江烈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遮住那处伤:“这叫男人的勋章,你个书呆子懂什么。队医说了,只要不练死,就往死里练。还有俩月就是奥运会,老子这回必须把那块金牌给你带回去当聘礼。” “比起金牌,我更想要个健全的家属。”沈清舟低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江烈肩膀的位置轻轻划过。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细纹里满是得意:“心疼了?心疼就赶紧把那个破课题搞完回来。我都想好了,等你回来,咱俩先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下床谁是孙子。” “粗俗。”沈清舟骂了一句,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叫生活情趣。”江烈把镜头拉远,露出了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行了,别光看我,给你表演个吃播。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虽然油大了点,但教练特批我吃两块解馋。” 说着,江烈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故意在镜头前晃了晃,那欠揍的表情像是在逗弄一只吃不到罐头的猫。 沈清舟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他咀嚼的力度、吞咽的动作,甚至喉结滚动的频率,都透着鲜活的气息。这气息,是沈清舟在满是冰冷数据与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最需要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江烈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三人份的碳水和蛋白质。 这份隔着屏幕的热度,顺着屏幕传到他身上,驱散了加州深夜的寒意。 “好吃吗?”沈清舟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复杂的物理谜题。 “凑合,没你做的番茄炒蛋好吃。”江烈擦了擦嘴,随口胡诌。 其实沈清舟根本不会做饭,那次唯一的下厨经历差点炸了厨房,番茄炒蛋里还混进了蛋壳。 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江烈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屏幕里那个清瘦的人影,突然安静下来:“清舟,最近那个引力波探测项目,怎么样了?” 他其实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物理名词,什么黑洞并合、时空波动,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但他每次都会问,因为那是沈清舟的世界。 沈清舟眼睛亮了一下,原本疲惫的神色立刻被一种学术的光辉取代。 “很有趣。”沈清舟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支笔在空中比划,“我们在第三次观测运行中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你知道吗,两个黑洞在十几亿年前的碰撞,产生的能量以引力波的形式穿越时空,直到今天才被我们捕捉到。这就好比……” 沈清舟顿了顿,试图找一个江烈能听懂的比喻。 “好比什么?”江烈撑着下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好比……”沈清舟看着江烈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好比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发生过量子纠缠,它们的状态就永远相关。哪怕一个在宇宙尽头,另一个也会立刻感应到。这种超距作用,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江烈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进行阅读理解。 “哦——”江烈拖长了尾音,笑得狡黠,“懂了。你的意思是,咱俩就是那两个粒子,虽然隔着太平洋,但我这边一硬,你那边就有反应,是吧?” 沈清舟:“……” “江烈。”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能不能把你的脑子从下半身拿出来,哪怕一秒钟?” “不能。”江烈理直气壮,“这是生物本能,就像万有引力一样不可抗拒。再说了,是你先跟我讲这种黄色笑话的。” 第89章 “这是量子力学!”沈清舟气笑了,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 “行行行,量子力学。”江烈看了一眼食堂墙上的挂钟,神色微敛,“我得去训练了。下午是高强度耐乳酸测试,估计得脱层皮。” 沈清舟的心脏轻轻一揪。 耐乳酸测试,那是游泳运动员的噩梦,意味着要在缺氧和肌肉酸痛中不断突破极限。 “别逞强。”沈清舟低声嘱咐。 “放心,为了去机场接你的时候能抱得动你,我也得练成金刚狼。”江烈站起身,拿起餐盘,对着镜头飞了个吻,“去睡会儿吧,沈大科学家。梦里见。” “嗯。”沈清舟点点头。 视频挂断。 屏幕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了枯燥数据的界面。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的嗡嗡声在回荡。 但沈清舟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在机场酒店分别前,江烈趁他不注意用拍立得拍的。 照片里,沈清舟衣衫不整,锁骨上带着红痕,眼睛却亮得惊人;江烈笑得像个土匪,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揉皱的机票。 照片背面,江烈用那狗爬一样的字体写了一行字: 【你是我的常量。】 沈清舟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所谓爱情,大概真的像陈年老酒。 刚开始是烈火烹油的激情,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后来是异地相隔的酸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酵;而现在,三年过去,它变成了一种醇厚的底气。 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为了那个共同的未来,和你一样拼命,这就足够了。 沈清舟合上电脑,关掉了实验室的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我的变量。” 距离回国,还有六十天。 距离奥运会,还有六十天。 他们的轨道,终将在巅峰处重合。 第96章 突击检查 帕萨迪纳的冬天通常是温和的,但今年是个例外。 一场罕见的寒流席卷了加州南部,气象局发布了暴雪预警。 窗外的风像是要拆了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呼啸声夹杂着冰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沈清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按照北京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 如果是在国内,这时候陈豪大概会咋咋呼呼地拎着蛋糕冲进404,或者江烈会强行把他从实验室拽出来去吃顿好的。 但在这里,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只有一台发热严重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早已氧化变酸的黑咖啡陪着他。 今天是他的生日。 确切地说,还有十五分钟,这个生日就要过去了。 沈清舟合上电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实验室的数据处理工作刚告一段落,引力波的波形图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 他站起身,长时间的久坐让脊椎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脆响。 公寓里冷极了。 供暖系统昨天坏了,房东太太说维修工要等暴风雪停了才能来。 沈清舟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开衫,走到玄关处,踢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那是积攒了两天的速食餐盒和废弃草稿纸。 如果不扔掉,这些有机物会迅速腐败滋生细菌。 虽然现在的室温低得像冷藏室,但他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强迫症不允许这些产物在房间里过夜。 “麻烦。”沈清舟低声吐槽了一句,从门口的置物架上拿起那瓶快见底的酒精喷雾,揣进口袋,然后拎起垃圾袋推门而出。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电梯下行时发出摩擦声,沈清舟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在计算电梯缆绳的金属疲劳度。 “叮。” 一楼到了。 公寓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直接灌进了沈清舟的领口。 他冻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屏住呼吸,免得冷空气呛到气管。 外面的世界已经白了,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柱里乱舞。 沈清舟快步走向公寓侧面的垃圾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排污过程然后滚回被窝。 “啪。”垃圾袋落入桶底。 沈清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酒精喷雾,对着刚才拎袋子的手指连喷了三下,正准备转身,余光却瞥见公寓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棵光秃秃的橡树下,背风处。 那个影子缩成一团,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沈清舟皱了皱眉,这片社区的治安不算太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刷卡进门,不要多管闲事,毕竟在美国,流浪汉怀里未必只有乞讨碗,搞不好藏着柯尔特m1911手枪。 他转身,手已经搭在了门禁卡上。 “喂。”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唤。 那个声音很哑,像是被风雪冻住了。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个音色,这个语调,甚至这个略带痞气的单音节词,都违背了他在这个时空坐标里建立的所有逻辑模型。 幻听,一定是连续熬夜导致的前庭神经元错乱。 沈清舟没有回头,继续刷卡。 “沈清舟,你大爷的……老子腿麻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委屈和吸鼻涕的声音。 门禁“滴”的一声开了。 但沈清舟没有拉门,像是被定身咒击中了一样,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路灯下,那团“黑影”动了动。 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那人艰难地扶着树干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借着昏黄的灯光,沈清舟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冻得惨白,鼻尖和耳廓却通红的脸。 原本凌厉的寸头长长了一些,乱糟糟地顶着几片雪花。 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刻有些湿漉漉的,眼下挂着比自己还重的黑眼圈。 江烈。 应该在太平洋彼岸备战奥运会的江烈,应该在封闭训练基地里吃红烧肉的江烈。 沈清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所有的物理公式、引力波模型、逻辑判断统统失效。 他傻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f)(n) “看什么看?不认识你男人了?”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显然是被冻得面部肌肉失调了。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跺脚,一边把手伸进羽绒服的怀里。 沈清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移。 江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袋,牛皮纸袋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 他像献宝一样把纸袋递到沈清舟面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碰不得的易碎物。 “喏。”江烈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团白气,“唐人街买的。那老板说这是正宗的烟薯25号,甜得流油。我一路揣怀里,应该还没凉。” 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在刺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烤红薯的味道。 是国内冬天的校门口,晚自习下课后最廉价也最温暖的味道。 沈清舟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江烈那双冻得通红、指关节都有些僵硬的手。 “你……”沈清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疯了吗?” 从北京飞洛杉矶,十二个小时。 再从洛杉矶机场到帕萨迪纳,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 在这个暴雪预警的夜晚,这个即将参加奥运会的国家队主力,就像个逃课的高中生一样,出现在了他的楼下。 “我是疯了。”江烈往前挪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看着沈清舟单薄的开衫,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你出门就穿这个?想冻死在异国他乡好让我继承你的遗产吗?” 话音未落,江烈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江烈的体温,混杂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烤红薯香气。 “过来。”江烈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待一只迷途的猫。 沈清舟的洁癖雷达在疯狂报警。 江烈这件衣服在机场蹭过椅子,在出租车上蹭过座椅,在树下蹭过树皮,上面的细菌数量大概能培养出一个生态圈。 第90章 他应该先退后一米,拿出酒精喷雾进行全面消杀,然后勒令对方去洗澡换衣。 但此刻,沈清舟只是紧盯着江烈。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放回口袋的酒精喷雾,连同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沈清舟冲了过去。 他撞进了那个带着寒气却又无比滚烫的怀抱里。 “唔……”江烈被撞得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他迅速合拢双臂,用宽大的羽绒服将沈清舟整个人裹了进去,像是要把这只冻僵的猫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怎么这么冷……”江烈的手掌贴在沈清舟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羊绒衫传递着热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你们实验室是不是虐待科学家?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沈清舟把脸埋在江烈的颈窝里,那里有着熟悉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你怎么来的?”沈清舟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 “飞过来的呗,还能是游过来的?”江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只有二十四小时假期。教练以为我回老家探亲了,要是让他知道我跨了个半球,估计得把我腿打断。” 二十四小时。 除去往返路程,留给他们的时间甚至不足以看完一部冗长的文艺片。 “值得吗?”沈清舟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沈清舟,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江烈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沈清舟冰凉的鼻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今天是几号?” “……我的生日。” “那不就结了。”江烈把那个还温热的烤红薯塞进沈清舟冰凉的手里,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无赖,“老子的男朋友过生日,就算在月球上,我也得坐火箭去送个蛋糕。虽然蛋糕在安检的时候被扣了,但这红薯可是我人肉背回来的。” 手心里的红薯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 沈清舟看着江烈那张被冻得有些狼狈却依旧帅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的防线彻底坍塌。 所有的逻辑、秩序、洁癖,在这个不远万里的拥抱面前,都成了可笑的伪命题。 “江烈。” “嗯?” “你身上很脏。”沈清舟吸了吸鼻子,诚实地评价。 江烈身体一僵,刚要炸毛:“我靠,沈清舟你有没有良心,老子……” “但我很喜欢。” 沈清舟踮起脚尖,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江烈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反客为主。 他按住沈清舟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带着雪花味道的吻,冰冷与滚烫交织,急切而粗暴。 江烈的舌尖带着侵略性,扫荡着沈清舟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又像是要宣泄这几个月来的思念。 风雪似乎停了。 或者说,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江烈的拇指摩挲着沈清舟被吻得水光的嘴唇,眼神沉凝:“沈博士,作为寿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沈清舟靠在他怀里,感觉腿有点软。 “第一,我们站在这儿把这个红薯吃了。”江烈挑了挑眉,“第二,带我上楼,把你这只冻僵的猫塞进被窝里,然后……让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吃。” 沈清舟推了推被蹭歪的眼镜,恢复了一点平日里的清冷,只是耳根红得滴血。 他抓着江烈的手腕,转身刷开了门禁卡。 “红薯太干了,我不吃。” 沈清舟拉着江烈走进温暖的大厅,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选二。” 电梯门慢慢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第97章 归期 巴黎的夏天酷热难耐,拉德芳斯体育馆内暑气蒸腾,塞纳河畔的风也吹不散。 这里是奥运会游泳项目的决赛现场,两万名观众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氯气、香精与荷尔蒙的气味。 对于沈清舟来说,这里就是个巨型细菌培养皿。 看台第一排,黄金位置。 一个与周围狂热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正端坐着。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扣子依旧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清冷而专注。 膝盖上放着一包已经拆封的酒精湿巾,身侧的扶手已经被他反复擦拭了不下五遍,在灯光下泛着无菌光泽。 周围的观众脸上画着国旗,手里挥舞着充气棒,汗流浃背地嘶吼。 沈清舟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细菌退散的疏离感,与周遭格格不入。 旁边一位热情的法国大叔试图跟他搭话,挥舞着手里的可乐:“嘿!你是来看谁的?那个中国鲨鱼吗?” 沈清舟微微侧身,避开了大叔喷溅的唾沫星子,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法语回了一句:“是的。另外,您的可乐快洒到我的裤子上了。” 大叔悻悻地缩回手。 沈清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机械表。 那是三年前江烈送他的。 这三年,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的数据庞大无比,他把自己埋在引力波的庞大数据中,用高强度运算填补大洋彼岸的空白。 每一次视频通话,看着屏幕那头江烈身上逐渐增多的肌贴和拔罐印记,沈清舟都会在笔记本上默默划掉一个日子。 本来还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博士后答辩,被他硬生生压缩了进度。 导师惊呼他是东方的疯子,只有沈清舟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只能隔着屏幕触碰爱人的旁观者。 今天是江烈的退役之战,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沈清舟抿了抿唇,哪怕空气里满是让他不适的味道。 他没有告诉江烈自己会过来,甚至连陈豪都瞒着。 他想给这个总是喜欢制造惊喜的笨蛋,一个属于理科生的回礼。 “女士们,先生们!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运动员入场!” 现场广播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聚光灯打在入场通道口。 声浪骤然炸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几位年轻的欧美小将,他们挥舞着手臂,享受着聚光灯。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中国队的江烈。 三年过去,江烈身上的少年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压迫感。 他剪回了利落的寸头,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一米九二的身高披着红色的国家队战袍,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比三年前更加紧实。 他戴着泳镜和耳机,面无表情地走向第四泳道。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是这片泳池的绝对王者,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江烈走到跳台前,慢慢脱下外套,露出紧实的肌肉。 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拉伸动作,然后抬起头。 这是江烈的一个习惯,或者说,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迷信。 每一次大赛,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会给沈清舟留一张票。 位置永远是看台第一排,正对着第四泳道的地方。 哪怕他知道沈清舟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怕那张座位在过去的三年里始终空空荡荡,始终空着,沉默得刺眼。 但他还是会看一眼。 就像是在向虚空中的神明祈祷,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远方的爱人:老子要开始拼命了。 江烈摘下泳镜,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投向那个熟悉的坐标。 原本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退役的释然和落寞。 然而,在视线扫到那个位置的刹那,江烈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秒,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突然听不见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里空荡荡的塑料座椅上居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白衬衫,永远洗得一尘不染,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银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场馆冷冽的灯光。 那人正看着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海,隔着三年的日日夜夜。 江烈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骤然收缩,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 幻觉? 是太想他了,所以在这个最后的赛场上出现了全息投影般的幻觉吗? 江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甚至想伸手揉一揉眼睛。 看台上,那个“幻觉”动了。 沈清舟似乎察觉到了江烈的呆滞,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场馆内的噪音感到不适。 第91章 紧接着,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动作精准、优雅,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禁欲感和书卷气。 那是沈清舟特有的动作。 这沈清舟真的回来了,这不是幻觉。 那个有着严重洁癖、恨不得生活在无菌真空里的沈清舟,坐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尖叫声的体育馆里,只为了看他最后一场比赛。 “操。”江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原本因为常年征战而有些酸痛的肩膀和膝盖,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核动力。 那种即将退役的落寞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原始征服欲。 老婆在看。 这要是输了,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让他帮忙洗泳裤? 江烈的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咧开一个极度自信的张狂笑容。 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即将退役的老将,而是一个刚刚下山准备大杀四方的狼王。 江烈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捶了两下自己的左胸口。 咚!咚! 那是心脏的位置。 那是三年前,他们在暴雨中的灯塔下约定的暗号。 ——心跳为你而动,荣耀为你而战。 看台上,沈清舟看着那个熟悉的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将那包酒精湿巾捏出了褶皱。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幼稚。”沈清舟低声吐槽了一句,嘴角却悄悄扬起一点。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赛场上,裁判的哨声响起。 “take your marks.”(各就各位) 江烈收回视线,转过身,面向那一池碧蓝的水。 他的背影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沉重,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不需要再从回忆里汲取力量了,他的“燃料”,就在身后。 这块金牌,必须拿。 为了国家,为了给职业生涯画上完美句号,更为了那个坐在第一排,忍着喧嚣等他的爱人。 砰! 发令枪响,八道身影同时跃入水中,激起白色浪花。 江烈的反应时间是0.62秒,全场第一。 入水的瞬间,凉丝丝的池水包裹全身,但江烈却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沈清舟在看,这就足够了。 划臂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每一次打腿都带着要把池水踢爆的力度。 他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向着终点,也向着他的未来,全速冲刺。 第98章 巅峰求婚 拉德芳斯体育馆的穹顶仿佛要被声浪掀翻。 电子记分牌上,那个鲜红的世界纪录标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紧接着是奥运会纪录。 江烈撑在池边,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滚落,砸进碧蓝的池水中。 他摘下泳镜,那双桀骜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看台第一排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记分牌,又指了指沈清舟,嘴角扯出极其嚣张的笑。 那意思是:聘礼,到了。 随后的半小时,是属于礼仪和流程的时间。 但在沈清舟眼里,这漫长的等待里,每一秒都透着燥热不安。 周围的法国观众还在疯狂跺脚,有人试图拥抱沈清舟庆祝,被他用一种精准的战术后仰动作避开,顺便极其自然地掏出酒精喷雾,在身侧喷了一圈结界。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颁奖音乐。 江烈换上了红白配色的领奖服,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身后是两名身材魁梧的欧美选手。 当国歌奏响,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时,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男人收敛了所有的痞气,眼眶微红,神情肃穆地注视着那抹红色。 沈清舟坐在台下,推了推眼镜,他能清晰地看到江烈喉结的滚动。 这是江烈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巅峰的一战。 三年异国苦恋,无数日夜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化为具象的荣耀。 沈清舟感到一种久违的共振,那是只属于他和江烈的特殊共振。 礼毕,合影,绕场致意。 按照惯例,冠军会拿着金牌和吉祥物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欢呼,然后走向混合采访区。 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摄影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早已饥渴难耐。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江烈没有走向采访通道。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现场导播都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抬手扯下了脖子上那条戴了很久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银色项链。 “咔哒”一声轻响,链扣被他粗暴地拽开。 紧接着,这位新晋的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直接翻过了领奖台区域的隔离带。 “hey! stop!” 现场的安保人员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江烈根本没有理会,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跨过了摄影区。 面对试图阻拦的安保,他只是指了指看台第一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喊了一句英文:“my family!”(我的家人!) 安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江烈已经冲到了看台下方。 全场的目光,连同几十台超高清摄像机,立刻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巨大的led屏幕上,切出了江烈的特写,以及他面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在狂热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沈清舟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酒精湿巾。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广告护栏。 江烈仰起头,看着高处的沈清舟。 刚刚游完100米极限冲刺,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热气和氯气味。 但此刻,江烈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博士。”江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通过领口的收音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场馆。 虽然大部分观众听不懂中文,但那种溢出屏幕的深情和荷尔蒙,是不需要翻译的通用语言。 沈清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他抿着唇,尽量维持着自己作为物理系教授的体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子。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用口型问道,“回去,领奖。” 江烈没动,当着全世界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轰——” 现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导播显然是个懂行的,镜头瞬间推进,给了江烈手中那个物体一个大特写。 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挂在银链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江烈满是水渍的掌心里。 江烈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举起那枚戒指,仰视着沈清舟,眼神亮得惊人,比刚才看金牌时还要专注一万倍。 “这块金牌,归国家。” 江烈另一只手晃了晃胸前沉甸甸的金牌,随即手掌一翻,指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般的恳求,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我,归你。” 体育馆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江烈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而磁性,顺着电流钻进沈清舟的耳膜,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颅内地震。 “能不能发发慈悲,收留一下我这个身无分文、只有一身伤病的退役运动员?” 退役。 这两个字一出,国内正在看直播的解说员瞬间哽咽,弹幕更是直接炸裂。 【卧槽!退役?!巅峰退役?!】 【烈哥你是真男人!拿了金牌就求婚,求完婚就退役回家陪老婆?!】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那个小哥哥是谁!一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楼上的别想了,那是a大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沈清舟,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除了江烈谁都摘不动!】 沈清舟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江烈。 他看到了江烈眼角的细纹,那是这三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他看到了江烈膝盖上贴着的肌内效贴布,那是荣耀背后的代价。 这个男人,用最热烈的青春,换来了国家的荣耀。 现在,他把剩下的余生,毫无保留地捧到了自己面前。 沈清舟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常量”,但在江烈这个“变量”面前,他的所有公式都溃不成军。 第92章 什么洁癖,什么秩序,什么低调,统统见鬼去吧。 沈清舟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在亿万目光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违背他所有生理本能的动作。 摘下了那副象征着理智与疏离的银丝边眼镜,随手放在座椅上。 然后,他探出身子,越过那道护栏,向着那个满身汗水与氯气味的男人,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得甚至有些苍白。 “准了。”沈清舟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场馆上空。 清冽,坚定,带着一丝颤抖。 江烈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要起身去抓那只手,却听到沈清舟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是——” 沈清舟微微挑眉,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毒舌的模样,耳根却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记得进门前先消毒。还有,以后你的泳裤自己洗,别指望我碰。” 全场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根本不管什么消毒不消毒,直接将那枚戒指套进了沈清舟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遵命,沈教授。”江烈站起身,隔着护栏,一把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混合着汗水、泪水、氯气味和酒精味的吻。 粗鲁,热烈,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 大屏幕上,两个身影紧紧交叠。 一个是刚刚征服了世界的泳坛霸主,一个是即将征服未来的物理天才。 在这个燥热的巴黎夏天,在这个充满细菌与喧嚣的体育馆里,沈清舟终于承认:在沈清舟看来,江烈早已不再是污染源,他是自己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比赛结束了。 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99章 迟到的同居生活 位于a大教职工公寓的高层住宅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界线。 沈清舟睁开眼,生物钟精准地停在六点半。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团粗糙带弹性的温热物体——是江烈横过来的一条大腿,正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被子上,不仅越过了床铺中线,甚至半个膝盖都快顶到了他的腹部。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那条肌肉紧实的大腿。 纹丝不动。 “江烈。”沈清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透着一丝冷淡的警告。 身边的人形热源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翻了个身,长臂一捞,将沈清舟连人带被子箍进怀里。 江烈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茬刺得他皮肤发痒。 “几点了……沈教授,再睡五分钟。”江烈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的沙哑,热气喷在他睡衣领口。 沈清舟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的理智随之失效。 他叹了口气,没去拿床头的酒精喷雾,任由这个退役的奥运冠军抱着自己。 “今天是周一,我有早课。”沈清舟抬手,在那颗寸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还有,把你昨晚乱丢在飘窗上的护腕收好。” 江烈终于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困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凑过去在沈清舟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遵命,领导。” 这套房子是沈清舟回国入职a大后分配的,装修风格延续了他一贯的冷感——大面积的黑白灰,极简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甚至连空气净化器都常年开着最大档,力求将细颗粒物数值压在个位数。 然而,自从江烈退役搬进来这一个月,这个原本整洁无菌的家,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熵增”。 沈清舟洗漱完毕,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走出卧室。 视线习惯性地扫视全屋,进行例行的领地巡查。 客厅依然整洁,但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下(f)(n)方,塞着几个花花绿绿的游戏卡带盒。 视线右移,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原本那里只有几盆经过严格修剪的规整绿植。 但现在,一抹极其刺眼的荧光粉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江烈的泳裤,它被随意搭在白色的户外椅背上,毫无秩序感。 旁边还散落着一只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任天堂switch游戏机,红蓝配色的手柄在灰色的沙发垫上显得突兀。 沈清舟站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是三个月前,这几样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楼下的垃圾分类回收桶里了。 “江烈。”沈清舟语气平稳,但声压极低。 “来了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 紧接着,江烈围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围裙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这是陈豪送的“乔迁礼物”,沈清舟曾试图扔掉三次未果。 “全麦面包,煎蛋七分熟,黑咖啡不加糖。”江烈熟练地报着菜名,将盘子精准地放在沈清舟面前的餐垫上,甚至连刀叉的摆放角度都与桌沿平行。 做完这一切,江烈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极其自觉地转身走向洗手池。 挤洗手液,搓洗掌心、手背、指缝,冲水,烘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规范。 沈清舟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毒舌评价又咽了回去。 江烈擦干手,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大口咬着自己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你书桌上的电脑有点卡,昨晚帮你清了下灰。那游戏机是我顺手放那儿的,一会儿就收。别生气啊沈教授,气坏了没人给我发退休金。” 沈清舟切开煎蛋,蛋液的流心程度正合他意。 “a大的物理系主任昨天问我,有没有兴趣带一下校队的体能训练。”沈清舟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我拒绝了。” 江烈动作一顿,挑眉道:“为啥?怕我抢了体育老师的饭碗?” “怕你把细菌带进我的实验室。”沈清舟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阳台那条泳裤上,“家里已经够乱了,我不需要在学校还要处理你的……遗留物。” 江烈嘿嘿一笑,完全没把这点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这个男人嘴上说着“脏”、“乱”、“离我远点”,但实际上—— 昨晚江烈从健身房回来,把换下来的球衣随手扔在脏衣篓旁。 半夜起来喝水时,他看见沈清舟戴着橡胶手套,皱着眉,正把那件满是汗味的球衣丢进洗衣机,甚至还倒了专用的除菌液。 对于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来说,去触碰别人的贴身衣物,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献祭的爱意。 “行,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家庭煮夫。”江烈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沈清舟盘子里,“反正我的金牌够多,够我在家吃软饭吃到下辈子。” 沈清舟看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嘴角悄悄弯了弯。 “吃完把阳台收拾了。”沈清舟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还有,游戏机不准放在我的论文资料上。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它拆解成零件,给你讲一堂关于集成电路的物理课。” “遵命!”江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a大物理系,阶梯教室。 沈清舟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 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小臂线条。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增加的,也就是说,混乱度总是增加的。” 沈清舟的声音清冷,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教室。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不仅是因为知识,更是因为这位年轻教授的气质。 “但是,”沈清舟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如果系统不是孤立的,如果有能量持续输入,我们就可以在局部建立起有序的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莫名闪过今早出门前的一幕。 江烈站在玄关,手里拿着粘毛器,正仔细地帮他清理大衣后背上可能沾到的猫毛。 是隔壁邻居养的猫,江烈最近正试图勾搭它。 那个高大的男人,曾经在泳池里劈波斩浪,如今却弯着腰,神情专注地对着几根细小的绒毛较劲。 “这就像生活。”沈清舟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柔和了些,“引入一个高能量的变量,或许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制造混乱。但只要能量守恒,这种混乱就能转化为一种新的、动态的秩序。” 第93章 下课铃响。 学生们并没有立刻散去,几个胆大的女生凑到讲台前问问题。 “沈教授,听说您爱人也是咱们学校的?” 沈清舟收拾教案的手顿了顿。 自从奥运会那个惊天动地的求婚后,他的私生活在a大早已不是秘密,但他很少公开谈论。 “他不在学校任职,是我的家属。”沈清舟盖上钢笔帽,语气平静。 女生们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和起哄声。 沈清舟没理会这些善意的调侃,他看了一眼腕表。 五点半,江烈应该已经把牛奶热好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气息。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既不属于绝对的无菌,也不属于彻底的油烟,它是两者的混合体。 沈清舟换好鞋,发现玄关的地垫被摆得端端正正,连流苏都理顺了。 客厅里,那条碍眼的荧光粉泳裤不见了,switch也被整整齐齐地收纳在电视柜的格子里,甚至按颜色分类摆放好了卡带。 整个空间恢复了沈清舟最舒适的秩序(f)(n)感。 “回来了?”江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先洗手,水温我调好了,四十度。” 沈清舟走过去,按照流程洗手、消毒。 当他擦干手转身时,江烈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他了。 “怎么样?今天的卫生检查合格吗?”江烈笑得一脸求表扬。 沈清舟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小麦色皮肤,还是那双野性的眼睛,可这个曾在暴雨夜翻墙闯入他世界的人,已学会收敛性子,仔细维护着他的生活秩序。 沈清舟喝了一口牛奶,甜度刚好,没有奶皮。 “勉强及格。”沈清舟放下杯子,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江烈结实的胸肌上。 江烈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有什么奖励吗?沈教授。” 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扫过江烈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奖励就是,”沈清舟摘下眼镜,随手放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面上,那双眼睛里,此刻漾起暖意,“今晚,你可以不用戴手套。” 江烈眼睛骤然睁大,呼吸也粗重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江烈一把抱起沈清舟,大步走向卧室。 “喂,江烈!拖鞋!别把灰尘带进卧室!” “明天再拖!” “还有,去洗澡!必须用硫磺皂!” “一起洗!”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秩序。 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洁癖与汗水,理智与本能,冰与火,终于在爱意的催化下,达成了一种共生的动态平衡。 生活或许充满了细菌与不可控的变量,但只要这个名为“江烈”的热源还在,沈清舟就愿意在那严丝合缝的逻辑世界里,永远留出一道允许他随意进出的门。 第100章 大结局 【我是写给盛夏的一封情书。】 九月的a大,空气黏腻厚重。 知了在梧桐树上嘶叫,柏油路面被烈日烤得微微扭曲,热浪升腾。 这种黏腻湿热、让人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是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迎新礼。 一辆黑色suv低调地停在校道旁的树荫下。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踩着限量版球鞋的长腿,紧接着,江烈探出身子。 他今天穿得随意,简单的白t恤配工装短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那是在无数次划水中雕琢出的力量感,即便退役,依然充满野性的张力。 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甚至还极其绅士地挡了一下门框顶端。 “沈教授,视察工作?”江烈嘴角噙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搭在江烈的小臂上借力,沈清舟走了下来。 即使在这种让人想裸奔的天气里,沈清舟依然维持着他那令人发指的体面。 浅蓝色衬衫熨烫得没有褶皱,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银丝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他清冷淡漠,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只是路过。”沈清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远处熙熙攘攘的新生接待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顺便验证一下a大的绿化覆盖率是否对缓解热岛效应有实际贡献。” “得了吧。”江烈顺手揽住他的肩膀,无视了沈清舟骤然的僵硬,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明明是你自己说想来看看404装修得怎么样的。” 沈清舟嫌弃地用手指抵住江烈的胸口,试图推开这个巨大的人形发热体:“离我一米远。现在的室外温度是36摄氏度,你的体表温度至少37.5度,热传递效率过高。” “忍忍嘛,沈教授。”江烈不仅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粘人的大金毛,“这叫爱的热度。” 沈清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塞进江烈手里,但终究没有真的推开他。 两人沿着熟悉的校道慢慢走着。 虽然沈清舟在学校里尽量保持低调,但他那张常年挂在官网首页杰出青年学者栏目的脸,加上旁边那个曾在奥运赛场上让无数人尖叫的退役飞鱼,组合在一起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一路上,不少新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更有几个眼尖的老生捂着嘴在远处激动地跺脚。 “那是沈教授吧?旁边那个……卧槽!是烈神?!” “有生之年系列!我就说沈教授的无名指上为什么戴戒指,原来家属真的是江烈!” 江烈耳朵尖,听到议论声,墨镜后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他故意抓起沈清舟的手,十指紧扣,大拇指还在沈清舟的手背上极其嚣张地摩挲了两下。 沈清舟的手指颤了一下,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却反手握紧了江烈。 穿过林荫道,那栋红砖外墙的老旧宿舍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404所在的这栋楼是a大的古董,虽然说是翻新,其实也就是刷了层墙皮。 楼下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五颜六色的脸盆和水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香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这是沈清舟曾经最厌恶的细菌培养皿。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稚嫩且慌乱的面孔,心里竟然涌起一种诡异的平静。 “让让!麻烦让让!水桶要洒了!” 一个穿着篮球背心、满头大汗的新生抱着一摞脸盆和水桶,像头蛮牛一样横冲直撞地挤进人群。 “哎哟!你看着点啊!” 旁边一个拖着银色且贴满防撞贴纸行李箱的男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男生皮肤白净,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防晒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脸狂吹。 “对不起对不起!”篮球背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哥们儿,你也住这栋楼?几零几啊?我帮你提箱子呗,这楼没电梯。” 白净男生皱着眉,后退了半步,满是对汗水和接触的生理性抗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疯狂地挤了一坨在手上,一边搓一边冷冷地说:“不用。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汗味熏到我了。” 篮球背心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出点汗怎么了?矫情。” “这源于不同的卫生标准,并非矫情。”白净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的高冷和疏离。 这一幕,像极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默剧。 站在树荫下的江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哎,学霸。”江烈用手肘撞了撞沈清舟的腰,下巴朝着那两个新生的方向扬了扬,“眼熟吗?那个小白脸……啊不,那个讲卫生的小同学,那模样简直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沈清舟看着那个正在用湿巾擦拭行李箱拉杆的男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全副武装、把自己包裹在无菌壳子里、对世界充满敌意的沈清舟。 “我当年比他有礼貌。”沈清舟淡淡地反驳,虽然底气略显不足。 “得了吧。”江烈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凑到沈清舟耳边,“你当年第一次推开404的门,看到我穿着裤衩擦头发的时候,那神情……啧,简直像是在看一坨会呼吸的核废料。我当时就想,这新来的小公主是不是想用眼神杀了我,然后再给我做个全身消毒。” 沈清舟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江烈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着哑铃和划水留下的痕迹。这双手无数次把他从人群的恐慌中拉出来,暴雨夜死死拽住他,无数个深夜里,温柔又强势地掌控着他。 第94章 “嗯。”沈清舟轻声应道,“当时确实觉得你是灾难。是破坏我秩序的最大变量。” 那时候的他,以为人生就是一道精密的物理题,所有的变量都应该被控制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他排斥混乱,排斥高温,排斥一切不可控的情感。 直到江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热浪,蛮横地席卷了他的世界。 “那现在呢?”江烈捏了捏他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一阵热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清舟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他走过了十年光阴的男人。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江烈,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冲动,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如山岳般可靠的从容,但他眼底那团火,依然炙热如初。 沈清舟突然做了一个出格的举动。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人来人往的新生宿舍楼前,他主动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那所谓的社交安全距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江烈t恤的领口,迫使对方微微低头。 “现在觉得……”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入江烈的耳中。 他踮起脚尖,在江烈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将一个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吻,印在了那双总是说着骚话的薄唇上。 一触即分。 却足以让周围的气氛一下僵住,随即炸开。 沈清舟退回安全距离,看着呆住的江烈,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是夏天赐予我最好的冰镇汽水。”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羞赧,用最严谨的学术口吻,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虽然热烈、充满气泡、有时候还会呛人……但解渴,且上瘾。” 在这个漫长而燥热的人生里,江烈是他唯一的解药,也是他心甘情愿沉沦的瘾。 江烈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不再顾忌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一把揽过沈清舟的腰,将这个别扭又深情的爱人狠狠揉进怀里。 “那沈教授可要拿好了。”江烈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滚烫,“这瓶汽水,这辈子都不限购,只供你一人独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 不远处,那个嫌弃室友汗味的新生正被那个大老粗强行塞了一瓶冰可乐,两人在拉扯中,某种名为羁绊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夏天永远热烈。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永恒的热浪中,未完待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