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嫩大小姐和糙汉的恩怨情仇》 一、捉奸 “啪!” 一记带着风的耳光,狠狠扇在康志杰古铜色的俊脸上。 这巴掌结实极了,打得他头都偏了过去,脖子上青筋暴起。 “康志杰,我真是瞎了眼!还当你是个正经人!”李美红的声音尖利,此刻却全被哭腔淹没了。 她手里那个宝贝似的铝制饭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头特意起早给他包的猪肉白菜饺子,白胖胖的滚了一地,沾满了灰。 康志杰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去捡,又僵在半空。 “美红!你听我解释!是这女人自己——”他急着想拽住她的胳膊,粗糙的大手刚碰到她手腕,就被狠狠甩开。李美红这女人虽然是个小寡妇,但心眼儿好,手又巧,会疼男人,他可是奔着结婚去的!每次她给他送饭,那热乎劲儿能从手心暖到心窝。 “解释啥?我看得真真儿的!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李美红通红着眼,狠狠瞪了一眼床上那片白花花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扭身就冲出了这间满是男人身上烟味和汗味的房间。 门被摔得山响,邻居都竖着耳朵听。 这个时代没啥娱乐活动,老百姓最喜欢的消遣就是这种捉奸的场面。 康志杰僵在原地,脸上巴掌印火烧火燎,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随即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草!” 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工装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石灰墙皮簌簌往下掉,关节处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机械地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丝毫未能平息他翻涌的怒火。他抬起眼,凶狠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搅乱了他的幸福生活的坏女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却像被什么拽住了。 那女人,叫许烟烟,是大资本家许慕远的孙女。 此刻,她裹着他那床旧被子,坐在一片凌乱中。那被子灰扑扑的,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气息,却衬得她愈发不像这屋里该有的人。 被子滑到她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皮肤白得晃眼,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像从来没晒过太阳。那种白,是深冬初雪的白,是月光落在水面的白,是不该出现在这灰扑扑年代的白。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肆意披散,有些黏附在她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更多的则铺陈在她那雪白光滑的脊背和丰腴的肩头。几缕发丝垂落胸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饱满的胸脯轮廓,在昏暗光线下软绵绵地起伏着,像是藏在那凌乱被褥和乌黑发丝间的秘密。 一张鹅蛋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儿上走下来的,哪怕此刻眼神慌乱,也掩不住那股子秾丽的娇媚。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含着无尽的情意与欲说还休,矛盾得勾人心魄。此刻那眼眶微红,睫上挂泪,却更添几分楚楚。 鼻梁挺秀,下方是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唇形丰润,唇珠明显,即使未施唇脂,也天然带着一种诱人的红艳。此刻那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她的脸颊线条流畅,到了下颌处却又收得恰到好处,连接着一段雪白修长的天鹅颈。此刻,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颈侧,与雪白粉嫩的肌肤形成强烈反差,让人想起雨后的花瓣,沾着露水,娇嫩得不堪一碰。 这女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人那样清瘦,她丰腴白嫩,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腻的汁水来。那种丰腴不是臃肿,而是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像是一幅工笔画,线条温柔又致命。 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身子轻轻发抖。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胸前,再到被被子遮住的地方,细微却惹眼。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尽管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心慌意乱之外,还带着一点点,看热闹的八卦。那种矛盾的神态——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像个局外人;明明该惶恐不安,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狡黠的光——让她整个人更加难以捉摸。 康志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狠狠吸了口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目光像有自己的主意,转了个弯,又落回她身上。 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康志杰粗声粗气地低吼:“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愣是被这个资本家小姐缠上了,这叫他憋屈,更感到一种被算计的愤怒。可那愤怒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他坐立不安。 许烟烟闻声,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氤氲水汽,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人心尖最软的地方: “康大哥,我、我是你未婚妻呀,咱俩小时候,是定过娃娃亲的……” 那声音像是裹着蜜,又像是浸着水,从她微微颤动的唇间流淌出来,让人听了,心里无端端地发痒。 “滚他妈的蛋!那都是老黄历,封建糟粕!”康志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肌肤雪白,弧度诱人,像是熟透的果子,等人去采。 他掐灭烟,手指微微发抖。 “可我,我没地方去了呀,”她声音哽咽,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那动作细微,却让被子滑落更多,露出半边浑圆的肩头,白得刺眼,“而且,刚才……刚才,咱俩都那样了,你怎么还能赶我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锤子,砸在康志杰心上。 炽热的、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才,她毫无征兆地脱下那件素色上衣,那衣裳落地的声音轻得听不见,却像一声惊雷炸在他脑子里。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像是水撞上了石头,可石头却差点融化在水里。 他本该立刻将她推开,因为他是有对象,要成家的人了。 可她身上那股甜腻又清雅的香气,像是某种蛊毒,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茉莉,又像不是,混着她体温蒸腾出来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踮起脚尖,温热湿润的舌尖生涩却又大胆地舔吻过他滚动的喉结,那一下,像是电流从他脊柱窜上去,他整个人都僵了。那双纤细的手臂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精壮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记得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惯常抡大锤的手,当时竟微微发抖。他记得她的身体贴上来时,那柔软的、惊人的曲线,和他胸膛的坚硬形成鲜明对比。他记得自己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拉风箱一样。 天旋地转间,不知怎么两人就倒在了这张坚硬的木板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那双布满茧子的大手,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摸上她绵软滑腻的后背,那触感像是上好的绸缎,却又比绸缎温热,比绸缎鲜活。他的嘴唇,也像是自有主张,想要攫取她那两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嫩柔润的唇—— 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那时,“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美红那张惨白、震惊、继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脸,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完了!全完了! 李美红那刚烈性子,绝不可能再回头了。 结婚肯定成了泡影,他都二十七了,老娘眼巴巴地盼着年底他把李美红娶过门呢,就这么被这个死丫头给搅黄了。 他死死盯着许烟烟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胸膛剧烈起伏,那起伏牵动着他工装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烟烟,你听好了!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你赶紧给老子找下家滚蛋!对外,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妹,暂时借住!别给我耍任何心眼子!”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语气狠厉,“一个月之后,找到没找到,你都他妈给老子滚蛋!听见没有!” 因为激动,他前倾着身子,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气,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香气又钻进他鼻子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烟烟仰着脸,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仿佛再多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凝成泪珠滚落下来。可那眼底深处,却又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她白嫩的脖颈微微缩着,嘴唇无声地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她胸前微微颤动,被角滑落更多,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康志杰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 他妈的,明明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脱了衣服缠上他,勾引得他昏了头,连对象都跑了,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坏人,而她则像个受害者。 这副任他处置的模样,不轻不重地搔刮在康志杰心头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处。 他胸臆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竟一时找不到可以继续焚烧的柴薪,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口。那怒火堵在那里,变成另一种燥热,从胸口往下窜。 他想砸东西,想吼叫,想把她这副故作可怜的面具撕下来,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一声低骂: “操!” 那一个字,骂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溃败。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几乎是落荒般地大步冲出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作响。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烟烟轻轻的呼吸声。 她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眼底那层水汽慢慢褪去,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光。她慢慢抬起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自己锁骨下方的肌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粗糙手掌的温度。 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外头,康志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扑进怀里的触感,她舌尖的温热,她身体的柔软,还有最后那个眼神,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操。”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低下去,像是骂给自己听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二、见色起意 表面上,许烟烟可怜兮兮,胆怯到发抖。 事实上,许烟烟心里平静如水,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的确是她故意陷害康志杰的。 许烟烟是穿书而来的人。 她上一秒还好好地谁在自己的大床上,吃着车厘子,用手机看着番茄小说,下一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穿进她正在看的那本书,变成了书里的那个作精资本家大小姐许烟烟。 这是个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炮灰女配。 书里的许烟烟和一个名叫康志杰的工人原本有婚约,是两家的爷爷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俩定下的娃娃亲。 可资产阶级小姐,连流出的汗都是香的,又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整天流汗滂臭的糙汉工人? 因此她根本没把这个婚约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追求本书的男主,那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但男主喜欢的是符合那个时代审美的女主,那个清瘦娇小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一般的女主。 许烟烟从小就白胖白胖的,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晶莹剔透,五官又美得惊人,保姆抱着在外面一走,惊艳所有人。 没有人能忍得住不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脸,她胖胖的小胳膊和小腿,甚至连小脚丫都有人追着要亲。 以至于她妈每天都要叮嘱保姆好几次:“抱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坚决不能让人摸,人手上都有细菌,别传染给我宝贝。” 成长的过程也是一帆风顺,吃喝用度都是好的,不缺营养的结果就是长得又高又丰满,白嫩性/感。 可惜的是,书中的时代是七十年代的大夏,她一米七的个头,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这个时代是需要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的。 还会遭到众人的指指点点。 说她是个胖子,说她丑。 但现实里的许烟烟也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几十年后却受人追捧,不禁在网上有百万粉丝,围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断,而且她只要在某音的直播间里跳个舞,就能得到巨额打赏,收入惊人。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她终于了解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在这个时代,她就是丑的,胖的,后来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又落得家破人亡,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不仅无处可去,又因为成分不好,连养活自己都不可能,最后跳入河中,想了结生命。 许烟烟就是这个时候穿入书中,变成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从后世穿入书中的她知道她不该这样轻易地放弃。 毕竟政策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再过几年,她的人生就会有改变。 但这漫长的几年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 许烟烟想到了那个跟她有婚约的工人康志杰。 康志杰今年二十七岁,是车厂的工人,他没上过多少学,头脑却是一等一的好,是厂里最吃香的技术工。 康父去世的早,康母多病,家里穷,他到现在还没有娶媳妇。 作为无足轻重的配角,书里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许烟烟和康志杰有婚约,但由于许烟烟看不起劳动人民,只喜欢男主,所以轻易地单方面毁约。 简单写了一句:后来,康志杰创业成功有了自己的造车厂,成了身家上亿的大企业家。 这不过是作者为了显示许烟烟识人不清,做了错的选择,来反衬女主高贵的品质。 她在男主最落魄的时候还坚守在男主身边,比王宝钏还深情。 但许烟烟从作者这寥寥几笔中看到了自己的活路。 康志杰还不知道她单方面毁约,因为好像没人把这个婚约当个事儿。 她只要能逼着男人娶自己,度过眼面前的难关,过几年政策变好了就离婚,凭着自己对未来很多事情的先知先觉,她一定能过上好的不得了的好日子。 许烟烟很容易找到了康志杰的家,有人来开门。 许烟烟抬起头,使劲仰着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人真高,怕是有快一米九,像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屋里的光都被他挡了大半。 她得承认,第一眼看过去,心跳漏了半拍。 他大约是刚下工,深蓝色的工装敞着,里头是件洗薄了的白汗衫,薄得能透出底下光景。 汗衫紧紧绷在胸膛上,能看出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两块胸肌鼓鼓囊囊,中间一道浅沟,汗湿的布料贴在上面,洇出更深的水渍。 再往下,汗衫下摆胡乱塞在裤腰里,隐约能瞧见腹部的块垒分明,一块一块,像是石头刻的。 他嘴里斜斜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头明明灭灭,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熏得他微微眯起一只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那双眼—— 眉毛浓黑,天生带着野性的弧度,眉尾斜斜飞入鬓角。 鼻梁很高挺,山根到鼻尖一条直线,利落得像刀削。 而那双眼睛是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瞅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凉飕飕的,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剥一层皮。 许烟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那点装出来的可怜相,差点没挂住。 就这么个糙里糙气的样儿,偏偏让她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她什么好看男人没见过?后世那些精心打扮的小鲜肉,滤镜磨皮加持的网红,甚至她直播间里那些狂刷礼物的所谓成功人士——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呢? 大概是那股子味儿——汗味儿,烟草味儿,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混在一起,不讨人厌,反倒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闻得更清楚些。 大概是那身肉——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是日复一日干活磨出来的,结实,硬朗,每一寸都透着力量。 大概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半点讨好,甚至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凶,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知道,要是这双眼睛柔和下来,要是这眼神里带上别的什么,会是什么样。 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让她把持不住喜欢。 她得承认,就算是演,就算是算计,能让这样的男人栽在自己手里,想想就带劲。 男人开了口:“找谁?” 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有点沙,像砂纸轻轻磨过皮肤。 许烟烟抬起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把那副可怜相又捡起来:“我找康志杰,他在家吗?” “找他干啥?”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 那目光从她头顶落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脸上,慢条斯理,毫不遮掩。像是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剥了,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货色。 许烟烟心里却凉了半截——原来这不是康志杰。 太可惜了。这男人瞧着就带劲,光是这么站着,就让她的戏差点演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等她按计划跟康志杰把事儿办妥了,腾出手来再找他也不迟。 这男人住哪儿?跟康志杰什么关系?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半分不显。 他的眼神凌厉,像是能把她的衣服剥了,许烟烟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还带上一丝怯意:“我是……他家里给说的那个娃娃亲,许烟烟。”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让那头乌黑的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她知道这个角度好看——后世的直播经验告诉她,什么样的小动作能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身上,一寸一寸地舔过去。 忽然,他侧身让开条缝:“进来吧。” 屋里光线暗,他一让开,外头的光正好打在许烟烟身上。 蓝布褂子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在昏暗里白得扎眼。 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白,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滑。 男人喉结动了动,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我就是康志杰。” 许烟烟愣了一下。 他就是? 她看着那道背影——宽肩,窄腰,两条长腿,走路带风。 工装裤绷在腿上,能看出大腿肌肉的轮廓,一步一迈,有力得很。 许烟烟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更好办了。 她跟着他进了屋,眼睛迅速看了一圈,没有女人的痕迹。 康志杰走到桌边,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仰头的时候,后颈的肌肉线条绷紧,汗衫下摆被扯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腰。 那腰精窄,两侧的肌肉线条斜斜地收进裤腰里,像是两道箭头,指向看不见的地方。 三、被她搅黄了 李美红看着康志杰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这才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手背都是湿的,却抹不掉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压得她喘气都觉得费力。 她李美红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说了不跟他好,那就绝不会再回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道理她懂。 裁缝铺里做了三年,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那些男人女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她心里门儿清。 谁跟谁对上眼了,谁家男人心野了,谁家媳妇夜里睡不着——那衣裳底下藏着的事儿,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康志杰跟那个女人不对劲。 她是结过婚,又守了寡的人。尝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的好,也知道那点事之后,男人是什么样。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身体里那份空落落的燥热和寂寞,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爬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康志杰这人—— 脸盘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身板更是结实,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工装穿在身上,胸膛鼓鼓囊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分明,肌肉线条一道一道的,像是石头刻的。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劲儿,硬邦邦的,热烘烘的。 相亲头一回见,她就动了心。 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站在裁缝铺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里瞅了一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就那一眼,她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处了一年。 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跟一个才刚上小学的弟弟,她也不嫌弃他穷。 穷怎么了?这年头谁家富?他有手艺,有使不完的力气,人又正派,这就够了。 她一片真心对他,想着迟早是一家人,早晚的事儿。 这一年里,她变着法儿暗示。 喊他来家里吃饭,说是谢他帮忙干活。 屋里就她一个人,她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褂子,领口比平时开得低些,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在他对面坐着,身子微微前倾,给他夹菜,问他咸了淡了。 他呢?他当看不见,低着头扒饭,扒得飞快,吃完抹抹嘴,帮着收拾碗筷,然后规规矩矩告辞。 有一次她捯饬得漂漂亮亮的,辫子重新编过,脸上搽了薄薄一层雪花膏,香喷喷的。 主动去他家里给他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忙活一下午,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该显的都显出来了。 眼瞅着天黑了,她故意磨蹭,想着他总该说句“天晚了要不就别走了”。 他没说。 他把她送到巷子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回去。 今天这饺子——她剁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馅儿,刀起刀落,剁得精细。 皮儿擀得匀称,一张张圆溜溜的,薄厚正好。一个个包得饱满满的,捏出花边,是她起了大早的心意。 她提着饭盒往他家走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他咬第一口的样子,想着他夸她手巧,想着他会不会趁热拉她坐下,说两句体己话。 她没想到推开门的会看见那个。 他的确舍得给她花钱。 这一年的工资,大多数都花在她身上了——扯布做衣裳,买雪花膏,年节送礼,一样没落下。 每次给她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说是应该的,说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可除了嘴上偶尔蹦出两句糙了吧唧的浑话撩拨她——什么“美红你身上真香”“以后有你给我暖被窝就好了”——行动上规矩得让人心凉。 别说碰她,连手都没正经拉过一回。 有一回过马路,有辆自行车冲过来,他拽了她一把,攥住她手腕。 就那一下,三五秒钟的事,她心跳得擂鼓似的,想着他终于开窍了。 可过了马路,他立马松开,像烫手似的。 她有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寡妇身份,还是不够让他彻底放心上。 寡妇怎么了? 她男人死了三年,清清白白,没招过谁惹过谁。 她又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她想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要是嫌弃这个,当初相什么亲? 可刚才推门看见的那一幕—— 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那个女人,那个据说只是订了亲、无关紧要的女人,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条胳膊缠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仰着头,嘴唇离他的下巴就那么一点点。他的两只手——那双从来规矩得让人心凉的手——正摁在她后背上,摁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两人挨得那么近,近得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屋子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黏稠稠的,热烘烘的,像刚出锅的浆糊,能把人糊住。 那种气氛她太熟悉了——那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要发生之前的气氛,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一点就着。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晚进去哪怕一分钟—— 哪怕一分钟—— 他们绝对会亲到一块儿去。 说不定还不止。 康志杰刚才堵着她,在回家的窄巷里,解释了快一个钟头。 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 他把她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座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看她,语气又急又诚恳,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说什么娃娃亲是两家老爷子酒桌上随口定的,家里没人当真,他自己早忘到后脑勺了。 说那女人是资本家小姐,家里出了事走投无路才找来,成分不好又娇气,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说他心里有数,跟她李美红才是正经要结婚的,让她千万别误会。 他说得那么诚恳,眼睛直直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她抹干眼泪,理了理头发,挺直脊背,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头,砖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操。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他隔着窗户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他当时就想骂人。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一边躲一边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忍着气示范了一遍,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上手,差点把眉毛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她站在烟雾里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上沾了煤灰,一道一道的,狼狈得要命,偏偏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骂,又盼着大人不骂。 最后还是得他来。他黑着脸,蹲在那儿重新生炉子,她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小声说“康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现在好了。他除了管自己,管老娘,管弟弟,还得管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身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爱睡不睡,想说你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想说你当这是你们资本家的大宅子呢? 可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委屈,嘴唇微微抿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操。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他把水桶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件他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宽太大了,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肩膀。 那肩膀白得晃眼,圆润润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做饭更不用说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挑食就算谢天谢地。 可她偏偏还挑。 玉米饼子嫌拉嗓子,说咽下去的时候剌得慌。 白菜炖粉条嫌没油水,说吃了跟没吃一样。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戳两下,放下,然后抬起眼看他,眼巴巴的:“咱们,能吃点别的吗?” 那眼神,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康志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当一声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请回来一尊瓷菩萨。 碰不得,说不得,还得早晚三炷香地供着。 他气得牙痒痒,可一扭头,看见她—— 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偏偏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正笨手笨脚地想帮他剥葱,结果葱汁辣了眼,弄得眼泪汪汪,一脸狼狈。她拿手背揉眼睛,越揉越红,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吸着气,嘶嘶的。 他那些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四、故意挑拨 许烟烟就是故意的。 第一次见康志杰,那高大痞帅的模样还让她心里小鹿乱撞了一下。 可现在?呵,好感全喂了狗。 这男人跟那个小寡妇藕断丝连,一副贱兮兮地舔狗样,对她整天呼来喝去,张口闭口就是“你坏了老子好事,怎么赔都不够”。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家里时不时对她毛手毛脚地揩油,对外却逼着她装表兄妹。 最可恶的是,娃娃亲不认账就算了,还想让她当免费保姆? 做梦去吧! 许烟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高中住校、北漂打拼,什么苦没吃过?做饭做家务?那都是小意思。 但她凭什么伺候这个糙痞子? “给你做家务?做你的大头鬼!”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嘛,人在屋檐下,戏总得演全套。 原身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小姐,不会干活多正常啊。 于是被拽到井边后,她对着轱辘露出迷茫又娇弱的表情,自然是“不会用”。 康志杰让她打水,她就在院里“迷路”了三圈。 气得康志杰骂骂咧咧地自己打满水,她还凑过去蹙着眉:“这水浑浑的,能喝呀?” 生炉子更是重头戏。 康志杰示范时,她捂着口鼻躲出两米远,娇声抱怨灰大。 轮到她上手,不是点不着就是差点燎了头发,最后“一不小心”把炉子弄灭了,浓烟滚滚,呛得两人直咳嗽。 康志杰脸黑得像锅底,还得亲手收拾残局。 等他下班累得瘫在椅子上,许烟烟准时上线:“康大哥,我不洗澡睡不着,身上难受嘛。” 那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康志杰只能咬着牙去烧水、提水、兑水,伺候她这位祖宗沐浴。 让她做饭时不可能做饭的,她故意拿根大葱剥起来,把眼睛熏得水汪汪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康志杰哪还敢让她做饭,别再把屋子给烧了。 吃饭时她更是戏精附体。 玉米饼子?“拉嗓子”。白菜炖粉条?“没油水”。 然后眨着无辜的双眼,软软地问:“咱们不能吃点别的吗?” 只要康志杰嗓门一高或脸色一沉,她立刻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欲泣不泣地看着他,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毕竟男人最怕女人哭,眼泪一流,错的全是他。 现在看着康志杰每天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不得不憋着火伺候她的憋屈样,许烟烟简直乐开了花。 每天观赏糙汉吃瘪,成了她穿越后最大的快乐源泉。 “跟老娘斗,哼。”她心里得意地翘起尾巴。 虽然康志杰放了狠话,只给她一个月时间找下家滚蛋,但许烟烟早就打定了主意,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活命要紧,脸皮算什么?必要时候,她还能开发出更多招数。 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康志杰真把李美红那个小寡妇娶进门。 男人嘛,看着凶,其实心思粗,好糊弄。 可女人就难对付了,尤其是李美红那种老实本分就想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绝对看她不顺眼,到时候肯定要把她这个狐狸精撵走。 她有自知之明,毕竟被叫狐狸精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谁还没跟榜一大哥的媳妇互怼过? 更何况,这康家的房子也不宽敞。 他爹留下的老屋,统共就三间房:康老娘住一间,她“强占”了康志杰那间,现在康志杰只能憋屈地跟他弟弟康志扬挤一屋。 要是李美红真嫁进来,哪还有她许烟烟的地儿?肯定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 她刚来那天的“勾引大戏”,虽然成功气跑了李美红,但看康志杰后来那副百般解释的舔狗样,保不准哪天小寡妇心一软,两人就又和好了。 许烟烟盘腿坐在康志杰的硬板床上,摸着光滑的下巴,眼神滴溜溜转。 “不行,绝对不行。”她自言自语,“骂我自私也好,说我缺德也罢,反正谁也别想挡我的活路。” 再说,康志杰跟李美红压根就不般配嘛! 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寡妇,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糙痞子,这要是真凑一块儿,李美红还不得被他欺负死? 自己这明明是替天行道,提前把不合适的人拆开,避免一场悲剧婚姻! (李美红:我可谢谢你了!) 李美红和康志杰这婚,说啥也不能让他们结成。 至于怎么搞破坏嘛,她眨眨眼睛,心里开始盘算下一出戏该怎么演。 不愧是在网络上摸爬滚打、深谙人性的百万粉丝网红,许烟烟这双眼睛毒得很,看得那叫一个准。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跟康志杰一刀两断的李美红,这才没过几天功夫呢,就被康志杰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许烟烟盲猜无非是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外加一堆花言巧语,给哄得晕头转向,前尘旧怨仿佛一笔勾销。 竟然巴巴的揣着自己包的白面肉馅儿饺子跑过来给康志杰送饭,还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 那个痞子还真会挑老实人欺负。 五、死绿茶 这天,许烟烟正大爷似的歪在屋里,等着康志杰做晚饭,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瞧,哟,李美红来了! 只见李美红拎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袱站在院子里,声音柔得能掐出蜜来:“志杰,志杰在家吗?” 许烟烟心里啧了一声:二十四孝女人也没你这么上赶着! 面上却瞬间切换成惊喜模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嗓门清亮:“美红姐来啦!志杰哥刚下工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呢!” 她把“志杰哥”三个字叫得又甜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小钩子。 果然,李美红脸上那柔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 康志杰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就出来了,一看见李美红,眼睛唰地亮了,那殷勤劲儿:“美红,你来啦?” 许烟烟在旁边看得直想翻白眼,心里吐槽:对我吆五喝六那股劲呢?双标狗! 不过她可是专业演员,立刻低眉顺眼,做乖巧状。 “我给你包了些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着。”李美红把布包递过去,语气带着点讨好。 “还是你知道想着我。”康志杰接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烟烟冷眼旁观,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温馨时刻?不存在!她眼珠子一转,想起前几天就备下的大招,是时候了。 她堆起最真诚的笑脸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美红姐你真好,志杰哥有你照顾,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像我,笨手笨脚的,连衣服都洗不明白,净给他添乱。” 说着,她眼圈适时地泛了红,垂下脑袋,一副自惭形秽的小可怜样:“我真是太没用了。” 康志杰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火气倒消了几分。 这女人总算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了? “没事,慢慢学就是了。”当着康志杰的面,李美红只能装大度,温声安慰道。 许烟烟心里冷笑,面上更委屈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美红姐,你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今天想帮志杰哥洗衣服,结果越洗越脏,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李美红,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康志杰。 李美红愣住了,看向康志杰。 康志杰也意外,这祖宗今天转性了,还能主动给他洗衣服? 不过要是真能学会点啥,倒省了他不少事。 “那行,美红你就费心教教她。”康志杰拍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难得的轻松,“我还有个菜,炒好了咱们一块吃。”说完,转身回了油烟弥漫的厨房。 许烟烟立刻欢欣鼓舞地应了一声,亲亲热热地挽住李美红的胳膊:“美红姐,衣服都在屋里呢,你来!” 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进了康志杰那屋。 一进门,李美红就傻眼了。 屋子倒是比想象中整洁,可床上,椅子扔着好几件康志杰的衣服,工装外套,汗渍斑斑的背心、裤子,混在其中还有几条男式内裤! 李美红的脸腾地红透了,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美红姐,你看这个,”许烟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尴尬,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深蓝色的男式内裤,拎在手里,一脸求知若渴的纯真,“这个要怎么洗呀?中间有一块儿硬硬的,是不是得特别用力搓才行?” 她说着,还真把内裤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什么出土文物。 李美红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拿这个?” “啊?怎么了?”许烟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更加诚恳,“美红姐,我是真不会呀。志杰哥平时那么累,我总得学着分担点吧?虽然我笨,但洗衣服总能学会的。” 她又拎起一件汗衫,凑到鼻尖嗅了嗅,皱着秀气的眉头,“哎呀,这个汗味好重,是不是得泡久点?” 就在这时,康志杰不放心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满屋子他的贴身家当,尤其是许烟烟手里那条迎风招展的内裤,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许烟烟!你干什么!”他低吼着,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自己的内裤,脸色黑如锅底,耳根子却红得发烫。 许烟烟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往后瑟缩,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我、我就是想帮你洗衣服呀……” “谁让你动这些了?!”康志杰压着声音,咬牙切齿,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李美红站在门口,看着康志杰涨红的脸,看着许烟烟委屈含泪却拿着他内衣的模样,看着这满屋子的生活痕迹,心像被冰锥狠狠扎透。 住他的屋,洗他的内衣,这哪里是表妹? “美红,”康志杰看到她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神情,心道不好,赶紧想解释。 “我还有事,先走了。”李美红的声音干涩,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决绝。 “美红!你听我说!”康志杰追出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李美红用力甩开,回头看他,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康志杰,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个大麻烦,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她踹出去!”康志杰急得汗都出来了。 “等你真舍得踹走她那天,再来找我吧!”李美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直,却透着心灰意冷的寒意。 康志杰伸着尔康手,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无力。 许烟烟这时才磨磨蹭蹭挪到门口,一副闯了大祸的惶恐样,小脸苍白:“志杰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是不是?我真的只是想学干活,不知道美红姐怎么会--” 康志杰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危险得像绷紧的弦:“许烟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的?” 许烟烟被他捏得生疼,眼里迅速漫上生理性的泪水,却依旧倔强地、无辜地眨着眼,长睫毛像蝶翼轻颤:“我没有呀,我就是看美红姐能干,想跟着学。我不知道拿那个会惹她生气。” “学?”康志杰气笑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下巴细腻的皮肤,触感好得让他心神一晃,随即更恼,“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她来你学?还专挑最贴身的学?许烟烟,你当我瞎?!” 许烟烟的专业素养此刻发挥到极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莹白泛红的脸颊,挺翘的鼻尖也委屈地皱起,红扑扑的。那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瘪成一个诱人又可怜的弧度。 她只是哭,不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粗暴。 康志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梨花带雨,娇艳欲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仿佛被烫到,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烦躁、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烟烟用力推开康志杰,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哭:“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有地方去,我早就走了。呜呜呜……” 康志杰站在原地,听着屋里隐约的啜泣声,天知道是不是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再想想李美红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算了,跟一个女人置什么气? 屋里,许烟烟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得很伤心。 实际上,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演技不错,”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李美红这次要还能这么容易能跟康志杰和好,我就倒立洗头。” 她翻了个身,看着屋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康志杰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李美红,那个小寡妇看着也不像是能轻易死心的人。 所以,她得继续加把劲,最好能让两人彻底闹翻,再也不可能和好的那种。 至于怎么做,许烟烟眼珠子转了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她有的是办法。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单纯,手段简单,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 六、好生养的表妹 康志杰到底服了软,敲门叫许烟烟出来吃晚饭,还给她烧了洗澡水。 许烟烟也顺坡下驴,乖乖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气氛沉闷。 康母身体不好,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明理,糊涂起来连亲儿子都认不得。 今晚她倒是难得清醒,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扒饭像跟饭有仇的德行,又想起下午隐约听见的动静,叹了口气:“志杰啊,你跟美红是不是闹别扭了?” 康志杰动作一顿,闷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美红那孩子,实心眼,勤快,是个过日子的。”康母语重心长,枯瘦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你能说到这样的对象,不容易,可得好好待人家,别犯浑。” 康志杰没吭声,心里更是烦躁。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瞥向对面安静吃饭的许烟烟。 许烟烟正夹着一筷子菜,敏锐地察觉到他复杂的视线,立刻抬起小脸,眼神纯净又迷茫,仿佛在问“怎么了志杰哥?” 那无辜的样子,让康志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康母顺着儿子的目光,也看向了许烟烟。 昏黄的灯光下,这姑娘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得跟画儿似的,穿着虽然朴素,但那通身的气派和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康母眯了眯老花的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迟疑地问:“志杰,这闺女是谁呀?” 康志杰嘴里塞满了饭,闻言动作又是一僵,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远房的表妹。来城里办点事,暂住几天。” “表妹?瞧我这记性,亲戚都不记得了。”康母一听,昏花的老眼竟然亮了一下,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她放下碗,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许烟烟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宝藏般的认真口吻问康志杰:“远房表妹?那出五服了没有啊?” (注:五服,指的是古代丧服制度,依亲疏关系分五等,此处康母意指血缘关系的远近。出了五服,即表示血缘关系已经很淡薄,不在禁止通婚的亲属范围内。) 不等康志杰回答,老太太自顾自地点头,越看许烟烟越满意,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要是出了五服,那就能结婚啊!这闺女好,瞧着就旺家!白白胖胖的,脸上有肉,身上有劲,”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笃定,“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屁股也圆,准能生儿子!” “噗,咳咳咳咳!!!”许烟烟正小口喝着汤,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康志杰幸灾乐祸地横了咳得惊天动地的许烟烟一眼,好生养的表妹,你咳什么咳?没出息。 他心底那点因为亲妈口无遮拦而起的尴尬,都被许烟烟这副狼狈样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板起脸,重重放下碗筷,发出“哐当”一声响,硬邦邦地对越说越起劲的康母说:“妈!您胡说什么呢!吃饭!饭都凉了!” 说完,他重新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把整张脸几乎埋了进去,狠狠地、泄愤似的往嘴里扒拉着饭粒。 饭桌另一头,康志扬小朋友默默地、飞快地往自己嘴里扒着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像装了雷达,在桌子上的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今年才十岁,是康爸的遗腹子,哥哥比他大十七岁,他没见过康老爹,就把康志杰当成自己的爸爸一样。 他心里明镜似的:哥哥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妈妈和自己,才拖到这么大岁数还没娶上媳妇。哥哥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干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美红姐,他真心为哥哥高兴。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表姐,哼,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哥哥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有时候凶巴巴的,好像恨不得把她扔出去,有时候又,嗯,就像刚才,明明在生气,耳朵却红了。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不对劲,但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康志扬暗暗握紧了小拳头。虽然他在家里没啥地位,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哥哥又当哥又当爹,很辛苦,但他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哥哥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暗下决心。 这个表姐,不管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只要她敢破坏哥哥和美红姐,他康志扬第一个不答应! 七、祸水表妹 别说,康志杰这痞子的魅力还真不小。 他这人吧,糙是糙了点,可糙得有味儿。 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宽肩窄腰,工装底下那身肉硬邦邦的,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能把人魂儿勾走。 再加上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明明是个工人,偏生了一身痞气,叼着烟眯着眼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主。 李美红气了没几天,又出现在康家小院里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可有什么办法?心不由人。 这一回,她像是给自己套了层金刚罩。 不管许烟烟是笑盈盈地凑过来搭话,还是拐弯抹角地“关心”她和康志杰,李美红都只是淡淡地应着,眼神却大部分时间黏在康志杰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只信他。 这招是康志杰私下教的。 那天晚上,他把她堵在裁缝铺后门,压低嗓子跟她说:“美红,你就记住,你是我对象,将来是我媳妇。除了我,谁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特别是那表妹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就是想搅和咱俩。”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近,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李美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听见没?”他问。 她点点头。 康志杰还拍着胸脯保证了:“就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等她找到地方安顿,我立马让她走人!咱俩一年多的感情,还能让个外人给搅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手按在她肩膀上,那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上头的茧子。 李美红被他按着,心跳咚咚的,什么气都没了。 许烟烟冷眼瞧着这俩人的眉来眼去。 哟,学聪明了?搞统一战线了? 她也不硬碰硬。硬碰硬是傻子干的事。 她许烟烟在后世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哪个不是人精?她照样玩得转。 她依旧笑靥如花,茶艺照泡不误。 “美红姐今天气色真好,”她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李美红,“这辫子梳得真利索,不像我,手笨,头发都弄不好。” 李美红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嗯”了一声。 许烟烟也不恼,往她跟前凑了凑,弯下腰,压低了声音:“美红姐,志杰哥昨儿还念叨,说你包的饺子香呢。我咋就包不好这么香的饺子呢?改天你教教我呗?” 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那锁骨白得晃眼,在日光下像玉似的。 李美红抬眼,正对上那片白,眼神顿了顿,又垂下去,继续搓衣裳:“他爱吃就行。” 许烟烟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挑拨不成?没关系。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这条小命和一身茶艺,一无所有。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就是要争,就是要抢。能抢到是她的本事,抢不到,那就赖命。 高手过招,讲究的是个气定神闲。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满盘皆输。 许烟烟有的是耐心。 她就像只暗搓搓使坏的黑猫,围着这对苦命鸳鸯打转,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一下,再挠一下。 看似无关痛痒。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坚固的防线,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消磨和恰到好处的意外。 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她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向院子里正低声说话的康志杰和李美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 许烟烟乖巧了一段日子。 乖得康志杰都觉得,自己对这个举目无亲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不再惹事,不再挑刺,不再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开始学着做事——虽然笨手笨脚,但好歹在学。 烧水的时候不再把炉子弄灭,洗衣服的时候不再把肥皂泡弄得到处都是,做饭的时候也不再嫌这嫌那,给什么吃什么。 康志杰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勾出一道金边。 她会回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叫一声“康哥回来了”,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晾。 就那一眼,就那一声,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心软。人家姑娘不容易,举目无亲的,自己对她好点是应该的。 可他没敢多看。每次都是应一声,低着头进屋,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关在门外。 这天傍晚,康志杰从厂里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有响动,是李美红在忙活。 她最近天天来,帮着做饭收拾,跟往常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康志杰心里有事。 他往自己屋里走,想去换件衣裳。 许烟烟的房门敞开着。 小屋光线昏暗,只有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屋内蒙上一层昏黄的橘调。那光像化开的蜂蜜,黏稠稠的,铺在墙上、地上、还有—— 康志杰的脚步顿住了。 许烟烟赤脚踩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方凳上。 她身上只穿了件碎花衬衫。那衬衫是她的,料子薄软,洗得有些旧了,微微透光。此刻正紧紧裹着她丰腴的身子,该鼓的地方鼓得满满当当,该收的地方收得细细的。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 随着她踮脚去够灯座的动作,领口歪斜,往一边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颈。那肩颈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从耳后一路向下,到锁骨的地方微微凹陷,然后又鼓起来,被布料遮住。 锁骨精致,一根一根的,像雕刻出来的。 锁骨往下,是隐约可见的饱满浑圆边缘的柔软阴影——只是阴影,却比什么都勾人。 腰身被她用一根衣带勒紧了。 那衣带是她随手系的,却勒得恰到好处,越发显得胸脯高耸,腰肢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偏偏又有肉,是那种柔韧的、有弹性的细。腰再往下,是臀部圆润的弧线,在昏暗光线下被布料勾勒出来,惊心动魄的一道弯。 她伸着手臂去够灯座。 纤细的手臂抬起,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那小臂上没什么肉,却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柔软的腰肢绷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那曲线从肋骨开始,往内收,然后又往外扩,最后消失在腰际——被衣带勒住的地方。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那汗是热的,带着体温,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身白得晃眼的皮肉,在昏暗中像会发光。不是惨白,是那种暖洋洋的白,像刚出锅的馒头,又像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每一寸都透着活色生香的饱满。 凳子不堪重负地摇晃。 那凳子腿本来就松,她站在上面,重心不稳,整个人也跟着轻晃。 这一晃,身上那些软的地方也跟着颤——胸脯颤,腰肢颤,连那圆润的臀也颤。整个人像枝头熟透的蜜桃,颤巍巍的,甜腻腻的,散发着危险的诱惑,等人来采。 康志杰站在堂屋里,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该移开眼的。 他知道该移开眼。 可他妈的—— 他喉咙发干。 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断了,只剩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跟刀子似的刻进去。 院门“吱呀”推开——不对,是他已经进了院门,站在堂屋里。 他带着一身汗味和疲惫,刚迈进堂屋,几乎是立刻就被小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卷牵住了视线。 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他站在那儿,动不了。 就在这时—— 凳子腿“恰好”猛地一滑! “啊呀!” 许烟烟发出一声娇柔短促的惊呼。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恐惧。 她整个人像朵被狂风摧折的牡丹,向后仰倒。 手里的灯泡飞出去,“啪嚓”一声,在地上炸开一地晶莹的碎片。 那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康志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猛扑过去,长臂一伸,结结实实将人捞进怀里。 冲击力让他倒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可怀里那温香软玉的触感,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触感—— 丰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抱过的东西不少,可从没抱过这样的。 软,却又有弹性,热,却又滑腻。 像是抱着一团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嫩豆腐,又像是抱着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被——不,比棉被软,比豆腐热。 带着体温,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瞬间冲淡了他鼻腔里的机油味。那甜香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淡淡的,却无处不在,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的手臂“惊慌失措”地环上他的脖子。 那手臂细腻光滑,小臂贴着他粗粝的脖颈皮肤,凉的,滑的,软的。 他的脖子常年露在外面,晒成古铜色,此刻被这么一贴,对比强烈得惊人。 她的额头抵着他颈窝。 那额头也是凉的,软软的,抵在他锁骨上方。 他能感觉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湿湿的,黏黏的,和他的汗混在一起。 她的呼吸滚烫,羽毛般扫过他喉结。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那热气搔在喉结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他这一滚,喉结从她额头上擦过,两人的皮肤摩擦,像是过了电。 两人脸挨得极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那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微微颤抖。 近得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的东西——那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惊慌的,紧张的,还有别的什么。 呼吸交融。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烟草味和汗味,她的呼吸细碎,带着甜香和惊慌。 两股气息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在昏暗光线和特定角度下,那侧影重迭的剪影,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志杰回来啦,可以吃饭——” 李美红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笑容满面地从厨房拐出来。 话卡在了一半。 她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对象正紧紧抱着那个只穿着衣衫单薄的表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表妹的手臂还亲密地缠着他脖子,而他们的脸靠得那么近,近得毫无缝隙!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美红脸上的笑容像劣质墙皮,唰啦一下剥落干净,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 她端着盘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汤汁在盘沿晃动,随着她的颤抖,滚烫的油汁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她却感觉不到痛。 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男女,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光。 那光里有康志杰的脸,有许烟烟的脸,有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康志杰听到声音,猛地扭头。 对上李美红那双瞬间被震惊、痛苦、背叛填满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美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慌忙松开手,像甩开烙铁。 许烟烟从他怀里脱离,脚步虚浮,娇喘微微。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扶着床沿站稳。那娇喘细细的,胸口起伏着,一起一伏,那饱满的地方也跟着一起一伏。 衬衫领口更歪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扣子又松了一颗,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腻。那雪腻从锁骨往下,一直到隐约可见的沟壑,白得刺眼。 她脸上满是“后怕”的苍白和红晕——苍白是底,红晕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像是刚从热炕上下来,又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她欲语还休地看向李美红,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辜。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美红姐,我刚才差点摔了,多亏志杰哥接住我,你……你千万别误会志杰哥。” 她每说一个字,李美红的脸就更白一分。 那“误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是真心实意替康志杰辩解。可听在李美红耳朵里,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哐当——哗啦!” 李美红手里的盘子终于自由落体,与地面亲密接触。汤汁与瓷片齐飞,在康志杰心尖上又狠狠划了一刀。 红烧肉的汤汁溅了一地,油汪汪的,里头还躺着几块肉,冒着热气。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白的,花的,尖的,钝的,横七竖八。 李美红最后看了一眼康志杰。 那眼神,比地上的碎瓷片还冷,比滚烫的菜汁还灼人。冷的冷的,却带着火;烫的烫的,却像冰。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失望,还有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东西死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这地皮踩穿。她跑过院子,推开院门,消失在巷子里。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美红!李美红!你站住!听我说!” 康志杰急得嗓子都劈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抬腿就想追,脚下“咔嚓”一声——碎玻璃硌得鞋底生疼。他低头一看,满地都是灯泡碎片,尖尖的,亮亮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尔康手伸出去收不回,在空中微微颤抖。 那手僵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五指张开,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怒视罪魁祸首。 许烟烟还赤着脚,站在那片狼藉边缘。 她没有躲,没有退,就那么站着。微微歪着头,一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一缕乌黑的发丝。那发丝在她指尖缠绕,一圈,两圈,松开,再绕。 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无辜地眨了眨。眼皮一开一合,睫毛上下翻飞,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那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了? 康志杰的怒火“轰”地烧起来,想骂人,想吼她,想—— 他视线下移,猛地顿住。 她白皙的脚边,几片尖锐的灯泡碎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些碎片尖尖的,利利的,像是刀片,散落在她脚边。 而其中一只脚的脚底边缘,已经隐隐沁出了一点刺目的鲜红。 那红从她脚底渗出来,一点一点,慢慢洇开,在白得晃眼的脚上,触目惊心。 他脑子里的怒火,“唰”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别动!” 他吼得比刚才还凶,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青筋暴起。 “脚下全是玻璃渣子!你他妈瞎啊?!” 他几步冲过去,也不管满地碎片,一把将人抄起来。 许烟烟轻呼一声,那惊呼短促,带着惊慌,又带着别的什么。 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温软的触感和甜香猝不及防又撞了他满怀。 又是那触感,又是那甜香。 康志杰手臂僵了僵,像是被电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把人往床沿一撂。那动作又快又猛,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怒气,又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小心——撂下去的时候,手臂还托着她的背,没让她直接摔着。 他扯下门背后搭着的毛巾,胡乱塞进她手里。 那毛巾是他擦汗用的,还带着他的味儿,潮潮的。 又一眼瞥见墙角的拖鞋,一脚踢过去。两只鞋“啪”地并排落在她脚尖前,鞋尖正对着她,整整齐齐的。 “自己擦擦,看看扎深了没!” 他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眼神扫过她脚底那点红,又像被烫到似的挪开,移向别处,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瞟回去。 “我妈那屋柜子里有红药水和纱布。”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说完,他才像忽然找回刚才断掉的思绪。那股怒火“轰”地又烧了上来。 他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许烟烟,你给我等着!等我把美红找回来,看我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他狠狠瞪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恨,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要把这祸水样子刻在脑子里,又像是想把她看透,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变的。 然后他转身就冲出了门。 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院子里的地咚咚响。那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里。 他要去追那个恐怕心都碎了的李美红。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烟烟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那点红还在,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圆圆的,红红的,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动了动脚趾,那血又渗出来一点。 疼吗?疼的。 可她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毛巾——康志杰的毛巾,灰扑扑的,带着汗味和烟草味。她把毛巾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脚步声已经远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康志杰跑出巷子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一边跑一边想:李美红会去哪儿?裁缝铺?回家?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可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画面在翻涌—— 许烟烟站在凳子上的样子,那腰,那臀,那片白得晃眼的锁骨。 许烟烟跌进他怀里的触感,那软,那热,那股甜香。 许烟烟坐在床沿的样子,低着头,露出的那段脖颈。 还有她脚底那点红。 他狠狠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可它们像长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操!” 他骂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八、他又亲又摸(微H) 看着康志杰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许烟烟轻蔑地“切”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摘掉脚底板沾着的一丁点儿玻璃碎屑。 对手段位太低,胜利手到擒来,还想跟她斗,洋柿子上几千本宫斗文她可不是白看的。 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玻璃和菜汤收拾干净,毕竟是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总得遮掩一下。 接着走进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饭菜盛出来摆上桌。 李美红走之前已经伺候康母吃过饭了,这倒是省了她一桩事。 “康志扬,出来吃饭!”她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康志扬捏着铅笔从自己屋里蹭出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他刚才在屋里写作业,只隐约听见外面盘子摔碎的刺耳声响,还有他哥那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等他小心翼翼探出头时,外头就只剩下这个表姐一个人了。 饭桌上,康志扬偷眼打量着许烟烟。只见她慢悠悠地夹着菜,嘴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甚至还在轻轻哼歌,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康志扬放下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法官:“我哥呢?还有美红姐,嫂子呢?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挑拨我哥和嫂子了?”他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许烟烟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咽下嘴里的饭,才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你哥刚才抱着我,被你嫂子看见了。现在你哥追出去哄人了。” 聪明人之间过招,有时候直说反而更有趣。许烟烟知道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人也早熟,跟他绕弯子没意思。 “啪!” 康志扬猛地一拍桌子,小脸气得通红:“你胡说!我哥才不会抱你!肯定是你……是你又使坏了!你这个坏女人!” 许烟烟一点儿也不恼,反而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红唇微启,吹了吹气。声音依旧娇滴滴,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你哥,你哥!小屁孩一个,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你哥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他会不会抱我,难道还要经过你这小萝卜头批准?” “你,你!”康志扬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小手指着她直哆嗦,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掐人中自救”。他算是明白了,跟这女人斗嘴,自己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想象成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狠狠扒拉起来,心里却更加坚定:这个表姐,绝对是个大麻烦!他得替哥哥看紧点,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得逞了。 吃了饭,许烟烟哼着小调洗漱完毕,心情无比舒畅地回房躺下了。 她发现,这个没有手机电脑刷到半夜的时代,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的睡眠质量是前所未有的好,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 这段时间下来,感觉皮肤都更水灵了,真是意外之喜。 夜深人静,康志杰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康母、志扬,还有那个“祸害头子”,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站在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外,听着里面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今晚的李美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任凭他在门外说干了口水,把那套“意外、误会、表妹、一个月”的解释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那扇门愣是纹丝不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连平时最容易心软的哭泣声都没传出来,这种沉默的拒绝,反而更让他心里发慌。 他惯用的那点人格魅力,这回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康志杰烦躁地摸出烟盒,就着月光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靠着冰冷的院墙,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脑门,却压不住心头的憋闷和那一丝隐约的不安。 烟雾缭绕中,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烟烟这段时间确实乖巧了不少,他还真以为这大小姐稍微认清了点现实,知道要低头了。 现在回头一想,这分明是麻痹他呢!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憋了个大的在这儿等着! 什么爬高换灯泡,什么摔倒那角度,那时机,还有李美红恰好端菜出来的瞬间…… 康志杰狠狠掐灭了烟头,火星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夜色里,他眼神沉沉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许烟烟,你害得老子媳妇跑了,你睡得倒挺香,你给老子等着。 他猛地一把推开房门,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许烟烟正蜷在薄被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睡得脸蛋红扑扑。还没等她迷糊过来,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就钳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唔,谁?”她惊喘一声,睡意全无。 “我!”康志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 他粗鲁地抓起床边的拖鞋,胡乱套在她光着的脚上,然后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将人往外拖。 “你干什么?康志杰!你放手!”许烟烟挣扎起来,却挣不过他铁钳般的手。 “出去说!今晚这事儿,必须唠明白!”康志杰怕吵醒母亲和弟弟,硬是半拖半抱,将她弄出了院门,拖进旁边幽暗的小巷里。 夏夜的巷子狭窄寂静,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晕勉强透过来。 康志杰将她狠狠按在粗糙冰凉的砖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灼热的呼吸带着烟味喷在她脸上。 “许、烟、烟,”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今晚那灯泡,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那凳子,是不是你算好了时间晃的?你他妈就是故意摔下来,故意让美红看见,是不是?!” 许烟烟后背硌得生疼,胳膊也被他攥得发痛。 最初的惊慌过去,她反而冷静下来,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那张小脸依旧无辜,甚至带了点被他粗暴对待的委屈。 “康大哥,你说什么呢?”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怎么听不懂呀?灯泡是坏了,我想自己换,不想麻烦你,我哪知道凳子不牢靠,摔下来我也吓死了,多亏你接住我。我怎么知道美红姐会正好看见呢?” 她眨着眼,逻辑清晰,推得一干二净,那副全天下就我最委屈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康志杰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 “意外?我他妈看你就是成心的!”他逼近一步,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从你进我家门开始,你就在算计!装可怜,耍心机,一次次挑拨我跟美红!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钳着她胳膊的手也更用力,仿佛想把她捏碎。 许烟烟吃痛,蹙起眉,但眼神却毫不退缩,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我想干什么?康志杰,我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想活下去,想有个地方待,不行吗?是你爷爷当年定的亲,是你家当初没否认!我现在落难了,来找你,有错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眼泪说来就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是,我是什么都不会,我是给你添麻烦了!可我也不想啊,都怪我,我错了,我明天就亲自去给美红姐下跪请罪,她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们,我,我去睡桥洞,去讨饭,再也不来打扰你。” 她小嘴叭叭的,一套歪理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却又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那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在昏暗中别有一种脆弱的诱惑。 康志杰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直冲头顶。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某种暖香的气息,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那香味不浓,却无处不在,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混着体温,蒸腾起来,钻进他鼻腔,钻进他脑子里,搅得他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她被泪水浸湿而更加晶亮的眼眸近在咫尺。 那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瞳孔里映出他的脸——狼狈的,愤怒的。 那张红润的、不断开合吐出气人话语的小嘴—— 那嘴唇饱满,丰润,像两片玫瑰花瓣,此刻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唇珠明显,随着她说话一凸一凸的。牙齿洁白,贝齿般整齐,偶尔露出来,在唇间一闪而过。 舌尖也是粉嫩的,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像小蛇吐信。 她的小嘴儿那么会狡辩,那么能气人,那么不知死活地一句接一句往外蹦那些戳他心窝子的话。 真想尝尝到底是啥做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睡你妈的桥洞!”他低吼一声。 不是用手,而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那张总能说出气死人的话、此刻微微张开的粉嫩小嘴! 许烟烟彻底僵住了。 瞳孔骤缩,所有准备好的辩词和眼泪都卡在了喉咙里。 唇上传来滚烫、霸道、甚至带着惩罚性啃咬的触感。 那触感粗粝,滚烫,带着他唇上的干燥和裂纹,碾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炽热的男性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烟草味,汗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说不清的气息——全涌进来,从嘴唇,从鼻腔,从每一个毛孔,蛮横地往里钻。 康志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做。只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挣断了缰绳,完全失控。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那柔软的、甜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已经让他无法自拔。 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嘴唇? 像棉花,像嫩豆腐,像刚出锅的发糕,一抿就化的那种软。 可又比那些东西有弹性,有温度,有生命。她的唇在他唇下微微变形,陷进去,然后又弹回来,一陷一弹,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抵抗他。 甜。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她嘴里自带的甜,混着口水的湿润,被他一点一点吮吸过来。 像是偷喝了蜂蜜,又像是含着什么水果,淡淡的,却无处不在,勾得他想要更多。 世上万物在这一刻全都模糊远去。巷子,墙壁,虫鸣,远处的灯火,全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嘴唇贴着嘴唇的触感,只剩下那甜味在舌尖蔓延,只剩下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贴在他怀里。 他只想堵住她,征服她,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气人的话,让她也尝尝这种失控的滋味! 他本能地加重了这个吻。 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腰细得惊人,却又软得不像话,被他手臂一勒,像是要折断了似的。 他感觉到她小腹贴着自己,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热度直往他身上传。 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乌黑的发丝。 那发丝又软又滑,凉丝丝的,缠在他粗糙的指间。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允许她有丝毫退却,强迫她承受这个吻。 他吻得又急又狠,毫无章法。只是昏了头似地碾压辗转,拼命吮吸那甜美甘露。他的嘴唇摩擦她的嘴唇,他的舌头不知该怎么放,只是莽撞地往前探,想要撬开她的齿关,想要尝到更深的地方。 许烟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用力推拒。 她握拳捶打他坚硬的胸膛,那胸膛硬得像石头,捶上去手都疼。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肌上,一下,两下,三下,咚咚的,像是捶在墙上。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唔……唔唔……” 那呜咽声软绵绵的,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里溢出来,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鼓励,让他更加疯狂。 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比她高太多,壮太多,力气大太多。 她整个人被他压在墙上,像是被钉住的蝴蝶,只能徒劳地扑腾翅膀。 他的身体贴着她,从上到下,从胸口到小腹到腿,严丝合缝,每一寸都在传达着他的失控。 巷子幽暗,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只能看见几颗模糊的星子。 远处偶有虫鸣,唧唧啾啾的,衬得这角落更加寂静。 两人在墙壁的阴影里紧紧相贴。 一个失控地狂热索取,像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逮到了猎物。 一个挣扎到渐渐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只剩下紊乱交织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喘息声粗重,是他;喘息声细碎,是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衣物摩擦,是他的工装蹭她的碎花衬衫,粗糙的布料摩擦柔软的布料,窸窸窣窣,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那只捧着她后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松开了,滑下去,滑过她的肩颈,滑过她的锁骨,然后—— 停在了那里。 那不是他想的。真的不是。 是手自己动的。 那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听他使唤。他脑子里还在想“不行”,手已经落下去了。 隔着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软。 太他妈软了。 满满当当的,一只手握不住。 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里,带着心跳——不知道是她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还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一切。 那布料洗得薄了,薄得透光,薄得跟没有似的。 他能感觉到那形状,那温度,那微微的颤动。 还有那顶端。 那顶端在变。 在他掌心里,隔着布料,一点一点地变。 硬了,挺了,顶在他掌心,像颗小豆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是轻是重,是捏是握。 他只知道那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是过了电,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再到胸口,再到小腹,再到更下面。 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许烟烟的挣扎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 那双手——那双粗糙的、带着厚茧的、烫得像烙铁一样的手——正握着她的那里。 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茧子。 那茧子粗粝得很,磨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像是砂纸磨在嫩肉上,又疼又痒。 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的颤抖,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是真红,不是装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那红是烧起来的,烫得吓人。 她在后世不是没见过男人。 可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 这么糙,这么野,这么不讲道理。 她想推开他。 真的想。 可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那胸膛硬得像石头,热得像火炉,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那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腿软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康志杰才像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她。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震惊和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抱着她,还捧着她的后脑,还勒着她的腰。 他又看向她—— 许烟烟靠着墙壁滑落了一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那儿。 嘴唇红肿,泛着水光。那原本就饱满的唇瓣,此刻更是红得惊人,像是被狠狠蹂躏过的玫瑰,微微张开着,露出里头洁白的牙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尖。 胸口剧烈起伏。那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海浪,像波涛,把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撑得一起一落。 最上面两颗扣子原本就松着,此刻更是歪斜得厉害,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饱满浑圆。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 那动作粗鲁,带着愤怒和屈辱。 手背蹭过红肿的嘴唇,蹭下一片水光。可擦完了,嘴唇还是红的,还是肿的,还是泛着被他吻过的痕迹。 她抬起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雾气氤氲,不再是伪装的无辜或委屈,而是真实的震惊、愤怒和迷乱。 她抬起头,看向几步外那个同样在重重喘息、眼神里写满震惊和茫然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着,动不了。 胸膛剧烈起伏,那鼓鼓囊囊的胸肌一起一落,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洇出更深的颜色。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拼命在咽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吓人。有震惊,有懊恼,有后悔,有愤怒——愤怒她自己,还是愤怒他自己,分不清。 九、调戏 许烟烟这会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踉跄,活像有鬼在后面追她。 “砰!”房门被她用力甩上,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销滑动的声音。 康志杰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看着她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怒气和刚才的失控逐渐褪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抬起拇指,在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和一丝甜味的嘴唇上缓缓揉了揉,眼底闪过一抹深沉又玩味的光。 “许烟烟,”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也有你怕的时候。” 这个发现,像一把意外的钥匙,打开了他对付她的新思路。 从那天起,康志杰像是突然解锁了什么恶劣的乐趣。 他不再只是对她横眉冷对、呼来喝去,而是换上了一副让许烟烟恨得牙痒痒的、流里流气的痞子样。 这比冷暴力还难对付。 以前他甩脸子,她可以假装看不见,他阴阳怪气,她可以怼回去。 现在他顶着那张俊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坏笑,眼神往她身上一瞟,再慢悠悠移开,就跟猫逗耗子似的。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偏偏发作不得。 这天傍晚,她在灶台前盛饭。 锅里是炖了一下午的骨头汤,香气扑鼻。 许烟烟系着围裙,踮着脚往碗里舀汤,动作认真,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扭动,勾勒出一道柔软的曲线。 身后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对劲。不是没人,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像捕猎的野兽在靠近。 许烟烟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他站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胸膛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笼住,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动弹不得。 许烟烟呼吸都停了。 她想往前挪一步,可灶台抵着小腹,无处可退。想侧身躲开,可他偏偏卡在那个角度,不高不低,刚好堵住她所有退路。 “盛饭呢?”他开口,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得她浑身一颤。 许烟烟没回答,也没法回答。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面前的饭碗,手指捏着饭勺,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伸了过来。 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先是“不小心”擦过她握着饭勺的手背,那触感像电流,从手背窜到手腕,再顺着胳膊爬满全身。 她猛地一缩,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前探,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碗。 交接的瞬间,粗糙的指尖“无意”地从她细腻的手腕滑过。 就一下,却像带着火星的羽毛,慢悠悠地从她心尖上撩过去。 许烟烟浑身僵直,像被点了穴,动都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发烫,那股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颊,再烧到脖子根。她想骂人,想躲开,想狠狠踹他一脚——可所有的冲动,都在触碰到他那副流里流气的痞子样时,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他接过碗,却没立刻走。 他就站在她身后,端着那只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从她头顶慢慢滑到后颈,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然后,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谢了啊,‘表妹’。” 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上扬,带着戏谑,带着玩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烟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巷子里,月光昏暗,他把她按在墙上,那个蛮横霸道的吻,还有他放开她时,眼底那抹让她心惊肉跳的光。 分明是故意!故意的! 她气得牙痒痒,却偏偏无计可施。 身后是他滚烫的体温,耳边是他残留的气息,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面前的灶台,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康志杰端着碗,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反应。 看她红透的耳根,看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膀。那副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磨牙的侧脸,落在眼里,竟让他心里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奇异地得到了缓解。 原来,这样逗她,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他勾起嘴角,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许烟烟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扬起手就要推他——可手刚抬起来,就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显然在等,等她恼羞成怒,然后他就有更多理由“欺负”她。 她硬生生把那只手收回来,用力夺过他手里的碗,咬牙切齿地说:“滚去吃饭!” 说完,飞快地转身,继续盛饭,再也不看他。 可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已经出卖了她。 康志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他端着碗,慢悠悠地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时,肩膀“不小心”又蹭了她一下。 许烟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可那股从耳根烧到脸颊的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康志杰发现,只要自己往跟前一凑,手“不小心”挨着她点儿,这平时嘴叭叭、一肚子鬼心眼的娘们儿,立马就蔫儿了。 身子僵得像根棍儿,眼睛乱瞟,气儿都不敢大喘。 那副想装没事儿又藏不住慌的德行。 啧,看着还挺得劲儿。 于是,他更来劲了。 十、贴身调戏 晾衣服时,她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手里的衣服还是够不着那根该死的晾衣竿。正想着要不要搬个凳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道滚烫的阴影。 他胳膊一伸,直接从她头顶上过去,抓住挂绳往下拽。 那架势,跟把她整个人半搂在怀里似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透过来。 许烟烟脖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猫,耳朵尖瞬间红透:“你干嘛!” “帮你啊,‘表妹’。”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低地从头顶落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他的胳膊就在她耳边,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那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正常。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把挂绳拽下来,又慢悠悠地放回去,胳膊从她头顶撤开时,还“不小心”蹭过她的发顶。 许烟烟松了口气,抱着盆就想逃。 可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吃饭时递个碗,他非得擦着她手边过,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指头“无意”刮过她细嫩的手背,刮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夹菜时递双筷子,他又来一遍,这回指腹在她虎口处多停留了半秒,那粗糙的触感像带着火星,烫得她猛地缩手。 “康志杰你要不要脸?”许烟烟压低了声音骂,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姑娘,算啥本事!” 康志杰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皂角的清冽里,混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她的甜腻。 他喉结动了动,低笑出声,那热气扫过她耳廓,痒得她又是一抖:“我一光棍儿汉,未来媳妇也跑了,跟姑娘逗逗闷子咋了?犯王法啦?”他顿了顿,眼神往她身上一瞟,“你不乐意,大门在那儿,又没人拦你。” 许烟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大门?她现在能走吗?走了就前功尽。 她心里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骂遍了——臭流氓!死痞子!面上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把那口气咽回去。 她那些对付李美红的弯弯绕绕,那些在书里学来的心机手段,在康志杰这直不楞登的“耍流氓”跟前,屁用不顶。她越躲,他贴得越近;她越瞪眼,他笑得越痞。 “康志杰,你个臭流氓,你给我等着!”许烟烟咬得下唇发白,脑子里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才能治住这浑人。 康志杰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莫名高兴。 他发现,这可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两天,康志杰摸着了新门道:这女人,脖子后头那块儿碰不得。 那天擦黑,许烟烟正蹲在院里洗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泡在木盆里,露出那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晃眼,细得惊人,像上好的一截嫩藕。 康志杰叼着烟从旁边晃过去,本来只想瞅一眼,可那截白脖子就跟有钩子似的,把他眼神勾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手欠地就捞起一缕她的湿头发,在指头缝里搓了搓。 嚯,又滑又凉。那触感让他心里一荡。 许烟烟跟过电似的,脖子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看看‘表妹’用啥洗的,头发这么滑溜。”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点,鼻尖几乎挨上她湿漉漉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啧,还挺香。” 那带着烟味的热气,直直喷在她光溜溜的后颈窝上。 许烟烟整个脊梁骨都僵了。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然后从那些小疙瘩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动也不敢大动,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肥皂!还能是啥!你松开!” 康志杰没松。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那截脖子在眼皮子底下从白变粉,看着那些细小的绒毛竖起来,看着她在他的气息里微微发抖。 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又……让人心痒。 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手指,粗糙的指尖却没直接离开,而是“不小心”沿着她后颈那截最细最嫩的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那粗糙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却像带着火星的烙铁,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碾过。 “唔!”许烟烟浑身一颤,像被烫着了,猛地就把头扎进盆里,胡乱搅和着头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耳朵根红透了,连脖颈后面那片刚刚被碰过的地方,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恨不得立刻把脑袋藏起来,藏进水里,藏进地里,永远不让他看见。 康志杰就蹲在她身后,眯着眼,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粉色、还挂着晶莹水珠的后颈,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藏起自己却又藏不彻底的模样。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 碾灭了烟头,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已经悄悄烧旺了几分。 这女人,浑身上下,怎么就跟那嫩豆腐似的,一碰就抖,一碰就红,一碰就……这么有意思。 从那之后,许烟烟发现,康志杰的“欺负”变本加厉了。 可她同时也发现,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不再动不动就横眉冷对,也不再故意找茬骂她。他闲了就来挑事儿,但挑的都是那种让她哭笑不得的茬: “那边桌子底下灰没擦,你瞅瞅,积了多厚了。” “窗户玻璃该抹了,上面都是印子,看着不清亮。” 许烟烟忍气吞声地去收拾,他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等她擦窗户踮脚费劲时,他就慢悠悠走过去,从后面几乎贴着她,伸手帮她扶住摇晃的窗扇。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硬实的肌肉,滚烫的皮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扶稳了,别掉下去。”他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笑意。 许烟烟咬着牙,擦玻璃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后,那灼热的体温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那气息钻进鼻子里,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手软脚软,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能拼命加快动作,快点擦完,快点离开。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臭流氓!死痞子!混蛋! 等好不容易擦完,她逃也似的跳下凳子,离他远远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康志杰却不急不慢地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蹭了蹭玻璃,仔细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副警惕又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慢慢走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下次继续。”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像一道电流,从后腰瞬间窜遍全身。 许烟烟像被火烫了似的跳开,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眼圈都有些红了。 康志杰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又气又羞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股恶劣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发现,比起跟她吵得天翻地覆,这种欺负,看她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躲闪的模样,更让他上瘾。 那种感觉,就像猫逗老鼠,像火撩纸,一点点逼近,一点点试探,看着她一点点沦陷。 而许烟烟,除了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突然“开窍”、专攻下三路的臭流氓。 十一、美红后悔了 许烟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招儿对付康志杰这滚刀肉,只能先缩着,避避风头。 说起来也怪,她当网红那会儿,在网上什么“老公”、“哥哥”叫得可甜了,扭个腰抛个媚眼,隔着屏幕跟男人撩骚,胆子大得没边儿。 为啥?因为知道他们摸不着啊!过过嘴瘾罢了。 可现在,康志杰这混球跟她玩真的,整天跟她玩贴身诱惑。 她心里门儿清,那混蛋就是故意撩她、气她,想把她恶心走。 她也不是没想过梗着脖子不理他,可,架不住生理反应诚实啊! 这男人,个子高得像堵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子热气儿混着汗味和说不清的野劲儿,劈头盖脸罩下来。 许烟烟每次被他堵在灶台边、晾衣绳下,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时手臂“无意”碰一下,都觉得腿肚子隐隐发软,心跳怦怦地撞着胸口,快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让她心慌的是,有时候夜里躺下,闭着眼,那个混乱昏暗的巷子,那个猝不及防、霸道至极的吻,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毫无温柔技巧可言,只有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嘴唇蛮横地压下来,近乎啃咬的力道,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他手臂像铁箍,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上,那力量悬殊带来的绝对压制,混合着他身上炽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眩晕。 她记得自己当时推拒的手捶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生疼。 记得他粗重的喘息喷在脸颊,记得唇齿间那点陌生的、属于他的味道,甚至记得他松开时,自己嘴唇残留的麻痛和肿胀感。 那种感觉太真实,太具侵略性,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你侬我侬的暧昧把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野火燎原,不讲道理,只凭本能。 一想到这些,许烟烟就觉得脸上发烧,心里又恼又乱。 她使劲甩头,想把那画面和感觉甩出去,可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记忆,稍微一回想,指尖都微微发麻。 “真是见鬼了!”她咬着被角,恨恨地嘟囔。 明明该讨厌他,害怕他,可那晚的触感和此刻因回想而起的细微战栗,却混杂成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悸动。 她是真有点怵了。 要不,真照他说的,一个月内赶紧找下家,麻溜儿滚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泄了气。这年头,讲究的是根正苗红。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哪个正经男人敢沾?不怕被连累死? 除非,许烟烟咬着嘴唇,苦大仇深地掰着手指头算:找个瘸的?瞎的?还是七老八十、黄土埋半截的?或者病秧子,药罐子? 她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扶着个颤巍巍的老头过马路,一会儿又想象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病患……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惨了。”她小声嘀咕,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比留在康志杰这儿天天被他“贴身折磨”还惨吗? 许烟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板是得找,可这跳板也太扎脚了吧! 她盯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哦不,是“美女落难没处去”。 康志杰那痞里痞气的脸突然又晃到她眼前,带着那种可恶的笑。许烟烟猛地一抖,赶紧把那画面甩开。 算了算了,瘸的瞎的老的病秧子,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总有比那浑蛋强的吧? 康志杰这几天厂里活儿紧,加上逗弄许烟烟成了他枯燥日子里一点别样的乐子,看她敢怒不敢言、脸红躲闪的样儿,心里那点因李美红而起的烦躁竟散了不少,去找小寡妇修补关系的心思也淡了。 他每天上班埋头干活,下班回家“逗猫”,脑子空空,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淌过去。 可他这边岁月静好了,有人那边却急得火烧火燎。 李美红那天亲眼看见康志杰把那个白得晃眼、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脸那副光景,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直直捅进她心窝子里,还狠狠搅了几下,痛得她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后来康志杰追到她家门口,隔着门板,好话赖话说了半箩筐,声音都哑了。 李美红就靠在门后,指甲掐进手心,愣是咬着牙没给他开。不是不想,是那画面太刺眼,心太疼,疼得她开不了口。 太难过了。真的。 其实李美红对康志杰,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这男人,个头儿挺拔像白杨树,模样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嘴角那股子痞坏劲儿,能勾得大姑娘小媳妇心里怦怦跳。 要不是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病老娘,还有个没成年的小弟弟拖累着,凭他这条件,哪会拖到二十七八还没成家? 更别提他还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技术工,一个月工资小一百块,稳稳当当,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跟她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没短过她东西,看见好看的布料、稀罕的吃食,总惦记着给她买,出手大方,一点儿不抠搜。 他人瞧着是有点痞气,说话偶尔没个正形,可对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她自个儿心里燥,壮着胆子想往前凑凑,他倒好,要么装傻,要么就岔开话头,活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李美红知道,厂里稀罕他的姑娘不老少,偷偷织毛衣、送围巾的都有,可自从跟她好了,他对那些莺莺燕燕,眼皮子都不带多撩一下的。 她原以为,自己这是捡到了宝,撞了大运,找到了天底下顶顶好的男人。 踏实,能干,长得俊,还知道疼人。她连以后生了娃叫啥名儿,屋里怎么布置都想了好几个来回。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未婚妻给砸了个稀巴烂。 像个小心翼翼捧了好久的、流光溢彩的玻璃樽,被人“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梦,碎了。 一开始,李美红是真发了狠心。 她咬着被角,眼泪流了一枕头,心里发了八百遍毒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康志杰爱跟那个什么劳什子娃娃亲、资本家娇小姐怎么好就怎么好去吧!老娘不伺候了!这浑水,谁爱蹚谁蹚! 她甚至把康志杰之前送她的东西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可这狠劲儿,就像三伏天的冰块,没撑几天就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外静悄悄的,再没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没人扒着门缝低低喊“美红,开开门”。 李美红从最初的愤怒、伤心,慢慢变成不安,最后彻底慌了神。 她坐在缝纫机前,针脚都踩歪了线,吃饭时,对着碗里的饭菜发愣,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他憨笑着递过来的雪花膏,他蹲在门口帮她修自行车时宽阔的背影,他说“以后咱家你说了算”时那副认真的傻样儿。 他的老娘她伺候了大半年,都把她当儿媳妇了,他弟弟也叫她嫂子了,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说散就散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李美红“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点残存的骄傲和赌气,在可能彻底失去康志杰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她是真喜欢他啊!喜欢他高大结实,喜欢他偶尔的痞笑,喜欢他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好。 她是真想跟他过日子,给他生孩子,把康家那个清冷的院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多的感情,就要白白拱手让给那个半路杀出来、除了脸白点只会会耍心眼的“未婚妻”?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李美红对着镜子,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破釜沉舟的斗志。 不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旧社会关系”吗?那胖女人有啥好的,她李美红可是根正苗红、手脚勤快、街坊邻里都夸会过日子的正经女人! 康志杰只是一时被迷了眼,或者有什么难处。她得去问清楚,得把他拉回来! 战斗的号角,在她心里吹响了。 男人,是要抢的!这到嘴的鸭子,啊不,到手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飞了! 十二、给她找下家 李美红心里猫抓似的想去找康志杰,可脚底下像灌了铅,脸上更是抹不开面儿。 这几天在裁缝铺里,动不动就对着布料叹气,穿针引线都带着一股子幽怨劲儿,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没了影儿。 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卫芬,眼珠子一转就看明白了。 这天趁铺子里没旁人,卫芬用手肘碰碰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咋啦?魂儿让康家那小子勾走啦?要不要姐们儿帮你跑个腿,去把他揪过来?谈恋爱嘛,哪有不拌嘴的,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越吵感情越瓷实!” 李美红脸一热,嗔怪地轻轻推她一把:“去你的!谁爱他?他爱跟谁好跟谁好去,我才不稀罕!”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忽着,没什么底气。 卫芬“噗嗤”笑了,掰着手指头数落:“你不稀罕?那他前儿给你扯的那块的确良料子,是谁摸着舍不得剪?大前儿托人捎来的上海雪花膏,是谁藏抽屉里偷着乐?男人啊,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足!” 李美红被她说中心事,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截线头,不吭声了。 卫芬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有谱了,一拍胸脯:“得!今晚我就去把他给你提溜来,让他当面给你认错,不行就让他跪搓衣板!” 李美红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卫芬这才觉出不对劲。以前这小两口也闹过别扭,可没见美红这么蔫儿过。 她收了玩笑神色,凑近些,小声问:“到底出啥事了?你跟姐们儿说实话,别自个儿憋着。我看这回不像小事儿。” 李美红憋了这些天,心里早堵成了疙瘩。 被最亲近的小姐妹这么一问,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终究没扛住卫芬的刨根问底,把那胖女人突然出现、自己几次三番撞见两人暧昧、康志杰的解释和保证,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什么?!一个资本家的毒草,还敢登堂入室抢男人?反了她了!” 卫芬听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来,袖子一捋,“走!姐带你去会会那个狐狸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美红吓得赶紧拉住她,急得直跺脚:“别!你可别乱来!康志杰说了,就让她住一个月,她找到下家就让她走。你要是打了她,康志杰肯定跟我急。” 卫芬看她这副生怕惹康志杰不高兴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手指头恨不得点上她脑门:“你呀你!人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你还替他着想!” 可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了。 两人闷头坐了一会儿,卫芬眼珠子骨碌碌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康志杰不是说了吗?那女人找到下家就得滚蛋!咱们给她找个下家啊,让她麻溜儿地滚,越早越好!” 李美红一听,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有了希望的光。 “找,找个什么样的?”她迟疑着问,心里却活泛起来。 卫芬嘿嘿一笑,透着几分狡黠:“什么样的?自然是配得上她资本家大小姐身份的好人家呗!这事儿,包在姐身上!” 李美红看着卫芬那副胸有成竹、恨不得立刻挽袖子去干架的架势,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被捋顺了一点,堵了好些天的憋闷也散了些。 卫芬脑子转得快,又接着支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先跟康志杰把话说开,和好!可不能再让那坏女人钻了空子。你家康志杰人是正派,可架不住有些心术不正的使劲儿往跟前凑,男人嘛,有时候脑子一热……”她顿了顿,看着李美红又紧张起来的脸,赶紧改口,“当然,康志杰肯定不是那种人,但咱得防着不是?这样,我今天就去厂门口堵他,把他给你拎过来。” 李美红一听,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去就去,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不然他还以为我多上赶着呢,该看低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姑奶奶。”卫芬哭笑不得,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我就说有事找他帮忙,行了吧?保准不说你。”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一甩辫子,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那劲头,活像要去完成什么光荣任务。 卫芬一走,李美红可就忙活开了。 她赶紧关了小裁缝铺的门,烧水洗澡洗头,把攒着舍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来。 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康志杰夸过好看的碎花衬衫换上,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雪花膏。 看着镜子里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另一边,康志杰刚下班,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风习习,吹散了车间里的燥热。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绕个路,去稻香居买俩点心。 上次他顺手带了几个枣泥酥回去,许烟烟那馋嘴女人,眼睛当时就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他故意逗她,把点心放得老高,看着她那想吃又够不着,咬着嘴唇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最后老娘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一块,剩下的可不都进了那小祖宗的肚子?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再买几个吧。 康志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主要也不是真想给她吃,就是喜欢看她那副馋兮兮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傻样儿。 嗯,特别得劲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车头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条巷子去。忽然,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康志杰!可算等着你了!” “哎哟我操!” 康志杰正美滋滋想着怎么逗弄家里那个馋嘴猫,车把猛地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他差点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好悬才单脚支住地。 定睛一看,是李美红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妹卫芬,正叉着腰,横眉立目地瞪着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块钱。 “大姐,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差点送我见我太奶。”康志杰稳住心神,一只胳膊懒洋洋搭在车把上,摆出那副惯常的痞样。 “吓死你?我还想骂醒你呢!”卫芬嗓门敞亮,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康志杰,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美红吗?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帮你照看弟弟,把你家当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说撂下脸子就撂下脸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康志杰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跟撂脸子?卫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红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门口,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她连门缝都不给我开一条!我能怎么办?拿脑袋撞门啊?” “呸!”卫芬毫不客气,“少在这儿装无辜!我都听美红说了!你跟那个什么资本家小姐搂搂抱抱,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光天化日,不对,是昏天黑地,不知羞耻!自己做错了事,一点儿认识都没有!毛主席怎么教导我们的?啊?要忠诚,要坦白!你呢?” “哟嗬,”康志杰气乐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连主席语录都搬出来了。行,您听好,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等她找着下家,立马卷铺盖滚蛋,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李美红她不信我,我他妈还能把她脑子撬开把话塞进去?” 他两手一摊,满脸写着老子冤死了。 卫芬要的就是他这句准话,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顺杆爬:“找下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就她那个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我明天,不,我今儿晚上就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是滋味。 但话都撂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怂,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给她找着,我明天就让她卷包袱走人!谁反悔谁是孙子!” “康志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卫芬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别到时候扭扭捏捏,当那三瓣嘴的驴!” “放心!”康志杰一脚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只丢下一句话在风里打转,“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坑!” 卫芬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不能让小姐妹吃亏。 突然看到康志杰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要把康志杰提溜到美红那里去认错,连忙追在自行车后面喊:“康志杰,别跑,你跟我去美红家--” 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喊声。 康志杰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晚风呼呼刮过耳朵,却刮不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别扭劲儿。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脚下蹬得更用力,朝着稻香居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拐到稻香居买了半斤枣泥酥,想了想,又添了一包芝麻江米条。康志杰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蹬上车不紧不慢往家走。 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许烟烟正坐堂屋窗户底下,康志扬那小崽子搬个小马扎紧挨着她,脑袋都快扎作业本里了。 “……这儿得用个X代替,懂了不?”许烟烟声音不高,挺有耐心,跟平时跟他说话那劲儿完全不一样。她侧着脸,夕阳照过来,脸上那点笑模样淡淡的,看着挺踏实。 康志扬挠挠头:“噢!懂了懂了!表姐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许烟烟拿铅笔那头轻敲他脑门:“少拍马屁,懂了就快写。” 康志杰皱眉,康志扬这小兔崽子,平时最看不惯许烟烟,怎么突然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霞光打她身上,软乎乎的。 她穿着那件蓝褂子,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脖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跟院里的饭菜味儿、弟弟叽叽喳喳的问话声混一块,这光景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恍惚,好像她就该坐在这儿,好像她天生就是这么个没什么坏心眼、会教弟弟写作业的寻常姑娘。 康志杰推着车愣在门口,心里没来由地“突突”两下,空落落的,还有点慌。 这娘们儿,还有这副面孔呢? 不是那个算计人的狐狸精,也不是一逗就跳脚的鹌鹑,眼前的许烟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哥!你回来啦!”康志扬眼尖看见了他。 许烟烟也抬起头看过来。 夕阳正好晃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还带着刚才讲题那会儿没散干净的认真劲儿。 康志杰对上她眼神,心里更毛了。 他喉结滚了滚,含糊地“啊”了一声,赶紧低头支好自行车,闷头说了句“吃饭了”,就匆匆往屋里走,背影瞧着有点慌。 许烟烟看着他那样,有点纳闷。 康志扬凑过来小声说:“我哥脸咋有点红?骑车累着了吧?” 许烟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边,卫芬没能把康志杰捉拿归案,牛皮算是吹破了点,但气势不能输。 她拍着胸脯跟李美红打包票:“美红,你放心!那小子跟我这儿拍着胸脯保证了,只要我能给那狐狸精找到下家,他立马就撵人,绝不含糊。我替你审过了,他对你绝对真心,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李美红眼巴巴望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康志杰根本没跟来。 她脸上那点期待的光灭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卫芬一看她这模样,心里急了。 眼珠子一转,干脆把心一横,开始睁眼说瞎话:“哎哟你别急嘛,他不是不来,是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你不去他家了,家里老娘身体不得劲,弟弟又小,他下班赶着回去做饭收拾,忙得脚打后脑勺。我看他人都累瘦了一圈。” 她凑近李美红,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他还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今晚得空了过去搭把手,帮衬帮衬。他,等着你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还不放心,又贼兮兮地把李美红拉到更角落,趴在她耳朵边上一阵叽叽咕咕。 只见李美红的耳朵尖先红了,紧接着整张俏脸“唰”地一下,像抹了最艳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手指头都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了一起。 卫芬心里暗笑,觉得自己这招高明。 她琢磨着:康志杰那小子看着痞,其实在这事儿上说不定是个生瓜蛋子,不然能对美红这么规矩?美红可是过来人,懂得多。只要她主动点儿,拿出点女人的风情手段,就康志杰那副高大结实、血气方刚的身板儿,尝到了美红这小少/妇的滋味,还能再去惦记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资本家娇小姐? 想到这儿,卫芬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推了推还在脸红心跳的李美红:“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晚点儿过去!记住姐教你的啊!” 十三、直接上硬菜(微H) 李美红信了卫芬的话,真以为康志杰让她晚上过去。 她是个过来人,哪能不懂“对象让你晚上去家里”是啥意思? 她前夫是在矿上干活的,身子骨也跟康志杰似的,高大结实,像头不知疲倦的牛。 刚结婚那阵子,她差点没被那不知轻重的折腾散架。 可后来慢慢尝到了滋味,也就离不开了,夜夜贪欢,那真是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谁承想,结婚还不到一年,男人下矿就再没上来。 矿上给了一大笔抚恤金,李美红拿着这钱,咬牙在街面上盘了个小铺子,开了裁缝铺。 头两年,她心如死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慢慢才缓过劲儿来。 她模样周正,手里有点积蓄,还有门缝纫的好手艺,上门说媒的就没断过。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直到那天,媒人领来了康志杰。 李美红还记得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情景。 那男人就站在她裁缝铺门口,逆着光,个子高得几乎要碰到门框。他没穿工装,就一件半旧的白汗衫,袖子随性地挽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插兜的动作微微隆起,是那种实打实、干惯了力气活的劲道。 鼻梁又直又挺,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硬朗。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珠子漆黑,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 他看过来时,眼神里没什么热络,甚至有点散漫的痞气,可那目光却又沉又深,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嘴里好像还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话时声音低沉:“李美红同志?我是康志杰。” 就那一瞬间,李美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可像康志杰这样的又糙,又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和硬朗,直接撞进了她心里。 什么古井无波,什么将就度日,顷刻间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就是他了。 相处一年多了,康志杰对她是挺好的。 他会记得她念叨过喜欢的花布,下次路过供销社就扯上几尺给她送来,新电影上映了,也会买了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她去看。 傍晚没事的时候,也愿意载着她,在厂区后头那条林荫道上慢悠悠地骑几个来回,算是跟她压马路。 可李美红心里总缺了点什么。 康志杰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 不像她前夫,刚结婚那会儿,看她一眼都像带着火,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也不像那些上门提亲的男人,目光里的算计和热切藏都藏不住。 康志杰的眼神是散的,淡的。 高兴的时候带着点笑模样,多数时候就是平静地那么看着你,好像她李美红和他车间里那些规整的零件、家里那扇需要修理的门窗没什么两样,挺好的,能用,该放在哪儿放哪儿。 他对她好,因为她是他对象,未来是他媳妇,所以该买东西买东西,该陪着陪着。 可那层窗户纸,他好像半点没有要捅破的意思,也看不出有多少渴望。 反而是李美红自己,白天在裁缝铺里踩着机器,会忽然走神,想起他结实的手臂,晚上躺在冷清的被窝里,更是辗转反侧,身体里那份空了许久属于女人的念想,被康志杰那副高大的身板和偶尔靠近时的气息,勾得蠢蠢欲动,日夜盼着能真真正正地贴近他,成为他的人。 她有时甚至会隐隐希望,康志杰能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流露出一点急色,一点不加掩饰的欲望。 可他没有。他的规矩和分寸,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让她心里没底、空落落的源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那么明白地表示晚上让她去。 李美红觉得,自己心里的天,总算等到放亮的时候了。 晚饭后,康志杰照例嫌弃许烟烟碗洗得不干净,油花都没涮掉,便一把抢过那条围裙,自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 直到碗盘光洁如新,筷子也整整齐齐码进竹筒,他才算罢休。 出了一身薄汗,他打水冲了个凉水澡,浑身冒着清爽的水汽,只穿了条军绿色的及膝短裤,精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一屁股陷进那张旧藤椅里。 晚风习习,拂过他犹带水珠的宽阔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草丛里虫鸣唧唧,高低应和,衬得这小院格外宁静惬意。 他放松四肢,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疲惫,都被这晚风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康志杰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扇敞开的院门外,慢慢地,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是李美红。 康志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心里有点纳闷:她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卫芬不是说明天才给那大小姐找下家吗? “志杰,”李美红小脸绯红,伸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了。” 康志杰等着她下半句,可李美红就那么扭扭捏捏地站着,抬眼瞅他,又飞快低下,脚尖蹭着地,一副等着他发话的架势。 康志杰被她弄得有点懵,但人都杵在院子里了,总不好晾着。 他站起身,挠了挠还带着湿气的短发:“进屋坐吧,外头有蚊子。” 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琢磨,八成是卫芬那快嘴婆娘回去说了什么,李美红才自己摸上门来。 把人让进堂屋坐下,康志杰觉着气氛有点怪。 他寻思着找个话头:“你吃过饭没?要不,咱出去吃点啥?” 他看了眼外头黑透的天,也不知道国营饭店这钟点还开不开门。 “嗯,吃过了。”李美红还是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更低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只有桌上老式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格外清晰。 康志杰彻底糊涂了。 前几天他追着她解释,她门都不开,今晚自己跑来了,来了就干坐着,一个字不多说? 这唱的是哪出?跟他打哑谜呢? 里屋,康妈和康志扬早就睡了。 只有许烟烟那屋还亮着点光。 她正对着小镜子研究自己这两天好像更水灵的皮肤,隐约听见外头有说话声,便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细缝,眯着眼往外瞧。 哟?李美红?又来了? 许烟烟咬着下唇,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姐姐可真是,咋就不能是个大女主呢?不应该是专注搞钱搞事业,独自美丽吗? 外头,康志杰被这沉默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李美红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尖,试探着问:“那个,要不,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外头凉快。” 李美红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出去溜达?那黑灯瞎火的,溜达完了各回各家?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对路啊! 难道,是卫芬那死丫头会错了意,传错了话?康志杰根本没那意思? 李美红心里那点羞涩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 不行!她人都来了,脸也舍了,今晚非得把这事儿敲定了不可。 夜长梦多。 她一咬牙,心一横,“腾”地站了起来。 三下两下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了个精光。 她生得娇小,骨架纤细,平日里穿着衣服只觉得单薄瘦弱,此刻褪去遮掩,才显出那副身子的玲珑来。 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薄薄的蝶翼,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翕动。 锁骨横在那里,线条清晰,凹处能盛下一小撮月光。 腰肢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从肋下到胯骨,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显得干瘪,恰到好处的柔软覆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下,紧致而有弹性的那种饱满。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胸前的起伏不大,却恰好盈握。 形状圆润小巧,像两只刚成熟的青涩果实,顶端两粒浅粉,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挺立。 在康志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李美红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还带着凉意和水汽的,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更是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那劲瘦的,线条分明的腰身。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身体瞬间僵硬,两只手下意识地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女人家的馨香,怀里是温软起伏的身体,腰间被她手臂紧紧箍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着门缝偷看的许烟烟,眼睛瞬间瞪大了,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好家伙!直接上硬菜啊。 李美红像是豁出去似的,她的手攥住他的裤腰,开始不管不顾地撕扯。 那动作急切得近乎慌乱,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 布料被她扯得歪歪扭扭,金属扣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志杰,”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今晚,你就要了我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反正……反正也要给你弄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却还在拼命撑着,“我随便你弄,怎么弄都行……弄死了都不怪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又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卑微。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用力了。 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娇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褪去上衣后裸露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那截细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像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柳枝。 可那颤抖里,有恐惧,有羞耻,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拼命绽放的小花——脆弱到极点,也倔强到极点。 十四、他原来很怂 康志杰被吓得够呛,魂儿都差点飞出去一半。 李美红今天这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让啥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美红,你别这样,快起来,别这样。”他握住李美红的双手,不让她乱动,把她拉了起来。 李美红顺势又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两只胳膊僵硬地虚环着,没敢用力,一只手还抬起来,迟疑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像哄小孩似的:“美红?你咋了?是不是头晕?快坐下歇歇?” “志杰,”李美红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求你了,把你那个表妹撵走行不行?我,我害怕。” 躲在门后的许烟烟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哟嗬!战火还真烧到她身上了。 她赶紧把门缝又扒拉开一丝,恨不得把耳朵伸出去。 康志杰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没松口:“美红,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她家里出了大变故,实在是没地儿去,活不下去了才找来的。都说好了,等她找着安身的地方,立马就让她走,一天都不多待。你有啥好怕的?信不过我?” 李美红说不出具体的理由,难道说她就是觉得那女人邪性,就是看她不顺眼? 她只能继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咽咽地哭,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康志杰被她哭得有点心软,又拍了拍她后背,声音更柔和了,“有我呢,你怕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志杰,”李美红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语气却出奇地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今晚我不走了。我就在你家睡。” 她豁出去了!今晚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明天就去扯证,以后天天名正言顺睡一块儿,看那个狐狸精还能使出什么招。 “啊?!”康志杰彻底懵圈了,“你睡哪儿啊?我家哪还有空房间?你总不至于,想跟许烟烟挤一床吧?”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三个人都静了一瞬。 李美红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有点呆。 门缝后的许烟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艾玛,这康志杰,看起来痞坏痞坏的,原来竟是个呆的。 康志杰看着怀里表情凝固的李美红,他迟钝的神经终于接对了线,她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想睡在他家,而是想跟他睡?! 这念头像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原本虚环着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凳子。 “美、美红!”他舌头有点打结,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光着的上身,只顾着摆手,“真不行!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妈一间,许烟烟占了我的屋,我现在都跟志扬挤着呢!哪还有地儿给你睡?” 他越说越快:“再说,再说咱们还没结婚呢,不能那样,得讲规矩!等、等咱俩把证扯了,酒席办了,正儿八经成了两口子,那再说,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逻辑还有点混乱,但中心思想很明确:不行,没地方,不合规矩,得等到结婚后。 李美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刚才豁出去的绯红,变成了难堪的苍白。 她看着康志杰那副避之不及、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样子,再听他嘴里一口一个“规矩”、“结婚后”,心里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热度,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原来,自始至终,急不可耐、不知羞耻的,只有她自己。 极度的羞愤和失望涌上心头,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匆匆穿上衣裳,转身就跑出了门,连句话都没再说。 康志杰伸了伸手,想叫住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低骂了一句:“他妈的!” 屋里,许烟烟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笑得弯下了腰。 艾玛,今晚这出戏,可比电影好看多了。李美红豁出脸面猛攻,康志杰这糙汉居然是个贞洁烈男? 哈!这下她可算摸到底了,之前那点对他的怵意,顿时烟消云散。 搞了半天,这个年代的男人,骨子里头还是纯情小狗啊? 之前居然敢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摆出一副流氓痞子样,又是不小心碰手,又是贴身后头说话,吓得她一惊一乍? 行啊,康志杰,你给本姑娘等着! 之前是你欺负我,现在风水轮流转,看我怎么好好整治你这个银样镴枪头。 她对着门板,摩拳擦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从哪儿下手。 十五、纯情小狗狗 第二天一早,许烟烟就把箱底里那件最显身材的连衣裙翻了出来。 前两天让康志杰那耍流氓的架势吓着了,受不了他的眼光,她大热天还捂着长袖长裤,差点没闷出痱子。 现在可不怕了! 昨晚那出戏她可是扒门缝看得真真儿的。 李美红都扒光了,扑怀里了,康志杰愣是吓得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等结婚再说”。 好家伙,看着人高马大一身痞气,原来是个没开过荤的生瓜蛋子。 许烟烟麻利地把裙子换上。 凉薄的裙子一上身,胳膊腿儿都凉快了,人也精神了。 她瞅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白得像刚揭了膜的嫩豆腐,光滑得看不见毛孔。 眉毛弯弯的,是天然的柳叶形状,没修过也好看。 眼睛最出挑,眼窝有点深,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汪水,笑起来了,那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鼻子挺秀,鼻尖一点小小的弧度。嘴唇饱满,是天然的嫣红色,唇珠明显,微微嘟着,像熟透的樱桃。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雪白的脖颈和脸颊边,衬得那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连衣裙是浅色碎花的,料子轻薄,贴着她丰腴的身段,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每一处起伏都透着饱满的肉感和年轻的弹性,明明裹得严实,却比啥都不穿还勾人。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秾丽娇艳的影子挑了挑眉,伸手把一缕滑到锁骨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一小段白腻细腻的脖颈,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浅笑。 她心里那点怵意早跑没影了,反倒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康志杰不是爱玩耍流氓的那套吗? 行啊,姑奶奶今天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她捋了捋裙摆,嘴角一翘,今天非得把前几天受的憋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作者:女人,你在玩火。) 这个点儿,康志杰和康志扬正坐在堂屋小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就着咸菜啃杂粮馒头。 吃完这顿,一个得蹬车去厂里,一个得背书包去学校。 往常这时候,许烟烟那屋的门都关得死紧。今天却“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从门洞斜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 许烟烟穿着那身浅色碎花连衣裙,料子软趴趴地贴着身,随着她慢悠悠的步子飘。 腰那儿掐得细,到了臀线那儿又绷出个饱满圆润的弧,看得人眼皮直跳。 她抬手,把一缕乌黑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的那截脖子和手臂,白生生,细腻腻,在昏暗的堂屋里简直像个自带柔光的小灯泡,晃眼。 康志杰正咬馒头,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眼神在她身上那起伏的曲线上打了个转,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馒头。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大小姐舍得离开您那金窝了?” 他目光直白地在她裙子领口和腰身处扫过,嘴角勾着点不正经的笑,“穿这么鲜亮,打算上哪儿招蜂引蝶去?” 康志扬也觉得奇怪,这个表姐来家里这么多天没见她这么早起来,今天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表姐,今天你咋起那么早?“ 许烟烟去厨房盛了碗稀饭过来坐下,对康志扬好奇的的问题,面不改色地扯谎:“天天都这么早,早起身体好。” 康志杰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见什么特别可乐的事。 他身体往后一靠,盯着许烟烟,眼神黑沉沉的:“天天早?许烟烟,你蒙鬼呢?赖床赖到日头晒屁股,喊三遍都不带动弹的是谁?怎么,睡够了?还穿得那么浪,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许烟烟跟他那深深的眼睛一碰,心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这男人看着人的时候,那股子悍劲儿让人把持不住。 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稀饭,这才抬起眼,迎上康志杰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漾起粼粼水光,眼尾微挑,声音掐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表哥这话说的,可真冤枉人。我这不是看表哥每天在厂里那么辛苦,回家还得忙里忙外,心里过意不去嘛。就想早点起来,把家里拾掇利索,让表哥能安心上班,没有后顾之忧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视线在他脸上轻轻一绕,“穿好看点儿,不也是想让表哥回家看着舒心,养养眼嘛。难道表哥喜欢看我整天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样子?” 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康志杰盯着她那笑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这女人,今天果然不对劲。 他板着脸警告道:“许烟烟,我不管你打什么算盘,给我老实点。再整出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一瞬,语气更沉,“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一口喝完,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吃快点,别迟到。” 许烟烟看着他高大挺拔、透着股悍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嘁,吓唬谁,纯情小狗。“ 十六、放飞自我 这段时间许烟烟一直绷着根弦,像防贼似的防着康志杰突然耍流氓,搞得自己神经兮兮。 现在可好,摸清了他的底儿,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路都带着风,恨不得踮起脚尖蹦两下。 心情一好,看哪儿都顺眼,哦不,是看哪儿都闹心。 这家里,实在是乱得够呛。 康妈身子弱,常年卧床,屋里难免有股子药味和沉闷气。 康志杰和康志扬这俩,一个糙汉一个半大小子,能指望他们多会收拾? 东西摆得乱七八糟,地上也总有扫不净的碎屑。 许烟烟骨子里其实有点洁癖,忍了这么多天,早就快到极限了。 今天索性也不装了,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先放一边,她换了件干活利索的大汗衫,穿了条短裤,找了块旧毛巾当头巾包住头发,开干! 扫地、擦桌子、归置杂物、把乱扔的衣服迭好,她手脚麻利,动作快得很。 不到一个上午,原本灰扑扑、乱糟糟的屋子,竟然显出了几分窗明几净的意思,连空气都好像流通了不少。 忙活完这些,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成就感满满。 她又想起件事,她来这么久了,好像就没见那糙汉洗过床单被罩,这怎么行?在她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她可是每周必换床单的洁癖星人。 说干就干。 她先去康妈屋里,好声好气地把老太太扶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还细心地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阿姨,今儿天好,我帮您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洗,晒干了给您换上干净松软的,外头风凉,您就在这儿透透气,好不好?” 康妈这会儿精神头不错,脑子也清醒。 看着许烟烟忙前忙后,把家里收拾得亮堂堂,心里头又暖又甜,越看这闺女越顺眼。 她拉着许烟烟的手,老花眼里满是慈祥,话头自然而然又绕到了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主题上: “闺女啊,你这孩子真是勤快,心眼也好,阿姨再问你一次,你跟我家志杰到底出没出五服啊?要是出了五服,那就不是近亲,就能结婚!志杰说你俩是娃娃亲,你俩要是成了,好好过日子,那该多好。” 许烟烟心里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执念,真是比海还深。 她赶紧岔开话题:“阿姨,您先晒着,我去打水,一会儿就洗好了!” 说完,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被套,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院子里的水井边。 康妈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那儿笑眯眯地自言自语:“这闺女,白白胖胖的,跟志杰多般配。” 傍晚,康志扬背着书包,踢踢踏踏地跑回家。 刚推开院门,他就猛地刹住了脚,小脑袋疑惑地左看右看,差点以为自己放学走错了路,跑别人家院子里了。 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湿漉漉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 他眨巴眨巴眼,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伸头进来瞅了瞅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没错啊,是自个儿家! 康志扬满心狐疑地走进堂屋,更是惊呆了。桌子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椅子摆得规规矩矩;平时乱扔在角落的零碎玩意儿都不见了,整个屋子亮堂又清爽。 他赶紧跑回自己跟哥哥挤的那间小屋。推开门,又是一愣。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迭得好好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散落在桌上、床底的书本、作业本,全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窗台擦过了,连玻璃都显得透亮了几分。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晒过的青草混着一点暖融融的味道,跟他哥身上的汗味、机油味完全不一样。 康志扬站在门口,小脑瓜飞速运转:这是谁干的?莫不是美红姐跟他哥和好了,又来帮忙收拾了? 李美红没跟他哥闹别扭之前,确实常来家里帮着拾掇,洗洗涮涮。可是好像没弄得这么彻底,这么香喷喷过?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打死他也不相信,这能是那个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连自己喝水杯子都懒得洗的表姐干的。 康志扬放下书包,像个小侦探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美红姐。 ”美红姐,美红姐!“ 无人应答。 他带着满肚子的问号,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却看见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锅里甚至还温着一小锅玉米粥。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十七、耳根红了 昨晚李美红走后,康志杰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再糙也明白,一个女人家主动送上门说要跟你睡,结果被你一把推开,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臊得想钻地缝。 他躺在床上翻烙饼,越想越觉得自己昨晚像个二傻子。慌个啥呢?往后蹦跶啥呢?还他妈说啥“等结婚后”? 纯属放屁! 他跟美红搞对象,图的不就是娶回家过日子,生娃抱崽子吗?睡一块儿那不是早晚的事?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出个花儿来? 再说了,美红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大姑娘,人家自个儿都不计较,他倒好,在这儿扮起柳下惠了! 康志杰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给昨晚那个犯蠢的自己俩大耳刮子。 送到嘴边的热包子都能吓掉,这事儿传出去,他不得被人叫娘炮? 一整天在车间,他干啥都提不起劲,差点把零件给装反了。 下了班,他蔫头巴脑地蹬着车,先去稻香居,咬咬牙买了两盒最贵的点心。 一盒打算去给李美红赔罪,另一盒,他也不知道咋想的,顺手也拎上了。 到了李美红那小裁缝铺,里头还有俩街坊在挑布样子。 看见他,熟人婶子笑呵呵:“志杰来了啊?” 康志杰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 他以为得面对李美红的冷脸子,或者干脆吃个闭门羹,连哭带骂的场景他都预演好几遍了。 结果呢?李美红从缝纫机后头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脸上平平淡淡,既没恼也没羞,跟平时没啥两样。还客气了句:“来了?先坐,我这儿马上好。” 康志杰赶紧把点心递过去:“给、给你买的,稻香居的。” “嗯,放那儿吧,费心了。”李美红接过来,随手撂柜子上了,眼皮都没多撩一下,又低头哒哒哒地踩起缝纫机。 这反应把康志杰整不会了。 好像昨晚那出鸡飞狗跳根本没发生过,她没哭着扑他,他也没慌得跟被烫了似的。 康志杰杵在那儿干站了一会儿,憋出句“那你忙,我先走了”,扭头就往外溜。 李美红送他到门口,眼神瞟见他车把上还挂着另一包一模一样的点心,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子,啥也没说,点点头就转身回屋了。 康志杰推着车站在夕阳底下,整个人有点懵。李美红这态度咋跟没事人似的? 难道昨晚真是他自己做了场不着调的噩梦? 不管咋样,美红没翻脸,没哭闹,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康志杰心里一松,蹬上自行车,脚底下都轻快起来。 晚风拂面,他嘴里忍不住就哼起了不知打哪儿听来的、带着点荤腥儿的小调: “月亮出来亮汪汪嘞,想起我的妹妹在床边哟~ 妹妹的腰肢细又软呐,好比那杨柳随风转~ 哥哥我一身硬骨头嘞,就爱给妹妹当枕头~” 哼着哼着,不知怎么地,眼前晃悠的不是别人,变成了今儿早上许烟烟穿着那身碎花裙子的俏模样。 那白生生的脖子,藕段似的胳膊,那被裙子掐得细细的一捻腰,还有转身时,裙摆裹出的那两瓣滚圆饱满的臀形。 要是,那软乎乎的身子给他当枕头…… 康志杰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坏笑着想,那肯定挺得劲儿。 他越想越觉着身上有点燥,脚下蹬得更快,仿佛急着回去干点啥。 对了,他车把上还挂着一盒稻香居的点心呢!一会儿回去,就拿这个逗她!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把点心盒子举得高高的,看她那副馋猫样儿,想吃又够不着,急得跳脚,一蹦一蹦的,那浑身的白肉也跟着颤巍巍地晃,尤其是胸前那两团丰腴的柔软,随着动作荡漾。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发痒,呼吸都有点重。 车轮轻快地碾过石板路,朝着家的方向飞驰。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却比往日更诱人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抬眼往堂屋小饭桌上一瞅,愣住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除了雷打不动的玉米面稀粥,杂粮饼子,两样咸菜,竟然还多了两样:黄绿相间的青椒炒鸡蛋,油润润、香喷喷;另一小碟是清炒的青菜,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 厨房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各归其位。 屋子里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整个家,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洁和说不出的温馨劲儿。 康志杰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谁干的?田螺姑娘显灵了?还是他走错门了? 康志扬从屋里蹦出来,一脸兴奋加神秘,压低声音对他哥说:“哥!你猜今天谁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还把饭都做好了?” 康志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李美红,但立刻又否定了。 她刚才还在铺子里,而且那态度不像。 “是表姐!”康志扬揭晓答案,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咱妈说她一整天都在忙活!扫地擦桌,洗床单,还做饭!哥,太阳真从西边出来啦?” 许烟烟? 康志杰更懵了。 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睡到日上三竿、洗个碗都能打碎的主儿?能有这能耐?还炒菜?别是把厨房点了吧? 他狐疑地走到饭桌边,看了看那两盘卖相居然不错的小炒,又瞥了一眼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 心里那团因为李美红而起的乱麻还没理清,家里这边又出了这等奇事。 这女人,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先是早起打扮,现在又贤惠持家?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可看着眼前热乎的饭菜,整洁的家,鼻尖还萦绕着青椒炒蛋的香气,他晃晃脑袋,懒得再琢磨,管他妈的,先吃饭! 他粗声粗气地对还愣着的弟弟吼道:“看啥看?还不赶紧洗手去!等着喂到你嘴里啊?” 话音刚落,许烟烟那屋的门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勾勒曲线的碎花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许烟烟瞥了康志杰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红润的小嘴一撇,声音娇脆:“就数你最磨蹭,这都几点了才晃荡回来?一家子就等你开饭呢。” 这话一出口,康志杰恍惚了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怎么那么像丈夫下班回来晚了,被自家媳妇儿没好气地数落? 他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态,也为了找回场子,他想起手里还拎着点心,立刻举高了那个稻香居的纸盒子,故意晃了晃,脸上挂起那副痞里痞气的笑,拖长了调子:“哟,差点忘了,稻香居新出的杏仁酥,还热乎着呢。谁想吃啊?自己来拿。” 他特意把盒子举过头顶,就等着看许烟烟像以前那样,眼巴巴瞅着,想吃又够不着,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馋猫样儿。 那副小模样,他百看不厌。 谁知,许烟烟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非但没急,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就在康志杰和康志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扭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款款走到康志杰面前。 挨得极近,近到康志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甜腻气息。 紧接着,她竟然身子一软,整个儿贴了上来! 那丰腴柔软、起伏有致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康志杰精壮坚硬的胸膛和臂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热度,还有她胸前那不容忽视的饱满弧度。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 许烟烟仰起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矫揉造作得能拧出蜜糖来:“表哥~人家想吃嘛~给人家吃好不好?人家可喜欢吃你的东西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舌尖似乎还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眼神勾勾缠缠地望进康志杰骤然深沉的眸子里。 康志杰整个人僵住了。 举着点心的手臂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里温香软玉紧贴,鼻端全是她的气息,耳边是她娇滴滴、意有所指的话……一股燥热“轰”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 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旁边的康志扬顿觉不对,他用双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留了一条缝儿偷偷看。 康志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臂肌肉绷紧,心跳如擂鼓。 他想推开她,可那贴着他的身子实在太软,太热,像有魔力似的吸着他。 他想骂她不知羞耻,可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烟烟看着他骤然变深的眸色、滚动的喉结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得意地笑开了花。 面上却更显娇媚,甚至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更腻:“表哥~点心都要凉了~” 康志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下腹冲,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把点心盒子往她怀里一塞,动作带着点狼狈的粗鲁:“给给给!滚!离我远点儿!” 说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开一大步,拉开距离,转身就大步朝水缸走去,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试图浇灭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 许烟烟抱着点心盒子,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拈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味道不错。 Round one! First Blood! 十八、脚逗大吊(微H) 正吃着饭,堂屋里只有碗筷碰撞和轻微的咀嚼声。 “啊!” 康志杰突然跟被针扎了似的,短促地低叫一声。 康志扬和康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他。 康妈担心地伸手摸他的额:“志杰,你发烧了?脸咋这么烫。” “哥,你咋了?”康志扬眨巴着眼,盯着他哥那张突然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密汗珠,纳闷道,“你很热吗?脸咋红成这样?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我拿扇子给你扇扇?” 康志杰哪是热,他是快要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许烟烟这女人,疯起来比他还流氓! 刚才他正埋头扒饭,突然就觉得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温热的,柔软的,轻轻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志杰的大腿内侧那一片是他极其敏感的区域。 毫无防备的他,被那突如其来的、带着酥麻电流般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魂儿都差点飞出去半截,这才失态地叫出了声。 康志杰摇头:“吃饭吃猛了,出点儿汗,没事。” 康妈心疼地道:“是不是上班太累了,饿坏了吧,我的儿?慢慢吃,多吃点。” “嗯。”康志杰点头。 他强自镇定,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对面的许烟烟,更不敢让妈妈和弟弟察觉桌子底下的异样,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康志杰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知羞耻地在他大腿内侧研磨,踩压、滑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脚的形状,脚趾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她没穿袜子、光裸着脚的细腻触感。 每一下细微的动作,都像带着小钩子,勾得他血液逆流,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又凶猛地冲向下腹。 鸡巴控制不住地硬了!一柱擎天,差点就要刺破裤裆。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额头的汗越冒越多,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想把腿挪开,可身体的反应让他不敢站起来——那顶起的帐篷太明显了,站起来就是不打自招。 他想狠狠地瞪她一眼,警告她适可而止。可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满是狡黠的桃花眼。 她甚至还冲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劣的笑意。 然后,那只脚动了。 从大腿内侧滑过去,滑过去,滑到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上。 踩住了。 许烟烟的脚趾隔着薄薄的裤料,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她踩上去,轻轻地踩,慢慢地碾,像在试探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脚掌心贴着他那滚烫的硬挺,感受着那形状,那长度,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的脉动。 她的眼睛弯了弯。 原来男人的这东西,是这样的。 硬的,烫的,还会跳。 她踩一下,它就跳一下。再踩一下,又跳一下。 像有什么活物被困在那层薄薄的布里,想挣脱出来。 她来了兴致。 脚趾动了动,开始揉。 一下一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揉面,又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揉得专注,揉得仔细,揉得他那根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康志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咬出两道硬棱,生怕泄露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他的手攥着桌腿,攥得指节泛白,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起一伏,像拉风箱。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滚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他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她还不肯停。 她歪着头看他,看着他忍得辛苦的脸,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胸膛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火苗烧成了燎原之势。 脚上又加了点力。 踩下去,碾过去,揉过来。脚趾隔着薄薄的布料,描摹着那根东西的形状——从根部到顶端,从顶端到根部,一下一下,一遍一遍。 她像是在画什么,用脚趾作笔,用他的裤子作纸,画得仔细,画得认真。 他的身子开始抖。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咬着牙关的下巴都在抖。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再一用力就要断掉。 许烟烟看见了,可她不停。 她反而把脚趾蜷起来,用趾缝夹住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捋动了一下。 他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全身绷得紧紧的。只有胸膛还在起伏,只有喉结还在滚动,只有那根被她踩在脚下的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这回是踩,是碾,是揉,是磨。她把他那根东西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踩过来碾过去,揉过来磨过去。她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兴致勃勃,玩得他那张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手从桌腿上抬起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脚,想把她那只作乱的脚从自己身上拿开。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能忍着,咬着牙忍着,忍着那根东西在她脚下越来越硬,越来越烫,越来越涨。忍着那股热流从下腹往上冲,冲得他头晕目眩,冲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呼哧,呼哧,像拉风箱,像喘不过气,像快要溺死的人在拼命吸气。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一起一伏,快得像擂鼓。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烟烟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和那微微的颤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小口小口吃着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康志扬:“志扬多吃点,长身体。” 康志扬看看脸红脖子粗、汗如雨下的哥哥,又看看一脸慈爱给自己夹菜的表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懵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康志杰食不知味地硬塞完了这顿晚饭。 Double Kill! 看着康志杰吃瘪的样子,许烟烟忍不住给自己加十分。 吃完饭,康志杰主动承担了洗碗大任,躲进厨房洗碗。 冰凉的井水“哗哗”冲刷过手掌,总算驱散了一点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康志杰深吸几口气,想把脑子里那温软贴合的触感和勾人的甜香赶出去。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许烟烟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康志杰一感觉到她的视线,就觉得大腿侧边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表哥,洗碗呢?真勤快呀。”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康志杰背脊一僵,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许烟烟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抗拒,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厨房本就巴掌大,她这一进来,空间立刻逼仄起来。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她带来的那股甜暖香气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 她走到他身侧,几乎贴着他结实紧绷的手臂,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抹布。 手臂抬起时,细腻的皮肤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硬邦邦的臂膀。 “桌子我擦过了,不过灶台边还有点油星子,我帮你搭把手。”她说着,拿起湿抹布,开始擦拭康志杰身旁的灶台边缘。身体随着擦拭的动作,前倾,后退,有意无意地,胳膊肘,腰侧,一次次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和腰际。 康志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洗碗的动作都僵硬得不自然。 他梗着脖子,往旁边使劲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许烟烟却像块牛皮糖,也跟着挪了一小步,依旧贴得极近。 她微微弯下腰,去擦更低的台面。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 从康志杰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只要视线稍稍一垂,就能瞥见一片惊心动魄的雪腻肌肤和那道深邃诱人的阴影。 康志杰瞥着她的雪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表哥,”许烟烟擦完了灶台,直起身,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嘴唇贴到了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媚,带着蛊惑人心的钩子,“你洗个碗,怎么出这么多汗呀?很热吗?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说着,她竟然真的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康志杰的脖颈。 幽凉柔软的触感,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极致反差,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从他的脖颈窜向四肢百骸! 康志杰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碗碟在水槽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许烟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之前,他一把攥住了她那只“行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蹙起了眉。 厨房空间本就极小,他这一转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困在了自己和水槽之间逼仄的三角区域。 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毫无阻隔地压迫着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那隔着衣料都灼人的体温。 康志杰低下头,眼神黑沉:“许烟烟,你想干什么?” 许烟烟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故意蹙起眉,小嘴一瘪,眼里立马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泪:“表哥你轻点嘛,我就是看你汗多,想给你擦擦,你凶啥嘛?” 她声音又细又软,可那眼神儿,亮晶晶的,里头哪有一点怕?全是“我看你能把我咋地”的嘚瑟。 康志杰看着眼前这张近得能看清绒毛的俏脸,闻着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儿,再感觉着手心里那截滑溜溜、热乎乎的手腕,心慌意乱。 他想骂“滚远点”,想把她推开,可嘴皮子像粘住了,胳膊也僵得跟木头似的。 昨晚推开李美红那股干脆劲儿,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知道该撒手,该离这妖女远点,可这手里攥着的感觉,还有她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儿,咋就让人不想松呢? “你,你起开!”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又干又哑,半点威风没有。 他想甩开她的手,可手指头不听使唤,还松松地圈着没放。 许烟烟一看他这外强中干的样儿,心里更有底了。 她非但不退,还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都快贴他胸口上了:“表哥,你咋出这么多汗?脸都红了,真不用我帮你擦擦呀?” 说着,另一只手还真又抬起来了,指尖凉丝丝的,又要往他脖子上贴。 那凉意还没碰到皮肤,康志杰就跟被火钳子烫了似的,“嗷”一嗓子,猛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向后弹开,“哐当”一声撞碗柜上了,震得里头碗筷哗啦啦一阵响。 他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洗完了!你自己收拾灶台!” 撂下这话,他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手脚都不协调了,慌里慌张地从她旁边挤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怂样,慢悠悠地甩了甩被攥过的手腕,嘴角翘得老高。 啧,一逗就炸毛。这纯情小狗,可真不禁逗。 十九、有一点儿动心 康志杰在院子里杵了好半天,胸口那股被许烟烟撩起来的无名火,才让凉飕飕的夜风给吹散了些。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 “嚓”,小火苗跳起来,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角。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点烟,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子“唰”地亮起,红彤彤的,映着他深眼窝和高鼻梁,在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烟烟猫在堂屋门后头的阴影里,扒着门缝偷瞄。 月光像水一样泼在他身上,给他高大的个子镶了道银边。 烟雾绕着他飘,她能看清他喉结一下下的滚动,能看见他眉头偶尔拧起的疙瘩,还能瞧见烟雾后面那双黑得望不到底的眼睛。 她本来就想瞅瞅康志杰被逗急了是啥憨样,乐呵乐呵。 可看着看着,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劲儿,不知啥时候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悸动。 夜风溜进来,带进他身上那股子烟草味,混着点干净的、说不上来的男人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许烟烟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一开始,她纯粹是想活命。 康志杰,还有那纸娃娃亲,是她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能死死抓住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日子一天天过,她那点心思,就跟野草似的,压不住了。 没穿过来之前,许烟烟在网上啥帅哥没见过?可像康志杰这样的,真没有。 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精致帅,是像山里头最野最悍的豹子,带着股原始的生命力和说不清的危险劲儿,偏偏又长得那么扎眼。 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心口“咯噔”一下,忘了喘气。 现在,她好像就是单纯看上他这张脸,这身板了。 见色起意,说得就是她现在这样。 想想也挺好的,在这个简单得有点傻气的年代,要是真能嫁给这么个男人,一个姑娘家主动扑进怀里说“跟你睡”,他都能红着脸梗着脖子说“等结婚后”的男人。 好像也挺不赖? 许烟烟盯着月光下那个抽烟的侧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可是,跟康志杰相处了这些日子,她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男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骨子里却硬得很,认准的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拿他跟李美红这事儿来说。 甭管她许烟烟怎么使绊子、挑拨离间,康志杰认定了要娶李美红,那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哪怕李美红误会他、给他甩脸子,他也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去解释,去哄,死活不撒手。 再比如那“结婚后才能睡”的死理儿。 昨晚李美红都那样了,哭着往他怀里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呢?脸憋得通红,愣是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着“不合规矩”。 这说明啥?说明在他心里,有些线,画下了,就绝不能踩过去。 哪怕对方主动,哪怕他自己可能也……咳,反正他就是死守着。 这种人,轴得很。为了他认定的那点原则,能豁出去,能扛得住,九匹马都拉不转他的筋。 许烟烟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乎的小念头,像是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下,凉了半截。 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在这个讲究根正苗红的年代,她就是康志杰这种工人阶级最该划清界限、甚至唾弃的那一类人。 他那样一个认死理、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违背自己阶级立场和时代洪流,去娶她这样一个麻烦? 绝无可能。 刚才月光下看他时那点怦然心动和隐秘的遐想,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原来,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小打小闹的算计和逗弄,更有一条她永远无法跨越的、由出身划下的鸿沟。 而康志杰,正是那个会死死守在鸿沟另一边,绝不会向她伸出手的人。 突然间,就连继续逗弄他、看他窘迫慌乱的那点乐趣,都索然无味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烟雾笼罩的、挺拔又孤寂的背影,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轻轻合上了堂屋的门,将月光和他,都关在了外面。 二十、给许烟烟找下家 康志杰“逗猫”的恶趣味被许烟烟治好了。 以前看她像只张牙舞爪又不禁吓的漂亮小猫,凑近了撩拨一下,看她炸毛跳脚,或者慌里慌张躲闪,是他枯燥日子里一点隐秘的乐子。 可现在?乐子没了。 那“猫”不伸爪子了,也不跑了,就安安静静蹲在那儿,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淡淡瞥你一下,里头啥情绪都没有,既不恼,也不羞,更不接茬,反倒把他衬得像个唱独角戏的傻小子。 几回下来,康志杰自己也觉得没劲。 再贴过去“不小心”碰一下?人家直接侧身让开,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都不带多给一个。 再说点痞里痞气的话逗她? 人家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就客客气气、干巴巴回一句“嗯”、“知道了”,能把天直接聊死。 得,这“猫”不光不配合,还自带制冷效果。 康志杰那点恶趣味,就跟被泼了冰水的炭火似的,“嗤啦”一声,灭得透透的。 许烟烟这边呢,逗弄康志杰的心思也歇了,歇得比康志杰还彻底。 她自己都没料到,对康志杰心里头竟然会悄悄冒出点不该有的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觉就钻了出来,挠得人心痒。 可这念头刚冒头,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就像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了。 连带着之前那种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撩拨他看他出糗的乐趣,也一并烟消云散。 康家小院一下子清净起来,就剩康妈偶尔咳两声,还有康志扬写作业的沙沙声。 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托着腮帮子,看看哥哥房门紧闭,看看表姐房门紧闭,再看看冷冷清清的堂屋,深深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家,好像突然就只剩下他和病弱的康妈两个人了。 前两天虽然鸡飞狗跳,可好歹热闹啊。 不过,康志扬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孩子。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俩大人肯定又整出啥幺蛾子了,是他这种小孩不能懂的麻烦事。上回他多嘴问了一句,差点没被他哥瞪死。 算了算了,大人的事儿,少打听,准没错。 麻烦着呢,他可不想惹他哥不高兴,他哥那暴脾气一发作,他可是要招老罪咯。 这天康志杰还没下班,院门就被推开了。 李美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高头大马的女人,把原本就娇小的李美红衬得像只小鸡仔。 那女人瞧着三十出头,身子骨比李美红魁梧一圈,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齐耳短发,根根精神。浓眉毛,大眼睛,方脸盘,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像从样板戏海报上走下来的铁姑娘,自带一股飒爽的气场。 许烟烟正在院子里收晒得干爽喷香的被单,看见这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院门,还以为是来找康志杰的。她抱着被单,客气了一句:“康志杰还没下班呢,你们坐着等会儿吧。” 李美红抿着嘴没吭声,脸色有点复杂。 她旁边那位“铁姑娘”却上前一步,嗓门敞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许烟烟,开门见山:“你就是康志杰那个‘表妹’吧?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许烟烟愣了一下,抱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心里嘀咕:找我?我认识你吗?脸上却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说话。 那“铁姑娘”见她不语,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特别爽朗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我叫卫芬,是美红的好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她拍了拍李美红的肩膀,继续道,“我听美红说,你在这儿是暂住,也在寻摸合适的对象安顿下来?正好!我认识一个条件特别好的男同志!人品过硬,工作也体面!你去见个面,处处看,保准合适!” 她一口气说完,又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哈哈”笑声,震得许烟烟耳朵有点嗡,还不忘给自己贴金:“哎呀,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热心肠,最爱助人为乐!看见有困难的同志,就想搭把手!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最后这句话,她虽是笑着说的,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许烟烟,分明带着点“你敢说是试试看”的意味。 许烟烟抱着被单,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热情过度的“女英雄”,又瞥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李美红,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这是来给她“找下家”,催她“滚蛋”的。 而且,来者不善啊。 许烟烟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应该是康志杰觉得一个月的限期快到了,看她还没有滚蛋的意思,特地让自己的对象来赶她了。 这念头让她如坠冰窖。 行吧,既然人家把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她许烟烟也不是那死皮赖脸的人。 反正她的目的从来就很简单,找个暂时的避风港,把这段最难熬的日子糊弄过去。 等过几年政策松动,天地宽广,她有的是路走。至于这避风港是康家还是张家李家,有区别吗? 康志杰再好,也不是她的,更不可能成为她的。 有人上赶着帮忙介绍对象,省得她自己费劲去找了,这是好事儿啊!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冰凉和涩意立刻被压了下去,脸上瞬间切换出最甜美、最感激的笑容,声音又软又脆:“哎呀!卫芬同志!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太热心了!我这正愁没门路呢!要是这事儿真能成,我一定好好谢谢您,请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侧身让开,往堂屋里引:“来来来,别在院子里站着,进屋坐,我给您和美红姐倒点水喝,咱们慢慢说。” 卫芬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看看!人家这姑娘多明事理!多通情达理!一听介绍对象,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像李美红说的那样,心眼多、爱挑事儿、赖着不走?分明就是误会了嘛。 她立刻对许烟烟好感度飙升,脸上的严肃劲儿也缓了,笑容真实了不少,上前就亲热地拉住许烟烟的手:“走走走,进屋说!我跟你好好讲讲那男同志的情况,保你满意!” 李美红站在原地,看着卫芬拉着许烟烟,两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往屋里走的背影,整个人都有点懵。 许烟烟这就答应了?这么痛快?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她真的就这么轻易放弃,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不再缠着康志杰了? 康志杰琢磨着,李美红这几天没再给他冷脸,估摸着气是消得差不多了。 下了班,他又蹬着车,晃悠到了裁缝铺。 这回李美红瞧见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不像前几天那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甚至从缝纫机抽屉里拿出两张崭新的电影票,递到他面前,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周日下午,文化宫放新片子,说是喜剧,挺逗乐的。你有空不?咱一块儿去看看?” 康志杰一听,她居然主动约他看电影了,肯定气消了。 他立刻忙不迭地点头:“有空,当然有空!” 接过电影票,他高兴地道:“看完电影,咱去国营饭店!我请你下馆子,吃点好的。” 李美红听了,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去什么国营饭店?那地方多贵啊,日子还过不过了?就算你现在工资高点儿,也不能这么胡花乱造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当家过日子的算计和心疼,“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 这话听在康志杰耳朵里,那可太受用了!她这是在替他省钱,在计划他们的“以后”呢! 他心里暖暖的,点头道:“美红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反正以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李美红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康志杰站在铺子里,只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看来,他和美红这事儿,算是又走上正轨了,那什么许烟烟带来的糟心插曲,总算要翻篇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以后的好日子,连走出裁缝铺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二十一、相亲 卫芬给许烟烟介绍的这个对象,叫林修远。 说起来,这林修远的出身,其实跟许烟烟算是“难兄难弟”,家里原先也是成分不好,比许烟烟家那资本家背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不过,这林修远命里有贵人。 他爷爷早年机缘巧合,在极其困难的时候,拼着性命救过一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领导。 那位领导是个念旧感恩的,一直记着这份情,明里暗里没少照拂他们家。 正因如此,林修远虽然顶着个不太好的出身名头,却奇迹般地没受太多牵连,反而因为念过书、有文化,被安排进了康志杰他们那个国营大车厂,做了个文书的工作。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还能领一份挺体面、挺稳定的工资,在这年头,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在卫芬的安排下,许烟烟在厂区附近的小公园里见着了他。 林修远跟康志杰完全是两个路数。 他个子高挑,但身形清瘦,穿着件极其干净平整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蓝色长裤下的腿很瘦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温和,看人时带着点知识分子的认真和谨慎。 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白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长在温室的文竹,清俊,规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康志杰那种阳光下野蛮生长、充满原始力量的悍利劲儿截然不同。 卫芬在旁边看着,觉得满意极了。 瞧瞧,这才是正经体面人!跟许烟烟这读过书的大小姐,多般配! 其实一开始,卫芬手里头捏着的人选,可不是林修远这号的。 她原打算随便划拉个差不多的光棍汉子,成分过得去、能有间房住就成,赶紧把许烟烟这麻烦打发了算完。 可李美红私下里拉着她,忧心忡忡地说了:“卫芬,你可别小瞧那许烟烟,心眼多着呢,鬼精鬼精的。你要是随便给她找个歪瓜裂枣,她一看还不如赖在康志杰这儿有盼头,到时候更不死心,变着法儿缠着志杰,那才叫真麻烦!要弄,就得弄个好的,让她觉得离开了康家是捡了宝,她才能心甘情愿地走,以后也少生事。” 卫芬一听,是这个理儿,斩草要除根,赶人要赶心。 于是,她一咬牙,把手里那张原本留着给自己娘家表妹掂量的、最体面的王牌林修远,给亮了出来。 许烟烟打量着眼前的林修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欣赏的微笑,心里头却平静得很。 嗯,模样周正,斯文白净,工作体面稳定,是个挑不出大毛病的理想避风港。 俩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还真聊了起来,气氛居然挺和谐。 林修远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温和,遣词造句都透着股书卷气:“我在厂办主要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整理上级文件,草拟通知报告,偶尔也帮工会写写宣传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带着谦逊的弧度,“都是些案头工作,比不上一线工人同志们为国家创造实际价值那么光荣,但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吧。” 许烟烟适时地露出敬佩的表情:“林同志太谦虚了。文字工作也很重要啊,上传下达,凝聚思想,这作用可大了。怪不得看您就有一股书卷气,原来是文化人。” 林修远显然很受用这种认可,话也多了些:“许同志过奖了。听说,许同志家里以前也是书香门第?” 他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许烟烟心里门儿清,这是探底呢。 她微微垂下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坚强:“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嘛,就想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过日子,向前看。” 这话说得,既没否认出身,又表明了积极改造的态度,还带着点惹人怜惜的坚韧。 林修远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赞赏:“许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们都要积极融入新社会,改造思想。” 两人又聊了些厂里的趣事,公园的花草,甚至还浅谈了一下最近报纸上的社论。总的来说,聊得挺顺,一个有意展现,一个有心迎合,气氛融洽得让躲在远处树后观察的卫芬直拍大腿,有门儿! 许烟烟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想:嗯,确实聊得来。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大概就像读一本排版精美、绝不出错的文件,安稳,却也没什么惊喜。 不过,她现在要的,不就是安稳么? 林修远对许烟烟,那是相当满意。 虽然事先知道她出身有点历史问题,可这见面一看,嘿! 卫芬这回可真没诓他,这许烟烟,长得也太出挑了! 一张鹅蛋脸,白生生、嫩汪汪的,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眉毛弯弯,眼睛水灵,鼻子嘴巴都生得精致。 特别是那身段儿,林修远扶了扶眼镜,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纤细的腰身滑到饱满的胸口,虽然隔着那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但那起伏的曲线,那鼓胀胀的弧度,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画面:这要是成了自个儿媳妇,晚上关了灯,搂着这么个又白又软、肉乎乎香喷喷的身子睡觉,那手感,那滋味…… “呸呸呸!” 林修远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下,脸颊有点发烫。 他可是文化人,正经的厂办文书,思想得端正!怎么能光想这些,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视线和思绪都拉回来,重新聚焦在许烟烟那带着得体微笑的脸上。 对,找对象,主要是看思想是否进步,能否共同进步,一起为建设美好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许烟烟同志虽然出身有待改造,但态度诚恳,言谈也得体,瞧着是个能沟通、能进步的同志,这才是重点!才是关键! 至于别的……咳咳,那都是次要的,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基础上的、水到渠成的生活调剂。对,调剂。 这么一想,林修远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又高了一层,看许烟烟的眼神也更添了几分革命同志般的欣赏。 他挺直了背,继续用他那清朗温和、条理分明的语调,和许烟烟探讨着关于融入集体、奉献岗位等正确话题,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白皙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多停留那么零点零一秒。 二十二、电影院里接吻揉胸(微H) 电影院的灯光早就灭了,只剩下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空旷的放映厅里明明灭灭。 康志杰坐在那儿,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刚才他还美滋滋的,想着能跟美红单独看场电影,多好的机会。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快断了——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怀里那具温软的身子。 李美红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这会儿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 像只软乎乎的小猫。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惊人的柔软和热度。 她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那饱满的柔软压在他手臂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她身上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不是那种刺鼻的香,而是温温软软的、带着点甜腻的气息,像是刚从花丛里走出来,沾了满身的露水和芬芳。 “志杰……”她呢喃着,声音又娇又媚,带着点气音,湿热的气息直直喷在他颈窝里,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声音像小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着,一下,又一下。 康志杰喉结动了动,口干舌燥。他想说点什么,想推开她,想保持理智——可他妈的,手不听使唤。 它自己就环上了她的腰。 那腰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截柔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腰肢的轮廓——细细的,软软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我好喜欢你……”怀里的人又呢喃了一句,声音软得像要化掉,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发丝蹭过他下巴,麻痒痒的。 康志杰脑子里“轰”的一声。 银幕上,那对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女正在忘情拥吻,暧昧的水声透过音响,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在他耳膜上。 他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 那股热从小腹窜起来,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响,所有的理智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低下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唇瓣,在银幕的光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睫毛在颤,呼吸在抖,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唇边。 他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是狠狠的、急切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他的嘴唇压上去,贪婪地吮吸那份柔软和甜蜜。她的唇瓣比他想象中更软,滋味比他想象中更甜,像刚熟的蜜桃,一碰就要溢出汁水来。 怀里的人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更软了,几乎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小手攀上他的肩,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她的舌尖尝起来也是甜的。 他更深地吻她,舌尖撬开那微弱的抵抗,探进去纠缠索取。她发出细小的呜咽,那声音又娇又媚,像羽毛搔刮着他的心尖,让他更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顺着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抚摸那光滑的曲线。她的背很薄,能摸到下面细细的骨头,那触感让他心跳更快。手往下,是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滚烫的皮肤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怀里的人在他吻里轻轻颤抖,那颤抖像催化剂,让他更加无法自控。 他的手颤抖着,试探着,慢慢往上,终于覆上了那处让他心神俱颤的柔软。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饱满,柔软,弹性惊人。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形状和温度。他的掌心整个包裹上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满满当当的柔软在掌心里微微变形。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在他唇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搂住。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喘着气,声音又软又媚,带着点娇嗔的骂他: “唔……康志杰,你混蛋……” 那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根本没有半分威慑力。她嘴上骂着,身子却更软地瘫在他怀里,那饱满的柔软压在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蹭着他。 康志杰低头看她。 银幕上光影还在闪,暧昧的声音还在回荡。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砰的心跳。 这声音……这触感…… 康志杰猛地一个激灵,从混沌的欲望中惊醒了一丝神智。 他努力想看清怀里人的脸,可光线太暗,只有银幕闪烁的光掠过,勾勒出模糊却异常熟悉、异常娇媚的轮廓,那分明是许烟烟?! “轰——!” 康志杰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被子下,某处尴尬地支棱着。 窗外天还没亮透,屋里一片昏暗。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张床上,康志扬正睡得四仰八叉,打着小呼噜。 只是个梦? 可梦里那柔软的触感,甜腻的香气,火热的亲吻,还有覆上饱满丰盈时那惊心动魄的颤栗……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残留在皮肤上的灼热感和身体的反应,更是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康志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梦里那滑腻的触感。 “草!”他咬牙咒骂,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难言的羞耻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狼狈地掀开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跑到院子里,用水瓢舀出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地浇了自己好几遍,最后索性脱了汗衫,就着冷水狠狠搓洗起来。 冷水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那股从小腹窜起的燥热和身体某个部位不听话的反应,却顽固地不肯完全消退。 妈的,自从接过李美红的电影票,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两天睡觉都踏实多了,怎么就做了这么个荒唐又见不得人的梦,梦里的人怎么会是许烟烟? 他在院子里冲了足足半个钟头的冷水澡,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紫,那股子邪火和莫名的悸动才勉强压下去,可人也乏得不行,脑子却清醒得像被水洗过,再躺回床上也睡不着了。 幸好,这天是星期天,不用去厂里面对机器和工友,不然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准得出错。 捱到下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康志杰换上那件压箱底、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白衬衫,配了条黑色长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人模狗样的,这才蹬上他那辆老破自行车,准备去接李美红看电影。 一路上,他努力把那个该死的梦从脑子里赶出去,想着李美红温柔的笑脸,想着俩人看完电影或许能好好说说话,关系能更进一步。 这么想着,心情总算轻快了些。 到了电影院门口,他支好自行车,正要朝约好的地方张望,目光随意一扫,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电影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许烟烟。 许烟烟今打扮过得很不一样,没穿那条凉快的连衣裙,穿着一件半新的杏色褂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腻如玉,几乎晃眼。 褂子的尺码似乎有点紧,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丰腴的上身,胸前的纽扣扣得严实,却掩不住那饱满傲人的曲线, 随着她微微侧身听人说话的动作,布料被撑出诱人的弧度,腰肢处却又收得极细,不堪一握。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裤线烫得笔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布鞋,露出一点洁白的棉袜边。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松松挽起,而是精心编成了两条光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根不起眼的红色毛线头绳,平添了几分俏丽。 几缕碎发从额角鬓边散落,被她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拢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脸上似乎也收拾过。皮肤细腻光洁,天生的好底子,嘴唇是天然的嫣红,饱满润泽,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浅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她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像一幅色彩秾丽、笔触细腻的旧画,突然被悬挂在了单调的标语墙边。 康志杰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她牢牢钉住了。 这不算什么,让康志杰脚步顿住、瞳孔微缩的是,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高瘦年轻男人。 两人正说着话,许烟烟脸上是他陌生的浅笑,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也微微低着头,态度殷勤,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烟烟抬手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眼波流转。 康志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两张电影票,刚才路上那点轻快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想揍人。 “来啦?” 李美红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带着笑意。 康志杰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李美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下身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裤脚挽起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 头发跟许烟烟一样,也梳成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垂在肩上,辫梢也系着同色的头绳。 脸上干干净净,皮肤也挺白,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大但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又清爽的劲头。 康志杰看看面前的李美红,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远处槐树下那个扎眼的身影,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比较了一下。 许烟烟那女人,长得是真高,怕有一米七还多,身段儿更是……咳,丰腴得有点过分,该鼓的地方鼓得吓人,腰又细得离谱,那张脸更是艳丽得带刺,看人的时候眼风一扫,能把人魂儿勾了去似的。 李美红呢,小巧玲珑,站他跟前才到他肩膀,清清秀秀一张脸,眉眼淡淡的,看着就温柔顺眼。 虽然结过婚,可身段单薄,瞧着还跟没长开的大姑娘似的,在他这高大身板旁边,更显得像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女孩。 康志杰脑子里过了一下车间里老师傅们平时闲聊的话,还有街坊邻居夸李美红的话“多齐整的姑娘!”“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清清爽爽,多好!” 是了,这年头,大家眼里顶好的女人模样,大概就是李美红这样的。 清秀,温顺,勤俭,持家。 像许烟烟那种,太扎眼,太妖娆,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 这么一想,康志杰心里稍微平复了些。 他看着李美红笑眯眯:“嗯,来了。你今天挺好看。” 李美红被他夸得脸一红,低头抿嘴笑了,心里的欢喜藏不住。 康志杰又下意识地朝槐树下瞟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微微侧身,似乎想帮许烟烟拂开肩上并不存在的落叶,许烟烟则笑着微微侧头躲了一下。 他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噌”地冒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他赶紧别开脸,对李美红说:“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没想到李美红喊住他:“志杰,今天你表妹和她对象也跟咱们一起看电影,瞧,他们已经来了。” 二十三、四个人的电影 许烟烟和林修远也瞧见了他们,笑着朝这边招了招手,便并肩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康志杰眯起眼一打量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他们厂办那个有名的“笔杆子”文书,林修远吗? 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说话文绉绉的那个小子!他怎么跟许烟烟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康志杰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往上蹿了蹿,但他面上没显,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烟烟那张有一丝不自然的脸上,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像随口一问:“表妹,啥时候处的对象?也没听你提过。” 许烟烟抿了抿嘴,没立刻接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倒是旁边的李美红,脸上堆着笑,抢着解释道:“哎呀,志杰,你忘了?我那个好朋友卫芬,最热心肠了!她正好在帮林同志张罗对象的事儿,一听说表妹也在找合适的同志,一下子就觉得他俩特别合适!瞧瞧,今天见了一面,聊得可好了,都挺满意的!这不,卫芬高兴,就让我把他们也叫上,一起看个电影,热闹热闹!” 康志杰听了,没看李美红,狭长的眸子依旧盯着许烟烟,黑沉沉的眼底瞧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平平的:“哦。那挺好。祝贺表妹终于找到‘下家’了。” 他把“下家”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 许烟烟胸口一堵,火气差点冲上来。 她抬眼瞪向康志杰,正想刺他两句,可余光瞥见旁边林修远略带探究和疑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康志杰这种浑人较劲,越理他越来劲,当着林修远的面吵起来,反倒显得她没分寸。 她干脆把头一偏,装作没听见。 倒是李美红,听着康志杰那阴阳怪气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说什么呢!什么下家不下家的,多难听!表妹跟林同志这是自由恋爱,互相了解,共同进步!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林修远也扶了扶眼镜,脸上保持着文质彬彬的微笑,对康志杰点了点头:“康同志,你好。我和许同志确实很谈得来。” 他话说得客气,却也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康志杰看了看许烟烟,又看了看面带愠色的李美红,再看看那个装模作样的林修远,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却又无处发泄。 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再说什么,转身拉着李美红的胳膊,就往电影院检票口走,“那进去吧,电影要开演了。” 许烟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身旁的林修远温声道:“林同志,我们也进去吧。” 林修远点了点头,看着前面康志杰几乎是拽着李美红走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容貌出众、身段诱人的许烟烟,心里头那股属于男人的、微妙的竞争意识和占有欲,隐隐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学着康志杰那样去拉许烟烟的手腕,可指尖刚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许烟烟就像被烫到似的,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避开了。 林修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笑容有点僵。 这许同志,看着温顺,戒备心还挺强,不过,女同志警惕一点是好事。 卫芬买的票位置连在一起,四个人挨着坐。 康志杰捏着票根,心里明白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李美红那天给他票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把许烟烟和林修远这场相亲电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就他被蒙在鼓里。 电影开场了,果然是部译制爱情片。 黑白的画质,反而把银幕上那些轮廓深邃的西方男女衬托得更加唯美浪漫。 台词翻译得有点拗口,但那股子缠绵悱恻的劲儿是到了的。 影院里坐的,也大多是趁着周末出来约会、增进感情的小年轻,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花膏和躁动的荷尔蒙味道。 康志杰绷着脸坐在最边上,李美红挨着他,接着是许烟烟,林修远坐在最里面。 银幕上光影变幻,他却没什么心思看。 他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溜。他能看到许烟烟模糊的侧脸轮廓,看到她偶尔被电影里幽默台词逗得微微弯起的嘴角,却事着林修远那边,还能听到她偶尔压低声音和林修远交谈一两句,声音又轻又软,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温顺语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林修远那边,起初还有些拘谨。 可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忘情拥吻,尽管是黑白片,剪接得也含蓄,影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暧昧的骚动和轻笑时,林修远作为男人的那点直觉和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 他明显感觉到,旁边这位表哥康志杰的视线时不时掠过他和许烟烟,那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他觉得不舒服。 再看看身边娇美动人的许烟烟,林修远心里那股属于雄性的领地意识抬头了。 他故意往许烟烟那边倾了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指着银幕上的一处布景,低声评论了一句什么,姿态显得亲密。 说话时,他的手臂不经意地轻轻擦过许烟烟的手臂。 许烟烟身体微微一僵,但碍于场合,还是勉强对林修远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一直用余光关注的康志杰眼里,由于光线昏暗,细节模糊,自动被脑补成了更暧昧的画面,两个人的头好像都凑到了一起,影子都快迭到一块儿去了。 他胸腔里的火气“腾”地烧了起来,呼吸都重了几分。 坐在两人中间的李美红,感受最为直接。 左边是康志杰浑身散发的、越来越明显的低气压和僵硬,右边是许烟烟和林修远的亲近。 “志杰,”李美红伸手挽住康志杰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林同志这个人你觉得咋样?卫芬说他人品很好,跟表妹一样读过很多书,两个人很相配。林同志跟你是一个厂的,你应该了解吧?” 康志杰被她突然靠近和问话弄得身体更加僵硬,像根被钉住的木头。 他喉咙动了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银幕,其实啥也没看进去,敷衍说道:“还行吧。先处处看。这事儿,主要还得看许烟烟她自己怎么想。” 李美红挽着他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有些愕然地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试图看清康志杰的表情。 等等,这话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不是说好了,找个差不多的下家,让许烟烟赶紧搬走,别缠着他了吗? 怎么现在变成“先处处看”了?还“要看许烟烟自己的想法”?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听着,不像急着把人撵走,倒像是在替许烟烟把关,甚至有点舍不得放手的意味? 李美红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看着康志杰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冷硬又心不在焉的侧脸,产生了深深的疑虑和不安。 二十四、揉胸吃奶(H) 电影散场,外头天色已经擦黑。人群熙熙攘攘地涌出影院,四人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微妙。 李美红心里还揣着刚才的疑虑和不安,看康志杰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主动说道:“志杰,天不早了,你别破费去什么国营饭店了,送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剩饭热热就行。” 她语气坚持,听起来还带点体贴,实则是不想再在这种古怪氛围下多待。 康志杰心里乱糟糟的,正烦躁着,听李美红这么说,也没心思坚持,胡乱点了点头:“行,那我送你。” 另一边,林修远却显得兴致勃勃。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又殷勤的笑,对着许烟烟热情邀请:“许同志,今天能和你一起看电影,真的很高兴。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做得特别地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也算庆祝我们今天相识。” 他话里话外,已经带上了点确定关系的暗示。 跟林修远单独吃饭?想想都别扭。可众目睽睽之下,今天她也算认可了找个对象,他又这么热情邀请,直接拒绝太不给面子,也怕林修远回去跟卫芬说些有的没的。 她犹豫了一下:“这,太让林同志破费了吧?” “不破费不破费!” 林修远见她没直接拒绝,心里一喜,连忙摆手,“应该的!许同志,请务必赏光。” 许烟烟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谢谢林同志。” 这边康志杰刚把自行车推过来,就听见了林修远的邀请和许烟烟那声细弱的“好吧”。 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夜色中,他看不清许烟烟的表情,只看到她对着林修远点头,然后两人似乎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火气,瞬间顶到了他嗓子眼。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李美红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发酸,她拉拉康志杰的袖子:“志杰,我们走吧。表妹有林同志照顾呢。” “嗯。” 康志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声音沉闷。 他不再看那边,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等李美红坐稳,脚下用力一蹬,车子便朝着与国营饭店相反的方向,飞快地驶离,很快融入了夜色。 许烟烟看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载着李美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心里头莫名地掺进了一丝空落。 她收回目光,对身边满脸期待的林修远勉强笑了笑:“林同志,我们也走吧。” 四个人,两两分开,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林修远确实是个挺好的男人,文质彬彬,知道照顾女性,很会聆听别人的话,请客吃饭也很大方,点了好几个菜,许烟烟都不好意思了。 “林同志,别买那么多,咱俩吃不完,都浪费了。” 林修远笑道:“不会的,你只管吃,剩下的我都消灭掉,绝对不会浪费。” 两个人吃吃喝喝,愉快地吃了一顿饭。 林修远把许烟烟送到院子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这个时间,康家人应该都睡着了。 许烟烟累了一天,也困得不行,但她有洁癖,心里想着,是先睡会儿,还是烧水洗个澡再睡。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关门,许烟烟就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铁钳般的手臂从身后狠狠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猛地按进一个灼热如烙铁的胸膛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肋骨都有些发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烟烟惊叫了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滚烫的汗味和荷尔蒙气息,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那是康志杰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背后紧贴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快得像擂鼓,隔着薄薄的衣料重重砸在她的脊背上。 那热度烫得惊人,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点燃。 “康志杰?!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她扭动着身子,用手肘去顶他,用脚去踢他,可她那点力气在醉酒后力量暴涨的男人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她的挣扎反而像是某种催化剂,激起了更凶猛的反弹。 康志杰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酒精和积压的情绪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女人在扭,在动,那柔软的曲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蹭得他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随时都会断裂。 他粗重地喘息着,滚烫的嘴唇胡乱地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耳后,又啃又咬。 那湿热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刺痛,引起她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他的牙齿轻轻厮磨着她颈侧最细嫩的皮肤,舌尖又去舔舐,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唔,混蛋!你喝多了!放开!”许烟烟拼命偏头躲避他的亲吻,伸手去推他的脸。 她的手推在他下巴上,能摸到那冒出来的硬硬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 康志杰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那腰肢细得惊人,在他臂弯里软得像没有骨头,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扳过她的脸。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唇边。 他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嘴唇,凶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霸道地纠缠着她的,吮吸着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那滋味比他想象中更甜,更软,让他更加失控。他贪婪地索取,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 许烟烟起初还在用力推拒,握拳捶打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那胸膛硬得像石头,捶得她手都疼了。 可渐渐地,缺氧和过度的刺激让她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被他滚烫的体温和气息包围、侵蚀,像掉进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他灼热的呼吸,强势的亲吻,紧紧相贴的身体每一寸线条和热度,都令她头晕目眩。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冰,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融化。 两人的身体在门口狭窄的空间里紧紧相贴,激烈扭曲地纠缠。 她被他抵在门板上,冰凉的门板贴着她发烫的后背,冰火两重天。 本能驱使着他。 滚烫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毫无章法地、急切地摩挲游移。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又滑下来,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上传来的微微战栗,那反应让他更加疯狂。 指尖摸索到碍事的搭扣,他焦躁地试图解开,却因为笨拙和急切怎么也弄不开。 那小小的金属扣像个挑衅,在他指尖滑来滑去,就是解不开。 “唔,别……”许烟烟在他唇齿间发出破碎的抗议,扭动着身体想逃开这令人心慌的触碰。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那里乱摸,那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她浑身发软。 这细微的抗拒却像火上浇油。 康志杰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指猛地用力—— “啪!” 一声极轻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惊人。 那小小的金属扣终于被他扯断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彻底失去了束缚,松松垮垮地滑开。 他滚烫修长的手指,终于毫无阻隔地、结结实实地覆盖了上去。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触感太过清晰,太过直接,饱满,柔软,惊人地富有弹性,在他掌心里满满当当地充盈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掌心。 那细腻的皮肤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刚从树上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果实,轻轻一碰就会溢出甜汁。 康志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掌包裹着那团柔软,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惊人的温度。 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感受那份柔软在指缝间微微变形。 那触感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一处涌。 他忍不住揉捏起来。 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感受那柔软的轮廓和弹性。 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切,他的拇指不经意地划过顶端,感觉到那里在他掌心悄悄挺立,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那声音又娇又媚,像小猫爪子在他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变换着角度和力度,感受那团柔软在他掌心里变幻出各种形状。 她的皮肤细腻得像奶油,光滑得几乎握不住,可那饱满的弹性又让他欲罢不能。 他揉着,捏着,搓着,每一秒都舍不得放开。 许烟烟被他欺负得满眼雾气。 身体软得站不住,全靠他勒在腰间的手臂和身后的门板支撑。 她想骂他,想推开他,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钻进康志杰耳朵里,让他更加疯狂。 他终于暂时放过了她红肿的唇瓣,滚烫的呼吸转移到她敏感的耳廓。 他含住那小巧的耳垂,重重吮了一下,用牙齿轻轻厮磨,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气音,一字一句地问: “他……摸你这儿了没?” 话还没说完,他掌心的动作更重了几分,仿佛在宣示主权。 那粗糙的指腹用力揉搓着那最敏感的顶端,感受它在自己掌心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他低下头,张嘴含了上去。 那湿热的口腔包裹住她的瞬间,许烟烟浑身一颤,仰起头,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颈。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康志杰的舌尖灵活地拨弄着,时而轻舔,时而重吮,每一下都让她浑身发颤,双腿发软。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继续揉捏着另一边,仿佛在比较,在确认,在占有。 “康志杰……你,你不要脸……”许烟烟的声音也哑了,带着哭腔,那声音听在康志杰耳中,反而更加勾人魂魄。 他抬起头,看着她雾气朦胧的双眸,红肿的唇,还有在自己掌下无助颤动的身体,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你他妈本事挺大,勾得男人都围着你转就得劲了,是吧?” 二十五、做他的地下情人? 康志杰咬牙切齿:“你他妈本事挺大,勾得男人都围着你转,你心里就痛快了,是不是?” 许烟烟被他这没来由的指责气着了,她仰起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红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带着刺:“是啊!我就是喜欢勾引男人,怎么了?看见他们为我着迷,我就是高兴!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表、哥?” 最后那声“表哥”,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叫得又甜又腻,却像浸了毒的蜜针,狠狠扎进康志杰心窝最疼的地方。 “你他妈——!” 康志杰脑仁突突地跳,血液轰隆隆往头顶冲。 听着她那轻飘飘承认“喜欢勾引男人”,再配上那声诛心的“表哥”,他真恨不得立刻掐死怀里这个没心没肺、四处撩骚的坏女人! 他忽然松开钳制她的手,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眼底却烧着更危险的光:“行,你厉害。” 他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不过许烟烟,你好像忘了,你现在还在老子的屋檐底下。既然你对男女关系这么放得开,这么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划过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那多我一个,应该也无所谓吧?”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或辩驳的机会,猛地弯腰,一把将许烟烟打横抱了起来! “啊!” 许烟烟惊叫一声,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随即,她就被扔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 下一秒,高大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康志杰单膝压上床沿,结实的身躯带着灼人的热度和山一样的压迫感,沉沉地覆在了她上方,将她禁锢在身下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坚硬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紧绷肌肉里蓄积的骇人力量,以及那灼热而危险的变化。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将她牢牢包裹。 许烟烟彻底慌了,之前的嘴硬和挑衅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溃不成军。 她开始剧烈挣扎,推打他的肩膀和胸膛:“康志杰! 你这个坏痞子,酒疯子!强/奸/犯!” 可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康志杰轻易地捉住她两只胡乱挥舞的手腕,将它们牢牢按在她头顶上方。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怎么,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他妈不是男人?” 康志杰不再说话。 他猛地低头,再次狠狠吻住她。 不,这不能叫吻——这是啃咬,是掠夺,是野兽标记领地的本能。 他的嘴唇压下来,牙齿磕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滚烫的唇舌蛮横地侵占。 他的舌尖撬开她微弱的抵抗,在她口腔里肆意掠夺,扫过每一寸柔软,纠缠她无处可躲的舌。 那股属于他的、浓烈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烟烟被吻得发懵,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抵上他的胸膛,就被他一只手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箍,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偏头躲开,他就追上来,更狠地压住她的唇,像是要彻底抹去她刚才那些气死人的话语,抹去她对着林修远露出的笑容,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打上自己的印记。 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了。 带着茧的滚烫掌心,先是重重地按在她后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然后,那只手开始移动,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慢慢往上,粗糙的掌心粗暴地抚过她的侧腰,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那触感太过鲜明——他掌心的薄茧,他手指的力度,还有那股带着毁灭般的热度,透过衣料,直接烙在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腰侧的皮肤在他掌下微微发烫,能感觉到自己的颤抖根本不受控制。 他的手掌继续向上。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直接覆上了那处惊人的柔软。 许烟烟浑身一颤,在他唇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糙,整个包裹住那份饱满。 那触感太过强烈,他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弧度,微微用力,像是要丈量那处的尺寸,又像是在确认那份柔软的真实。 不够。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觉得不够。 他的手绕到她背后,找到那排细小的搭扣。 粗糙的手指在那处笨拙地摸索,带着急切和不耐。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松了。 那层束缚滑落,那份饱满彻底落进他滚烫的掌心。 许烟烟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抗拒,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的反应——她想躲,可被他禁锢在怀里无处可躲;她想喊,可嘴唇被他堵着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那颤抖没有让他停下,反而让他更疯了。 许烟烟被他压在身下,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着潮红,呼吸早就乱了。 她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推到了锁骨处,胸前那两团雪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康志杰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 月光下,那两团饱满白得晃眼,像两轮满月落在了她胸口。 它们沉甸甸的,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着,顶端两粒浅粉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挺立,像含苞待放的花蕾。 他喉结滚动,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伸出手。 粗糙的掌心先是在边缘试探,轻轻蹭过那柔软的弧度。 那触感让他呼吸一滞——太软了,软得不像话,像是上好的丝绸裹着棉花,又像是刚出锅的嫩豆腐,轻轻一碰就要化掉。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却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慢慢覆上去,整个包裹住那份柔软。 他手掌收紧,感受那份惊人的饱满在掌心满满当当地盈握。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美好了。 柔软,饱满,弹性惊人,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熟透果实,轻轻一掐就要溢出甜汁。 他的手掌不算小,却堪堪才能握住一只,那满溢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大脑,激得他头皮发麻。 “啧,你的奶子真他妈大!”他咬牙道,忍不住开始揉弄。 粗糙的掌心磨蹭着那最娇嫩的皮肤,从边缘到顶端,从顶端再滑到边缘。 那皮肤细嫩得不可思议,他掌心那些长年累月留下的薄茧蹭过去时,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嗯……”许烟烟咬住下唇,可还是有细小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那顶端在他掌心里悄然挺立,变得更硬,更饱满,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他用指腹轻轻捻动,感受那粒小小的凸起在指尖滚动,硬硬的,滑滑的,像是活了一样。 她的呼吸更重了,胸口起伏得更厉害,那两团饱满随着呼吸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蹭着,那触感让他更加难以自持。 他俯下身。 滚烫的嘴唇贴上那柔软的弧度时,她浑身一颤,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吻轻轻的,试探的,从边缘慢慢往里移动,一寸一寸,用嘴唇感受那份柔软的温度。 然后,他含住了顶端。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软了下来。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按紧。 他开始吮吸。 轻轻的,慢慢的,用舌尖去舔舐那粒小小的凸起。那触感太奇妙,软中带硬,滑腻腻的,像一颗含在嘴里的糖果。他吸得更用力了些,舌尖绕着那顶端打转,偶尔轻轻咬一下。 “啊……”她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却更像是邀请。 他换到另一边,如法炮制。 粗糙的舌面舔过那敏感的顶端,吮吸,轻咬,再舔舐。她的身子在他身下扭动,腰肢轻轻抬起又落下,那两团饱满随着动作晃动着,蹭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鼻尖。 那触感太软了,软得让他发疯。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团被他蹂躏得微微泛红的柔软,看着那顶端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饱满随着呼吸上下颤动,像两只受惊的白兔。 他忽然有一个念头。 他直起身,把她拉起来,让她面对自己。然后他握住她的腰,把那两团饱满压向自己的胸膛。 他让它们蹭着自己。 那柔软贴上他滚烫的胸膛时,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太软了,太滑了,那两团饱满在他胸前挤压、变形、弹开,再挤压、再变形。他用胸膛去感受那柔软的温度,那惊人的弹性,那滑腻的触感。 她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手攀着他的肩,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志杰……志杰……”她只会喊他的名字了,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 他更用力了,把那两团饱满压在自己胸膛上,用整个上半身去感受那份柔软。他低头,再次含住那顶端,一边吮吸,一边继续蹭她。 胸前的柔软,嘴里的柔软,掌心的柔软——到处都是她的柔软,软得他快要疯了。 “不行了……我不行了……”她终于崩溃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浑身都在颤抖,那颤抖从胸口传到全身,再从全身传到他身上。 他没停。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再次覆上去。这次他更加放肆,用嘴唇,用舌头,用牙齿,用整个脸去感受那两团饱满。 “真他妈爽死老子了,想死在你这两个大奶子上。” 他埋首在她胸前,像个贪婪的婴孩,不知餍足地吮吸、舔舐、轻咬。 他的手掌也没闲着,一边揉捏着那饱满,一边用粗糙的掌心去磨蹭那敏感的顶端。 她的呻吟越来越破碎,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喊叫。 她的身子在他身下扭动,腰肢抬起又落下,双手抓着他的背,留下道道红痕。 月光静静流淌,照着床上纠缠的身影,照着那两团被反复玩弄的柔软,照着那顶端红肿湿润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 她躺在床上,长发凌乱,浑身汗湿,胸前那两团饱满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痕迹——红痕,齿印,还有湿漉漉的水光。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饱满随着呼吸颤动着,像暴风雨后还在轻轻摇晃的果实。 他低头,在那红肿的顶端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却没有躲。 他稍稍抬起头,终于放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 两个人都在喘,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潮湿的红,嘴唇微微肿着,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痕。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有惊惶,有迷乱,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康志杰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低头,再次吻上去,这次不是唇,而是顺着她下颌的弧线一路向下,落在她纤长的脖颈上。 许烟烟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想躲,可无处可逃。 只能任由他的唇舌在她身上肆虐,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灼热的印记。 就在一切即将滑向失控的深渊,就在许烟烟几乎要绝望地放弃挣扎时,康志杰的动作,毫无征兆地,猛地僵住了。 他伏在她胸口喘着粗气,咬牙骂了一句“操!” 然后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一样,骤然从她身上撤离,转身冲出了房门。 许烟烟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 她以为自己今晚肯定完了。 可谁能想到呢?那男人跟头失控的蛮牛似的折腾了她半天,最后关头,居然自己停住了。 喘着粗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留下她一个人瘫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 许烟烟也很想骂人。 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康志杰这么帅这么烈的男人,她心里是喜欢的。 但是,他妈的,这做到一半算什么事儿? 她难受得要命。 康志杰不是自己亲口说结婚前不可以睡,跟李美红处了那么久对象,李美红都那样了,他都能硬生生推开,守着那条线不动摇。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全变了? 放着对象不睡,反而跑到她这个表妹屋里来撒酒疯,差点……差点就…… 许烟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味的枕头里,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康志杰这个浑人,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激烈。 想起他有力的大手,还有炙热的唇舌,许烟烟觉得再也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到天明,直到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之声,有人走到她门口了,许烟烟紧张得屏住呼吸。 “表姐,表姐,起来吃早饭啦。” 是康志扬,许烟烟放松下来,隐隐又有点失望。 “嗯,来了。” 她起床,昨天的那身衣服已经一片狼藉,起来换了一套朴素的衣裤,先去院子里接水洗漱之后,才走到堂屋里。 康妈夜里睡不安,早上才睡着,一般睡到中午才会跟他们一起吃午饭,早饭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堂屋里,康志扬已经捧着碗在呼噜呼噜喝粥了,看见她进来,含糊地喊了声“表姐”。 而康志杰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也摆着碗,却没动筷子,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许烟烟也给自己盛了碗稀饭,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只敢盯着碗里的米粒,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咀嚼声。康志扬小朋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低头不语的表姐,又看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只顾闷头抽烟的哥哥,只觉得这早餐吃得比数学题还让人难受。他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抓起书包就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去上学了!” 许烟烟无声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康志杰从烟雾后面瞥了他一眼,只丢出硬邦邦的两个字:“快滚。” 康志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 屋子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康志扬一走,堂屋里骤然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那份无形的紧绷和心照不宣的尴尬,将空气填塞得满满当当。许烟烟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碗沿,心跳却擂鼓般在胸腔里撞着。 她能感觉到康志杰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她发顶。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他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这一次,没有昨晚那种山雨欲来的暴戾压迫感。高大的身影只是静静立着,挡住了窗口透进来的晨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带着温度的阴影。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烟草气味的大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许烟烟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 那张脸离得很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一夜未眠和宿醉让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没有折损那份凌厉的英俊,反而让五官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更加具有冲击性。 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惊慌的倒影。 “嘴角。”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因为距离太近,气息直接拂过她的脸颊,“有米粒。” 许烟烟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去舔。 然而,康志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低下头,干燥温暖的唇瓣,轻轻贴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他轻柔地舔舐过她的唇缝,带着昨夜烟草气味和清冽。 许久,他才放开她。 “这算什么,康志杰?”许烟烟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你说让我一个月找到下家就滚蛋,我听你的话,去找下家了,现在,我找到了,我不会再是你的麻烦了,你马上就能娶李美红进门,得偿所愿,可你现在,到底算怎么个意思?” 康志杰摇头:“你不是我的麻烦。” “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许烟烟盯着他道,“你是要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二十六、大渣男 康志杰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几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无措和迟疑。 见他迟迟不语,许烟烟脸上浮起嘲弄的表情:“怎么,说不出来了?还是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挺刺激?” 她冷冷道,“康志杰,你听好了。我觉得林修远同志人很好,有文化,有教养,跟我很能谈得来。他尊重我,至少知道什么是分寸。他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理想的丈夫人选。”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他眼底深处:“所以,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我不可能,也永远不会,给你当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说完,她猛地挣开他还虚虚环在腰间的手,站起身,挺直了脊背,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里走。 “许烟烟!” 康志杰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他被激得气血上涌:“你真觉得那个林修远,跟你合适?!” 许烟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僵硬的背影。 沉默了几秒,她声音平静:“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比任何人都合适。”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行。” 他也跟着冷笑了一声,“那恭喜你了。找到这么合适的对象。” 许烟烟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你昨天在电影院门口,已经恭喜过一次了。” 她语气平淡,“现在,我也恭喜你。祝你早日把你的心上人,娶进门。我会尽快给你们腾出房间。”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康志杰僵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胸口堵得发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志杰自己也闹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在电影院门口,看见许烟烟和那个林修远站一块儿,有说有笑,许烟烟还穿得那么扎眼,林修远那小子眼镜片后面都冒光,他这心里头就跟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又堵又闷,喘不上气。 送李美红回去的路上,他都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俩人挨着的影子。 把李美红送到家,他转身就去杂货铺买了瓶最冲的白酒,对着瓶口就灌了大半瓶。 火辣辣的液体烧着喉咙,也烧着他心里那股无名火。 晕晕乎乎回到家,他倒在院子里的旧藤椅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一直到,许烟烟约会完了回来,酒精混着那股邪火“轰”地一下冲上了他的头。 后来的事儿,他记得断断续续,糊里糊涂。 好像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她身上又香又软,好像是狠狠亲了她,好像还撕扯坏了她的衣服,好像把她扔到了床上狠狠欺负,那床板吱呀作响,她惊慌的眼睛在黑暗里特别亮。 再后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猛地清醒了一瞬,怀里的人是谁?他在干什么? 就这一下,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吓得跑了。 可今天早上,坐在饭桌对面,看着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安安静静喝粥的样子,脸颊鼓鼓的,睫毛低垂,那副又乖又软的模样,他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和邪念,又“噌”地一下冒了出来,比昨晚还凶。 鬼使神差地就走过去,捏着她下巴,看到了她嘴角的米粒,然后就又亲上去了。 可她那是什么反应?冷冰冰的,说什么林修远是最理想的丈夫?恭喜他早日娶李美红?还要尽快搬走?! 一股挫败感烧了上来。 “操!” 康志杰低吼一声,猛地抬脚,狠狠把旁边的凳子踹飞到墙角。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他是不是真的吃错药了? 康志杰蔫头耷脑地去上班,脸上明晃晃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一到车间,那股子邪火还没散,看啥都不顺眼,手下几个徒弟稍微动作慢点或者有个小疏漏,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小年轻们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谁不知道康师傅技术是厂里头一份,带徒弟也严,但今天这火气,明显是带着私货来的。 他手底下徒弟最多,但最得他真传、也最跟他亲近的,就俩。 一个叫陆强,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可性子却出奇地温和,做事踏实,话不多。 另一个叫顾石,外号“小石头”,长相秀气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鬼主意多,脑瓜子灵光。 俩人都是二十二,可站一块儿,陆强那憨厚稳重的样儿,说比小石头大三四岁都有人信。 小石头多精啊,一看康志杰今天这烦躁得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再联想到昨天师父好像约了师母(他们私下都管李美红叫师母)看电影,回来就这德行了,心里立刻咂摸出味儿来:准是跟感情有关! 他眼珠子一转,趁着休息的空档,笑嘻嘻地凑到康志杰身边,变戏法似的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殷勤地递上去:“师父,来一根,消消气。跟师母闹别扭啦?”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我懂”的样子,“要我说啊,这女人有时候就不能太顺着,得适当饿她一下!你越把她当回事,她越跟你拿乔!晾晾就好了!” 康志杰正烦着呢,也没客气,顺手接过烟。低头一看,哟,牡丹牌的!这烟可不便宜,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行啊小子,好烟。” 康志杰瞥了小石头一眼,语气缓和了点。 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必须的!孝敬师父的,哪能拿差的糊弄!” 他其实自己不抽烟,但兜里总备着几根好烟,专门用来孝敬师父或者关键时候打通关节,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到位。 康志杰心情被这好烟和徒弟的贴心稍微熨帖了一下。 车间里规定不能抽烟,他就随手把那根牡丹夹在了耳朵上,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可眉头还是锁着。 看着小石头那张透着机灵劲的脸,康志杰突然想起来,这小子在厂里是出了名的风流,一张嘴能说会道,挺会来事儿,经常听说他跟这个女工友说说笑笑,跟那个宣传科的小姑娘拉扯扯扯。 也不知道那些女的看上他啥了,瘦得跟竹竿似的。 “咳,” 康志杰清了清喉咙,眼睛盯着手里的扳手,好像只是随口闲聊,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石头,我有个朋友,他吧,有对象,感情还挺好,都快谈婚论嫁了。但是呢,他最近就感觉,另外一个姑娘,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挺招人注意的,看见她就,心里头不踏实。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小石头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好家伙!“我有个朋友”?经典开场白啊!有大八卦! 师父这哪是替朋友问,这分明是无中生友,说的就是他自己吧。 他立刻来了精神,凑得更近,脸上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摩挲着下巴:“哦,这个嘛,师父,您这朋友的情况,我分析分析哈。” 二十七、动情 小石头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脸上却绷着副严肃表情。 “师父,您这朋友的情况,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哈。” 他摸着下巴,摇头晃脑,“按说呢,有对象,快结婚了,那心思就该定在对象身上,对吧?这是责任,也是本分。” 康志杰没吭声,只是手里拧螺丝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但是呢,” 小石头话锋一转,拖长了调子,“这另外一个姑娘,她能让人心里头不踏实,招人注意,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啊!要么长得特别俊,要么,特别有那个味儿。”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康志杰耳朵尖不易察觉地红了点,偏过头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石头一看这反应,心里更有谱了,胆子也大了些,开始高谈阔论:“要我说啊,师父,您得劝劝您那朋友。这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容易犯迷糊,看着碗里的,觉得锅里的更香。特别是那锅里的要是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说重点!” 康志杰被他这比喻弄得心烦,低喝一声。 “重点就是,” 小石头赶紧收敛,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这不踏实和注意,它分好几种,一种是真动了歪心思,那叫见异思迁,不道德。但还有另一种……”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康志杰的脸色,“就是单纯被吸引了,心里痒痒,像猫抓似的,可也没真想怎么着,就是,控制不住老想瞅两眼,琢磨琢磨。这种啊,多半是那‘另外一个姑娘’段位太高,太会撩人,或者跟您那朋友平时见的类型不一样,新鲜!” 康志杰拧螺丝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许烟烟,确实跟他平时见的女人都不一样。 李美红是温顺的溪流,许烟烟就是,就是一团捉摸不定的火,又烫人,又晃眼。 “那,要是真动了几分心思呢,该怎么办?” 康志杰声音干涩,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小石头心里“哎哟”一声,师父这陷得有点深啊!他挠挠头,这事儿可不好乱出主意。 “这个嘛……” 小石头舔了舔嘴唇,谨慎地说,“那就得看您那朋友自己了。得想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心想要的,能踏实过日子的。别到时候鸡飞蛋打,两边都落不着好。再说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康志杰的脸色,“那另外一个姑娘人家对您朋友有意思吗?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狠狠扎了康志杰一下。 许烟烟对他有意思?她今天早上那冷冰冰的话,那句说林修远“比任何人都合适”,还有要尽快搬走,哪一点像是对他有意思? 他心里那股烦闷更甚,还掺杂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狼狈。 “行了行了,干活!” 康志杰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小石头的“情感分析”, “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赶紧的,把这批零件弄完!” 小石头识趣地闭上嘴,麻溜地去干活了,心里却啧啧称奇:看来师父这回遇到的麻烦不小啊! 师娘危! 也不知道那另外一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师父这硬邦邦的糙汉子搅和得心神不宁的。 他可得找机会打听打听! 康志杰手在干活,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转来转去。 最后,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冒了出来:妈的,干脆早点跟李美红把婚结了算了! 一了百了! 成了家,有了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断了。 反正迟早是要娶李美红的,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有啥区别? 省得自己整天跟中了邪似的,看见许烟烟就心慌气短,脑子里净想些不该想的。 对,就这么办!回头就跟美红商量,选个近点的日子! 另一边,许烟烟坐在自己屋里,对着小镜子生闷气。 早上她也是被康志杰那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德行给气着了,爆脾气一上来,什么“绝对不做地下情人”、“林修远最理想”的狠话噼里啪啦往外倒,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可现在冷静下来,她恨不得穿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后悔,肠子都悔青。 她对着镜子戳了戳自己气鼓鼓的脸蛋,心里哀嚎:许烟烟啊许烟烟,你什么时候变成贞洁烈女了?!还是这种主动把送到嘴边的肉推开的傻缺烈女! 想想康志杰,身高腿长,痞帅糙汉,放几十年后也是妥妥的顶级男神款,她怎么能就这么,就这么义正言辞地放过了? 许烟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在气什么做地下情人,也不是真觉得林修远多好。 她就是在生气,气康志杰没有在她和李美红之间,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哄她一下呢? 康志杰不可能娶她,能娶她的人不是她的菜。 矛盾死了。 就,简单睡一下,不结婚,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危险的念头像颗小火苗,“噗”地一下在许烟烟心里燃起,瞬间烧得她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赶紧甩甩头,想把这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 可记忆这东西,越是不让想,越是汹涌。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清晰回放,他滚烫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铁箍般的有力手臂不容抗拒地锁着她的腰,还有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那种属于成熟男性的、灼热而充满侵略性的变化和力量,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她的感官里。 “停!打住!许烟烟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猛地捂住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眼波潋滟、面若桃花的女人低声警告,“想想你的小命!想想你的初衷!男人是老虎,碰不得!” 然而,理智的警告在汹涌的生理记忆和隐秘的渴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心里头那点被强行按压下去的绮念和早上口不择言的懊悔,就像春天的野草,滋滋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还带着点叛逆的劲头。 许烟烟颓然地放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想她许烟烟,穿书前那可是坐拥百万粉丝、深谙流量密码的顶级网红! 信奉的是“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恋爱脑是病得治”。 怎么一朝穿越,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年代,反而陷入了这种“要真爱还是要活命”的狗血二选一困境里了? 这剧本不对啊! 她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事情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大胆的补救方案在脑海中成形:要不,今晚找个机会,跟康志杰谈谈?就说,我早上那是气话,没经过大脑。我仔细想了一下哈,其实,嗯,那个地下情人的事儿,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商量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烟烟自己就先被雷得外焦里嫩。 许烟烟!你这是在想什么?!你的节操呢?!你的底线呢?!穿个越把三观都穿丢了吗?!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可是,那是康志杰诶,那么帅,身材那么好,起来感觉也不赖……反正他也快跟别人结婚了,偷偷睡一下,神不知鬼不觉,就当,就当是穿越福利?体验一下年代糙汉的风情? “啊啊啊——烦死了!” 许烟烟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生存理智和摇摇欲坠的三观,一边是鲜活诱人的男色和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这场内心的天人交战,比她在直播间跟黑粉对线还要激烈一百倍! 她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二十八、格局打开 思考了一夜,许烟烟决定把格局打开。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虽然开局跟屎一样,但好歹现在自己勾搭上了一个顶级糙汉帅哥,还有个备选的避风港。 一手顶级男色,一手保命底牌。这配置,怎么不算成功呢? 许烟烟越想越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是在钻牛角尖。 她为什么要被这个年代那些非此即彼、从一而终的陈旧观念框住? 她许烟烟的道德底线,本来就是灵活可调整的! 穿书之前她就是个流量至上的网红,为了热度什么营销手段都敢玩,现在不过是换个战场罢了。 既然都已经“不道德”了,为什么还非得逼自己做个“二选一”的贞洁烈女?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无耻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不是把它藏起来,而是把它倒进大海里。 让水消失在水中。 想要掩盖自己对某个男人的特殊感情,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压抑,不是否认,而是广泛撒网,重点捕捞! 只要相亲足够多,就没人知道她爱谁。 她就是个“恨嫁”、“想赶紧找下家”的麻烦精,而不是对某人有什么非分之想的痴情女。 完美! 这样一来,她既可以继续安全地赖在康家,就说自己在积极找对象了,又能时不时撩拨一下康志杰,就当调剂生活。 毕竟相亲再多,晚上还是住在康家,近水楼台的优势谁也比不了。 至于林修远这个备胎,他受得了就继续当备胎,受不了,她也无所谓,说不定还能通过广泛相亲,发掘出更好的备胎。 反正只是用来过渡的跳板,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个书中的小世界,还跟纸片人想什么地久天长? 许烟烟对着镜子,理了理刚才抓乱的头发,重新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无辜又暗藏算计的甜美笑容。 很好。 谁也别想轻易看穿她的心。 这水,她要搅得越浑越好! 从这天起,许烟烟变成了恨嫁女,积极寻找革命伴侣。 她几乎见人就想方设法让人给她介绍对象。 菜场上的卖菜大姐,胡同口纳鞋底、织毛衣的邻居大妈们,都认识了一个成分虽有点问题,但积极向上、渴望成家的姑娘许烟烟。 长得漂亮,身世可怜的善良胖姑娘,真诚想处对象这件事迅速在街坊四邻中传开。 给她介绍对象的热心人,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说的次数多了,演的戏码足了,许烟烟自己都快信了。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高分,要是穿书前有这演技,她早就从网红转型做演员了。 于是,康家小院开始频繁出现以下场景: “许同志在家吗?我是东街刘大妈,有个事儿跟你说说。” “烟烟,下午有空不?你陈阿姨娘家侄子路过,过来坐坐?” “小许啊,听说你想找对象?我侄子在机械厂上班,人老实本分……” 起初康志杰还没在意,以为只是邻居串门。 直到有一天,他刚下班回家,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三个大妈,正围着许烟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烟烟啊,王家小子虽然离过一次婚,但人品好啊,就是前头那个不会过日子……” “离婚算什么,我给你说的那个,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就是因为一直在等个好姑娘!” 康志杰端着个搪瓷茶缸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等大妈们走后,康志扬凑到他哥身边,压低声音:“哥,你发现没?最近来咱家的人特别多。” “看出来了。”康志杰喝了口水,“都来干什么?” 康志扬眼神闪烁,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她们都是来给表姐介绍对象的。” 康志杰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康志扬,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什么?” “介绍对象啊。”康志扬看了眼屋里,确认许烟烟听不见,才继续说,“表姐到处跟人说想找对象,这事儿都传遍了。昨天街道办的刘婶还问我,你们家表姐是不是真心想找,她娘家有个远房侄子可以介绍给表姐。” 康志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不是找到林修远了吗? 怎么还不够吗? 这是要一脚踏几条船? 康志杰像个门神似的,黑着脸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的茶缸子攥得死紧。 他眼睁睁看着许烟烟笑容可掬、细声细气地送走了今天第四拨上门来的媒人。 “烟烟啊,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新华书店门口!人家小伙子叫张建国,在邮局送信的,工作稳当,人也老实!” 王婶的大嗓门还在院门口回荡。 “好嘞王婶!您费心了!我一定准时到,谢谢您啊!” 许烟烟的声音又甜又脆,还体贴地帮王婶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直把人送到巷子口才折返。 等许烟烟送完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回走时,康志扬这个小机灵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蹭到他哥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小学生特有的、观察入微的八卦精神,小声嘀咕:“哥,你看见没?今天这都第四拨了!加上昨天刘大妈、陈阿姨、孙奶奶介绍的那几个,表姐这都第八个了吧?” “滚一边儿去!” 康志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又低又沉,像闷雷。 康志扬吓得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麻溜儿地滚回屋里写作业去了,但耳朵还支棱着,准备随时接收最新战报。 许烟烟“哐当”一声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转身,就对上了康志杰那双黑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泰山,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就要往自己屋里溜。 “许、烟、烟。” 康志杰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他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许烟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表情无辜:“干什么?我在找对象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又理直气壮,“表哥不是一直希望我早点找到下家,好给你们腾地方吗?我这不正是在积极响应你的号召,努力落实,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嘛!” 康志杰被她这副做派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堵得发慌,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他憋了半天,才质问:“你,你不是说,林修远那小子是最合适的吗?!” “对呀,” 许烟烟点点头,“林同志是挺好的,有文化,工作体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但是,俗话说得好,货比三家不吃亏。我这终身大事,当然更要慎重比较,全面考察啦!万一还有比林同志更合适、更优秀的革命同志呢?多看看,总是没错的嘛!” 她说得那叫一个轻松自在,条理清晰,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的婚事,而是在市场里挑拣一颗大白菜,这颗不错,但说不定下一颗更水灵呢? 康志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他明知道这女人满嘴歪理,可偏偏又找不出漏洞来反驳。 可他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特别不对劲! 看着眼前这张娇媚动人、却说着最渣言论的脸,康志杰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试图压下那股邪火,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指责:“你一天相这么多,跟赶场子似的,就不怕外头人说你随便,不正经,名声搞坏?” 许烟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随便?不正经?” 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嘲讽,“表哥,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岂能儿戏?你去供销社买根针还要挑挑有没有锈呢,我去菜市场买个萝卜还得掐掐水不水灵。怎么,到我这儿,想多相几次亲,找个最合心意的革命伴侣共同进步,反倒成了‘随便’、‘不正经’了?” 她一番话,把康志杰堵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她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扔下一句:“我的事儿,就不劳表哥操心了。您啊,还是多想想怎么早点把美红姐娶进门吧。”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就飘回了自己屋里,“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康志杰一个人,像尊石雕似的僵在院子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那股闷气无处发泄。 这女人,是存心要气死他吗? 他心里除了火大,还他妈的有点不是滋味呢。 二十九、他着了魔 康志杰现在就像个困兽,被许烟烟搅得心神不宁,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第二天,康志杰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那张英俊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连平时爱跟他打招呼的门卫大爷,都识趣地把问候咽了回去。 一进车间,他这股低气压就弥漫开来。 陆强有点担忧地问:“师父,您这几天脸色真不好,是不是身上不得劲儿?要不,我陪您去卫生所瞅瞅?” “瞅什么瞅!赶紧干活!” 康志杰烦躁地挥手,像是要赶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顾石一看师父这状态,眼珠子骨碌一转,就知道那天的“情感咨询”后续来了。 他立刻像条泥鳅似的滑过来,变戏法般又掏出一根烟,笑嘻嘻地递上:“师父,来,新到的‘大前门’,提提神,消消气儿!” 康志杰没好气地一把抓过烟,叼在嘴上,却没摸火柴,就那么干叼着,眉头拧得死紧。 小石头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师父,是不是您那位朋友的事儿,又有新情况了?” 康志杰斜睨他一眼,没好气:“什么朋友?哪来的朋友?” “哎哟我的师父!” 小石头一拍大腿,挤眉弄眼,“就上回那个!有对象快结婚,又觉得另一个姑娘挺好的朋友啊!进展如何?” 康志杰沉默了几秒,胸腔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憋住,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憋闷和火气,闷声开口:“那姑娘现在一天见好几个男人。” 小石头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 “相亲。” 康志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天天相,见了七八个了。” 小石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滴个乖乖!七八个?!这,这是要开选婿大会啊?!师父,您这朋友看上的姑娘,段位不一般啊!这是‘广撒网,重点捕捞’的战略方针都用上了!” 康志杰本就堵着的心,被他这么一形容,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广撒网?重点捕捞?许烟烟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在他眼前晃,对着不同的男人说着可能同样真诚的话。 他拳头都硬了。 “那,师父,您那朋友,他现在啥想法啊?” 小石头好奇心爆棚,急切地想知道后续。 “想法?” 康志杰冷笑一声,带着自嘲和烦躁,“他能有什么想法?人家姑娘正大光明找对象嫁人,天经地义!他又不是人家什么人,管得着吗?” 小石头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凑近康志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分析:“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以我多年……咳,观察的经验来看,这姑娘搞这么大阵仗,说不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康志杰一愣,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试探啊!” 小石头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女人心,海底针!她这么到处相亲,闹得沸沸扬扬,搞不好就是想试探您那朋友,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您想啊,要是真无所谓,那姑娘何必费这劲,还故意让您这朋友知道她在相亲。” 康志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试探?许烟烟在试探他?用这种气死他的方式? 小石头看他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要我说,师父,您得劝劝您那朋友,要是真在意这姑娘,就不能再这么干看着,当闷葫芦了,得拿出点态度来,让她知道,他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要是再这么装没事人,嘿,等那姑娘真挑中一个,发了喜糖,那可就什么都晚了,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表态?拿出态度? 他该怎么表态?他有什么资格表态? 他摇头:“我那朋友有合适的对象了,都要结婚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小石头看着师父那副天人交战、愁云惨淡的样子,眼珠子又滴溜溜一转,他凑得更近,鬼鬼祟祟地说:“师父,要我说啊,您那朋友要是真那么稀罕那个姑娘,稀罕得抓心挠肝的,其实吧,也不用非得娶回家。当个地下情人,偷偷地好,不也挺美?既能解了馋,又不用负责任,大家各取所需,玩玩嘛。”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康志杰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嘈杂的车间里都格外清晰。 小石头挨了一巴掌,捂着后脑勺直呲牙,心里头那个委屈:这师父,真不识好人心。明明自己是为他……咳,为他朋友想辙呢。 不过转念一想,嘿,师父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居然也能为个姑娘愁成这样?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稀罕事儿。 小石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那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巴不得能亲眼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师父给降住。 下了班,康志杰蹬着自行车,又奔李美红那裁缝铺去了。这一年多都这样,成了习惯。一周总得去个一两回,有时候请她吃个饭,但最近李美红多半嫌贵不肯去,然后就并排在大街上溜达,这年头管这叫“轧马路”,就是跟对象谈情说爱的意思。 康志杰推着车,李美红走在他旁边。李美红今儿话挺多,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 “王婶你知道吧?抠搜得厉害,肉票攒了一沓,舍不得吃,全拿去换了布票,买布做新衣裳了。” “后街刘家那个媳妇,都多大岁数了,非要做件粉褂子,说显年轻,我的妈呀,那颜色上身,没眼看。” “还有今儿来个胖姑娘,非要扯大红布做褂子,说是喜庆。那身板,再裹个大红色,活脱脱像个会走的红灯笼!劝都劝不住,非要不可。。。。。” 康志杰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飘了。 等听到“胖姑娘”、“大红褂子”这几个字,他脑子里“嗡”一下,像被雷劈了。 胖姑娘? 许烟烟白生生的脖子和鼓胀胀的胸脯在他眼前晃。 都说她胖,可她那叫胖吗?该鼓的地方鼓得吓人,摸起来又软又有弹劲,腰却细得一掐就断似的,那天晚上搂着她的感觉,还有那身滑溜溜的皮肉…… 康志杰越想越不对劲,脸上发烧,身上也躁得慌,某个地方隐隐有抬头的意思。 他猛地回过神,心里狠狠骂自己:康志杰!你他妈混账!你现在是跟李美红在一块儿! 又臊又慌之下,他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啪!” 声音挺响。 “咋了志杰?” 李美红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康志杰脸上多了个红印子,脸也有点红。 康志杰赶紧放下手,眼神乱瞟,干巴巴地说:“没、没啥,刚有只大花蚊子,叮得狠。” 李美红看看他脸上那巴掌印,再看看他那副心虚样儿,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儿。 可她张了张嘴,看着康志杰躲闪的样子,到底没再多问,只勉强笑了笑:“哦,是有蚊子,天热。”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僵。 李美红心里头酸溜溜的,还憋着火。 她和康志杰都处这么久了,眼看就要结婚。 一开始看他那副痞坏不羁的样儿,还以为他是个会来事儿的,谁知道处下来,活像块不开窍的木头! 除了轧马路、看电影,连她的手都不拉,更别说别的了。 她也是个正常女人,夜里躺床上也会想。 可康志杰对她,总是规规矩矩的,哪像是搞对象。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耗着了! 李美红看看两人之间那老远的距离,再看看康志杰那魂不守舍的侧脸,牙一咬,准备再主动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地、带着试探和羞涩,将自己那只因为常年做针线而略显粗糙却依旧小巧的手,悄悄地、坚定地,伸了过去,轻轻牵住了康志杰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 康志杰正兀自沉浸在刚才那阵自我唾弃和关于许烟烟的混乱思绪中,冷不防手被牵住,整个人猛地一怔,身体瞬间僵硬。 三十、他好帅 手心里突然塞进来一只凉津津、带着点薄茧的小手,康志杰浑身一激灵,像被烫了一下,差点没直接甩开。 他下意识就想往回抽。 可李美红那手,看着小,劲儿却不小,死死攥着他。 康志杰嗓子发干,想抽回来的手,硬是僵在半道,没动。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想着跟李美红处了一年多,一会儿是许烟烟那冷冰冰说“娶你心上人”的脸,一会儿又是小石头那套地下情人的歪理,搅和得他头昏脑涨。 算了,牵就牵吧。反正,迟早也是要牵的。 康志杰这么想着,心里头那股拧巴劲儿松了点。 他没再往回抽手,没敢使劲儿,虚虚地握着。 李美红攥着他的手,跟握了块没知觉的木头似的。 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和热气,被他这硬邦邦、凉飕飕的反应,一点点浇灭了。 心里头空落落的,还有点难堪。 可她的手还是没松开。 两个人,一个手僵得像木头,一个手凉得像冰,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牵在一块儿。 李美红不是傻子。 她眼睛亮着呢,打从那个叫什么许烟烟的表妹进了康家门,康志杰那心啊,就跟拴了线的风筝似的,看着还在那儿,可风一吹,就飘忽忽的,不知道往哪儿荡。 她能感觉到。 他跟她轧马路的时候,眼神老是飘,跟她说话,常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热络,但至少实在,现在,摸不透。 可李美红不想放手。 她是真稀罕康志杰。 稀罕他那高高大大的身板,稀罕他偶尔笑起来那股子痞劲儿,稀罕他能干,稀罕他孝顺,对家人都上心。 她是奔着跟他过一辈子去的。 那个狐狸精似的表妹,不是跟那个戴眼镜的文书林同志好上了吗? 听卫芬说,两人处得还挺热乎。 这就对了,等她赶紧跟林同志结了婚,搬出康家,自己和康志杰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她得尽快搬进去,住进康家,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到时候,一个屋里住着,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她就不信,还拉不回他那颗飘了的心! 李美红在心里头一遍遍安慰自己:男人嘛,年轻时候谁还没点花花肠子?康志杰这样儿的,招女人,更难免。可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混蛋,他轴,认死理,有原则。 她相信,只要他们俩真把婚结了,红本本领了,酒席办了,她就是他的合法妻子,是他该负责、该疼惜的人。到那时候,康志杰自然会收心,会把心思都放在家里,放在她身上。 他现在就是一时糊涂,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等那狐狸精走了,她再好好跟他过日子,慢慢焐,总能把他焐热乎了。 这么想着,李美红心里那点不安和酸涩,好像就淡了一些。她攥着康志杰那只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大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再等等,再忍忍。等他成了我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康志杰蔫头耷脑地推着车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康志扬在写作业。一问,许烟烟又出去相亲了,还没回来。 他心里那股憋了一天的邪火和说不清的烦躁,“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黑着脸进了屋,乒乒乓乓地做饭,动静大得吓人。 伺候康妈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精神头还行,一边喝粥一边念叨:“志杰啊,今儿咋没见着那个白白胖胖、瞧着就好生养的大闺女?她啥时候能跟咱们成一家人啊?妈可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康志杰正烦着,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妈!都跟您说了八百遍了,那是远房表妹!来暂住的!您别老瞎说!” “啪!” 康妈脾气比他还冲,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脑袋一懵。 “放屁!什么远房表妹!你当你妈老眼昏花看不见?” 老太太瞪着眼,“你那双眼睛,都快黏人家闺女身上了!还骗我!” 她喘了口气,语气又软下来,带着期盼,“听妈的,趁早把那闺女娶进门,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妈就是现在闭眼,也是笑着走的。” 康志杰被亲妈戳穿心事,又听着这催婚催生的话,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都青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语凝噎。 草草吃了饭,收拾了碗筷,康志杰心里那股邪火混着燥热,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干脆把汗津津的大汗衫子一扒,随手扔在井台边,又利落地褪了长裤,只穿着一条黑色短裤。 傍晚的井水冰凉刺骨。他拿起木桶,从井里打上来满满一桶,“哗啦”一声,兜头浇下! 冰凉的水流瞬间冲刷过他紧绷的躯体。 水珠四溅,在渐暗的天光里闪着碎钻般的光。 水流顺着他浓密的黑发淌下,划过饱满的额头,沿着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分流,汇聚到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一路向下。 宽阔的肩膀沾了水,在暮色中泛着蜜色的、健康的光泽。 肌肉的轮廓被水勾勒得愈发清晰,充满力量感。 结实饱满的胸肌上,水珠滚落,划过清晰的沟壑。 平坦紧实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腹肌块垒分明,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水迹蜿蜒没入短裤边缘那引人遐想的阴影处。 手臂上贲张的肱二头肌和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沾了水后更是显出一种野性的、充满爆发力的美感。 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腰身滑落,没入短裤紧贴着的、挺翘紧实的臀线。 他就那么站在院中,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第二桶、第三桶冰水冲刷着自己,仿佛想浇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水花溅起细碎的光芒,映着他古铜色的、湿漉漉的皮肤和那张沾了水后更显英俊深邃的脸庞。 昏黄的光线下,水汽氤氲,那具高大、悍利、充满原始男性魅力的躯体,仿佛一尊力量与美感完美结合的雕塑,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张力。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许烟烟相亲归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应付完陌生男人的烦躁,迈步进门。 她不经意扫了一眼, 目光,瞬间定格。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一滞。 脑子里,只剩下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卧,卧槽?! 许烟烟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强光闪了一下,心跳漏了不止一拍,喉咙发干,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 夕阳,水光,肌肉,线条,水珠滚落的轨迹,湿发贴在额角的样子,紧抿的唇,还有那身堪比后世顶级男模、甚至更有生命力和野性气息的完美躯体…… 这他妈的是什么人间绝色?! 限量版、纯天然、无添加的顶级糙汉帅哥出浴图?! 许烟烟觉得,自己这趟穿越,光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好像就值回票价了。 康志杰被冰水浇得一个激灵,正要抬手抹把脸,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门口那个僵住的人影,许烟烟。 他动作顿住,目光转过去,正好对上她那双瞪得溜圆、一眨不眨、仿佛粘在了自己身上的眼睛。 那眼神,康志杰太熟悉了。 平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偷瞄他时,多少都带点这种意思。 可许烟烟这眼神,更直白,更火热?像带着钩子,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刮得他皮肤底下都隐隐发烫。 要搁平时,他早该觉得被冒犯,该瞪回去了。 可这会儿,奇了怪了,看着她那副看呆了、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的花痴样儿,康志杰心里头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烦躁和闷气,竟然“噗嗤”一下,漏了个口子,一股隐秘的、带着点得意和舒坦的甜意,悄没声儿地钻了出来。 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膛,让水流更顺畅地划过胸肌的沟壑,手臂的肌肉也微微绷紧了些。 叫你整天相亲!叫你看别的男人!现在知道谁才是真爷们儿了吧? 两人之间,隔着溅起的水汽和昏黄的光线,进行着一种无声的、充满了火药味和暧昧因子的交流。 就在这眉来眼去的关键时刻,一个充满震惊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这黏稠的气氛: “表、表姐?!你咋流鼻血了?!” 康志扬不知何时从屋里探出了脑袋,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比他表姐还圆,直勾勾地盯着许烟烟鼻子下面那两道可疑的、正缓缓淌下的鲜红。 三十一、做情人 “啊?!” 许烟烟如梦初醒,被这惊呼吓得浑身一抖。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湿润滑腻,低头一看,红艳艳的。 她顿时慌了神,脸上爆红——社死啊!大型社死现场!还是在康志杰这浑蛋面前! 她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没、没事。可能天太干了,上火。”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满脸通红还挂着两道滑稽鼻血的狼狈样,努力压了压嘴角,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 心里那股憋闷不知怎地散了大半,甚至有点说不出的舒畅。 他不再耽搁,迅速扯过那件干净的大汗衫,麻利地套在身上。 汗衫布料薄,又有点紧,湿漉漉的身体一下子将布料绷得有些贴身,宽肩窄腰的轮廓若隐若现,比刚才赤膊时更多了一种含蓄的、却更撩人的张力。 水汽未散的头发黑亮地贴在额前,往下滴着细小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领口。 他随手拨了拨额前湿发,看向还捂着鼻子、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的许烟烟,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些,也缓了些,少了几分平时的痞气,多了点不容置疑: “还愣着干啥?过来。” 许烟烟好像被他的声音蛊惑了,又或者是鼻血让她脑子发懵,竟然真的乖乖地挪到了他跟前,仰起一张花猫似的,又红又带着血渍的脸。 康志杰没再多说,转身从井里重新打上来小半桶清澈冰凉的井水。 他先把自己的毛巾在桶里仔细浸湿、拧得半干,然后抬手,轻轻地将那带着井水凉意和淡淡皂角味的湿毛巾,搭在了许烟烟光洁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许烟烟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 康志杰低声道,一只手虚扶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那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刚刚冲凉后的水汽和粗糙触感。 另一只手,用指腹沾了点桶里的清水,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去擦拭她鼻子下方和唇上沾着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指腹轻轻刮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战栗。 许烟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井水清气、干净汗味和皂角香的强烈气息,随着他的靠近,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许烟烟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水珠顺着他尚未完全擦干的发梢滴落,有一滴正好落在她仰起的脸颊上,冰冰凉凉,却让她心头一颤。 康志杰仔细擦了几下,血迹没了,露出她原本白皙的肌肤。 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嫣红的唇那么显眼,他的目光在那唇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头再仰一点。” 他声音有些低哑,扶着她的后脑勺微微调整角度,用湿毛巾的一角,轻轻按住她还在微微渗血的鼻孔一侧。 许烟烟顺从地仰着头,视线里只剩下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院子里只剩下井水滴落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几乎能听见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康志扬早就缩回屋里,扒着门缝偷看。 过了好一会儿,康志杰才松开手,拿开毛巾看了看。“应该差不多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眼神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异样温度。 许烟烟这才回过神,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距离,脸上热度不减,低声含糊地道了句:“谢谢。” 康志杰没应声,只是把用过的毛巾扔回水桶里,转身去倒水。 许烟烟逃她呆呆地坐在床沿,脑子里跟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似的,乱糟糟理不出个头绪。 一会儿是康志杰那身湿漉漉、充满冲击力的肌肉线条,一会儿是他刚才低着头、神情专注又有点笨拙地帮她擦鼻血的样子。 他温热粗糙的指腹,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有他扶着她的后脑勺时,那种保护的力道…… “砰砰。”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康志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给你烧了热水,要不要洗澡?” 许烟烟愣了一下。 她确实喜欢洗澡,而且不是随便冲冲了事,得用温水,仔仔细细地洗。 可在这年头,洗澡绝对是个奢侈又麻烦的事儿。 这小城市,自来水都没完全通到家家户户,更别提淋浴器、热水器了。 家家户户洗澡,要么去厂里的公共澡堂,要么就是自己在家烧水。 她刚来那会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毛病还没改,嫌冷水冰,又不会生炉子,就缠着康志杰给她烧洗澡水。 康志杰那会儿虽然烦她,但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骂骂咧咧地每天帮她烧上一大壶开水,兑好了倒进大木盆里。 可自从两人开始冷战,这事儿自然就断了。 她好几天都是随便用凉水擦擦了事,心里头没少埋怨这糙汉小心眼。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又想起这茬了? 许烟烟心里嘀咕,嘴上却含糊地应了一声:“要。” 她翻出自己的换洗睡衣和毛巾,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康志杰已经不在门口了。 她走到那个简陋的、只铺了水泥地、墙角有个下水口、平时放尿盆痰盂的卫生间(其实就是在屋子后头搭的小隔间),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一只陈旧但刷得干干净净的大木盆已经摆在了中央,里面盛着满满一盆水,正袅袅地向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在昏暗中氤氲开一片暖意。 许烟烟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水温。 正正好。 不烫,微微有些热,正是她最喜欢的、能洗去一身疲惫又不会觉得燥热的温度。 这一瞬间,许烟烟心里头那股因为刚才社死而起的羞恼,因为这段时间冷战而存的芥蒂,好像都被这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给悄无声息地融化、冲散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又甜蜜的情绪,像这盆里的热水汽一样,悄无声息地升腾起来,慢慢涨满了她的心口。 他记得她要用温水。他特意给她烧了,还兑好了,水温调得刚刚好。 在这个物质匮乏、一切都不方便的年代,这份无声的、具体的照顾,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许烟烟站在氤氲的热气里,看着那盆水,脑子里又闪过康志杰刚才冲凉时那副人间绝色的样子,还有他低头给她擦鼻血时,那罕见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一个之前觉得荒唐无比、三观炸裂的念头,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理直气壮地冒了出来,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甜蜜: 其实,给康志杰当个地下情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反正她也不图名分,就图他这个人,图他这副皮囊,图他这点不轻易外露的细心和温柔。 偷偷地好,偷偷地喜欢。好像也挺刺激,挺带劲的? 许烟烟被自己这堕落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她飞快地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那盆温暖的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水温透过皮肤,一直暖到了心里头。 门外,康志杰靠在堂屋的门框边,听着隔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望着黑漆漆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许烟烟短促的惊叫,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颤意。 康志杰正靠在门框上出神,闻声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急问:“怎么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然后,许烟烟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更软,更糯,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可怜劲儿,细声细气地飘进他耳朵里:“表哥……我、我害怕……” 康志杰眉头拧紧,也顾不上别的了,两部跨到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前,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怕什么?烟烟,你先把门打开,我看看。” 里面又是片刻的安静,仿佛在犹豫。 就在康志杰耐心快耗尽,打算再催问时,“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带着潮湿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紧接着,门缝扩大,许烟烟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光晕里。 三十二、玩奶也能高潮(H) 许烟烟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光晕里。 她身上只松松地裹着一件半旧的米白色的细棉布睡裙。 裙子有些短了,刚过大腿根部,两条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 腿上还挂着未完全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莹莹发亮。 睡裙的料子被水汽濡湿了一些,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饱满浑圆的惊人弧度,轮廓若隐若现。 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精致的锁骨深陷。 再往下是那道令人心跳加速的、深邃诱人的沟壑边缘。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没有完全擦干,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后背。 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曲线,滑入睡裙遮掩的、引人遐想的腰臀凹陷处。 几缕发丝黏在她泛着粉红、如同染了胭脂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添了几分慵懒又诱人的风情。 她的脸上还带着被热水熏蒸后的红晕,眼睫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微红,看着康志杰。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周身萦绕着沐浴后的清新皂角香和温热的水汽。 像一朵在夜色里骤然绽放的、带着露水的、饱满秾丽到极致的芍药花。 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着无声的、极具冲击力的性感信号。 康志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扫过泛红的脸颊,滑过精致的锁骨和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 掠过不堪一握的细腰和睡裙下那双白得刺眼的腿。 最后,撞进她那双氤氲着水汽、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某个地方,烧得他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许烟烟拉住他滚烫结实的小臂。 她微微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里面仿佛盛满了氤氲的水汽。 康志杰被她一拉,像是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他就被她拽进了那间狭窄、湿热、弥漫着她身上馨香和水汽的卫生间里。 门在他身后被许烟烟反手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私密、更加逼仄。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沐浴香气和她身上温热潮湿的气息。 康志杰还没从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后背已经重重地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 身前,是只裹着一层薄薄湿布、曲线毕露、散发着惊人热度和诱惑的许烟烟。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她就那么贴近他,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看到她脸颊上被热气蒸出的、诱人的红晕。 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紧绷的下颌和脖颈。 她盯着他那双因为震惊、欲望和挣扎而显得更加黑沉深邃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般,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了上来。 那具温软、潮湿、只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丰腴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入他坚硬的怀抱。 饱满的柔软挤压着他的胸膛,带来惊心动魄的触感。 她身上未干的水珠透过他单薄的汗衫,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康志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骤然粗重,垂在身侧的手僵硬地蜷缩着,仿佛不知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许烟烟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湿润的红唇凑近他上下剧烈滚动的、形状漂亮的喉结。 她伸出小巧的、温热的舌尖,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调皮,更多是刻意的诱惑,轻轻地、极快地,舔了一下他喉结上那处凸起。 那湿润、柔软、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从被舔舐的地方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康志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高温烙铁烫到。 “操……!” 那双一直僵硬垂着、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的大手,如同挣脱了最后的枷锁,猛地抬起!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那湿滑纤细的腰肢,将她按向自己滚烫坚硬的躯体,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另一只手猛地穿过她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掌心滚烫,用力捧住了她的后脑,固定住她,不给她丝毫退缩的余地。 然后,他低下头,凶狠地吻了上去。 滚烫的唇舌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她口中所有的甜蜜和氧气,吞噬她细微的呜咽和所有的抵抗。 唇舌激烈地纠缠、吮吸、厮磨,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 狭小、闷热、潮湿的隔间里,空气瞬间被点燃。 只剩下两人粗重滚烫、交织在一起的剧烈喘息,唇舌间激烈缠斗的啧啧水声 温度急剧攀升,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蒸笼,灼热得能将人的理智和骨血都彻底熔化。 “你不是跟姓林的那个小子好了吗?不是一天相亲八次吗?”康志杰猛地放开她,咬牙切齿地问,“现在跟我这样又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许烟烟俏脸一片绯红,眼睛像一汪深潭,被他亲得雾蒙蒙的。 她呢喃道:“我没跟他好,我骗你的。” 康志杰心里又气又喜,他的大手捂住她那柔软,逼问道:“这里给他亲过没?” 许烟烟红着脸把头埋进他胸口,默默摇头。 他又咬着她的耳廓继续逼问:“那他摸过吗?嘴给他亲过吗?” 许烟烟继续摇头:“没有。” “算你聪明,”他咬牙切齿,“敢给他亲给他摸,我弄死你。” 许烟烟被他这糙话臊得腿都软了,赖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康志杰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那股邪火,一把撕开她身上那碍事的睡衣, 许烟烟那两团白嫩丰满的乳房,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康志杰伸手,托起其中一团,大手攥住,感受那软嫩弹滑,随即张开嘴,对准中心凸起的粉红乳粒重重一嘬。 “啊…!”许烟烟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借此平衡身体。 雪白的胸脯由于这个动作无意识往前送了送,把乳房更深地送入他的口中。 康志杰右手扶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把左边的肥软大奶子更深地含住,乳尖儿和乳肉都含到口腔最深处,用硬腭和舌根狠狠挤压,模仿者性交的动作,进进出出地吞吐。 许烟烟的奶子原本就敏感,只觉得爽到了极点,却又不敢吭声,嗓子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吟叫。 他左手也不闲着,大力抓她的右边的大白奶子,把它抓成各羞耻的形状。 许烟烟面红耳赤,浑身酥软无力,只能任他摆布。 一边吃够了,他又换一边,把湿漉漉的奶粒吐出来,含住另一边被大手玩弄得殷红的奶头,用惊人的速度飞快刮扫,像是在奶头上按了个高频振动地电动牙刷, 许烟烟的眼睛猛然睁大,脖子向后伸得老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丰润红唇长得老大却发不声音,就这样静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过劲,剧烈反抗扭动,哑着声音哭喊,想要从他口中逃开。 可细腰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只能被他肆意玩弄了好久,直到两只奶头都红肿胀大,许烟烟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一股一股热流从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奔涌而出,两眼翻白,竟然忍不住高潮了。 康志杰留意到她的变化,骂了句:“骚货!“,然后把她转了个身,按在了门板上。 许烟烟趴在冰凉的门板上,雪白的背,挺翘的臀,就这么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33、射在骚逼上(H) 康志杰的目光死死锁在她那一片白得晃眼、细腻如瓷、还挂着晶莹水珠的脊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曲线优美的背部肌肤仿佛会发光,水珠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 浑圆的屁股撅得高高的,露出两片肥厚的阴唇,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儿清晰可见。 康志杰深邃的利眸突地一紧,被眼前白嫩丰腴又娇柔的女体刺激得几欲失控。 他俯身细看,大手扯开其中一片肉唇,看见里头红艳细嫩的花心,揉了两下直接剥开肉缝,让小巧的阴蒂露了出来,这颗小东西长得圆滚滚的很可爱,乖乖缩在包皮里。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他突然生出凌虐的念头,对着肉穴狠狠扇了一巴掌。 “啊!你干什么?”许烟烟惊叫了一声,疼得直躲,却被他的大手牢牢掐住细腰,动弹不得。 她皮肤白嫩,阴毛稀疏,能看见两片肉唇原本的颜色,红艳艳的像张小嘴儿一样。 他伸出食指揉揉阴蒂又再往下,刮了刮湿透的穴口,他的手很粗,把敏感的嫩穴磨得汩汩出水,那道肉缝紧紧抿成一条线,只要手一离开它又自动贴合。 “烟烟,小骚逼真紧。” 他从背后猛地将她整个儿拥入怀中。 滚烫结实的胸膛紧紧贴上她微凉滑腻的背脊,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许烟烟浑身一颤,轻呼一声。 康志杰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带着灼人的气息,落到了她后颈那片最为敏感柔嫩的肌肤上。 开始细细地,密密地亲吻。 从颈后小巧的凸起,到线条优美的肩颈交接处,再到光滑的肩头。 他的吻又湿又热,带着胡茬轻微的刺痒,每一次触碰都激起她皮肤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烟烟……”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湿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激起更剧烈的酥麻。 他一只手紧紧攥住一边软嫩的奶子大力揉搓,又用食指拇指揪着嫣红的奶头转圈,许烟烟又爽又疼,拼命摇头。 另一只环在她腰间的手也不安分起来,滚烫的掌心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他问道:“你以前,做过吗?” 许烟烟整个人都软在他滚烫的怀抱和细密的亲吻里,意识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蚊蚋:“没。” 康志杰顿住了。 她是第一次。 而他,有对象,快要结婚了。 他想不顾一切地占有她,标记她,让她从身到心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尖叫着警告他:康志杰,你不能!你他妈是个有对象的人!你又不能娶她,她还要嫁人的。 理智与欲望在他体内激烈厮杀,让他痛苦得额角青筋暴跳,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滴在她光滑的肩头。 这个时代,他们这样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如果他真的要了她,他们都会万劫不复。 挣扎了一会儿,他猛然放开了她。 许烟烟迷迷糊糊的,以为他准备放弃了,谁知,他飞快地脱下大汗衫和短裤,再次把她抱入怀中。 然后,他艰难地道:“那,我不真弄。”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滚烫的唇舌变本加厉地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吮吸,留下一个个暧昧的、带着占有欲的印记。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康志杰挺着硬邦邦的鸡巴撞了撞许烟烟早已湿答答的阴户,肥嫩湿滑的肉感让他瞬间呼吸急促,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啊~”许烟烟的声音甜腻娇柔,带着钩子般,挠在他心上。 康志杰让她肉乎乎的大腿肉夹住自己热得烫人,大得惊人的鸡巴,揉着她的屁股拍了拍。 “夹紧。” “唔……” 大鸡巴又硬又烫,在她腿间缓缓插弄,他一手时不时拍打她的屁股,另外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揉奶揪拧奶头。 “怎么这么多水?都要夹不住了。” “啪啪啪!”响声不断,许烟烟并着双腿去夹那根大家伙,他肌肉坚实梆硬,她娇柔的身躯温香暖软,两相结合下都令彼此舒服得发出喟叹。 饱满的龟头碾弄着娇嫩的肉缝,阴蒂都被磨得探出头来。 她这张穴嘴肥厚可爱,两片紧致地唇肉被迫承受着鸡巴快速地刮弄碾压。 丰满的大白奶子在他手中变形,康志杰双眼猩红,咬牙骂她: “逼骚!奶子也骚!” 狠狠打着她的屁股,用力揪住奶头拉扯,叫她哼唧着求饶。 “啊……不要,不要拧……疼~~” 康志杰哪管她的抗议,语气狠厉:“奶子和逼都骚成这样,就该打!” 她一身丰腴的肉白嫩娇气,打几下就红通通的,他粗暴也不控制力道,打得她眼眶含泪。 她呜咽着软了身子,直往地上瘫,被他用手臂箍住腰身,才勉强趴着,身下的快感逐渐凝聚,阴蒂被磨得涨涨麻麻的。 “骚屁股夹紧。” 湿滑的肥穴夹得粗大的鸡巴射意渐生,康志杰见她浑身颤抖,屁股扭得激烈,估计也快高潮了。 “好烫,啊,太快了……” 他插弄得又凶又猛,好几次龟头都陷入穴口,被那发馋的穴嘴狠狠嘬了嘬。 激动的大鸡巴在肥嫩的腿心间快速进出,马眼不断溢出前精。 “嗯……不……” 肉穴被磨得快感汹涌,似要小解一般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要冲出来。 康志杰感觉她要高潮了,射精的感觉也慢慢钻进尾椎。 “啊……” 随着许烟烟一声娇媚压抑的吟叫,骚水哗啦啦地流出,康志杰也被刺激出低吼,终于停下了动作,一股一股的浓精接连射出。 康志杰把精液都射进了许烟烟的逼缝上,让那两瓣骚肉夹着,浓白的精液布满红艳艳的骚肉,看上去淫荡极了。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宣泄了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渴望。 却又用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死死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许烟烟被他这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克制弄得心神俱颤。 昏暗中,许烟烟累得意识模糊。 就在她以为一切结束时,却听见那个平日里又痞又硬的糙汉子,可怜兮兮地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地低声说: “烟烟,我认输,”他顿了顿,“你不肯做我的地下情人,那我做你的地下情人,行不行?” 许烟烟脑子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那语气里的卑微和渴求,像根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最柔软的心尖。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无意识的呢喃,便彻底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夜无梦,沉酣好眠。 许烟烟是被透过窗棂的、明晃晃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适应着光线。 看这天色,明亮得晃眼,怕是已经中午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她动了动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种陌生的、慵懒又酸软的疲乏感。 昨夜那些激烈又混乱的记忆碎片,随着意识的清醒,一点点拼凑回来,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慢慢坐起身,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身体的感觉和心里头那份沉甸甸的、又酸又胀又带着隐秘甜意的情绪,提醒着她,那都是真的。 她侧耳听了听,外头没什么动静。 趿拉着鞋子下床,轻轻推开房门。 堂屋里果然没人。 康妈那屋门关着,估计老太太还在睡。 康志杰和康志扬显然早就出门了,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 饭桌上,用细竹篾编的防蝇纱罩,仔细地罩着一份留给她的早饭。 许烟烟走过去,掀开纱罩。 一碗还温着的白粥,一碟清爽的腌黄瓜,旁边的小盘子里,赫然躺着一只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带着漂亮焦圈、蛋白蓬松、蛋黄还是溏心的荷包蛋。 鸡蛋在这年头可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舍不得常吃。 康志杰虽然赚得多,但康妈病着,康志扬还没成年,现在有多出她这个吃闲饭的,经济压力也够大的。 鸡蛋多半是留给老太太和正在长身体的康志扬补营养的。 许烟烟看着那只煎得格外用心、明显是特意留给她的荷包蛋,愣了愣。 心里头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只温热的、金黄的煎蛋,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漫开一片温软酸涩的涟漪。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那只荷包蛋,咬了一口。 外皮微焦酥香,内里软嫩,溏心恰到好处地流出来,带着鸡蛋特有的鲜美。 味道很好。 许烟烟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洒在饭桌上,暖洋洋的。 她心里那点因为昨夜关系骤然突破而产生的迷茫和不安,似乎也被这阳光和这份简单的早餐,稍稍熨平了些。 至少这一刻,在这寂静的中午,吃着这只他特意留给她的煎蛋,她心里是软的,也是暖的。 至于以后,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许烟烟,什么时候怕过? 底下情人,康志杰,她弯起唇角,既然他愿意做地下情人,她就继续逗逗他好了。 三十四、暗潮涌动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平平淡淡的。 许烟烟跟康志杰,不吵了,也不躲了。 见了面,点点头,说句“吃了没”、“回来了”,客气得跟不太熟的邻居似的。 帮忙递个酱油瓶,喊一声“水开了”,一起照顾康妈吃饭,洗澡,都挺自然。 可仔细瞅瞅,还是有点不一样。 许烟烟不相亲了。 前几天还闹哄哄的媒人,一下子全没了。 街坊问起来,她就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不相了,忒麻烦。看来看去,还是林修远同志好,人踏实,有文化,处着放心。” 大伙儿一听,哦,这是认准了。 李美红放了心,卫芬更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个儿这媒人当得真够格。 这么着,许烟烟跟林修远就算正经处上对象了。 林修远隔三差五来康家找她,俩人要么在堂屋说话。 要么一块儿出去溜达、看电影。 林修远文质彬彬又殷勤,许烟烟也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两个人在一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另一边,康志杰跟李美红结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好像是顺理成章,又好像是被推着走。 李美红那边催,康妈也念叨,康志杰自己没再说啥。 日子就定在新年前的一个礼拜天,据说是个好日子。 消息传开,街坊们少不了又是一通说道和恭喜。 这下好了,康家小院一下子有了两桩喜事。 一边是许烟烟跟林修远稳定发展,一边是康志杰跟李美红喜期将近。 各忙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各得其所。 康志扬这小家伙,瞅瞅这边,又瞅瞅那边,总觉得这平静劲儿假假的。 可他人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继续写他的作业,顺便支棱着耳朵,等着看他哥和表姐下一出“好戏”啥时候开演。 自从康志杰点了头,把跟李美红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之后,李美红来康家的脚步,那叫一个勤快,恨不得一天跑八趟。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彻底把康家小院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 以前跟康志杰谈恋爱那套轧马路,看电影的节目,全停了。 用她的话说:“都要成一家人了,还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踏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于是,康志杰一下班,前脚刚进院门,李美红后脚就跟进来了,手里多半还拎着点菜啊肉啊。 她也不用人招呼,系上围裙就一头扎进厨房,叮叮当当开始忙活晚饭,架势十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不光做饭,她还大包大揽,把全家人的脏衣服都收拾了,搬个大木盆放在院子里,哗啦啦地搓洗起来,肥皂沫子飞得老高。 这天傍晚,许烟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枣树下,摇着蒲扇纳凉。 只见李美红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掀开锅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炒得油亮的肉片,吹了吹,然后端着筷子就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正蹲在井台边修理工具的康志杰跟前。 “志杰,你尝尝,看这肉熟了没?火候够不够?” 李美红声音里带着点娇嗔和期待,直接把筷子递到了康志杰嘴边。 康志杰抬起头,看到递到嘴边的肉,还有李美红那双亮晶晶、等着他评价的眼睛。 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张嘴,就着她的手把肉片吃了,嚼了两下,点点头:“嗯,熟了,味儿挺香。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这话显然让李美红极为受用。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带着亲昵意味地,伸手在康志杰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会说!净拣好听的哄我!” 那语气,那动作,活脱脱就是一个妻子在跟丈夫撒娇,自然又熟稔。 康志杰被她拍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工具。 许烟烟坐在枣树下,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院子里那对准夫妻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李美红俨然以女主人自居的姿态,看着康志杰那略显笨拙却并未拒绝的配合。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许烟烟摸着光滑的下巴,想着今晚不能放过康志杰,非得好好地收拾一下他。 康妈一眼瞧见左边坐着李美红,右边坐着许烟烟,两人中间夹着自己儿子,顿时愣在当场。 她心里“嚯”地一声,悄悄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 要不就不找,一找就找来俩,还能让她们安安生生坐一桌吃饭。 我儿威武。 康妈放下汤碗,目光在两位姑娘身上来回扫射。 李美红正笑盈盈地给大家盛饭,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康妈心里立刻有了谱:噢,看来这是正宫娘娘。 她不禁有点惋惜,眼神悄悄飘向许烟烟,那姑娘正小口小口喝汤,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康妈越看越喜欢:瞧瞧这身段,胸是胸腰是腰,臀部圆润饱满,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健康体格,准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反观李美红,纤细得跟柳条似的。 康妈暗暗盘算:美红这身子骨是单薄了点,不过多炖些老母鸡汤,好好补上三五个月,应该也能…… “妈,您再不吃,菜都凉了。”康志杰干咳一声,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敲。 他太了解自己老妈了,那眼神分明是在给两位姑娘称斤论两,就差没掏出尺子量骨盆尺寸了。 康妈这才回过神来,夹起一筷子青菜,嘴上应着“吃吃吃”,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许烟烟那边飘。 许烟烟感受到那热切的注视,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美红姐炖的汤真好喝,火候掌握得真准。” 这一笑,眉眼弯弯,脸颊上浮起浅浅的梨涡,在暖黄的灯光下俏丽极了,看得康妈心头一颤,那点“可惜不是儿媳妇”的惋惜顿时又沉了几分。 饭桌底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许烟烟的脚尖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精准地碰了碰康志杰的小腿肚。 康志杰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的姑娘正慢条斯理地舀着汤,却朝他极快地一挑眉,眼波流转间,递来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你等着瞧。” 康志杰表面上纹丝不动,连夹菜的手都没抖一下,唯有靠近许烟烟那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吃完饭,李美红又主动揽下了洗碗收拾厨房的活儿,忙完后,她擦了擦手,走到康志杰身边,柔声道:“志杰,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康志杰点点头。 李美红又跟康妈道了别,目光在康志杰脸上流连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送走了李美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夏夜的虫鸣窸窸窣窣,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康志杰独自站在枣树的阴影下,摸出一支烟点上。 一个声音从堂屋门口飘了过来,带着点娇懒的拖腔: “表哥——” 康志杰脊背一僵,转过身。 许烟烟斜斜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他多久。 她穿着那件有点短的棉布睡衣,柔软布料贴着曲线,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月影昏黄,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康志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移开视线:“怎么了?” “我想洗澡。”许烟烟声音轻轻的,“身上沾了厨房的油烟味,不舒服。” 他知道这个小祖宗是在找事,饭都是李美红做的,碗也是李美红洗的,她身上从哪里沾上的油烟味? “哦,”康志杰掐灭了才抽几口的烟,“我给你烧水去。” 三十五、挑逗渣男 康志杰闷头把水烧开,又把大木盆里里外外刷了三遍,这才加水,试了水温,冲堂屋喊了一嗓子:“水得了,洗去吧。” 许烟烟踢踢踏踏进了卫生间,把门“咔哒”一关,插销落了锁。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就剩下不知名的虫子在扯着嗓子叫。 康志杰杵在当院,心里头跟塞了团乱麻似的。 他也琢磨不明白自个儿。 李美红多好啊,屋里屋外一把抓,做饭喷香,把他跟他妈伺候得舒舒服服,他现在回家连双袜子都不用自己洗。 谁不说,志杰这小子有福气,摊上这么个贤惠对象。 可邪了门了。 他怎么就愿意给许烟烟这小祖宗当使唤丫头呢? 烧水,试水温,还得候着。 她小嘴一撇,软绵绵喊声“表哥”,他就没脾气。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净是她的镜头,饭桌底下那不老实的脚尖,刚才倚着门框那似笑非笑的眼,还有上回她洗完澡出来那出儿。 那画面一冒头,康志杰就觉得嗓子眼发干。 那天他差点就死了。 快活死的。 “咳!”他猛地咳嗽一声,感觉一股邪火“噌”地从小肚子蹿上来,浑身燥得慌。 真想现在就拔腿出去跑,沿着河堤往死里跑,跑出一身大汗,把这股邪火浇灭。 脚刚抬起来,又落回去了。 不行。 他要是跑了,待会儿那小祖宗要是有事使唤他找不到人,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没法子,他只能跟个木桩子似的,戳在树底下。 夜风吹过来,倒是凉丝丝的,可他觉得身上那股劲儿,半点没下去,反倒越憋越燥。 奇怪的是,许烟烟这次没找他,甚至洗完澡从他身边过,也没看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缕香气已不由分说地钻了进来。 清幽,甜美,带着一点点凉。 像夏日清晨沾了露水的山茶花苞,刚刚裂开一道缝隙,把最干净的那缕魂,悄无声息地送进了风里。 这味道和他熟悉的肥皂、柴火、尘土气完全不同。 它太纤细了,却又极有存在感,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往他鼻腔深处探,一直痒到心尖上。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敢动,怕一动,这香气就散了。 其实不会。 它固执地萦绕着,混着空气里残余的水汽,变得潮润润、暖融融的,贴着他的皮肤,钻进他汗衫的纤维缝隙里。 耳朵里静悄悄的,却仿佛能听见那香气游走的窸窣声,和他自己陡然变得沉重的心跳,在胸腔里笨拙地撞着。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竟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甜。 原来香气,也是能尝到的。 月色、虫鸣、老枣树的影子,都在这香气里模糊、褪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只有这抹幽香是清晰的,它有了形状,有了温度,像一只看不见的、柔软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眩晕,让他所有的感官,都心甘情愿地当了它的俘虏。 他站了许久,直到那缕恼人又勾人的山茶花香彻底融进夜风,飘散无踪,周身那股没处发的燥热才勉强平息。 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腿,转身准备回自己屋,心里盘算着冲个凉水澡,赶紧睡了拉倒。 “表哥~” 那声音,偏偏又来了。 像浸了蜜糖,又软又糯,拐着弯儿从她屋里飘出来,钻进他耳朵眼儿里。 康志杰脚步顿住,认命般闭了闭眼。 “帮我拿个指甲剪子过来嘛,我指甲长了,不舒服。” 许烟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娇气之外还带着笑意。 “嗯。”他应着,转身去堂屋抽屉翻找。 指甲剪就躺在针线盒旁边,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却莫名有些烫手。 他走回她房门口,顿了一下,抬手叩门。 “门开着呢,”里头的声音立刻接上,比刚才更软,更绵,像羽毛搔刮着心尖,“你给我送进来呀。” 那语调,活脱脱是在撒娇。 可听在康志杰耳朵里,却比什么仙乐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许烟烟斜靠在床头,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纤细精致的锁骨,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长发半湿着,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未擦干的水珠,将肩上那层薄绸洇出几处颜色略深的湿痕,隐隐透出底下肌肤的轮廓。 两条腿雪白,两只白生生的脚并排搁在床沿上,脚趾甲泛着健康的粉色。 见他进来,她抬起眼帘,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他,水光潋滟,比平时更亮,更朦胧,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雨雾。 “喏,坐这儿。”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矮凳。 康志杰喉咙发紧,飞快地从她敞开的领口、湿漉的肩头、光裸的小腿扫过。 他挪动脚步,走到矮凳边,弯腰,坐下。 “干啥?”他问,声音干涩。 许烟烟没立刻答话,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目光像柔软的丝线,在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上缠绕。 屋里很静,能听见她轻轻拨弄半湿头发的细微声响,还有她自己身上那股混合了皂角与山茶花体香的、温热潮湿的气息,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再次占领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她看着他耳根那抹始终未褪的红慢慢向下蔓延,浸染了脖颈,甚至没入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这个嘛,”她终于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天真又狡黠的困惑,“表哥,帮我剪指甲好不好?” 她抬起一只脚,舒展在他眼前。 她微微蹙着眉,一副苦恼又无辜的模样,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跳动着促狭又期待的光。 康志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盯着那截伸到眼皮子底下的白嫩脚丫子,感觉自己动弹不得。 “你……”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哑得厉害,“自己不会剪?” 许烟烟晃了晃脚踝,五颗圆润的脚趾头调皮地动了动,趾甲盖在灯光下粉粉的。 “不会呀,”她眨眨眼,理直气壮。 身子往前倾了倾,领口敞开的弧度更大了些,那股混合着体温的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你帮我剪嘛。”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让他递杯水一样自然,“反正你也没事,总不能看着我指甲长到挠破被子吧?那多埋汰。” “埋汰”两个字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点娇嗔的意味,眼神却亮得惊人,明明白白写着“我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 康志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看着那白得晃眼的脚,看着那微微上翘的、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嘴角,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小祖宗今天不高兴,存心捉弄他,让他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就是故意要看他难堪,看他绷不住。 他该硬气点,把指甲剪一扔,扭头就走。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眼睛也像被那抹白色黏住了,挪不开。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注意到,她脚踝骨很纤细,脚背的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脚心微微泛着健康的红润。 “啧。”他猛地别开脸,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像是跟自己较劲。 然后,他认命似地看向她的脚。 这个高度,她的脚几乎就在他眼前。 那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说不清的甜,扑面而来。 他捏着指甲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 她的脚踝细腻微凉,他的手掌粗糙滚烫。 许烟烟几不可闻地轻轻“嘶”了一声,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搭在他掌心的那只脚,似乎更软了些。 康志杰下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几片需要修剪的、粉嫩的趾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屋外夏虫鸣叫得震天响,屋里却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和指甲剪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 许烟烟半倚着,微微垂着眼睫。 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大硬朗、走路都带着风的男人,此刻正憋屈地蜷坐在她脚边那个矮小得可怜的凳子上。 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落,给他粗硬的短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他低垂的、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有那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脖颈微微弓着,露出的后颈健康的麦色。 他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超出那小马扎的宽度,缩在那里,显得有点笨拙,又有点乖顺。 他握着她的脚踝,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圈住她纤细的骨节。 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脚踝内侧最嫩的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粗粝的麻痒。 他低着头的姿势,让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浓密得有些过分的睫毛。 他鼻梁很高,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弧度格外清晰。 汗水正顺着他鬓角滑下来,缓缓流过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下颌处凝聚成一颗,要坠不坠。 许烟烟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明明浑身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一丝不苟地做着这在他看来或许“埋汰”又折损男子气概的事。 她心里那点促狭和故意捉弄的快意,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像有一颗小小的糖,在心窝里悄悄化开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酸涩的痒。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味、皂角和淡淡烟草气的男性气息,此刻正与她沐浴后的甜香无声地交织在一起,纠缠不清。 她脚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康志杰整个人猛地一僵,修剪的动作顿住了,呼吸骤然加重。他飞快地抬起眼皮,撞上了她俯视下来的、黑沉沉的目光。 “康志杰,我想睡你。”她厚颜无耻地说道。 三十六、我想睡你(微H) “康志杰,我想睡你。” 康志杰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低下头,仔仔细细把她的脚趾甲都剪完。 许烟烟等了半天,没等到她预想的脸红脖子粗,也没等到他跳起来骂她不要脸,啥反应都没有,就跟她刚才放了声屁似的。 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脑门。 她猛地想把脚抽回来,没抽动,火更大了,干脆一脚就踹在他大腿上:“康志杰!你聋啦?!我跟你说话呢!” 脚腕子猛地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给攥住了,攥得生疼。 康志杰终于抬起了头。 他眼神黑沉沉的,就那么盯着她,看得她头皮都有点发麻。 然后,他攥着她的脚脖子,把那只刚踢过他的、还有点湿漉漉的脚,直接举到了自己嘴边。 “啵”一声,挺响。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实实在在地,亲在了她脚腕子最嫩的那块肉上。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碰一下,是结结实实地嘬了一口,带着股狠劲儿。 许烟烟浑身一激灵:“你有病啊!变态!” 康志杰这才抬起眼,嘴唇还离她皮肤不远,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脚踝上,痒得要命。 “亲脚就变态?”他顿了一下,眼神更沉了,“那有没有别人,也亲过你这儿?” 他手心里汗津津的,烫得她脚腕皮肤直发紧。 许烟烟随口回道:“有啊!”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捏着她脚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疼得她“哎哟”一声,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康志杰的喘气声一下子重得像拉风箱,胸膛起伏着,眼睛里头那点子火星“呼啦”一下成了燎原的火,死死烧着她。 许烟烟看着他青筋毕露的额头和咬得死紧的牙关,心里那股恶作剧得逞的劲儿和某种隐秘的兴奋,反倒压过了疼和怕。 她忽然一歪头,冲他咧开嘴笑了,笑得贼甜,也贼坏,还用脚尖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我妈就亲过呀。”她声音放得软绵绵的。 她一边说着,另一只没被抓住的脚,却像条滑不溜秋的小鱼,悄悄去够他的鸡巴。 脚尖还没碰着边儿,康志杰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攥着她脚腕的手,劲儿大得她觉得骨头快碎了,另一只手“嘭”地一下撑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子压下来,滚烫的男人味儿劈头盖脸把她罩住。 “许烟烟,你再撩骚,”他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老子真保不齐,今儿晚上就办了你!” 许烟烟却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里,轻轻笑了起来。 许烟烟可不怕这个,她没有书中这个时代的伦理观念。 在她看来,眼前这男人,眉眼深邃,俊眉非常,再加上肩宽腰窄,肌肉贲张,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荷尔蒙浓烈得像要爆炸,偏偏眼神里还烧着那种又想吞了她又拼命克制的野火,禁欲系啊,简直是顶级货色。 睡了他明明是她赚了。 要是在她那个世界,睡这样极品的男人,还得按钟点付费呢。 她微微歪头,舌尖像猫儿一样,极慢、极刻意地探出,沿着自己饱满的下唇,从左到右,轻轻舔舐而过。 唇瓣被濡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水润诱人的光泽。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像浸透了蜜糖的钩子,直直勾进他眼底最深处。 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挑衅,也带着蛊惑: “你行不行嘛,表哥……” 尾音拖得长长的,拐着弯儿,“光说不练,算什么男人呀?” 攥着她脚腕的手猛地一拉,许烟烟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从床上轻易地拖拽出来。 现在他们两个的姿势就像菟丝花缠绕着大树。 他滚烫的唇猛地压了下来,“唔。” 她的喘息尽数被他吞没。 他的手带着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战栗的电流。 睡衣被轻易剥落肩头,那薄薄的布料从她圆润的肩胛滑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许烟烟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柔软的手掌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可那点力道在他钢铁般的禁锢下,简直微不足道。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她,眼神暗沉沉的,像藏着什么即将喷发的东西。 她便不推了,手指蜷了蜷,改而攀上他的肩。 他沉重而灼热的身体紧密地贴着她,隔着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股滚烫的温度,那紧绷的肌肉轮廓,还有别的什么,硬硬地抵在她小腹上。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那里面弥漫开一种浓重的、难以言喻的味道——是情欲的气息,混着他汗水的咸涩、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还有她皮肤深处渗出的、甜腻腻的体香。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康志杰的吻从她唇上移开,沿着下巴的弧度,一路向下。 他的嘴唇滚烫,落在她脖颈上,落在她锁骨窝里,留下一条湿热的痕迹。 偶尔会加重力道,吮吸出轻微的刺痛,那痛里又带着麻痒,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栗。 他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手指陷进那截柔软里,另一只手急切地探索着——顺着腰侧往下,抚过平坦的小腹,越过那丛柔软的毛发,终于抵达那片最隐秘的潮湿。 许烟烟仰着头,眼神迷离得几乎失焦。 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喘息。 康志杰的手摸下去,触到一片湿滑。 床单上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印,而那里,更是泛滥成灾。 他探进去,手指在那柔软的缝隙里划过,如愿以偿地摸到满手的滑腻——淫水沾满了指缝,又黏又烫,还带着她特有的、甜腥的气息。 他用手指轻轻撑开那两瓣粉嫩的柔软。借着昏暗的光,能看见中间那处销魂的地方,粉桃色的,水光淋漓,一张一翕,又嫩又骚。 那画面直直撞进眼底,康志杰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被焚烧殆尽。 他猛地压下去,滚烫的身体覆上她的。一手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的欲望,对准那片湿滑滚烫的所在,腰身下沉,就要—— 就在那滚烫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理智的临界点上,就在即将贯穿她的前一瞬—— 康志杰猛地刹住了车。 他撑在她上方,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她颈边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意乱情迷的人。 “烟烟……” 他叫她的名字,“我要和美红结婚了。这事儿,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粗重:“这样你还愿意吗?” 身下的人,眼神迷离,脸颊绯红,被情潮浸得湿漉漉的。 她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应道:“愿意呀。我会嫁给林同志,给你们腾地方。” 林同志。林修远。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对着康志杰当头泼下。 又像一记沉重的闷锤,狠狠砸在他刚刚还滚烫躁动的心口,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震,闷痛瞬间蔓延开来。 刚才所有翻腾的欲念,所有灼热的气息,所有濒临失控的冲动,在这一刻骤然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 许烟烟,他此刻身下眉眼含春、任他予取予求的许烟烟,也会用这样迷蒙的眼神看向林修远,也会用这样软糯的声音叫他,也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展露出同样的、甚至更甚的风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强烈的、几乎让他作呕的嫉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瞬间攥紧了他。 刚刚还蓄势待发,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热度。 汹涌的情潮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脏处传来的绵长而尖锐的钝痛。 他看着她依旧迷醉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无意识微微开合、仿佛仍在邀请的嘴唇。 却只觉得,这近在咫尺的温香软玉,竟比隔了万水千山还要遥远。 他怕尝到了那种梦寐以求的味道,就再也不肯放手。 三十七、乳交(H) 许烟烟等了半天,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和灼人的热度还在,可预想中的下一步却迟迟没来。 她有些莫名地睁开湿漉漉的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去。 只见那狗男人正撑在上方,呆呆地看着她,浓黑的长眉紧紧拧成了个疙瘩。 那双平时漆黑锐利、带着点凶气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黑沉沉的,像是被什么极重的心事给死死缠住了,挣脱不开。 许烟烟心里转了个弯,琢磨开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箭在弦上,他还能硬生生刹住车…… 除了担心那个“第一次”,还能是啥? 这年头,姑娘家要是没落红,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污点,往后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他这是在替她着想? 这么一想,她心口那地方,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这男人,瞧着是个又硬又糙的混不吝,没想到里头揣着副软心肠。 寻常男人到了这火候,谁还管那么多? 女人自己都点头了,还不是顺水推舟的事? 偏偏他,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上劲了。 算了。许烟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别让他有负担了。 她抬起绵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汗湿的脖颈,将他拉近了些。 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蜜水,盈盈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又轻又软:“表哥。” 康志杰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依旧迷茫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要不,”许烟烟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可她的眼神却没躲闪,反而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又莫名笃定的光,“换个方式吧?” 康志杰正喘着粗气,被她刚才那一番撩拨弄得浑身血液都在烧,听到这句话,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嗓子哑得厉害,只能机械地重复:“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方式?他眼神里的困惑和压抑的渴望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许烟烟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颤抖,又带着点娇。 她心里其实也慌得厉害,可那些年在手机屏幕上偷瞄过的画面,此刻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回放——没吃过猪肉,可猪跑她见得多了去了。 理论知识,她有的是。 她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那双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从他滚烫的皮肤上滑过,激起他一阵战栗。 然后,她捉住他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 那手掌真大,真烫,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指节粗大,掌心厚实,跟她的手一比,简直像熊掌 。她的两只小手都包不住他一只。 那触感清晰极了,每一处茧子的位置,每一根指节的轮廓,都透过她细嫩的皮肤烙进心里。 “用这里。”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形状——饱满,柔软,带着惊人的弹性。 还有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砰砰砰地跳,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膛蹦出来。 许烟烟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那颤抖从胸口传到他掌心,再顺着手臂窜进他心里。 她仰着脸看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可那双眼睛却璀璨发亮,里面像是盛着两簇小火苗,烧得人心慌。 “你不是最喜欢这里吗?”她轻声说,声音又软又媚,尾音轻轻上扬,像小猫爪子,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康志杰浑身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血液疯狂地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理智都被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自己那只被按在那里的大手。 还没来得及从这要命的冲击里回过神,身上忽然一轻。 许烟烟竟然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了床上! 她看着娇娇小小一只,哪来这么大劲儿? 可事实就是,他天旋地转间,已经被她压在身下。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她跨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些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撩人的痒,有些落在他的胸口,发梢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她低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亮得吓人。 “今晚,”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他心尖上,“我来帮你。” 康志杰仰躺在床上,看着她,只觉得呼吸都停了。 她俯下身,长发垂落,像一道黑色的帘幕,将两人与世界隔绝。 她的手指轻轻解开他的衣扣,一颗,两颗……动作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节奏。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那皮肤白得耀眼,锁骨纤细,随着她的动作,胸口那两团饱满轻轻晃动,在他眼前晃出一片令人眩晕的白。 她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唇边。然后,那两团饱满贴了上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触感让他浑身一紧。 柔软,滚烫,弹性惊人,像两团最上等的丝绒,包裹着他,碾压着他。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他能清晰感受每一次摩擦,每一寸皮肤的触碰。 那柔软的轮廓在他胸口游走,时而轻,时而重,时而在某一点上流连,打着圈,蹭得他呼吸都乱了。 康志杰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想出声,想让她停下——不,不是停下,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感觉太要命了,比刚才她那些撩拨要命一百倍。 柔软的、滚烫的、带着她体温的触感,一遍遍碾压过他最敏感的皮肤,像是要把他揉碎,再重新拼起来。 许烟烟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她咬着下唇,脸颊绯红,眼神里有一种狡黠的得意,还有羞怯的试探。 “舒服吗?”她轻声问。 康志杰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喘着粗气,瞪着她。 他这副模样显然取悦了她,她轻轻笑了,那笑声低低的,软软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羽毛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她继续动作。 那两团饱满开始更加大胆地在他身上游走。 她微微抬起上身,让它们轻轻蹭过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那柔软触到唇边时,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她身上的体香,钻进鼻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下意识张嘴,她却调皮地躲开,在他唇边留下一串轻笑。 “别急,”她低声说,“今晚还长着呢。” 然后,她低下头,那两团饱满贴上了他的脸颊。 滚烫的皮肤蹭着他的脸,柔软得像最上等的绸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形状,那顶端的小巧凸起,还有那颗在他脸颊边跳动的、她自己的心跳。 她的手也没闲着,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双手又软又凉,所到之处却激起一串滚烫的火花。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腰侧,那个敏感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眼睛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下一次,那双小手就专门往那儿招呼,又轻又重,若有若无,把他折磨得快要发疯。 最要命的是她那双眼。 明明做着最大胆的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一直清亮亮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眼神里,有狡黠的得意,有羞怯的试探,还有一丝让他心颤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在她手下失控,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他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得整个人,从身体到魂魄,都被她牢牢攥在手里,无处可逃。 这一夜,康志杰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开了荤,见了天”。 以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梦里,或是偶尔被厂里结了婚的男人们带着颜色的浑话撩拨起的零星念头,跟这一晚比起来,都成了清汤寡水,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许烟烟这丫头,简直是个妖精。不,妖精都没她会。 她嘴里那些“换个方式”,哪是换个方式,分明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门里头是让人魂儿都能飞出去的、花花绿绿的景象。 那双小手,那两团饱满,那湿热的唇舌,轮番上阵,像是存心要把他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摸索个遍,也把他折腾个透。 她像是个最耐心的探索者,一寸一寸地在他身上画地图,哪里敏感就往哪里招呼,直到把他所有的反应都摸得清清楚楚。 汗水像雨一样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那感觉,像是一脚踏空了,从万丈悬崖直直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心提到了嗓子眼,极致的失重带来灭顶的恐惧,可偏偏又混合着一种冲破一切束缚的、近乎毁灭的快意。 又像是在叁伏天里,一头扎进了冰凉沁骨的深潭,激得每一个毛孔都骤然收缩,爽利得头皮发麻,可那寒意过后,是从骨髓深处升腾起的、更灼人的热。 他像是被抛上了浪尖,又狠狠摔进谷底,周而复始。 意识早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和她带给他的、一波强过一波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击碎的极致感受。 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在一声低吼中彻底释放,许烟烟的脸上和奶子上都被喷满了白色的精液。 她抬起头,看着他汗湿的脸,红晕未褪的脸颊,还有那双疲惫却餍足的狭长黑眸。 她才软软地瘫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发丝黏在绯红的脸颊边。 康志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身体的余震,和心脏依旧疯狂的跳动,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有多么真实,多么要命。 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极致的欢愉。 那滋味,尝过一次,就上了瘾,再也忘不掉了。 像毒,深入骨髓。 而这毒,偏偏是身上这个看起来娇娇软软、此刻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的小丫头,亲手喂给他的。 以后,他可怎么办啊。 三十八、他后悔了 后半夜,康志扬被一泡尿憋醒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在床上蛄蛹了两下,坐起来一看,他哥的床是空的,走过去伸手一摸,被窝都凉透了。 人呢? 康志扬揉着眼睛坐起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惨白。 他趿拉着旧拖鞋,踢踢踏踏地在两间屋里转了一圈。 堂屋没有,灶间没有。 奇了怪了,大半夜的,他哥能跑哪儿去? 正纳闷呢,忽然看见堂屋大门虚掩着,门缝外头有一股子呛人的烟味飘进来。 康志扬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去。 院子里,他哥康志杰就坐在小凳子上,背对着屋门,弓着腰。 月光清冷冷的,把他那宽厚的背影照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哥浑身上下烟雾缭绕的,像是刚从蒸笼里爬出来。 脚底下,密密麻麻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哥?”康志扬嗓子眼还糊着睡意,声音黏糊糊的,“大半夜的,你咋不睡觉,坐这儿抽这么多烟?” 康志杰没回头,连动都没动一下,好半晌,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又哑又沉,像是被砂纸磨过:“睡不着。” “啊?”康志扬彻底醒了,挠了挠睡得跟鸡窝似的头发,更懵了。 他哥可是沾枕头就着的狠人,天大的事情,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倒头就睡,雷都打不醒。 睡不着这个词儿跟他哥压根不沾边。 这是出了啥大事情了? 康志扬有点慌:“咋啦?厂里出事了?还是身体不得劲?” “烦。” 就一个字,砸在地上,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康志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太诡异了。 这模样,不仅怪,还挺吓人的。 康志扬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挪过去。 离得近了,那烟味更冲,他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有点汗腥,又有点别的,怪怪的。 “哥,”康志扬觑着他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到底为啥烦啊?跟弟弟说说呗?” 康志杰终于转过脸来看他。 这一看,把康志扬看得心里直发毛。 昏黄的月光下,他哥那张平时又硬又板正的脸,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眼皮耷拉着,眼袋浮肿,底下是两团乌青,胡子茬一夜之间冒出来老长,青青黑黑的一片。 更奇怪的是他整个人透出的那股气息,不是单纯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筋疲力尽的疲惫。 还混杂着一种康志扬看不懂的迷茫和挣扎。 就好像他哥不是在外头干了一天活,而是在心里头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了叁天叁夜的架,还没分出胜负,快被熬干了。 “小扬,”康志杰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那火光在他指尖猛地一亮,映得他眼睛里有血丝,“你哥,要是不娶你美红姐了,你会不会觉得,哥是个坏人?” “啊?!”康志扬这回是真惊着了,差点跳起来。 他心里有点隐约猜测,但他脑子还是转不过弯,“为啥呀哥?!美红姐,美红姐多好啊!” 他急急地掰着手指头数:“人那么和气,对咱妈和我们都那么好,又勤快,天天来咱家帮着收拾,做饭还好吃,上回包的饺子,我一口气能吃叁十个!多好啊。” 在康志扬朴素又直白的认知里,李美红这样的姑娘,就是他心目中完美嫂子的样板。 康志杰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想说,是啊,美红是挺好的,挑不出错。 可他的心已经变了。 康志杰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是个大渣男,王八蛋。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情形,再跟美红在一起,对两个人都不好。 会害了美红。 他也知道许烟烟也不是什么好人,是故意撩拨他,故意在他和美红之间使坏。 她的理想对象是林修远,不会嫁给他。 道理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又滚,烫得他心口发疼,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能跟才四年级的弟弟说什么? 说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罪恶的冲动和贪恋? “那,”康志扬看着哥哥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那你不娶美红姐,你要娶谁啊?” 该不会是要娶表姐吧? 这个念头一起,康志扬自己都吓了一跳。 表姐许烟烟?那个女人,以前娇气又别扭,最近虽说好了点,还给他讲解作业。 可,可她能跟美红姐比吗? 美红姐是正经过日子的好女人,表姐瞧着就不像能踏实过日子的。 康志杰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最后一点烟蒂狠狠地摁在地上,用脚碾了又碾,仿佛碾灭的是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火。 他莫名烦躁:“问那么多干啥?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回去睡觉,明天不用上学了是吧?” 康志扬被他哥这突如其来的烦躁吓了一跳,再不敢多嘴,赶紧夹着尾巴,一溜小跑着去茅房放了水,又哧溜钻回自己屋里,爬上了床。 可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他哥刚才那副烦闷憔悴的样子,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不娶美红姐。 到底咋回事啊? 他哥和李美红都处了快两年了,酒席的日子都定下来了,怎么突然就不想娶了? 总不能,真让表姐给搅和了吧? 康志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味的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 许烟烟睡得正沉,康志杰正小心翼翼地把烧好的热水兑成温水,准备给她擦身子。 刚才那番折腾,好几次他没能控制住,弄得她一头一脸都是。 虽然拿毛巾擦了,可这姑娘爱干净,不给她洗洗,怕是明天醒了要骂死他。 康志杰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他回到炕边,轻轻推了推许烟烟。 “烟烟,起来洗洗再睡。” 许烟烟累得眼皮都掀不开,含糊地“嗯”了一声,却不动弹。 康志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 许烟烟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由着他用湿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脸,擦脖子,擦身上每一处黏腻的地方。 她全程闭着眼睛,只有在温水碰到皮肤时,才舒服地哼一声,往他怀里蹭蹭。 康志杰一边擦,一边低头看她。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洗干净的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特别软。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大胆得让他失控的丫头。 她胸口皮肤上的那片红让他羞愧。 都是他不知轻重。 擦干净了,他把她放回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问题,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而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对这些烦恼一无所知。 许烟烟只是遗憾不能真的做,她实在是馋这个糙汉的身子。 这年头,对女人的清白看得比天还大。 没结婚就破了身子,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脏污,脊梁骨得被人戳一辈子。 街道上那帮戴着红袖标的大妈,眼睛毒着呢,谁家姑娘裙子短一寸都能被说道半天,更别说这种事了。 林修远也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也是一样的观念。 如果未来她不得不跟林修远结婚,很有可能他也会很在意。 到时候事情会很麻烦,她会处于被动的地位,影响她的未来发展。 再说了,她也不能害了康志杰。 他是家里顶梁柱,国营大厂里的正式工,要是被人抓了把柄,说他“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工作都可能丢,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啊,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不管不顾地彻底拥有他,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换个方式也好。 虽然自己身体上差点意思,没尝到那最后一步的滋味,可心理上,她简直满足得不行。 特别是,那一刻,那个平时看着又硬又糙,像没打磨好的石头,棱角分明,眼神带凶的糙汉,在她面前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那张硬朗得像寒刃出鞘的脸,居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粉。 之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被彻底掏空后的、脆弱的易碎感。 许烟烟心里头那点遗憾,瞬间就给冲没了。 太爽了! 居然能让这个糙汉子,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这种任她予取予夺、完全失控的模样。 她甚至坏心眼地想,要是能拿个相机把这幕拍下来就好了。等他清醒了,再板起脸凶她的时候,就把照片甩给他看。 看你还装不装! 不过想想也就罢了,这年头相机金贵着呢。 许烟烟心里偷着乐,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 三十九、林同志的打算 林修远这段日子跑康家跑得越来越勤,那股子热乎劲儿,左邻右舍都瞧在眼里,私下里嘀咕,这林同志怕是已经把许烟烟当成自家碗里的肉了。 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么盘算的。 许烟烟这姑娘,真是越琢磨越合心意。 模样好,身段也丰腴得恰到好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儿不含糊。 性子更是难得,不像有些姑娘要么木讷寡言,要么咋咋呼呼,她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却有股子通透劲儿,你说什么她都能接上,有时候冒出点见解,还让人眼前一亮。 林修远自己是中专生,在厂里算个文化人,就喜欢找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跟许烟烟聊天,从苏联小说到厂里车床的改进,她居然都能搭上话,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生涩,但那求知的眼神和偶尔灵光一现的比喻,反而更挠得他心里痒痒。 唯一的短板,就是没个正式工作。 眼下瞧着,是靠她那个远房表哥康志杰养着。 康志杰那人,林修远也见过几回,一身腱子肉,话不多,眼神有点沉,是个典型的糙汉子工人。 让这么个男人养着,林修远总觉得不是滋味,好像明珠蒙尘,美玉陷在泥淖里。 他私下打探过,许烟烟父母好像出了事,没了,不然她一个姑娘家也不会投奔远亲。 来了康家,指着表哥过日子。 其实许烟烟的父母偷偷给她留了点钱,靠着那点钱她苟延残喘着。 现在确实靠康志杰养着,一想到康志杰将来跟李美红结婚,她就无家可归,确实焦躁。 要是能有份工作就好了,起码不用怕无家可归,自己能光明正大的养着自己。 等到过几年,国家政策变了,她就有很多发财的机会。 嫁不嫁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许烟烟也跟林修远提过一两回,言语间对能有份工作很是向往。 林修远听在耳里,记在心上。这年头,有个正式工作,不只是挣工资那么简单,那是身份,是底气,是能在人前挺直腰板的依仗。 他想帮她,更想借此把两人的关系砸得更实些。 这天,瞅着个机会,林修远装作不经意地对许烟烟提起:“烟烟,我家里认识些人,有点门路。你看你总这么待着也不是事儿,我跟家里说了你的情况,他们挺上心。正好,有个长辈朋友,有点能力,或许能帮上忙,安排个工作。你看,要不要抽空,跟我一起去见见?”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许烟烟心里明镜似的。 她早知道林修远的成分也不好,是靠关系进的国营大厂。 他嘴里这个“有点能力”的朋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能把他这个“有问题”背景的人都塞进国营大厂当文书的大领导。 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关系。 这建议,简直像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许烟烟压下心头的雀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犹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还有那位长辈,我这么贸然去见,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修远见她意动,心中暗喜,语气更温和了,“长辈人很和气,最喜欢上进有文化的年轻人。你就当是去认个门,聊聊。成不成另说,总归是个机会。” 许烟烟这才微微垂下眼帘,细声应道:“那就听你安排。谢谢你啊,修远哥,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这一声修远哥,叫得林修远心头一荡,脸上笑容更深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看着林修远志得意满离开的背影,许烟烟慢慢敛去了脸上的温顺。 她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机会,也是一次需要小心应对的考验。 林修远的殷勤和打算,她心知肚明,眼下不妨顺势而为。 工作,她确实需要,那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争取自由的第一步。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得先借助林修远和他背后的力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先把脚跟站稳了再说。 她转身回屋,开始细细琢磨,去见那位大领导时,该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才能既显得诚恳朴实,又不至于太过土气,丢了林修远的面子,也断了自己的机会。 许烟烟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为着林修远引荐的工作机会,又是翻箱倒柜找体面衣裳,又是琢磨着见了领导该说什么话,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透着股为前程搏命的劲儿。 而这头的康志杰,却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蔫头耷脑,心里头揣着块烧红的烙铁,坐立难安。 摊牌。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滚了千百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跟李美红摊牌,说他不想处了,结婚的事算了。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酒席的日子都定了,请帖虽还没发,但亲近的亲戚朋友,谁不知道他康志杰年底要娶李美红? 李美红自己,怕是连嫁衣都悄悄备下了。 突然就说“不处了”、“不结了”,凭什么? 李美红犯了什么错?没有。她勤快,孝顺,脾气好,做得一手好饭菜,是人人都夸的好姑娘。 以前别人跟他打趣,说他小子有福气,能娶到美红,他心里头也是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定了,挺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烂了心肝! 许烟烟没来之前,都心心念念要把李美红尽快娶回家,完成人生大事,现在想起来,竟然都像是上辈子别人的事。 康志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唾弃自己:康志杰啊康志杰,你他妈就是个见异思迁的贱骨头!美红哪点对不起你了?就因为家里来了个投亲的表妹,长得水灵些,说话软和些,偶尔对你笑一笑,你就把魂儿都丢了?把之前那些念想全喂了狗? 可是一想到许烟烟,他心里那头蛮牛就不听使唤。 想起她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她的狡黠灵动,想起她生涩却大胆的触碰,想起她身上那股子混合着皂角清香和少女体息的柔软味道,想起她最后累极瘫在自己怀里那毫无防备的模样,还有那晚极致到灵魂都在颤抖的欢愉。 只要一想到这些,什么道理,什么责任,什么“贱骨头”的自我唾骂,全都灰飞烟灭。 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想要她,只想她。 他知道这样不对,对李美红不公平。 现在不说,继续稀里糊涂地处下去,等到真摆了酒,入了洞房,那才是把美红彻底坑了,耽误人家一辈子。 到那时候,美红怕不是恨他,是要剐了他的心都有。 可怎么说?难道直接跟李美红说:对不起,我喜欢上我表妹了,她让我爽得找不着北,所以我不能娶你了? 那他成什么了?畜生都不如。 “操!” 康志杰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粗糙的墙面硌得指骨生疼,却远不及心里那团乱麻带来的煎熬。 他摸出烟盒,里头就剩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肺管,呛得他眼眶发酸。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李美红得知消息后,那张总是带笑的圆脸瞬间失去血色,看见她默默流泪却不出声质问的样子,也看见许烟烟或许有一天,会被那个总是找借口来家里的林修远用正大光明的身份娶走…… 真他妈的烦! 康志杰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退,对不起李美红,更对不起自己那颗已经不听话的心。 进,可能最终什么都抓不住还落得一个祸害妇女的坏名声。 进退两难。 四十、夜色旖旎,阴茎磨逼(H) 夜深了,院子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了。 康志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那间小屋静悄悄的,可他耳朵里偏偏能听见一些别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能听见她的呼吸。 操。 他暗骂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黑咕隆咚的,他光着脚踩在地上,摸索着出了自己屋。 他像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挪到她那间小屋门口。 门闩没插,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一道缝。 屋里更暗,窗帘拉着,月光只从边角漏进来一点点。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床在那儿。她在那儿。 他能看见她侧躺的身影,薄被盖到腰际,上身只穿着件小背心,肩带细细的,月光落在她露出的肩膀上,白得晃眼。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康志杰站在床边,就那么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走。理智说,你现在就该转身出去,当没来过。可他脚底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她翻了个身。 脸朝向了他这边,眼睛睁开了,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康志杰?”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嗯”了一声。 她没说话,只是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地方。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刚一躺下,那具温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她侧过身,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搭在他胸口,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 康志杰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那腰细得惊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柔软滚烫的皮肤。 “怎么不睡?”他低声问,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睡不着。”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下巴,“等你。” 就两个字。康志杰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乖顺地贴着他,那饱满的柔软压在他胸膛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下,又一下。 月光慢慢移了一点,落在床角。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月光。 然后她吻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她吻了一下就退开,像是在试探。 康志杰哪里受得住这个。 他猛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她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低头吻她。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辗转吮吸,舌尖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头纠缠。 她在他身下轻轻颤抖,却更紧地搂着他,回应他,那柔软的舌尖像小鱼似的,在他嘴里游走。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一点。 月光正好移过来,照在她脸上。她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眼睛水汪汪的,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又软又媚。 他喉结滚动,又低下头,这次吻落在她耳侧。她那里敏感,刚碰上去,她就轻轻“嗯”了一声,身子都软了几分。 他吻她的耳垂,轻轻含住,舌尖舔舐。 她的手抓着他的肩,指尖微微用力,呼吸变得又急又乱。 “志杰……”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媚,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他的吻顺着耳侧往下,落在她脖颈上。 她仰起头,露出那截白嫩的脖子,任他亲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血管的跳动,还有她皮肤上泛起的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她在他身下轻轻扭动,像一尾搁浅的鱼。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去,抚过他的背,那滚烫的手掌心贴着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的吻继续往下,落在她锁骨上。 她的锁骨很漂亮,细细的,凹处能盛下月光。 他吻那里,舌尖轻轻舔过,她颤得更厉害了,手指抓着他的背,指甲轻轻划过。 再往下,是她那件薄薄的小背心。 他抬起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只有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伸手,指尖勾住那细细的肩带,轻轻往下拨。 她没有动,只是呼吸更急了。 肩带滑落,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 月光落在那里,那皮肤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肩膀上。她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他的吻沿着肩膀往下,一点一点,慢慢吞吞。 每一寸皮肤都在他唇下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指尖微微用力,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另一边肩带也被拨了下来。那小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了。 月光正好落在她胸口。 康志杰呼吸一滞。 那两团饱满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形状圆润,顶端红嘟嘟的两颗小奶头煞是可爱,惹得他忍不住伸手揪了揪。 “嗯……疼……” 许烟烟嗔怪地娇吟着。 “不许看!” 许烟烟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的胸看,因为距离太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都喷在胸乳间,别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康志杰拉开她的手,将她的奶头一口吃进嘴里,另一边也不冷落,放肆地抓握揉捏。 她被他吸得被迫挺直了背,把肉乎乎的嫩奶更往他嘴里送。 他细细嘬吃左边这颗殷红饱满的小东西,好一会儿才肯将它放开,浑圆肥乳可爱地晃了两下,嫣红的乳晕部分被含吮得水光淋漓。 康志杰用粗糙的指尖搓弄右边的奶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在审视着许烟烟,此刻她红着脸,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淫叫,呼吸又急又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志杰……”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点哭腔。 他没应,只是继续亲吻。 他的嘴唇,他的舌尖,一寸一寸地描摹那柔软的形状。 她在他身下颤抖,扭动,像一叶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舟。 猛然间,她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她的舌尖探进来,勾着他的纠缠。 她的手从他背上滑下去,探进他衣摆,抚过他滚烫的皮肤。 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似的缠着他。 康志杰觉得脑子里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被烧没了。 他回应她的吻,更用力,更急切。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抚过那细腰,那饱满的柔软,那光滑的大腿。 每一寸皮肤都在他掌心发烫,她在他身下颤抖,扭动,像一朵在风雨中绽放的花。 衣物不知什么时候都落在了床下。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纠缠的身影。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 他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唇,还有那双盛满他的眼睛。 “康志杰……”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点祈求。 他低头吻她,吻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我在。” “帮帮我,求你,我好难受,想要。”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康志杰笑骂了一声:“小骚货,怎么就骚成这样。” 他对着许烟烟的大白奶子扇了几巴掌,低声命令道:“张开腿,自己把逼掰开!” 许烟烟此刻只觉得小逼里专心的痒,顾不得跟他斗嘴,老老实实大张着腿,掰开逼等他插进来。 康志杰看向她腿间,呼吸瞬间乱了。 这骚逼外面是粉红色的,只有稀疏几根毛,肥厚的两瓣阴唇被她两手掰开,桃红色的穴口,阴蒂已经探出包皮,像一颗小硬硬的红樱桃缀在穴口上方。 “想要我怎么帮你?” 许烟烟都快急哭了:“用你的大鸡巴磨,像那天一样,快点!” 康志杰脱了衣服上了床,把她的双腿往两边下压,拿来一个枕头垫在她臀下,把她的屁股垫高,方便他磨。 他握住鸡巴打了几下骚逼,然后用龟头顶弄碾压逼缝,两瓣大阴唇缠着龟头贴得很紧,被湿滑的嫩肉裹贴的感觉很是美妙。 许烟烟被磨得扭腰配合,骚得拼命蹭他的大鸡巴,像是欲求不满的荡妇一般。 他看着生气,随手粗暴地扇着她的粉红嫩穴,狠力揪了几下阴蒂。 “逼这么骚浪?真的觉得我不会插进去?你这逼像个嘴一样,一直在吸我的屌,再骚就插烂你!” “啊哈……痛……呜……” 许烟烟的屁股又痛又爽,被他捧住躲不了,小穴里还不断往外流水,像尿尿似的。 “你快点磨,快点嘛,难受,我要大鸡巴,嗯~” 康志杰真的恨不得插透她去,把她的逼插肿,骚女人就这么张着腿挺着逼要他用鸡巴磨。 他把她翻了个儿,跪趴在她身上窄臀下压,粗硬热烫的大鸡巴紧紧贴着肉穴磨弄。 康志杰古铜色的身躯趴在许烟烟白嫩的身子上,一个高大健壮,一个窈窕白嫩,像是巧克力包着棉花糖,可口极了。 康志杰的动作又快又凶,看起来和狠狠插穴一模一样,许烟烟那敏感的浪穴很快就达到高潮,将鸡巴也裹缠得极紧,肉与肉相贴似是没有分开过。 康志杰把精液都射进粉嫩的逼缝里,让那两瓣阴唇夹着,阴户已是充血红肿,不堪玩弄,但仍显得娇媚诱惑。 许烟烟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享受着高潮的余韵,康志杰吻着她的发顶,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舒服吗?”他低声问。 两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汗津津地挤在许烟烟那张不算宽的小床上,肌肤相贴,呼吸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情欲气味,混杂着彼此的体息。 许烟烟累得眼皮打架,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枕在康志杰结实的手臂上,一条光裸的腿还霸道地搭在他腰间,脚趾无意识地蹭着他小腿上硬硬的汗毛。 康志杰没有动,任由她靠着。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身体是餍足后的慵懒和空茫,心里却像是破了个洞,有凉风飕飕地往里灌。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许烟烟意识即将沉入黑甜梦乡的边缘,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康志杰的声音,低沉喑哑,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喜欢我吗?” 许烟烟困得神志不清,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咕哝了一句,声音含混又理所当然:“当然喜欢咯。” 这答案来得太快,太轻易,反而让康志杰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晃了晃。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许烟烟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应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没什么力气地滑到康志杰赤裸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块垒分明、坚硬如铁的腹肌轮廓,嘴里含糊地嘟囔的调笑:“身体好呀,八块腹肌的好身材,摸着就带劲。” 康志杰的心往下沉了沉。 “还有呢?”他不死心,固执地追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许烟烟被他问得有点烦了,困意被打断,便胡乱地答道:“还有长得又酷又帅呗,比那些明星爱豆帅多了。” 她脑子里闪过上辈子在屏幕上见过的那些精致面孔,对比之下,康志杰这种充满原始生命力和雄性荷尔蒙的英俊,确实更戳她。 此刻她累得神魂涣散,有啥说啥,毫不掩饰自己那点好色的小心思。 明星?爱豆? 康志杰听不懂这些新鲜词,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她喜欢他的身子,喜欢他的脸。 却不是他这个人。 不是他康志杰这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没什么大本事的糙汉工人。 不是他背负着养家糊口、照顾弟弟责任的那份沉重。 也不是他此刻心里天人交战、痛苦挣扎的这份情意。 她喜欢的,只是这具皮囊,这副能让她满足的好身板,这张还算能入她眼的糙脸。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冻僵了他方才还滚烫的四肢百骸。 康志杰在黑暗中,极轻微、极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臂从许烟烟的脑袋下轻轻抽了出来。 许烟烟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康志杰侧过身,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她裸露在被子外的圆润肩头和散乱铺在枕上的黑发。 这张脸,这个身子,此刻离他这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暗暗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捱到了和林家那位“重要朋友”见面的日子。 一大早,天还没大亮,许烟烟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对着屋里唯一一面镜子,仔仔细细地捯饬起来。 衣服是反复思量过的。 裤子挑了条黑色的,版型还算利落,不显臃肿。 上身是一件淡蓝色的褂子,布料普通,颜色素净,是她翻遍衣柜能找到的最规矩又不会太土气的搭配。 据说这种装扮,蓝褂黑裤,是这个时代年轻姑娘最稳妥、最受欢迎的样子,显得朴素、勤劳、正经。 头发是个难题。她早就打听过,现在最时兴、最显进步的发型是齐耳短发,精神、利索,干活方便。 街道办那些积极的女干事,厂里的叁八红旗手,大多都是那种发型。 可许烟烟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这一头乌黑顺滑几乎及腰的长发,到底还是没舍得。 她将长发分成两股,仔仔细细、光光滑溜地编成了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 辫梢用最普通的黑皮筋扎紧,一丝乱发也不留。这样,虽然不够进步,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经姑娘。 她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确保脸上干干净净,没涂任何东西——连蛤蜊油都不敢多抹,只极轻微地点了点嘴唇,让它不那么干燥起皮。 镜子里的姑娘,素面朝天,蓝衣黑裤,长辫垂肩,眼神清亮,褪去了平日偶尔流露的娇慵,倒真有几分这个时代推崇的朴实劳动女性的模样,只是那眉眼间的灵秀,和过于白皙的肤色,还是藏不住。 收拾停当,林修远准时来了。 他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两包用黄纸包好的点心,一看就是准备送人的礼。 看到许烟烟从屋里出来,林修远眼睛一亮,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尤其是那两条规规矩矩的大辫子和一身素净的衣裤,眼神里透出明显的满意,甚至松了口气。 “嗯,这样好,这样好。”他连连点头,语气带着赞赏,“朴素大方,又精神。领导就喜欢看到年轻人踏实本分的样子。” 他 心里其实也觉得许烟烟长发编辫子比剪短发更好看,更温婉。 许烟烟将他眼底的满意看得分明,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看来这第一步的形象工程,算是合格了。 “准备好了吗?”林修远温声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自己人”的亲近和一点即将展示能力的隐隐得意,“我们这就过去?别让长辈等久了。” 许烟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浅笑:“嗯,准备好了。麻烦修远哥了。” 两人前一后走出院子。 许烟烟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沉沉的视线,隔着窗户纸落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跟着林修远的脚步,走向那个或许能改变她眼下处境的重要会面。 四十一、陈宴 许烟烟原以为,林修远口中的“见见”,大抵是在某个单位的办公室,或者一个相对正式的场合。 没料到,林修远径直把她领进了一个有哨兵站岗、绿树掩映的大院,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小楼前。 即便是在这个崇尚朴素的年代,这栋小楼透出的低调的奢华,还是让许烟烟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外墙是普通的灰砖,但窗户宽敞明亮,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院子里种着寻常的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还摆着一套藤编的桌椅,透着闲适。 更重要的是那种氛围,安静,井然有序,与外面嘈杂的市井截然不同,连空气都仿佛过滤过一般。 林修远显然对这里很熟,跟门口一位穿着整洁、像是工作人员的中年妇女点头打了招呼,便带着许烟烟进了屋。 屋里更是别有洞天。 地面铺着光洁的暗红色木地板,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 客厅宽敞,光线充足,一组看着就厚实舒适的黑皮沙发围着茶几摆放,墙上挂着大幅的伟人像和地图, 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不少还是精装本。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类似于檀木的清净气味。 一切陈设都透着实用和品质,没有多余花哨的东西,但每一样都显得妥帖、讲究,是那种经历过风浪、懂得如何在不显山露水中享受生活的做派。 林修远口中的“陈首长”和夫人就在客厅里等着。 首长姓陈,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半旧但熨帖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沉稳内敛,偶尔掠过一丝锐利,但大部分时间都含着温和的笑意,气度不凡。 他夫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素雅的深色旗袍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脸上带着从容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明而温和,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大度。 两人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和掌控感,让人一眼就知道绝非普通百姓。 “陈叔叔,秦阿姨,”林修远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笑着介绍,“这就是我跟您二位提过的,许烟烟同志。” 陈夫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许烟烟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随即笑容加深了些:“哟,这就是烟烟啊。早听小林念叨过好几回了,说是个又聪明又上进的好姑娘。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她语气亲切,转头对丈夫笑道,“老陈,你看,小林这还是头一回带姑娘来家里玩呢。” 这话里的打趣意味很明显,林修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烟烟则恰到好处地微红了脸,但态度落落大方,微微躬身:“首长好,夫人好。” “哎,叫什么首长夫人的,太生分了。”陈首长连连摆手,声音浑厚,带着笑意,“叫叔叔阿姨就好。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别拘束。” 他说着,指了指沙发,“坐,快坐。小秦,给孩子们倒茶。” 陈夫人果然亲自起身,从一旁的保温瓶里倒出两杯清茶,递给他们。茶叶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中,这对夫妇对林修远和许烟烟的态度都极其亲切、和气,那种亲切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长辈对看重的晚辈的关爱和照拂。 陈首长会问林修远一些厂里的近况,话不多,但句句在点,林修远回答时也毫不拘谨,偶尔还能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陈夫人则更多地把话题引向许烟烟,问她老家哪里,习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平时喜欢看什么书,语气温柔,问题也寻常,却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敏感的话题,只让人感觉到关心。 许烟烟一边谨慎而真诚地回答着,一边心里更加确信:林修远跟这位陈首长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家里认识”,而是相当亲近、信任。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事情,又多了几分底气和期待。 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气氛一直很融洽。 先前那位中年女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对陈夫人说了句什么。 陈夫人便笑着起身:“厨房备好了便饭,咱们边吃边聊?粗茶淡饭,烟烟别嫌弃。” 餐厅连着客厅,同样整洁明亮。 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素净的桌布,摆着四副碗筷。 菜色陆续端上来,许烟烟一看,心里又不由得赞叹。 果然是低调的奢华: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冬菇扒菜心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接着是一小盅清炖狮子头。 白瓷炖盅里,只孤零零一枚硕大浑圆的肉圆,沉在清澈见底的汤中。汤色如茶,不见半点油星,只飘着两叶嫩黄的娃娃菜心。 压轴的,是一碟小巧精致的豌豆黄。 这算是一道点心,却做得极为雅致。 淡黄色的糕体细腻温润如羊脂玉,切成整齐的菱形小块,码放在白瓷碟里,上面还点缀着一两颗鲜红的枸杞。 都是家常菜,但用料讲究,火候到位,色香味俱全,比外面国营饭店的大锅菜精致多了。 主食是晶莹的白米饭和几个开花馒头。 陈夫人热情地招呼许烟烟品尝:“尝尝这狮子头,老路炖了一下午。豌豆黄也是自己磨的豆沙,不比外头卖的差。” 许烟烟依言尝了,心中更是凛然。 这样的家常菜水准,其背后代表的不仅是物质条件,更是一种即使在这种年月里,依然能维持某种生活品味和底蕴的象征。 四人刚动筷子,气氛温馨,边吃边随意聊着。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有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许烟烟正低头喝汤,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被来人攫住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着约莫二十岁上下,身量高挑,却有些单薄。 最扎眼的是他那身打扮,一条雪白的笔挺得有些过分的的确良长裤,上衣竟是一件非常“骚包”的颜色鲜艳的暗红色翻领衬衫。 这颜色和款式,在这个满目蓝灰黑的时代,简直是惊世骇俗。 然而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脸。皮肤异常的白,白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嘴唇上涂着明显的、偏艳的口红,虽然技术粗糙,边界都有些模糊,但那抹红色在过白的脸上依然触目惊心。 眉毛似乎也修饰过,显得过于纤细。 整个人透着一种与时代、与这个家庭氛围格格不入的怪异和颓靡的精致。 “陈宴,你脸上怎么回事?去擦干净再来吃饭。”陈首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悦,方才和煦的笑容消失无踪。 陈夫人也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恳求:“小宴,说过多少次了,别乱画,这样让人背后怎么说你?快,听你爸的,去把脸洗了。” 被称为陈宴的年轻男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责备和劝说,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他径直走到桌边,一屁股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得近乎粗鲁,对着正在上菜的中年女工作人员喊道:“路同志,我饿死了,给我拿副碗筷来!” 林修远见状,连忙客气地打招呼,试图缓和气氛:“小宴,你好。” 陈宴这才好像注意到桌上还有别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瞟了林修远一眼,目光又滑到许烟烟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呦,这不是林同志吗?”他拖着腔调,声音有种刻意拿捏的、软绵绵的怪异感,眼神在许烟烟身上毫不掩饰地转了一圈,“这是找上媳妇儿啦?” 这话说得轻佻又直接,配合着他那副惊世骇俗的妆容和打扮,让整个餐厅的温馨氛围都变了味。 四十二、闺蜜 陈夫人赶紧向许烟烟解释:“这是我儿子陈宴,一向淘气,你们别理他。” 陈首长也说:“陈宴,你能不能严肃点?嬉皮笑脸的,我看着就烦。” 女工作人员路同志很快给陈宴添了碗筷,他没急着动筷子,反而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向许烟烟,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物件。 “叫什么名字啊?哪儿来的?”他问得毫不客气,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与这家庭格格不入的懒散。 “许烟烟。”她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平稳,“从南边来。” “南边啊,”陈宴拉长了调子,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甚至有些光润,不像寻常男青年,“怪不得,看着就一股子水汽儿。” 这话说得含糊又微妙,甚至有点轻佻,林修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陈夫人忙打圆场:“小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陈首长脸色更沉了,却碍于有客人在,强忍着没发作。 陈夫人则是满眼担忧地看着儿子,又抱歉地看了看许烟烟,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宴像是这才想起吃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却只咬了一小口肥的,皱了皱眉,嫌弃似的把瘦的部分拨到一边。 “路同志,下次肉炖烂点,塞牙。”他随口吩咐,仿佛在自己家餐厅点菜。 许烟烟安静地吃着饭,细嚼慢咽,心里却像装了个小马达,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位陈公子,言行举止,尤其是那过白的脸、艳红的唇,还有那身扎眼的红衣,以及看人时那种直勾勾、毫不掩饰的打量,越看越像是她认知里后世的某种取向人群,而且似乎并不怎么懂得遮掩,或者说,不屑于遮掩。 怪不得首长和夫人一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就变了,那不仅仅是生气,更像是混合着难堪、无奈和深切的忧虑。 不过,看他行事如此大胆,当着客人面也我行我素,父母虽严词斥责却终究拿他没什么实质办法,想必也是从小被宠溺惯了,打不得骂不得,或者说,舍不得。 这份有恃无恐,正是来自父母无可奈何的庇护。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最后都移步客厅,清茶再次斟上。 林修远和许烟烟陪着陈首长夫妇说话,主要是林修远在汇报些厂里无关痛痒的趣事,陈首长偶尔点评两句,陈夫人则温言询问许烟烟是否吃饱、饭菜可还合口。 陈宴竟然没像预料中那样离席,反而大剌剌地跟了过来,也不坐他爸妈那边的沙发,径直挨着许烟烟坐下了,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脂粉、香膏和一丝年轻男子体息的复杂味道,清晰地飘过来。 他坐下后也不参与那边的谈话,就那么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烟烟看,目光毫不避讳,从她的眉眼,扫到鼻梁,再落到嘴唇。 许烟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微微侧身避开,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只够他们两人听见,带着一种直白的欣赏,或者说,评判: “你长得挺好看的。” 陈宴说,语气理所当然,“我就喜欢漂亮的,受不了难看的人在我跟前晃悠。” 这话说得既冒失又坦率,还有点孩子气的任性。 许烟烟心里一动,没接他关于“好看”的话茬,反而抬眼,也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被劣质化妆术糟蹋了的脸,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其实,你也可以很好看。” 她顿了顿,看到陈宴眼睛微微睁大,才继续道,“化妆也能让人看不出来痕迹,但可以把自己最好的部分突出,有瑕疵的部分巧妙掩盖。这样,就能展现出自己更好的一面。” “真的?” 陈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身体都不自觉地朝她倾过来,“你会化妆吗?就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来,但又变好看了的?” 他似乎也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但又舍不下那份对美的执着。 许烟烟闻言,几乎想翻个白眼,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斜睨了陈宴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瞧不起谁呢”。 后世的大夏化妆术堪称巫术,易容改头换面不在话下,她好歹也是混过网络、研究过无数美妆教程的人,问她会不会化妆?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不经意的傲气,声音依然压得很低,却清晰笃定:“我不但会化妆,还会画指甲,甚至,”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词,“还会刺青。” 陈宴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找到同类的兴奋,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我就知道!好看的人一定会懂这些!” 他一把抓住许烟烟搁在膝盖上的手腕,力道有些急切,“那你能帮我化妆吗?就按你说的,让人看不出来,但把我弄得好看点的那种?” “现在?” 许烟烟懵了,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边正和林修远说话的陈首长夫妇。 “就现在。” 陈宴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随即,他竟直接转过头,提高嗓门,对着林修远大声道: “林同志!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借你媳妇儿用一会儿哈!很快还你!”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陈首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锁。 陈夫人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看着儿子,又歉然地看向许烟烟。 而许烟烟,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位陈公子,做事真是不管不顾,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反应和场面啊。 不过也看得出,他一点儿心眼都没有,是个很率性纯真的人。 许烟烟忙解释道:“陈同志对化妆的技巧挺感兴趣的,正好我懂一点,就帮他看看,很快就好。” 她这么一说,那股因陈宴口无遮拦而升起的微妙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林修远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连忙点头:“好的,好的,烟烟,那你就帮帮小宴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又有些无可奈何,显然对陈宴的脾性有所了解,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顺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首长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儿子那副兴致勃勃、毫无城府的脸。 这不管不顾的率性,实在让人头疼。 陈夫人则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许烟烟一眼,柔声道:“麻烦烟烟了。小宴这孩子,就喜欢这些……嗯,新鲜玩意儿。你多担待。” 许烟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对这位陈公子的定位更清晰了,一个被过分保护、性情率真到有些虎的“大孩子”。 “不麻烦,阿姨。” 许烟烟微笑着应道,然后转向眼巴巴看着她的陈宴,“陈同志,你有化妆的东西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他没有化妆品,她可就没办法了。 “去我屋!我屋东西全!” 陈宴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要拉许烟烟走。 “小宴!” 陈夫人忍不住轻斥一声,“注意点,像什么样子。” 又对许烟烟温言道,“烟烟,你别介意。他屋里乱,我让路同志先去简单收拾一下。” “没事的,阿姨。” 许烟烟起身,对林修远和陈首长夫妇礼貌地点点头,这才跟着已经快走到客厅门口的陈宴,朝着他那据说东西很全的房间走去。 四十三、神奇化妆术 陈宴的房间果然如他所言,东西很全,出乎许烟烟的预料。 房间宽敞,采光也好,但布局和陈设却透着一种与这个家庭、甚至与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的混乱与精致并存的气息。 墙上贴的不是常见的地图或伟人像,而是一些风景画片,甚至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外国电影海报。 书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诗集和小说,旁边却堆满了瓶瓶罐罐。 许烟烟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如果那能被称为梳妆台的话。 其实就是一张普通桌子,但上面琳琅满目,简直像个小型化妆品展台。 有友谊牌、牡丹牌的雪花膏、润肤脂,有色彩单调但确实存在的胭脂和口红,颜色不多,且多是正红、玫红,甚至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包装看起来像是进口货的粉盒和眉笔。 在这个大多数女性顶多有一盒雪花膏、一支口红的年代,陈宴这里的存货堪称豪华,也难怪他敢折腾自己。 “怎么样?还行吧?” 陈宴有点得意,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她,像个小孩子展示自己最宝贝的玩具。 “嗯,很齐全。” 许烟烟点点头,心里却想,东西是不少,可惜用法和审美都跑偏了。 她让陈宴在凳子上坐好,就着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仔细打量他的脸。 这一细看,才发现陈宴的底子不是一般的好。 五官极其端正,眉毛天然有型,只是被他修得过于细弱。 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内勾外翘,睫毛纤长,只是因为长期乱用化妆品和作息可能不规律,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 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形状优美。 最绝的是脸型,是那种非常标准,线条流畅的瓜子脸,下颌线清晰却不突兀。 这张脸,若是好好打理,稍加修饰,绝对是让人移不开眼的俊美。 怪不得他对美如此执着,甚至到了不合时宜的地步。 他自己,本就是被上天格外眷顾的艺术品,只是暂时蒙了尘,又被错误的审美带偏了方向。 “你基础很好。” 许烟烟实话实说,开始动手。 她先仔细将他脸上那层粗糙的粉底和艳俗的口红彻底卸掉,在彻底清洁一遍。 陈宴闭着眼,乖乖任她摆布,长长的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 清洗干净后,露出一张干净却有些苍白的青年脸庞,比刚才顺眼了不知多少倍。 许烟烟这才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范围,给他重新上妆。 她没有用那些颜色突兀的胭脂口红,而是从他那一堆里好不容易挑出来最接近肤色的细腻粉膏,极其轻薄地打了一层底,均匀肤色,遮盖掉细微的瑕疵和黑眼圈。 然后用极细的眉笔,顺着他原有的眉形,轻轻描画,加深颜色,恢复英气,却不过分浓重。 眼妆几乎没动,只用了点无色透明的润唇膏滋润了一下他的嘴唇,让它们看起来健康红润。 整个过程,她手法轻柔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陈宴一直闭着眼,感受着微凉的指尖和柔软的刷子在自己脸上游走,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好了,你看看。” 许烟烟放下工具,退后一步。 陈宴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凑到桌前那面小圆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瞬间愣住了。 皮肤干净匀净,透着自然的光泽,仿佛天生好皮相。 眉毛英挺有神,眼睛清澈明亮,因为休息不足带来的疲态被巧妙掩饰。 嘴唇是健康的淡红色。整张脸依旧俊美非凡,甚至比之前更出众。 但那种俊美是干净的、清爽的、英气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而不是之前那种人工堆砌的、怪异阴柔的漂亮。 他左看右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 没有厚重的脂粉,没有刺目的颜色,但就是好看得让他心脏怦怦直跳。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好看,自然,妥帖,高级。 “这,这是我?” 他喃喃道,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自己的脸。 “当然是你。” 许烟烟微笑道,对自己的作品也相当满意。她看着镜中的陈宴,心里也忍不住赞叹。 康志杰是那种充满原始雄性魅力、痞帅硬朗、带着糙劲和侵略性的顶流。 眼前这张脸,是另一种极致的美,精致、阴柔、俊秀,带着一种易碎感和超越性别的吸引力,堪称阴柔美的至尊。 两种风格,南辕北辙,却同样具有冲击力。 许烟烟忽然觉得,自己穿书这一趟,虽然开局艰难,但好像也不亏? 在现实世界里,哪能这么近距离、且合法合理地欣赏到如此截然不同却又都堪称极品的绝色? 康志杰的糙帅让她体会了最原始的悸动,而陈宴这张脸,则满足了她对美的另一种视觉享受。 “我喜欢这样!” 陈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烟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找到了知音的巨大喜悦,“烟烟姐!你太厉害了!以后你都教我弄,好不好?” 许烟烟看着他这毫无心机、全然的欢喜模样,心里那点利用的心思,倒是淡了些。 或许,帮帮这个被困在错误审美和自我认知里的大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以啊,不过你得听我的,不能自己乱来了。” 她笑着,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说。 “听!一定听!” 陈宴点头如捣蒜,哪还有半点刚才在饭桌上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烟烟看着他那张重新焕发光彩的、足以让许多人侧目的脸,心想,这位陈公子,以后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眼光了。这底子,稍微一收拾,就是行走的焦点,只是希望他别又用回之前那种吓死人的审美。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陈宴搁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手,也生得极好。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并不粗大,皮肤白皙细腻,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形状圆润饱满。 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握笔、或者被精心修饰的手。 “我看你的手型和指甲都很美,”许烟烟轻轻托起他一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虚虚划过,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等有时间,我帮你做个指甲护理,再上个颜色,保证” 她顿了顿,用了后世一个夸张却形象的词,“美到爆。” “美到爆?” 陈宴重复着这个新奇的词,虽然不懂具体含义,但美字是核心,后面那个“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他眼睛立刻又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小灯泡,迫不及待地把两只手都伸到许烟烟面前,五指张开,急切道:“为啥不现在就给我做?现在就爆!” 许烟烟被他这急切又天真的样子逗笑了,收回手,双手一摊,做出个无可奈何的姿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公子。做指甲需要专门的工具和材料,比如指甲油、亮油、或许还得有修形的锉刀、去死皮的小工具,你这儿,” 她环视了一下他那堆以面霜、粉底、口红为主的化妆品库存,“显然没有能修饰指甲的家伙什。” 陈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那堆宝贝,确实没找到类似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巨大的遗憾,嘴巴都微微撅了起来,像个没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思路异常直接:“那你去买,去百货公司,去最好的地方买。” 他一把抓住许烟烟的手腕,“买最好的材料,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都给你报销。” 许烟烟看着他这土豪做派,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感叹。 这位少爷,是真不知人间疾苦。 “好,” 她也没矫情,顺势点头,“那我改天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回来。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陈宴立刻接口,生怕她反悔似的,还孩子气地伸出小拇指,“拉钩!” 许烟烟看着他郑重其事伸出来的小拇指,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干净,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她心里微软,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宴晃了晃手指,嘴里念着儿时的咒语,脸上是达成重大约定后的心满意足。 松开手指,他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左照右照,越看越欢喜,忽然转过头,对许烟烟露出一个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 “烟烟姐,你真好!比我妈找的那些唠唠叨叨的阿姨好一千倍!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许烟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弄得一怔,随即失笑。 这位陈大公子,还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思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不过,有这么一个弟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也该出去了。” 许烟烟拍拍他的肩,“不然林同志和你爸妈该等急了。” 陈宴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人,有点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照了照镜子,才跟着许烟烟走出房间。 客厅里,茶已经换过一道。 看到两人出来,陈夫人首先望过来,当看到儿子那张干净清爽、俊秀得体的脸时,明显愣住了。 随即眼中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欣慰,甚至微微红了眼眶。 陈首长严肃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虽然没说什么,但周身那种紧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 林修远则是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许烟烟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他只知道许烟烟聪明有见识,却没想到她还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而且这么快就和最难搞的陈宴打成了一片。 许烟烟迎着众人的目光,只是微微笑了笑,重新坐回林修远身边的沙发。 四十四、男人敲定 走出那个绿树掩映、哨兵肃立的大院,外头市井的喧嚣和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仿佛从一个静谧有序的异度空间,重新踏回了现实的人间。 林修远脚步轻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依旧沉静的许烟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重大喜悦的亲昵:“烟烟,我看出来了,陈叔叔和秦阿姨,他们挺喜欢你的。” 许烟烟心中了然。 从陈夫人温和细致的询问,陈首长虽不多言却给予的肯定眼神,以及最后陈宴那番闹腾后,他们眼中对她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客气的欣赏,她早就读懂了那份接纳。 尤其是她能降服陈宴,让那混世魔王乖乖听话,还收拾得人模人样,这加分项恐怕比什么学历、谈吐都来得实在。 所以此刻,她心里并非狂喜,更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计划通了一步。 但看着林修远那副“与有荣焉”、急于表功的模样,她还是适时地扬起脸,眼中迸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光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真的吗?修远哥,我都紧张死了,就怕说错话。首长和夫人真的嫌弃我?” “怎么会嫌弃!”林修远见她这反应,心中更觉舒畅,仿佛这成功有他一大半功劳,“你表现得很好,大方得体,还能跟小宴说到一块去。” 他略过陈宴那茬的尴尬,着重强调,“你工作的事情,我看啊,八九不离十了!陈叔叔既然开了口说会考虑,那就一定会安排,而且准保是个清闲又体面的好岗位!” 许烟烟配合地露出憧憬和感激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多亏了你,修远哥。” 两人并肩走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林修远沉浸在事态顺利发展的愉悦中,脚步都透着轻快。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向许烟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种更深沉、更郑重的神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烟烟的双手。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握得有些紧。 “烟烟,”他看着她,眼神专注,“有些话,我想跟你好好说说,也让你更明白些。” 许烟烟任由他握着,抬起眼,做出倾听的姿态。 “不瞒你说,”林修远语气诚恳,“我跟陈首长一家的关系,非常亲近,远超你看到的。”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这些年,陈叔叔和秦阿姨,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在厂里能顺当,遇到事情有倚仗,都是他们在背后帮衬。我心里,也早就拿他们当自己的父母来敬重、来孝顺了。他们也把我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这一点,许烟烟在陈家的氛围里早已猜到。 那种熟稔,那种毫不避讳的关怀,甚至陈宴对他的随意态度,都绝非普通世交或上下级关系能达到的。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有庇护性质的羁绊。 林修远顿了顿,观察着许烟烟的反应,见她目光清澈,神色平静,似乎理解并接受了他的话,。 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刚才就在你和小宴去房间的时候,秦阿姨私下还问我,” 他微微吸了口气,看着许烟烟的眼睛,“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许烟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修远握着她手的力道似乎又紧了紧:“我当时没好意思打包票。我说,烟烟是个有主见的好姑娘,我还在努力,不知道她能不能答应我呢。”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借着长辈关心的名义,向她索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关系的确认。 潜台词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也有能力帮你安排好一切,但前提是,你得是我的人。 工作?那是我未来媳妇儿才值得动用资源去安排的好事。 许烟烟心里瞬间明了,也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快。 这是一种温和的、包裹在深情和现实利益下的胁迫。 她当然知道这年头一个好工作意味着什么,那是无数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稀缺资源。 林修远这是在亮筹码,也是在画底线。 她略略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被胁迫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必然的一步。 她早就想好了,现阶段,林修远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合适、也最有力的“大腿”。 抱住这条大腿,获得工作和相对安稳的生活,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至于感情可以培养,至少林修远外在条件不错,对她也有几分真心。 如果他一定要用婚姻来绑定这份帮助,那么,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的选择。 毕竟,对她而言,生存和发展,远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得实际。 心念电转间,她已然有了决断。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然浮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羞得不知所措。 她微微用力,想抽回手,却没成功,只好任由他握着,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少女的羞涩和顺从: “修远哥,你别拿我开玩笑。我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态度,又把主动权交还给了林修远,显得既温顺又矜持。 林修远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紧紧握了握许烟烟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烟烟!你答应了?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工作的事,我马上就跟陈叔叔说,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咱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许烟烟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也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而信赖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修远意气风发,许烟烟温婉含笑,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对情投意合、前途光明的年轻爱侣。 只有许烟烟自己知道,此刻她心里盘算的,远不止是工作和婚姻。 这条路,她踏出去了第一步,但往后怎么走,走到哪里,还需要更多的谋划和小心。 至少眼下,林修远这条“大腿”,她算是初步抱稳了。 四十五、他的错 从陈家回来那天,许烟烟只觉得身心俱疲,像是打了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神的高强度战役。 奉承威严的首长夫妇,讨好心思单纯的陈宴,还要应付林修远那份带着算计的深情。 每一分笑容,每一句应答,都得在脑子里过上几遍。 回到家,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自己从井里打了盆凉水,草草擦了把脸和身子,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连梦都没力气做一个。 日子像长了翅膀,倏忽间就飞过去好几天。 许烟烟忙着适应新身份,林修远口头上的未婚妻。 也借着这层关系,开始跟着林修远出门,见些他圈子里的人,为将来可能的工作铺路。 林家那边似乎也在积极运作,林修远时不时透露点进展,气氛一片大好。 直到这天早上,许烟烟睡到日上叁竿才起,看见李美红已经在灶间忙活,利落地熬着小米粥,蒸着窝头,还顺手把康妈换下来的衣服泡进了盆里。 李美红见她起来,还笑着打招呼,态度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许烟烟笑着应了,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好些天没跟康志杰正儿八经打过照面了。 李美红倒是天天来,像上班一样准时,收拾屋子,做饭,陪康妈说话,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康志杰呢?印象里,他似乎总是和她错开。 早上她还在被窝里迷糊着,隔壁就已经传来他洗漱、出门的轻微响动。 晚上她等得眼皮打架,甚至故意熬着夜,却总也听不到他回来的脚步声,不知不觉睡过去,第二天才知道他夜里是回来过的。 一次两次是巧合,这连着好些天,就好像,他在故意避开她。 这个念头让许烟烟心里莫名一空,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委屈。 她红着脸,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被翻红浪的夜晚,想起他滚烫的体温,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双盛满欲望和短暂迷醉的黑眸。 那些激情的记忆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因为这几日的“冷遇”而愈发清晰,在她心里撩起一阵隐秘的悸动和渴望。 不行,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冷落。 这晚,许烟烟发了狠,吃了晚饭就回屋,却坚决不睡。 她靠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拿着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硬撑着等待。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只有堂屋座钟单调的滴答声和她自己逐渐沉重的心跳。 眼皮像灌了铅,不停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歪倒睡着,又被她强撑着清醒过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将被睡意彻底吞噬时,院门终于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吱呀”,接着是刻意放轻的、熟悉的脚步声。 许烟烟一个激灵,所有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心跳骤然加速,轻手轻脚地跳下床,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只穿着单薄的睡觉衫裤,趿拉着拖鞋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夏夜的院子,月光清辉洒了一地。 果然,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井台边,就着月光,用木桶打起井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浇下。 水珠顺着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滚落,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他沉默地冲洗着,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感。 许烟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屋角的阴影里等着。 等他冲洗干净,用搭在绳上的旧毛巾胡乱擦干了头发和身子,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湿了大半的长裤,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枣树下。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划亮火柴。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融入清凉的夜气中。 就是现在。 许烟烟不再犹豫,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盈得像只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还带着水汽和凉意的宽阔背脊上,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瞬间的紧绷。 “你咋回来这么晚。”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刻意的娇嗔,热气呵在他背上。 康志杰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过了好几秒,才从鼻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再没别的话。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许烟烟心里那点旖旎和期待,像被泼了盆冷水。 几天没见,按她预想的剧本,不该是天雷勾动地火,干柴遇上烈焰吗? 这完全不像他,不像那个在床上热情似火、甚至有些笨拙地索求的男人。 尽管如此,许烟烟骨子里那点不服输和隐隐的征服欲被挑了起来。 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然后灵活地一转身,绕到了他面前,仰起脸,正面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康志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抿着,瞳孔深黑如墨,静静地、沉沉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幽深和疲惫? 许烟烟心里打了个突,但箭在弦上,她不想就这么退缩。 她踮起脚尖,双手仍环着他的腰,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钩子般的诱惑: “你想我了没?”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用气声说,带着点神秘和邀功的意味,“我又想到一个更好的‘方式’,你想试试吗?” 说完,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捉住康志杰垂在身侧的大手。 他的手很凉,带着井水的寒意。 她拉着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然后,在他微微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瓣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月光落进她眼里,像是盛满了碎钻的星辰。 虽然她什么露骨的话都没再说,可那双眼睛,那触碰在他指尖的柔软,还有那未尽的话语里暗示着无限可能。 她在赌,赌他抗拒不了。 赌那些夜晚的记忆,赌这具身体对他的吸引力,赌她刚刚抛出的、充满诱惑的新方式。 夜风轻柔,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两人在月光下无声对峙,一个仰着脸,目光灼灼,满是期待和引诱。 一个低着头,面无表情,眼底却似有暗流汹涌。 那支夹在他另一只手里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断裂,无声地坠落在地上。 许烟烟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簇不安分的火苗,带着明晃晃的志在必得。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井水凉意、烟草苦涩和自己亲手触碰过的、独属于他的雄性气息。 她在等他失控,等他像从前那些夜晚一样,用滚烫的吻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席卷。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终于,他开了口:“烟烟,到此为止吧。” 许烟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冰霜冻住。 康志杰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抽回被她按在唇上的手指:“咱们别再犯错了。” “犯错?” 许烟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撤回手,退后半步,脸上浮现出被当面羞辱般的尴尬红晕,方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质问,眼神灼灼地逼视着他,“要给我做地下情人?现在觉得我烦了?玩腻了?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他伏在她耳边,喘着粗气,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当时气氛混沌,但那承诺,她当真了。 如今他却要用一句“犯错”来打发她? 康志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痛苦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 他承认,声音干涩,“不算数了。是我的错。” 他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后,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质问或反驳的机会,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烟烟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枣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指冰凉的触感,唇上似乎还印着他粗糙的指腹纹理。 许烟烟苦笑了一声,原来她就是他犯的一个错。 四十六、主动切断 许烟烟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两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 她气得胸口发堵,恨不得把康志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在这儿抓心挠肝,像个二傻子似的半夜不睡眼巴巴等着,豁出去脸皮不要主动往上贴,结果呢?就换来他一句轻飘飘、冷冰冰的“到此为止”? 那狗男人倒好,撩也撩了,摸也摸了,便宜占够了,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转头就能心安理得去娶他那“贤惠勤快”的李美红,当他的模范新郎官? 不公平!简直欺人太甚! 她脑子里跟浆糊似的,一会儿是他压下来时那身滚烫的硬肉和粗重的喘气,烫得她骨头缝都发酥。 一会儿又是他刚才那副死人样,眼睛深得看不见底,好像之前那些火热纠缠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春/梦。 什么两情相悦?呸!现在想想,怕不是从头到尾就她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 不对,她也没那么痴情,她就是……就是觉得跟他那样,得劲儿,刺激,这男人够野,够带劲! 对,就是成年男女那点事儿,各取所需罢了。 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糊弄傻子的玩意儿! 可就算是各取所需,也得讲点江湖规矩吧? 哪有他这样,吃干抹净,嘴一抹就说散伙的?招呼都不打一个? 许烟烟恨得牙根痒痒,真想现在就一脚踹开那破门,把里面那个装深沉的王八蛋揪出来,照着他肩膀肉厚的地方狠狠咬上几口,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她恶狠狠地想,一定要继续挑拨离间。 不是快结婚了吗?她偏不让他顺心。 李美红不是贤惠吗?她倒要看看,如果康志杰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这婚还能不能结得安稳。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冷冷响起,带着嘲讽:许烟烟,你自己不也打算嫁给林修远了吗? 不也看中了林修远能给你的工作和前途吗?你自己都选好了下家,凭什么还不舍得放开康志杰? 你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这质问让她瞬间噎住,脸上的愤怒出现了一丝裂痕,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是啊,她明明都决定抱紧林修远这条更稳妥、更有前途的大腿了,为什么还要对康志杰这个又糙又穷、还准备娶别人的工人念念不忘? 甚至因为他一句“到此为止”就气成这样? 难道就因为他身上那种原始的、野性的吸引力太难抗拒? 还是因为他那份隐藏在粗粝下的、偶尔流露的笨拙温柔,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和贪恋? 许烟烟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她拒绝深想。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反正她现在就是不爽,就是生气。 康志杰让她不好过,她也绝不能让他顺心! 什么道德,什么廉耻,什么先来后到,去他的吧。 她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康志杰,你想撇清关系?想回归正轨去当你的好丈夫、好女婿? 没那么容易。 咱们俩这笔糊涂账,还没算完呢。 在旁人眼里,或许他们俩,一个明明有未婚妻还跟个来历不明的表妹不清不楚,一个攀着高枝还想霸着旧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脱脱一对渣男贱女,锁死在一起互相祸害算了。 许烟烟想到这里,竟然诡异地觉得有点好笑。 =========== 康志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屋外月光被隔绝,只有屋内一片沉沉的黑暗。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一下下砸得又重又沉,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门外,许烟烟的呼吸声似乎还残留着,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瞪圆了眼,气得脸颊通红,说不定还咬着嘴唇,一副又委屈又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她好。 林修远能给她体面的工作,安稳的生活,光明的前途,甚至能让她重回她本该属于的那个圈子。 他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 许烟烟就像一团火,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想燃烧,想沉溺。 总这么腻歪下去,耳鬓厮磨,夜夜相对,他不敢保证下一次,下下一次,自己还能像前几次那样,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车。 万一真的越了界,让她怀了孩子,或者被人发现,那才是真的毁了她。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前,他不懂。 不懂男女之间,除了搭伙过日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还能有啥别的。 经人介绍认识李美红,他觉得挺合适。 李美红勤快,本分,会持家,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 娶了她,家里肯定井井有条。 他对李美红,从来没有过那种抓心挠肝的想念,没有过一看见她就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想靠近再靠近的冲动。 更没有过那种,明知道是错,是火坑,也控制不住想往下跳的疯狂念头。 现在,他懂了。 真喜欢一个人,是啥滋味。 是哪怕在车间里听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一个走神,眼前晃过的全是她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使坏的样子,她眼波流转的样子。 是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被子上、空气里,还缠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勾人的香气。 是心里明明知道不该,可眼睛总是不听使唤地跟着她转,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她的每一丝声响。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就算现在跟许烟烟断了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也再没办法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心安理得、心无杂念地去娶李美红了。 他的心已经脏了,脏透了。 再娶美红,那是坑人家好姑娘。 他得跟李美红说清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压了好多天,此刻,因为和许烟烟的彻底了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决。 四十七、艰难的选择 第二天正赶上礼拜天,李美红下午早早就关了裁缝铺子的门,直奔康家。 一进门就挽起袖子,打水、扫地、擦桌子,又把攒了几天的脏衣服搜罗出来,蹲在院里吭哧吭哧搓洗起来,忙得脚不沾地。 康志扬从外头晃悠回来,看见未来嫂子一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 他哥康志杰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堂屋那把旧藤椅里,眼睛直勾勾望着房梁发呆,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康志扬看得直替他哥着急,这么勤快能干的媳妇儿哪儿找去? 还不赶紧帮着干点活儿表现表现。 他摇摇头,自己颠颠儿跑去灶房,倒了碗晾凉的白开水,殷勤地端到李美红跟前:“嫂子,歇会儿,喝口水!瞧你忙这一头汗。” 李美红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接过来:“志扬真懂事,谢谢你啊。” 她是真渴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就把水喝干了。 康志扬哪知道,堂屋里那位“大爷”,此刻心里正跟架在火上烤似的。 康志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跟李美红开这个口。 话在喉咙里滚了八百遍,怎么想都像把钝刀子,割下去肯定疼。 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藤椅扶手上开裂的竹篾。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清幽幽甜丝丝的香气,像条滑溜溜的小蛇,悄没声儿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康志杰脊背一僵,猛地抬起头。 许烟烟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堂屋,正斜倚在门框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的促狭光芒,嘴角还噙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康志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立刻绷着脸站起来,抬脚就往屋外走。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谁知道许烟烟动作比他还快,脚步一挪,就结结实实堵在了他面前,仰着脸,声音故意捏得又软又娇:“表哥,你要去哪里呀?” 康志杰闭了闭眼,不接茬,侧身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许烟烟也跟着挪一步,再次挡住,还歪了歪头,一脸“我就不让”的顽劣。 康志杰往左,她就挡左,康志杰往右,她就拦右。 堂屋本来就不大,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倒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一个铁了心要逃,一个偏不让路。 康志杰被她这明目张胆的胡搅蛮缠气得心头火起,血气直往头顶冲。 他咬着牙低声道:“美红就在院子里,你是想找骂是吧?” 许烟烟才不怕:“怎么,你媳妇来了我都不能跟表哥说说话了吗?” 你特么是只想说说话吗? 康志杰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 他昨晚说了那样的话,许烟烟肯定气着,少不得要找他的茬儿。 懒得跟她计较,他沉声说:“让开!” “就不让。”她梗着脖子跟他闹。 眼看这没完没了,他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抓住了许烟烟的胳膊,想把她整个儿提溜起来,放到一边去,这总行了吧? 他刚抓住她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又惊又怒的尖叫: “你们在干啥?!” 康志杰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猛地抬起头。 只见门口,李美红手里还拿着扫帚,一张脸气得煞白,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旁边站着目瞪口呆的康志扬,嘴巴张得老大,活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从李美红那个角度看去,康志杰正紧紧抓着许烟烟的双臂。 两人挨得极近,他微微俯身,那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要把人往怀里搂! 康志杰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许烟烟的胳膊,还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带翻旁边的条凳。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干巴巴地挤不出一个字来。 这场景,这架势,让他怎么解释? 说他们在玩老鹰捉小鸡?谁信! 许烟烟也识趣地垂下眼,抿着嘴不吭声。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让李美红亲眼看看,让她康志杰百口莫辩。 她倒要瞧瞧,这男人怎么下这个台阶。 李美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和伤心,变得尖利又破碎: “康志杰!你到底啥意思?!啊?一边跟我拍胸脯,说你烦她,说她就是个赖着不走的麻烦,等她找到下家立马就让她走人!一边呢?啊?!我人还没走,还在这儿给你家当牛做马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光天化日,在堂屋里就跟她,就跟她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她说到最后,声音猛地哽住,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那委屈,那失望,简直要溢出来。 康志杰急得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连连摆手:“美红!美红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跟她,我跟她啥也没干!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就是”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真说因为躲她,结果闹得像调情? 李美红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里那股激烈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一些,但剩下的,是更冷的失望和决绝。 她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常清晰和平静: “康志杰,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 她目光扫过旁边垂头不语的许烟烟,又死死钉回康志杰脸上。 “要我,还是要她。” “你,选一个。” 许烟烟在一旁挑了挑眉梢,有点意外。 哟,这李美红,看着温温吞吞,关键时刻倒是利索,不吵不闹,直接将军。 不纠缠细节,只要结果。 这性子,倒让她高看了一眼。 堂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下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叁个人,李美红站在靠近门口的一边,许烟烟站在靠近里屋的一边,康志杰被夹在中间,像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阳光透过门框,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动。 康志杰低着头,额角的汗顺着紧绷的侧脸滑下来。 许烟烟竟也紧张起来,好奇他会怎么选。 李美红则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待和不容错辨的决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康志杰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了门口那个穿着朴素、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挺直了背的李美红。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美红,我——” 许烟烟只觉得脑中“轰”得一声巨响! 像是有谁在她耳朵边猛地敲响了一面破锣,震得她脑仁嗡嗡作响,眼前都晃了一下。 康志杰那句话后面跟着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她根本不需要听清了。 他看向了李美红的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选李美红。 他选了李美红。 每一次都是选李美红,她原来只是他逗闷子的小玩意儿。 刚才那点看热闹、挑事端的心思全没了。 只有难堪和愤怒。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李美红脸上是何种表情,是惊喜?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 她也完全没心思去管康志杰后面还要说什么狗屁解释。 再多待一秒钟,她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更丢脸、更无法收场的事情来。 于是,在康志杰那句“我”字余音还未完全落下时,许烟烟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乌黑的发梢在空中划过一个仓促的弧度。 她一句话也没说,脚步凌乱却异常迅速地冲出了堂屋的门槛,几乎是撞开了虚掩的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外刺目的阳光里。 四十八、许烟烟离家出走 康志杰看着许烟烟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面前脸色苍白、眼神执拗的李美红。 嘴里那句“我对不住你,咱们算了吧”就跟卡在嗓子眼的鱼刺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完了。 现在就算他把嘴皮子磨破,跟李美红赌咒发誓“我跟许烟烟真没事,我今天本来就是要跟你散伙的”,李美红能信才有鬼! 她心里那疙瘩,算是结死了,解不开了。 再说了,他自己心里有鬼,确实对许烟烟动了歪心思,不干净。 李美红不信他,那是应该的。 可原本他计划得挺好,今天就找李美红把话挑明,分手。 错全揽自己身上,是他康志杰王八蛋,跟许烟烟没半点关系,不能连累人家姑娘名声。 他连咋说都想了好几遍,务必把自己说成个纯粹的混球。 这下全完犊子了。 李美红前脚刚亲眼看见他跟许烟烟在屋里拉拉扯扯,他后脚就跟人说“美红咱俩算了吧,是我对不起你”?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就是为了许烟烟才跟你掰的吗? 李美红能信他鬼话? 怕不是当场就跟他翻脸,再去找许烟烟算账。 这闲话要是传出去,他康志杰脸皮厚,大不了被人说两句“花花肠子”、“不老实”。 可许烟烟咋办? 一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勾搭有对象的表哥,弄得人家两口子闹分手。 这脏名声要是扣她头上,她往后还咋做人? 他们当地有句俗话:“男人丢了丑,脱了帽子街上走,女人丢了丑,跳进黄河一世臭”。 许烟烟可能再也抬不起头,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除非许烟烟愿意跟他结婚。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人家不是已经跟那个林修远确定关系了吗? 康志杰越想心里越乱,跟一团乱麻似的,扯不断理还乱。 这烂摊子,咋就越闹越大了? 真是摁下葫芦浮起瓢,哪头都顾不上了。 他烦躁地搓了把脸,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头两个大。 李美红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看他那副烦躁的样子,很明显不是因为她李美红。 忍不住愤然扔下扫帚,转身就跑。 许烟烟一口气跑出了那条窄胡同,拐到了稍微宽敞些的街上。 午后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路两边是灰墙灰瓦的平房,墙根的阴影下,坐着摇蒲扇的老头老太太。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心里的火气被这市井的慵懒冲淡了些,脑子也慢慢转了过来。 她在副食店门口的阴凉处站住,自己都觉得刚才那通脾气发得有点没道理。 气什么呀?李美红是康志杰家里认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未婚妻,人家是正经要过日子的。 康志杰不向着她,难道向着自己这个借住的“远房亲戚”?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刚才那股邪火,窜得真是莫名其妙,自找没趣。 道理是想明白了,可这股劲儿过去,人也没处去了。 去找林修远? 这个念头自然冒出来。 她知道,只要她往林修远家里,那位清俊斯文的林同志肯定会温言细语地陪着她,听她抱怨,由着她使小性子。 林修远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有欣赏和一种稳妥的包容。 和他在一起,轻松,体面,连呼吸的空气都好像更清新似的,前途是看得见的光明大道。 可偏偏,她此刻一点挪动脚步往那边去的心思都没有。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着,又像是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劲儿。 非得对着康志杰那张又凶又冷、时常没什么好脸色的面孔。 非得去撩拨他,招惹他,看他被她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因为她而起波澜。 好像只有这样,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才能稍微平息一点。 明明有阳关道,偏要挤这独木桥,明明有解语花,偏去惹爆竹筒。 许烟烟仰起头,对着灰蓝色的天空,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犟个什么劲呢。 只是刚才李美红那话,撂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康志杰既然选了李美红,那这康家的小院,往后恐怕就没她许烟烟落脚的地儿了。 李美红很可能已经把她铺盖卷扔到外面了。 这下可好,彻底没地方去了。 工作还没着落,身上的钱也不多。 许烟烟站在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城市街头。 耳边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和拖着长音的“磨剪子戗菜刀”吆喝,鼻子里是煤烟、灰尘和路边炸油条混合的复杂气味。 阳光晒得路面发软。 她抬头望望灰蓝色的天空。 一股无力感和荒诞感涌了上来。 穿来这么个地方,想靠点“先知”混口饭吃吧,处处是限制。 想找个男人安稳过日子吧,偏偏康志杰已经有了李美红。 好不容易有个看似不错的备选林修远,自己心里却又别别扭扭。 真是“造孽啊——”。 果然,在这个纯真年代,她这种不规矩的做派,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落到这步田地,能怪谁? 都是她咎由自取。 唉,早知道就不去招惹康志杰那个糙汉了。 虽然他身材是真好,肩宽腰窄,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干活的时候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那线条啧。 脸也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凶巴巴的硬气,但偶尔笑起来,又有点傻乎乎的。 对她其实也不算坏,嘴上嫌她麻烦,可该为她做的都做了。 但是他再好,那也是别人锅里炖着的肉,名草有主了。 圣经里,七宗罪里有一条,叫作贪婪。 她就是太贪心了。 既想要林修远给的安稳体面和光明前途,又舍不下康志杰身上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男性魅力。 活该啊,许烟烟。 她摇摇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像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最终只能滚进阴沟里,悄无声息。 四十九、康志杰来找她 天说变就变。 乌云压下来,狂风卷着废纸片乱飞,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眨眼间就连成瓢泼大雨。 康志杰站在门槛内,盯着院里积起的水洼,手指捏紧门框。 饭菜在堂屋桌上,热气都快散没了。 那人还没回来。 他想起许烟烟下午跑出去时,就穿了件薄薄的连衣裙,两手空空,连伞都没拿。 这雨又急又猛,她能躲哪儿去? “你俩先吃,我还不饿。”他把康妈和弟弟叫过来。 康妈瞥了几眼门口,叹了口气,没吱声。 康志扬倒是心大,呼噜呼噜喝粥:“哥,别看了,表姐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说不定躲哪儿避雨呢。” 康志杰没理他,眼睛死盯着院门。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天色越来越暗。 等康妈和康志扬吃完回屋,许烟烟还是没影。 康志杰心里那点不安,像火烧一样越窜越高。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从门后摘下旧黑伞,翻出件半旧雨衣。 卷起裤腿,撑开伞,冲进瓢泼大雨。 雨水瞬间打湿裤脚和肩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眯着眼,先朝胡同口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把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给找回来! 刚冲出胡同口,拐上大街,没跑几步,他就看见了。 许烟烟站在街边一棵树下。 那树枝叶稀疏,根本挡不住雨,瓢泼大雨几乎全浇在她身上。 浅色连衣裙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布料颜色变深,几乎成了半透明。 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下巴不断往下滴。 她环抱着手臂,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像个被遗弃的娃娃。 康志杰心脏猛地一缩。 这傻丫头! 夏天雷雨天站树底下?! 她是魂丢了还是不想活了,等着雷劈吗?! 一股火气混着后怕直冲脑门,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他叁步并两步冲过去,旧黑伞“唰”地罩在她头顶,另一只手又急又重地抓住她冰凉湿滑的手臂,把她从树底下拽出来,拉到屋檐下。 “许烟烟!”他连名带姓吼她,声音又粗又哑,“你他妈跑哪儿野去了?!下这么大雨不知道回家?啊?!还站树底下!你这是在找死吗?!” 他吼得很大声,胸膛剧烈起伏,握伞柄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雨水顺着他头发、眉骨流下来,滑过紧绷的下颌线,让他此刻表情格外凶。 可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除了怒气,更多的是尚未消退的惊悸。 许烟烟被他吼得一哆嗦,抬眼看他。 她冻得嘴唇发青,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轻响,整个人抖个不停。 她看着他凶巴巴的脸,心里委屈和倔强一股脑涌上来,声音带着颤,又细又弱: “我……我哪敢回去?”她吸了吸鼻子,雨水混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李美红不是说了吗?有她没我,你都选她了,我还回去干嘛?讨人嫌吗?” “你他妈——”康志杰被她气得脑仁疼,额角青筋直跳,“选选选,选个屁!我是皇帝老子还叁宫六院呢?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赶紧跟我回去,这雨这么大,再站下去你真想得肺炎?到时候咳死你!” “我不去!”许烟烟拧上了,偏过头,湿发黏在侧脸上,“那又不是我家,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才不去!” “由得了你?!” 康志杰火气彻底被点着了。 她嘴唇青紫,抖得越来越厉害,再磨蹭下去真要出事。 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拿好!” 然后叁两下脱掉自己身上半旧雨衣,手臂一展,不由分说用宽大雨衣将许烟烟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像包粽子。 “你干嘛?康志杰!”许烟烟惊叫,挣扎起来。 康志杰理都不理,双臂一用力,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两人体温隔着薄薄湿布料传递,她轻飘飘的重量落在臂弯,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他抱得很稳,迈开大步,几乎是跑着朝胡同里冲,溅起一路水花。 许烟烟被他裹在雨衣里,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别的。 雨衣阻隔了冰冷雨水,他怀抱的温度和剧烈奔跑时胸膛震动,透过湿冷衣物传来。 她把脸埋进他被雨淋湿、却依然散发热气的颈窝,鼻尖蹭到带着雨水和皂角味的皮肤,听着他粗重喘息和剧烈心跳在耳边轰鸣。 刚才那点委屈、别扭和莫名坚持,忽然就像被这疾风骤雨和滚烫怀抱冲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点酸酸涩涩、又让人眼眶发热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混蛋……”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哑哑骂了一句。 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不争气。 康志杰脚下更快了,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这个冰凉又烫人、麻烦又勾人的小祖宗,就会消失在无边雨幕里。 他一口气冲回小院,用肩膀撞开屋门,把人抱进堂屋隔壁那间属于许烟烟的屋子。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瞬间光亮,映出床上凌乱被褥。 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 怀里的人抖得像筛糠,嘴唇青紫,再耽误下去真要出事。 他把许烟烟放床边,自己半跪在地上,动作因为急切显得有些粗鲁。 湿透的连衣裙黏在她身上,他赶紧帮她脱下来。 又将她湿漉漉的内衣、内裤统统剥离,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声响。 冰冷空气接触到骤然裸露的肌肤,许烟烟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模糊低吟。 康志杰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敢停。 他抓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干毛巾,开始用力擦拭她湿透的身体。 从滴水的长发,到冰凉的肩膀、手臂,再到纤细腰肢、笔直双腿…… 毛巾摩擦过细腻皮肤,带走雨水,也留下一片片被搓揉出的淡粉。 他的手很稳,也很用力,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却差点被毁掉的瓷器。 昏暗中,指尖偶尔触碰到温软滑腻的肌肤,两人都是一颤。 但谁也没说话。 只有粗重呼吸和毛巾摩擦的声音。 擦得差不多了,他一把扯过床上干燥被子,将浑身仍在细微颤抖的许烟烟严严实实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和湿漉漉头发。 然后他将这团“被子卷”往床铺里面一推,让她躺好。 “待着别动!”他哑声命令。 转身冲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他手忙脚乱重新引火,翻出生姜,胡乱洗了洗就切片扔进锅里,又找红糖,舀了一瓢水。 火光映着他紧绷的脸,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在树下湿透的可怜样,一会儿是脱衣服时指尖触碰到的滑腻,一会儿又是她刚才那句带着委屈的“我哪敢回去”。 锅里水还没开,他就等不及了,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好不容易姜汤熬出点颜色,他急急倒了一碗,也顾不上烫,端着就往屋里跑。 刚跨进房门,借着窗外微弱天光,他就看见床上那团被子在微微起伏。 走近了,心头猛地一沉。 许烟烟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涩,眉头难受地蹙着,呼吸声又重又急,喷洒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热度。 果然,还是发烧了! 康志杰心里又急又悔,暗骂自己动作不够快。 他把滚烫姜汤碗放在床边小凳上,伸手去探她额头—— 烫得吓人! 她该不会烧出问题吧? “烟烟?烟烟?”他低声叫她,声音焦急。 许烟烟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离没有焦距,只是下意识地往热源,他手掌的方向蹭了蹭。 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略带薄茧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五十、是不是真的 许烟烟被灌下去两大碗又辣又烫的姜汤,又被喂了退烧药片,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一夜。 身上忽冷忽热,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前世高楼大厦的碎片,一会儿是今生康家小院的屋檐。 最后总定格在漫天大雨和康志杰那双又急又怒、黑沉沉的眼睛里。 期间她意识模糊,只觉得有人时不时用温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掖被角。 偶尔还能听到压低了嗓门的争吵。 有一回她渴得厉害,迷迷糊糊哼唧,很快就有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半扶着她,把温热的水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她知道是康志杰吧,所以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等她终于从那种虚脱般的沉重里挣脱出来,烧退了,脑子也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清明了不少。 只是身上还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屋顶,慢慢回想这两天的事。 越想越觉得,亏大发了。 她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康志杰,看他为难,看他出糗。 哪知道玩脱了,小命都去了半条。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蚀了半条命。 以后还是老实点吧。 离他远点。 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怎么抱住林修远那条看起来更稳当的大腿。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和逗弄,都收起来吧。 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过日子。 至少,先把小命保住要紧。 她正咬着被角胡思乱想,房门“吱呀”一声,被极轻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康志杰。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胡茬。 身上的工装衣服皱巴巴的,像是随便套上的。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大概是想来看看她醒了没有。 一抬眼,对上许烟烟那双因为刚退烧而显得水润润、此刻正愣愣望着他的眸子,康志杰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像是松了口气。 “醒了?”他声音有点沙哑,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缸子放在旁边凳子上,“感觉咋样?头还晕不?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许烟烟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明显没休息好的样子,想起自己昏沉中感受到的那些照料,再联想到自己干的那些蠢事。 淋雨、发烧、他给她换掉了湿透的衣裳…… 她双颊发烧,“啊”地低叫一声,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装死扮鸵鸟。 康志杰:??? 他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缩进去了? 他站着愣了两秒,伸手过去,拽了拽被角。 “许烟烟?”他叫她。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糊的声音:“别管我。” 康志杰皱了皱眉,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总算把被子从她脸上拉开一点。 露出来的那张小脸,红得简直能跟煮熟了的虾子媲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又烧起来了,下意识就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虽然还有点温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烫手了。 “没烧啊,”他嘀咕了一句,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脸怎么这么红?还有哪儿不舒服?” 许烟烟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胡乱摇头。 “要不要喝水?”他端起旁边的搪瓷缸,里面是温开水。 她还是摇头,把半张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饿不饿?想吃点啥不?”康志杰难得这么有耐心,低声问。 许烟烟继续当摇头娃娃,就是不吭声。 康志杰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只想当缩头乌龟的样子,无奈摇头。 他沉默了几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搪瓷缸放回凳子上,“那你再躺会儿。我先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他顿了顿,又交代,“早饭在灶房的锅里温着,小米粥和馒头。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别硬撑。”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康志杰又看了那鼓起的被子包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许烟烟才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半晌都没褪下去。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她确实觉得饿了。 这才起来穿衣服,洗漱。 镜子里的人清减了不少,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大病初愈。 好吧,就当是减肥了。 吃了饭,洗了碗,她坐在院子里康志杰平日里常常坐的那个旧藤椅上。 院里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坐在这儿,她开始盘算下一步。 李美红这两天没露面,估计跟康志杰还别扭着。 一想到这儿,许烟烟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说到底,是她对不住康志杰。 人家收留她,管她吃住,没亏待过她。 可她倒好,不仅没感恩,还起了歪心思,惹是生非,搅和得人家小两口鸡飞狗跳。 既然决定不瞎掺和了,那就得有点实际行动。 老赖在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当电灯泡也得有个限度。 不如,搬出去住吧。 自己手里还有点钱,虽然不多,但找个便宜的,凑合一阵子应该还行。 等找到工作,就能站稳脚跟了。 只是,一想到要搬出这个小院,离开有康志杰在的地方。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皱着眉不耐烦却又不得不照顾她的样子,再也听不到他粗声粗气吼她的声音,心里头就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又酸又涩。 以后,这个院子会有女主人,会是李美红。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孩子。 而她自己,就会像个真正的过客,悄无声息地退出他的生活,变成陌路人,连偶尔在路上碰见,可能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她靠在藤椅里,望着院里那棵老枣树,呆呆地出神。 正想得入神,院门那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烟烟下意识转头望去,这一看,愣住了。 走进来的,居然是林修远。 他还是那副清爽干净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刚从学堂里走出来的优等生,跟这略显杂乱的小院格格不入。 只是,他脸上没有往常那种温和的笑意,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也很冷,像结了一层薄冰,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许烟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林修远没立刻回答。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皂味,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许烟烟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才用很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许烟烟,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和那个康志杰,你们其实是有婚约的,对吗?你们很亲密,是不是?” 来了,来了,到底还是把事情闹大了。 许烟烟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头。 五十一、时代的桎梏 “你和那个康志杰,你们其实是有婚约的,对吗?你们很亲密,是不是?” 林修远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砸在许烟烟耳膜上,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事情果然闹大了,还传到了林修远耳朵里。 这年头,男女关系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演变成滔天巨浪。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这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修远却已经紧跟着开口了。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惊慌的脸。 “烟烟,你别怕。是不是他逼迫你的?”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要给她注入勇气,“是不是他看你一个年轻姑娘,在这里无依无靠,就趁机欺负你,逼你,逼你做那些事?你告诉我实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甚至闪过一丝与他斯文外表不符的冷硬: “如果是这样,你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我有办法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厉害,让他连现在这份工作都保不住!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许烟烟原本还在慌乱地组织语言,听到林修远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直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修远。 他还是那张清俊的脸,还是那身干净的衣着,却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不,不是这样的。 电光石火间,许多画面在她脑中飞闪。 她初来乍到时对一切的轻蔑与游戏心态。 她对康志杰那些带着逗弄和挑衅的接近,她明知他有未婚妻却依旧放纵的暧昧。 她那些自以为高明、实则幼稚可笑的“报复”和“挑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家,是旁观者,可以随时抽身。 她看不起这个时代的迂腐和保守,觉得自己活得清醒又洒脱。 她的小把戏,她的小心思,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调剂。 直到此刻,林修远这番保护她、却要彻底毁灭康志杰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 猛地照出了她那些游戏可能带来的、真实而残酷的后果。 那后果不是她预想中的尴尬、难堪或者一点小小的麻烦。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因此丢掉工作,背上污名,甚至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而这个人,是康志杰。 是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傲慢和轻慢,肆意拨动了别人的命运琴弦。 却从未想过那杂音可能刺耳伤人,甚至弦断琴毁。 而现在,这错误的苦果,第一个要尝到的,似乎就是康志杰。 而递来这苦果的,竟是她以为的退路和保障。 不,绝不可以。 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含糊,半点退缩。 她迎着林修远等待答案的目光,挺直了脊背。 “不是。”她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林修远,你弄错了。康志杰没有逼迫我,从来没有。”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那也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小院里一片死寂。 林修远骤然变得难以置信和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没有退缩。 她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如果注定要有人承担这场荒唐闹剧的后果,那么,就让她来吧。 林修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不解,慢慢沉淀下去。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再追问,反而,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洞悉般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凉意。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偏要逞强的孩子。 “烟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重锤,“以你现在的身份、处境,你把这些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想过后果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睛里: “一个年轻姑娘,主动纠缠有未婚妻的男同志,行为不检,作风有问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是在逞英雄?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推。这后果,你承担不起,许烟烟。” 许烟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修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 她知道后果。可她更知道,如果此刻退缩,把脏水泼到康志杰身上,她或许能暂时保全自己 但康志杰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她只是紧抿着唇,倔强地站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用沉默做出了选择。 林修远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宁可自毁也要维护另一个男人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耐心和温度,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敛去,恢复了冰冷的严肃。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失望。 他没再看她,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迈着依旧平稳却比来时快了不少的步伐,径直走向院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巷子的拐角。 五十二、终于分手了 许烟烟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 方才那番对峙,如同耗尽了她病后初愈的所有精气神,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骨头缝里都透着虚乏,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坐在了那个旧藤椅上。 随着体力流失,一股更深的、冰冷的后怕,才慢半拍地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当着林修远的面,承认是自己的错。 康志杰这边,估计也彻底恼了她。 李美红那边,更是结下了死仇。 现在,连她以为的最后退路林修远,也因为她这番不识抬举的维护别的男人,拂袖而去。 她这是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都一口气得罪干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翻过的王小波那本《黄金时代》。 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对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名声坏了的女人,是要被拉出去,在脖子上挂一双破旧的鞋子游街示众的。 然后被所有人指着鼻子批判。 许烟烟打了个寒颤。 她会不会也要落得那样的下场?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心慌得厉害。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地冒了出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非要挂鞋游街不可,那她得提前准备准备,选一双轻一点的鞋子。 这样挂在脖子上时间长了,才不至于勒得太疼,把脖子磨破皮。 啊啊啊,都这个时候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 中午,康志杰趁着午休时间,急匆匆赶回了家。 推开院门,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许烟烟那屋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看见许烟烟还歪在床上,没睡,就那么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屋顶。 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比早上更没精神了。 康志杰心头一紧,推门进去,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哪儿难受?” 许烟烟听见他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视线落到他身上。 想起导致自己可能要挂破鞋游街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墙壁那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段白皙却脆弱的脖颈。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皱着眉,耐着性子,俯身靠近了些:“问你话呢,到底哪儿不舒服?” 许烟烟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是不吭声。 康志杰的耐心本来就不多,被她这无声的抵抗弄得有些上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就把她的脸又给转了回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说话。”他盯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眉头拧得更紧,“要是真难受得厉害,别犟,我这就送你去医院瞧瞧。” 许烟烟的下巴被他捏着,挣脱不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管我舒服不舒服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生病和赌气,有点哑,却带着刺,“康志杰同志,我们不是已经‘到此为止’了吗?你忘了?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你的谁,你管我一个陌生人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康志杰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酸又涨。 他是说了“到此为止”,可那不是为了她好吗? 怕她名声受损,怕她将来难做。 现在看她这副病恹恹还不知死活乱跑的样子,他能不管吗? 这小白眼狼! 算了,她病着,脑子可能还不清楚,人不舒服脾气就怪。 康志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勉强把那股被她拱起来的邪火压下去,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早上吃饭了吗?灶上的粥喝了没?” 许烟烟把脸侧向另一边,对着墙壁,好半天,才从鼻子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嗯”。 康志杰眉头松开了一点。能吃下东西,还能有精神跟他在这儿犟嘴顶牛,看来烧是退了,身体底子还在,没大事。 他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她没事,他悬着的心落了地,那股被她气出来的恼火就又有点压不住。 但看她那病恹恹的侧影,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出了屋子,去灶间叮叮咣咣忙活起来。 中午时间紧,他动作利索,炒菜蒸饭,又专门给许烟烟单做了一碗炝锅的鸡蛋面条。 汤是清的,飘着一点油花和青绿色的葱花,卧着个圆溜溜的荷包蛋。 饭菜上桌,叫了康妈和弟弟康志扬来吃。 他自己则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又回了许烟烟那屋。 他把碗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吃饭。” 许烟烟还维持着面壁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康志杰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心里那点火苗又蹿起来了。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威胁:“许烟烟,你别逼我动手给你灌下去。到时候呛着可别怪我。” 许烟烟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你这人真是奇怪。你不去找你的李美红,哄你的未婚妻,老杵在我这儿管东管西干什么?我就是饿死了、病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康志杰同志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康志杰不想跟她吵,干脆直接告诉她:“我和她,分了。” 许烟烟正酝酿着下一句更绝情的话来堵他,闻言猛地一愣,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这次是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康志杰的脸。 那张脸还是惯常的轮廓分明,浓眉挺鼻,下颌线绷着,带着几分硬朗的英俊。 确实比平时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胡茬也没刮干净,但神色却很平静。 没有失恋的颓丧,无忧无喜。 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撒谎。他是真的和李美红分手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康志杰也任由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又把那碗面条往她面前推了推,言简意赅:“吃。” 许烟烟这回没再拧着。 她沉默地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伸手接过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康志杰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吃,也没走,也没再说话。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一部分光线,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 刚才的紧张消失了,气氛有些微妙。 五十三、陈宴 许烟烟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康志杰见她吃完,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空碗和筷子,转身就出了屋子。 屋子里又只剩下许烟烟一个人,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沿。 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点也不空荡,反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轰隆隆响个不停。 震得她晕晕乎乎,半晌回不过神。 他和李美红分手了? 真的分了?不是气话,不是闹别扭? 难道就是因为上次她故意在李美红面前和康志杰拉扯,被当场抓包那件事? 可不对啊。许烟烟皱着眉仔细回想。 那天在堂屋,康志杰明明选了李美红啊。 再说了,她故意刺激李美红也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她也没少在李美红眼皮子底下,故意和康志杰暧昧。 李美红哪次不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气归气,闹归闹,用不了多久,李美红不还是该来就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偏偏这回,就动真格的了?直接就分手了? 许烟烟百思不得其解。她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可看他刚才那平静得过分的样子,也不像有多痛苦挣扎啊。 无数的疑问像泡泡一样在她脑海里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下床,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康志杰大概已经回厂里上班去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把他常坐的旧藤椅,空无一人。 许烟烟看着那把空椅子,又想起康志杰说“分了”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她是不是应该负责?都是她的错。 许烟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她也不再去想什么工作,想什么社会地位。 得罪了林修远,后果肯定很严重。 也许,很快她就要脖子上挂双破鞋去游街了。 这简直就是破罐子中的破罐子,摔都没啥可摔的了。 这么一想,她反倒豁然开朗,心境彻底松弛。 既然已经是最低谷了,那以后每走一步,都是上坡路。 从前她总在琢磨怎么抱大腿,怎么在康家立足,怎么在这个年代活得“好”一点。 心思七拐八绕,活得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去撩拨康志杰,弄得自己心神不宁。 现在好了,大腿看样子是抱不成了,康家待一天算一天吧。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要是没土也没将,那就躺平吧。 就这么混不吝地过了几天,想象中林修远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来抓她这个“坏分子”去游街的可怕场面,并没有发生。 巷子口安静如鸡,连个戴红袖标的都没多瞅这小院一眼。 李美红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康家出现过。 往日里她带来的那些零零碎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康志杰都变得有点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皱着眉吼她“别烦”、“老实点”。 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难辨。 偶尔她主动搭话,他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语气居然算得上平和,甚至有点过于小心了? 许烟烟琢磨着,这男人大概是怕了她了。 怕她这个麻烦精再生病,再跑出去淋雨,再给他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来。 所以采取怀柔政策,企图感化她,让她安分点。 行吧,她也乐得清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发发呆,有时候帮康志杰摘摘菜,帮康志扬看看作业。 日子过得像个提前退休的闲散人员。 这天下午,她照旧窝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里,眯着眼睛,看着光影在老枣树的树叶间跳跃。 正神游天外,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烟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过去,这一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堪称骚包的打扮。 浅灰色的确良长裤,裤线熨得笔直能削萝卜,上身是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闪闪的腕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秀白净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桃花眼正四下打量着这小院,最后落到了目瞪口呆的许烟烟身上。 “哟,许烟烟同志,”来人开口,声音清朗,“可算是让我找着你了。” 许烟烟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陈宴?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上次林修远带她去见大领导,他们家那个爱化妆的宝贝公子陈宴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许烟烟脑子里闪过一连串问号,还没来得及开口细问,陈宴已经迈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他个子高,微微俯身,凑近了看她,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尖上,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委屈: “还问我怎么来了?姐姐,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教我化妆,给我做指甲,当时说得跟真的似的,合着都是糊弄我的呗?” 他越说越委屈,俊脸皱成一团,桃花眼里漾着被欺骗的控诉:“我左等右等,连你人影都见不着。问林修远,他支支吾吾的,脸色还不好看。我跟他要了地址,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儿来!姐姐,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 被他一提醒,许烟烟记起来了,她是答应要帮他买做指甲的工具和材料来着,也答应教他化妆。 可这段时间她尽跟康志杰扯吧,又生了一场病,竟然把自己的承诺全都忘在脑后了。 “那个,哈哈,”许烟烟干笑两声,心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对不住对不住,陈宴,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嗯,有点忙,但我记着呢,正想着有时间就去帮你买来着。” 她看着陈宴那张写满“我不信,你就是敷衍我”的委屈俊脸,赶紧补救:“这样!我现在,现在就去帮你买,你等我换件衣裳,拿点钱,我这就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屋里冲,陈宴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我能让你出钱?你换件衣裳就好啦。” 五十四、自由的灵魂 陈宴那辆军用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穿过灰扑扑的街道,直接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米黄色建筑前。 门匾上友谊商店四个大字,带着某种优越感。 许烟烟跟着陈宴走进去,瞬间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板,柜台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货架上琳琅满目,大多是中文标签下印着外文的稀罕物:瑞士巧克力、法国香水、日本半导体收音机、英国羊毛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陌生的化学香气和咖啡豆的味道。 顾客不多,都衣着体面,低声细语。 她原先那点关于物资匮乏,得自己捣鼓颜料的担心,此刻显得十分可笑。 在这里,只要你有外汇券,几乎能买到这个时代大夏市面上能见到的、最接近世界的东西。 陈宴显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向文化用品柜台。 许烟烟的目光扫过玻璃柜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角落里,躺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衬里的长方形盒子,盒盖微微敞开,露出一排画笔的笔杆。 那不是国产的“工农牌”或“红旗牌”,笔杆是深褐色的,打磨得极其光滑,尾部镶嵌着一圈醒目的金色环箍。 熟悉的品牌。 许烟烟的脚步钉住了。 学画那些年的记忆汹涌而来,在狭小的画室里,对着印刷粗糙的画册,对这支笔的传说心驰神往。 老师曾说,拥有一支这个牌子的画笔,是每个画家隐秘的梦想。 它意味着无可挑剔的聚锋、惊人的储水量和那种笔尖接触纸面时,如臂使指的流畅与弹性。 后来她放下画笔,成为网红,在滤镜和流量里打转,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调色盘上的水光。 和那个背着画板走遍天涯海角的、幼稚却滚烫的梦。 此刻,这支笔就在眼前,在七十年代大夏的友谊商店里。 她看着那金色的环箍,仿佛能想象出握住它的感觉,能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用它画出的、饱和又通透的色彩。 许烟烟那瞬间凝固的呼吸,和眼中眷恋的光芒,却被陈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蓝色盒子上。 他不懂画笔,但他认得那种眼神,不是看到昂贵物品的贪婪,而是一种虔诚的凝视。 他没有犹豫,伸手过去,修长的手指越过玻璃柜台,对售货员示意了一下,然后直接拿起了那个天鹅绒盒子,递到许烟烟面前。 “这个,”他的声音很随意,仿佛在拿一盒火柴,“也拿上吧。看着挺不错的。” 许烟烟猛地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蓝色盒子,愣住了。 但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到底没说。 “对,这个好!”她把盒子抱在胸前,眼睛弯起来,“用这个给你做艺术手绘指甲最好了,线条肯定更流畅,颜色也能调得更高级。保准独一无二,比外文杂志上的还时髦!” 陈宴嘴角弯了弯,竖起拇指,表示支持。 买好了所有需要的材料,陈宴付了一卷外汇券结账,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许烟烟带回家,缠着她做指甲。 清洗,打磨,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许烟烟把陈宴的手放在桌子上,下面垫了几张餐巾纸。 她脑中早已想好了一个适合陈宴的手绘图案。 先用G笔尖蘸取了浓稠如墨玉的颜料,手腕悬停,气息沉静。 笔尖触及陈宴指甲盖的瞬间,像雨点轻吻水面,留下一个极凝练的墨点。 她运笔如丝,从甲根向指尖牵引出一条纤细而富有生命力的弧线——那是蜻蜓的腹部,并非僵直的线条。 而是带着呼吸般的微妙起伏,一节,一节,又一节,在收笔的刹那轻轻一提,仿佛蜻蜓正收缩腹节准备振翅。 “稳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笔尖在指尖处微妙地一顿、一转,向两侧舒展出两片翅膀的基骨,线条飘逸如被风瞬间勾勒出的水痕,轻盈却暗含张力。 接着换上山羊毫圆笔,她调出黎明前天空般的极淡蓝灰。 笔尖含色饱满却滴水不漏,在翅膀区域内以侧锋轻轻皴染,颜色由根部向翅尖自然晕开,在翅脉处留下灵动的留白,如同光线穿透薄翼。 紧接着,她用笔尖蘸取一丝以珍珠粉、云母片与蜂蜡秘制的虹彩膏,在翅基与主脉处蜻蜓点水般轻扫。 刹那间,指甲盖上仿佛有彩虹碎裂。 那光泽并非单纯的闪亮,而是随着角度变换,流转出蓝紫、金绿、淡粉的微妙光谱,像阳光在肥皂泡上跳舞。 陈宴的呼吸屏住了。 “这是?”他声音极轻。 许烟烟的笔尖未停:“是风。风穿过翅膀时,光就有了颜色。” 最后,她换上那支梦中情笔,用其尖锐如锥的完美笔锋,蘸取最浓的漆黑。 在蜻蜓头部,她以笔尖垂直点下,不是画,而是“点染”。 第一个点深邃如古井,第二个点紧挨着,略小,却因一点留白而有了高光。 两点并列,竟在方寸间形成了“凝视”的错觉。 那不是昆虫的复眼,而是一双能映照人心、沉静而洞悉的眼睛。 她用绣花针的针尖,在腹部勾出六条细如蛛丝、仿佛因微风而颤动的足须。 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图案活了过来。 蜻蜓不再是画,而是一个停驻在指尖的、随时可能飞走的精灵。 许烟烟放下笔,对着阳光轻吹口气。虹彩在光下流转,蜻蜓的翅膀似乎真的在微微震颤。 “蜻蜓的翅膀薄如蝉翼,”她轻声说,用布巾缓缓擦拭笔杆,“却能切开最烈的风。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宴凝视着指尖那抹幽蓝的幻影:“为什么?” “因为它的翅膀从不与风对抗。”许烟烟抬起眼,目光清澈,“它顺着风的脉络飞行,在气流中寻找缝隙,真正的力量不是硬扛,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流动方式。” 她顿了顿,笔尖指向蜻蜓那对深邃的“眼睛”:“而且它看得清。不是用两只眼,而是用全身心去感知上下四方。当你看得足够清,风就不再是阻力,而是托起你的力量。” 陈宴长久地沉默。 他转动手指,虹彩如呼吸般明灭,那双黑色的“复眼”在阳光下显得既疏离,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它停在这么小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不觉得寂寞吗?” 许烟烟笑了,将洗净的笔一支支收进檀木盒子: “你觉得它寂寞,它便寂寞,你觉得它自在,它便自在。” “美从来不需要巨大的舞台。能在方寸之地自在呼吸的,才是真正自由的灵魂。” 阳光穿过绿窗纱,在陈宴的指尖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只蜻蜓的翅膀上,虹彩悄然流转,仿佛正做着一场关于飞翔的梦。 五十五、无言的告白 陈宴举着自己的手,对着天光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 那蜻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指尖振翅飞走,虹彩在夏末的阳光下流转着梦境般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向许烟烟,脸上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 “烟烟姐!”他这一声叫得又甜又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你真是太厉害了!神了!这手艺,这眼光,友谊商店那些进口画报上的模特,都没你这水平!”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林修远,”他撇了撇嘴,一副“不提也罢”的表情,“他根本配不上你。” 许烟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陈宴眨眨眼,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很懂事”的样子。 这几天他向林修远打听许烟烟的事儿,结果呢? 那位一向温文尔雅的林同志,脸上瞬间闪过的不是思念,而是尴尬和恼火。 陈宴不傻,他咂摸出这两人之间肯定出了大问题。 不过陈宴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到底。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没意思。 他心里门儿清:许烟烟这样鲜活、大胆、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像风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火焰,绚丽又危险。 而林修远呢?好是好,稳重,体面,前途光明,可就像一口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百年老井,规矩,冷静,也乏味。 一个生动得像要燃烧,一个沉静得像要凝固。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陈宴心里那杆秤,毫不犹豫地偏向了许烟烟这边。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不管谁对谁错,他就站许烟烟了。 “反正,”陈宴把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只蜻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义气,“我站你这边,烟烟姐。他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又认真,仿佛“站队”和“撑腰”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烟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啊,那你可得记着今天的话。以后姐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指望你这条后路了。” “那必须的!”陈宴挺起胸脯,答得响亮。 陈宴非得拉着许烟烟吃了晚饭才肯送她回去,陈首长夫妇不在家,席间自然没了拘束,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 许烟烟脚步轻快地走进小院。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老枣树下那把旧藤椅上的身影。 康志杰微微仰靠着,指间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明灭,烟味混着夜露的湿气,丝丝缕缕飘过来。 许烟烟脚步顿住了。 心里那点轻松和暖意,像是被夜风吹凉了些。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在等她。 他在担心。 担心她这个总惹麻烦、又刚大病初愈的人,再出什么岔子。 愧疚和些微心虚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康志杰似乎听到了她的动静,指尖那点猩红被掐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拓出一片更深的轮廓,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康志杰!”许烟烟心下一急,快走几步,伸手拦在了他面前。 康志杰停住脚步,低下头看她。 院子里光线晦暗,只有堂屋窗户漏出的微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线条。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静静地、沉沉地看着她。 许烟烟被这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麻利地脱掉了脚上的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 然后,在康志杰错愕的注视下,扶着藤椅扶手,轻盈地踩了上去。 旧藤椅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她站在椅子上,终于比他还高了。 她俯视着他,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和眼中清晰的困惑。 “你过来一点。”她声音很轻,对他招手。 康志杰眉头拧得更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言向前迈了一小步,现在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遥。 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逆着光、站在高处的她。 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有些弱势,却也让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黑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许烟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影子。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和未散的淡淡烟草气,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她微微倾身,伸出双臂,柔软而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在藤椅上微微晃了一下,康志杰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扶在她腰侧,稳住她的平衡。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两人都是一颤。 许烟烟俯下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然后,她闭上眼睛,温柔地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开始辗转地、细细地描摹他的唇形,舌尖怯生生地舔过他唇上因干燥而起的一点点微糙。 烟草的微苦,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仿佛混合了汗水与阳光晒过后木头的气息,如同最浓烈的催化剂,让她头脑一阵眩晕,更加沉迷地加深了这个吻。 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手臂环得更紧,几乎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在他脖颈的支撑上,舌尖尝试着撬开他因震惊而紧闭的牙关。 康志杰整个人僵在那里,脖颈被她的手臂环绕,胸前是她身体透过薄衫传来的温热,唇上是她无比热烈的辗转吮吸。 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肌肤。 夜风似乎停了,虫鸣也隐匿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藤椅轻微的摇晃声,两人交错混乱的呼吸声,以及唇舌间那越来越灼热、越来越失控的纠缠。 这是一个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吻 没有算计,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明确的性的隐隐暗示。 它更像是一个迟来的安抚,一个笨拙的道歉,一场无声的将所有未竟之言都揉碎在唇齿间的告白。 五十六、认真爱 许烟烟攀着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 康志杰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牢牢扣在她后腰,呼吸滚烫,交织在咫尺之间。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响,谁的喘息更乱。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舌尖因缺氧和激烈的纠缠而发麻,唇瓣传来细微的刺痛,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许烟烟的双臂依旧软软地环在康志杰的脖子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额头与他汗湿的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粗重了许多。 她学着他从前对她做的那样,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瓣寻到他轮廓分明的耳廓。 轻轻地含住了那滚烫的耳垂,用舌尖极轻地舔舐了一下,感受到他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再小心地吸吮了一会儿。 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想吗?我来帮你?” “不,不这样开始了。”她听到他干脆而坚决的拒绝。 许烟烟愣住了,攀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一松,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烟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换个方式,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烟烟惊讶地看着他。 昏黄的光线下,康志杰的脸上还残留着情动的潮红和汗水,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但他的表情专注,热切而期待地看着她。 看着他隐忍却认真的脸,许烟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在黑暗的掩护下,借着本能和冲动和她亲密。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一场荒唐游戏 他想要认真地开始。 和她认真地谈恋爱。 就像他跟李美红曾经规划的那样,领了证,摆了酒,才能顺理成章地做那些更亲密的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一瞬间酸楚弥漫。 “嗯。”她点头。 他抱着怀中突然变得异常乖巧柔软的姑娘,感受到她温顺的依偎,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原来也可以这样乖,这样软。 像只终于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全然信赖地窝在他怀里。 从前她那样张牙舞爪,那样看似凶狠跋扈,处处与他作对,撩拨他又推开他。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只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小野猫,在陌生环境里被迫亮出的、虚张声势的自我保护罢了。 而他那时候,怎么就那么狠心,那么混账呢? 明知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像棵无根的浮萍飘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明知她除了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再无别的依靠。 他却还是让她滚蛋,甚至,在那些晦暗不明的纠缠中,欺负她。 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掩盖自己内心失控的悸动。 那时候的她一定觉得很辛苦吧。 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刺痛和悔意令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过去那些亏欠,一点点熨平。 “以后,”他喉咙干涩,吐字不清,“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不会再逼你,不会再让你觉得无处可去。 和许烟烟静静相拥在微凉的晚风里,康志杰满心都是踏实而温热的欢喜。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得先跟妈透个底?家里是不是该重新粉刷一下? 有些东西要添置了。 未来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虽然朴素,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暖色。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小巧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含含糊糊地、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喃喃了一句什么。 康志杰心头一紧,从美好的畅想里猛地被拽出来,生怕她又生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枝桠。 他连忙侧过头,紧张地问:“你说啥?” 许烟烟没抬头,但这回声音大了一点:“我是说,要是我忍不住了呢?” 说完,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多厚脸皮,把脸更深地往他颈窝里钻了钻。 康志杰:“……” 这姑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刚刚还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转眼就能说出这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更牢地圈在怀里。 带着笑意的声音擦过她滚烫的耳廓,故意反问:“那你说咋办?” 许烟烟在他怀里装死,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嘟囔:“你看着办。” 五十七、电影院里,帮他手动,吃精 康志杰和许烟烟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约会,选的是看电影。 他特地让许烟烟换上那件杏色的褂子,仍旧把长发绑成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子。 上次在电影院门口,他一眼就瞧见人群里的许烟烟,穿着就是这件杏色褂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小脸白生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都停了。 可那时候,他跟李美红还没分手,而她,正跟那个斯斯文文的林修远站在一起,笑得晃眼。 他只能像个不相干的木头桩子,远远看着,心里头那滋味,跟喝了馊醋似的,又酸又闷。 这事儿,他记到现在。 所以今天,他非得让她再穿上这件。 好像这么着,就能把上回那份憋屈和遗憾,给找补回来似的。 他怎么也忘不了上次四个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看到她和林修远黏黏糊糊黏在一起的那个画面。 他都快没法喘气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他们。 “上回,你跟那姓林看电影,”他喉咙发紧,眼睛盯着前头人的后脑勺,不看她,“他是不是亲你了?” 许烟烟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他。 谁家好姑娘第一次跟人相亲见面就给人亲? “没有,我跟他连手都没拉过。” 康志杰声音还是闷闷的:“在电影院里,你俩头都迭在一起了,还说没亲?” 许烟烟被气笑了:“你就那么信不过我?那你亲过李美红吗? ” 不就是翻旧账吗?她也会。 康志杰没想到火突然烧回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特别干脆:“没有。” 许烟烟突然想起来,那天李美红来找康志杰说要跟他睡的事情。 那时他吓得连连后退,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纯情小狗而已。 好像,眼前这个看着又硬又糙、动不动就吼人的家伙,在男女这事儿上,确实挺老实的。 许烟烟眼珠转了转,突然抱着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那今天,你想亲我不?” 康志杰慌得连忙推开她:“不亲,好好看电影。” 他怕亲得起了反应,那就丢脸丢大了。 他越是反对,许烟烟的心里就越是涌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冲动。 借着银幕反过来的光,她瞅着康志杰那张绷得紧紧、却隐约透出点窘迫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悄悄伸出手,用小手指头,勾了勾他搁在腿边、攥得紧紧的大手。 康志杰浑身一僵,像过电似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头僵硬地动了动。 然后,慢吞吞地把她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儿包进了自己热烘烘的掌心里。 可这点触碰,对许烟烟来说,哪里够。 她眼珠子转了转,借着银幕的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最里头,这一排,只有他们俩。 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另一排倒是有两个人,但那俩人脑袋都快挨到一起了,黏糊得紧,一看就是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天时,地利。 许烟烟嘴角翘起一个狡黠又危险的弧度。 她先是动了动被康志杰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康志杰呼吸一滞,握着她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转头,依旧强迫自己盯着银幕,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更紧了。 许烟烟心里哼笑一声,另一只自由的手,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 她先是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了自己腿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贴着座椅边缘,向旁边挪动。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像一条滑腻又大胆的小蛇,猝不及防地、直接从他的上衣下摆钻了进去,贴上了他腰间温热的皮肤。 “!”康志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隔着单薄的棉布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柔软的触感。 许烟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的手掌完全贴了上去,掌心熨帖着他腹肌紧绷而坚实的轮廓。 那里因为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刺激,肌肉块垒分明,微微起伏着,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她坏心眼地用手指,沿着肌肉的沟壑,慢条斯理地、一下下地刮蹭,揉按。 手法堪称下流。 “烟烟……”康志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和哀求,“别……别在这儿……” 他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在银幕跳动的光影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与他硬朗的轮廓形成强烈的反差。 许烟烟理都不理他,像是沉迷于探索新奇的玩具。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那手感极佳的腹肌,感受着掌下肌肉因为她每一次触碰而越发僵硬和灼烫,听着他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然后,她的指尖,开始试探着,向更下方、更危险的区域滑去。 目标是裤腰边缘。 康志杰猛地伸出手,隔着衣服,一把死死抓住了她那只正在作乱的手腕。 “许烟烟,你是不是欠收拾。”他的声音又凶又颤,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那你倒是来收拾我呀。” 光影掠过,映亮她眼中狡黠而挑衅的光芒,也照亮他喉结急速滚动、眸色骤然加深的模样。 银幕上的剧情正到高潮,激昂的音乐淹没了后排角落里这隐秘而激烈的对峙。 光影在他们交缠的手臂和紧绷的脸上急速变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 许烟烟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抬起头,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对着他猩红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极甜、也极挑衅的笑容。 笑得危险又迷人。 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你、拦、得、住、吗? 借着康志杰紧绷的力道,许烟烟将身体更向他倾斜过去,两人之间原本就狭窄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她仰着脸,气息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湿热的暖意,钻进他耳廓:“怕什么?又没人看。” 说完,舌尖还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耳垂。 康志杰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流贯穿,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许烟烟的手腕灵巧地一旋,伸了进去。 康志杰脑子里“嗡”的一声,滚烫的血液疯狂奔涌,烧得他双眼赤红,视野里只剩下许烟烟近在咫尺的、带着得逞笑意的唇。 他喉结剧烈滚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说完,舌尖还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耳垂。 那一瞬间,康志杰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 他喉结剧烈滚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痛楚,带着渴望,带着快要撑破堤坝的汹涌。 许烟烟的手心里,那东西炙热滚烫,硬得像烧红的铁棍,可偏偏覆着一层薄薄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皮肤。 那皮肤滑腻腻的,轻轻一动就能感觉到底下盘虬的筋络和突突跳动的脉搏。 它在她掌心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有自己的生命,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正试探着、蓄势待发。 尺寸大得惊人。 她一只手几乎握不住,只能堪堪圈住大半。 那滚烫的硬度透过掌心直直传到心里,让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她没有慌。 眼底那点狡黠的光更亮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故意慢悠悠地,让手指在那滚烫的柱身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就一下。 康志杰闷哼一声,腰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凶狠,有隐忍,还有一点点……求饶。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更浓了。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现在正被火烧着,知道自己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让他疯狂。 可她偏不。她偏要慢,要磨,要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她的拇指按上顶端。 那顶端生得饱满圆润,像个小鸭蛋,滑溜溜的,此刻正微微颤动着,顶端中间那条细细的小缝里渗出一点晶莹,在月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她用指腹轻轻打着圈儿按摩,感受那光滑表面下隐隐跳动的脉搏。 一圈,两圈,叁圈……每一下都轻轻的,慢慢的,带着故意的磨蹭。 康志杰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肩,指尖微微用力,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按了一会儿,她的指尖又往下滑,轻轻抠了抠顶端中间那条细细的小缝——那最敏感的地方。 刚碰上去,手里的东西就猛地一跳,像被惊着的野兽,剧烈地在她掌心挣动了一下。 “唔——”康志杰闷哼出声,腰都跟着弹了一下,那双赤红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许烟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手继续往下,整条东西从头到底,慢慢吞吞地揉了个遍。 二十多厘米,从顶端到根部,每一寸都经过她温软的手心。那东西又硬又烫,青筋盘虬,在她掌心滑动时,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凸起的筋络,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在她手心里突突跳动。 她甚至照顾到了最下面那两个囊袋。 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她用手指轻轻揉搓,那囊袋在她手心里微微滚动,像两颗饱满的果实。 每揉一下,他喉咙里就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腰就跟着抖一下。 康志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她每一根手指的动作,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感觉到那慢悠悠的、故意磨人的抚摸。 那些触感太清晰,太强烈,像一把把小刷子,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来回刷着,刷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全身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肩膀、胸膛、小腹、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那是极力克制与汹涌欲望激烈交锋的战栗。 他想动,想把她按倒,想疯狂地索取,想不管不顾地冲撞。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任由那股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任由她的手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肆意妄为。 许烟烟抬起头看他。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滑过紧绷的下颌线。 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显然是在用尽全力忍耐。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火在烧,烧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那火像是要把她吞了,要把她烧成灰烬。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又凶又软。凶得像要把她吃了,软得像在求她饶了他。 许烟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快了些。 那节奏不快不慢,却精准地碾压过他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滑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每一次顶端被包裹时,都有灭顶般的快感冲上头顶。 她的手心柔软滚烫,像一团温热的软玉,把他紧紧包裹,又缓缓松开,再紧紧包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些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困兽的喘息。 她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那只小手灵活地上下移动,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偶尔还用指甲轻轻刮过顶端最敏感的缝隙。 每一下都让他头皮发麻,每一下都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烟烟……别……”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反而凑近了,在他唇边轻轻说:“别什么?” 她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温热,带着她身上那股甜香。她的手还在动,更快,更用力。 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即将决堤的浪潮在体内积聚,汹涌澎湃,再也无法阻挡。 那股浪潮从身体深处涌起,像海啸前的巨浪,越来越高,越来越猛,随时要把他吞没。 “烟烟……”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像是溺水的人在呼救。 她没停,反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呢。” 就叁个字。软软的,柔柔的,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又像是坠入了深海。 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到那一点,被那只柔软的小手包裹着,释放着,彻底淹没。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成一片白光。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溢出低沉的闷哼,手指抓着椅子把,抓得指节泛白,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那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汹涌澎湃,冲破所有堤坝,喷薄而出。一股,又一股,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掏空。 她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了。 只有那温柔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陪伴着他度过那漫长的、极致的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空白的眩晕中慢慢回过神来。 浑身汗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连手指都懒得动。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喷了好多。 那些东西溅在她手上,也溅在他自己身上,泛着湿润的光。 她就在他面前,靠在他肩上,那只惹祸的手上全是他的东西。 她也不擦,就那么举着,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康志杰,你好厉害。” 那语气里全是调侃,全笑得坏坏的。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在他怀里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一点,抬起那只沾满精液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办?”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送到她的唇边。 她愣了愣,脸瞬间红了,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她笑着笑声说道。 然后低头,一点一点,把她手指上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慢慢舔干净。 每舔一下,她脸上的红晕就深一分。 五十八、不要他养 电影的后半场,银幕上播放着什么,康志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是轰鸣的音效,眼前是晃动的光影,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作乱的纤纤玉手死死攫住。 在她纤长柔软的小手里,他一遍遍反复体验着天堂和地狱,眼前都白了片刻。 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汗流浃背。 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许烟烟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正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麻花辫,脸颊也有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康志杰不敢看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着头,闷声道:“走吧。” 走出电影院,傍晚的风一吹,康志杰才感觉稍微回了点魂。 “饿了,”他哑着嗓子说,不敢看她的眼睛,“去国营饭店吃饭。” “手好累呀,又酸又麻。”她边说,边活动着手腕,笑着瞟向他。 康志杰耳尖发热,眼神飘忽。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一把将她那只作恶多端、此刻却显得无比柔软无辜的小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揉按着她纤细的手腕和手心,力道不轻不重,认命地帮她按摩。 许烟烟任他握着,揉着。 嗯,手感真不错。 而且,这副事后乖乖认账、红着脸帮她揉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吃饭之前,我要找个地方去洗洗手,你,是不是也得洗洗?”许烟烟在他耳边小声说。 康志杰身体又是一僵。 “嗯。”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别开脸。 他们去的这家国营饭店算是城里体面的,两层楼,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和嘈杂的谈笑。 许烟烟环顾四周,果然如她所料,这个时代的公共空间,服务的是大众化和基本需求。 没有后世常见的、标志清晰的独立卫生间,更别说宽敞明亮的盥洗台。 她眼尖,在靠近后厨通道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水泥砌的、低矮的洗手池。 池子不大,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旋钮,下面接着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管,直通到地面的排水沟。池边放着一块公用的、边缘发黑的肥皂,湿漉漉的。 条件简陋,但总比不洗强。 ======== 国营饭店的灯光有些昏黄,但桌上的菜倒是实在,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碟豆角烧茄子,两碗冒尖的白米饭。 许烟烟本来还不饿,看到红油赤酱的肉,一下子就饿了。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康志杰,我也得想想办法,找点事儿做,赚点钱。” 不能老让你一个人那么辛苦。许烟烟开始心疼他了。 康志杰正闷头扒饭,闻言摇了摇头,筷子没停:“不用你操心这个。我工资够用,养得起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烟烟夹菜的手一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谁要你养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再说,你现在是想养我,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呢?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了,或者又遇上个更好的,不想养了咋办?我到时候找谁哭去?” “不会。”康志杰回答得又快又硬,几乎没经过思考,“一直养。”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许烟烟心里其实有点触动,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相信男人的嘴,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呢。 不过,现在这气氛,当然不能泼他冷水。非但不能泼,还得给他加点柴火,鼓鼓劲。 于是她立刻换上一副感动又崇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嗯!我知道!你最棒了!最能干了!” 还伸出手,竖起个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夸奖,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还透着不走心的敷衍。 康志杰哪里听不出来?他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在她故作真诚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没生气,也没拆穿,只是挑了挑眉,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他心想:行,不信是吧?觉得我光会说漂亮话是吧?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用行动证明给她看就是了。 大概,她是因为家里的变故,所以怕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那点被她敷衍的不爽,反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想要付诸实践的决心。 他叁两下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看着对面还在小口小口吃得正香的许烟烟。 证明自己养得起,靠得住的第一步,或许可以从让她吃得更好,住得更舒坦开始?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起下个月工资的分配,还有怎么能多搞点副业补贴家用。 许烟烟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男人心里已经翻腾起如此务实的念头,还在美滋滋地品尝着红烧肉,心里琢磨着自己的赚钱大计。 五十九、小疯子 南淮市是座傍着大江的小城,最好的景致全在江边。 长长的河堤上,垂柳跟不要钱似的,成千上万条绿丝绦随风飘啊飘。 傍晚的凉风一吹,带走白天的燥气,别提多舒坦。 江边还有全市独一份儿的公园,虽然里头无非是些假山亭子,可在这个没啥娱乐的年头,也算是谈对象、溜娃、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许烟烟慢悠悠吃完了饭,被康志杰领着,两人就溜达到了江边,沿着堤岸慢慢走。 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走着走着,康志杰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一会儿咱们去百货公司逛逛,给你买几身衣裳。” 许烟烟脚步一顿,这流程怎么这么耳熟呢? 看电影,吃饭,然后男方给女方买衣服,这不就是这年头相亲成功的标准叁步走吗? 合着康志杰同志是把他们这正经谈恋爱,也按相亲模板来了?这也太刻板,太没新意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起了坏心。 瞅准一棵枝条特别茂密、能挡些视线的大柳树,她一把将康志杰拉到树后头,仰起脸,颊边飞起两团红晕。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害羞: “康志杰,”她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亲我一下。” 康志杰正琢磨着给她买什么衣服呢,被她这突然袭击搞得一愣,随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他像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周围,虽然柳树挡着,可不远处还有散步的人呢。 这年头,处对象拉个小手都得偷偷摸摸,被人看见了都得指指点点,这大庭广众的,让他亲嘴儿? 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赶紧伸出大手,胡乱地揉了揉许烟烟的头顶,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行,回家再亲。乖,听话,咱先去百货公司,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裳。”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个生怕被纠察队抓了现行的地下工作者。 许烟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兴致,立马变成了不乐意。 怎么着?跟她处对象很见不得人吗?还想搞地下恋情那一套? 还是觉得她拿不出手,怕被人看见了丢他康志杰的脸? 行,你等着。 许烟烟心里的小本本又给他记上了一笔,面上却忽然收了所有表情,变得异常乖巧。 她不再坚持,低着头,“嗯”了一声,就跟着康志杰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 周日的百货公司里,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各个柜台前都挤着人,嗡嗡的说话声,售货员爱答不理的吆喝声,热闹得很。 康志杰护着许烟烟往里走,正琢磨着先去布料柜台还是成衣柜台,忽然,胳膊被许烟烟紧紧拽住了。 他回头,只见许烟烟抬起那张漂亮的小脸,一双杏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脆弱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旁边几个人听清楚的、带着颤音的声音说道: “姐,姐夫,”她咬了咬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咱们还是别这样下去了……” 她泪眼朦胧地扫了一眼周围被这称呼和对话吸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我害怕,要是被姐姐发现了,可咋办啊?” 话音落下,以他们俩为中心,半径叁米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原本在挑东西的大妈大姐,耳朵“噌”地就竖了起来,目光“唰唰”地射向康志杰,那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愕,再变成了赤裸裸的鄙视和谴责。 康志杰:“……!!!!” 他脑子“嗡”地一声,脸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康志杰被那几道火辣辣的、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惊雷总算劈完了,剩下的全是求生本能。 他一个激灵,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许烟烟那张还在演戏的嘴! “唔!”许烟烟被他捂了个严实,剩下的话全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康志杰哪还顾得上看衣服,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力,那几个大妈的眼神已经快进化成实质性的扫帚和唾沫星子了。 他半搂半抱,几乎是拖着许烟烟,脚步凌乱又飞快地冲出了百货公司的大门,一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那栋建筑了,才敢松开手,大口喘气。 “我的小祖宗!”康志杰额头上都冒了汗,压低声音吼她,“你到底要干啥?!你搞这么一出,咱们还怎么进去买衣服?!” 他想到刚才那些目光,现在还觉得脸皮发烧,这要是被熟人看见了,传出去,他康志杰成什么人了? 勾搭小/姨/子的流氓? 许烟烟重获“言论自由”,先是大口呼吸了两下新鲜空气,然后才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谁稀罕!” 她说的是大实话。 百货公司里那些成衣,不是灰就是蓝,要么就是土黄土绿的,款式老气,裁剪死板,料子也一般。 真不如她自己扯块好看的布,琢磨着做出来的衣裳合身又特别。 康志杰看她这副油盐不进、还带着小脾气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姐夫”,哪里还不明白? 这丫头就是因为他刚才在江边不肯亲她,觉得没面子,不服气,故意找个法子折腾他,报复他呢。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她比你歪理还多。 眼看天色渐晚,街上行人少了些。 康志杰决定无奈的妥协。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前面那条挺僻静的小胡同,平时少有人走。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就把她拽进了那条昏暗僻静的胡同里。 胡同窄窄的,两边是斑驳的灰墙,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康志杰把她拉到最里面,确保从胡同口看不见,又紧张兮兮地探头出去,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张望了好几遍,确认连只猫都没有,才猛地缩回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因为被他一系列动作搞得有点懵的许烟烟。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和紧张,眼神却有点凶,又有点认命般的破罐破摔。 他上前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动作有点粗鲁,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慌张,急促地、重重地亲了几下。 嘴唇相贴,温热,干燥,带着他呼吸的灼热和一丝烟草味。 “行了吧?!这下总行了吧?!” 许烟烟被他亲得有点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粗暴又滚烫的触感。 看着他这副认命般的投降态度,直想笑。 ”嗯。走吧,买衣服去。“ 她带头向巷子外面走去。 六十、他受不了了 逛了一天,回到家,康志杰又开始忙忙碌碌做晚饭。 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康妈和康志扬都是对付着吃的,晚上得给他们做顿像样点儿的。 许烟烟不好意思再偷懒,也帮着打打下手,收拾收拾屋子。 一边收拾,一边琢磨自己的赚钱大计。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眼下是啥年月。 大夏还没放开私营经济那根弦儿呢。 现在要是冒头搞什么小买卖,那叫“投机倒把”,搞不好就得被逮进去教育,钱赚不着,还得惹一身骚。 不过,她心里有底。 再过一年左右,政策的口子就要松了。 个体户,这个词儿马上就要登堂入室,给这沉闷了许久的社会,带来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活泛气儿。 大动作现在不敢有,但小苗头可以先埋下。 前些天给陈宴那小子化妆的事儿,给了许烟烟一个挺大的启发。 陈宴是大领导家的公子,见识广,挑剔,可连他都对她这点的手艺稀罕得不行。 这说明啥? 说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时此刻的大夏,对这美的需求,还远没被满足呢。 她没穿越前在网上学到的那些化妆术,在这个世界,就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儿。 她琢磨开了:这年头,年轻人结婚可是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再朴素,一对新人总想在自己这辈子最要紧的日子里,穿得精神点,收拾得齐整体面点吧? 可你看看现在,结婚照要么是照相馆里千篇一律的布景和姿势,要么就是请相熟的、稍微懂点照相技术的亲戚朋友帮忙拍两张。 新娘子能抹点雪花膏、扎朵红头花就算打扮了,新郎官多半就是一身中山装。 谁不想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结这个婚? 未来的什么婚纱影楼、新娘跟妆,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可这块市场,就像一片没人开垦的荒地,底下沃着呢! 何不就从这儿入手? 她可以先不声张,悄悄琢磨。 结婚的妆容怎么画既符合时代审美,又能突出新人的好气色? 头发怎么梳能既端庄又有点新意? 衣裳怎么搭配、甚至帮忙改改,能让新人看起来更挺拔精神? 还有那拍照时的姿势、神态,怎么引导能更自然、更喜庆? 这不需要店面,不需要大张旗鼓。她可以先从街坊邻里、厂矿单位里那些要结婚的熟人或熟人介绍的人开始,就像帮忙似的,私下里接点活儿。 用点心,手艺好,效果好,口碑自然就传出去了。 等政策真的放开那天,她手里有点本钱,也有了点经验和名气,不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事儿往大了做? 许烟烟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可行。 风险小,起步容易,还能把她上辈子对美妆、造型的那点理解和手艺用上。 更关键的是,这切中的,是人们心底最朴实也最强烈的愿望:在最重要的时刻,展现最好的自己。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那些经过她手打扮的新郎新娘,脸上洋溢着比往常更明亮、更自信的笑容。 而她,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稳稳地站住脚跟,赚到属于自己的、踏踏实实的第一桶金。 嗯,就这么干!先悄悄准备起来。 而康志杰这边,心里头也没闲着,同样在琢磨自己的赚钱之道。 他晓得许烟烟跟李美红,那是两码事。 李美红实在,人勤快,手又巧,自己能赚钱。 加上前头那个男人留下的抚恤金,论起家底儿,比他还厚实。 当初围着他转的姑娘也不少,可他为啥最后相中了李美红? 图的不就是她家境不错,人又本分能干嘛。 娶这样的媳妇,日子稳当,省心,是奔着踏实过日子去的。 可许烟烟呢?啧,这么一比,简直没法看。 她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家务活不会做,要求还高,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吃不得半点苦,稍微累点就喊腰酸背痛。 跟李美红那种里里外外一把抓、吃苦耐劳的劲儿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康志杰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栽在这中看不中用的小祖宗身上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既然铁了心要娶她,那就得认。 他康志杰不是那种光嘴上说说的男人。 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看着别人家媳妇穿红戴绿,她只能眼巴巴瞅着。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厂里干完活就回家歇着,有多少花多少,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 得多赚点钱。 光靠厂里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是够,可想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想给许烟烟买漂亮衣裳,想让她吃得更好点,家里添置点像样的家具。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他琢磨着,厂里技术好、人缘不错的老师傅,有时候会私下接点零活,帮人修修机器、焊个东西,能赚点外快。 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他年轻,有力气,技术也过硬。 再不然,跟厂里领导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多排点加班,或者申请去更辛苦但津贴高的岗位。 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许烟烟那张挑剔的小嘴,和那双对美好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睛,就是他眼下最大的动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吃完了饭,洗好了澡,身上的汗腻和油烟味被清爽的皂角气息取代。 康志杰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又坐回了那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旧藤椅上。 “吱呀——” 藤椅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声响,稳稳地承托住他结实的身躯。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再划亮火柴。 火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随即隐去,只剩下烟头处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晚风拂过,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微凉,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贴在他刚洗完澡、还带着些微湿气的皮肤上,温柔地卷走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藤椅粗糙而熟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传来,硌着背,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放松。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却又充满细微的生机。 墙根下,蛐蛐儿“唧唧——唧唧——” 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节奏悠缓。 更远处,或许还有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响,混在一起,构成一首不成曲调却无比和谐的自然乐章。 偶尔,邻居家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或是小孩的嬉笑,更衬得这小院一角的静谧。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光并不明亮,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给院里的枣树、水井、晾衣绳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泛着旧时光味道的暖黄色调。 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是水墨画上晕开的淡墨。 唇齿间传来烟草燃烧时特有的焦香与微苦,风中携来院中草木的清香。 烟草的燥、树木的润、夜气的凉,几种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被他深深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消散在月光下的青烟。 这一刻,身体是松弛的,耳朵是满的,眼睛是闲的,鼻子是享受的,连味蕾也安于那点熟悉的苦涩。 院外的纷扰,厂里的轰鸣,心里的盘算,似乎都被这晚风、虫鸣、月色和混合的气息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就这么坐着,抽着烟,让感官沉浸在这份独属于夏夜的、朴素而丰盈的宁静里。 许烟烟洗了澡出来,没立刻回屋,而是倚在堂屋的门框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光滑微凉的下巴,忽然就有点心虚起来。 这男人,今天被她折腾得不轻吧? 算了。许烟烟心想,今晚就放过他好了。 就别再去撩拨他,惹得两人又睡不着觉了。 她悄悄收回目光,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夜行的猫,溜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但康志杰早就瞥见她的身影了。 从她倚在门边的那一刻起,他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抹月白色的影子。 她站在堂屋灯光与院中月色的交界处,像是被两种光线共同勾勒出来。 脖颈修长白皙,脸颊在暗影中泛着瓷一样细腻的光。 像是深海里浮上水面的人鱼,偷偷躲在礁石或船舷的阴影里,好奇又警惕地观察着人类的世界,带着一种不属于陆地的、湿润而梦幻的美。 然后,不等你看清,她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和一抹转瞬即逝的银光。 就像刚才,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关门,熄灯,消失。 快得仿佛只是他抽烟时产生的一个美好幻觉。 可那抹影子,那截雪白的脖颈,那闪着微光的侧脸,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脑子里。 康志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气息充满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骤然涌起的、强烈的悸动。 那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深刻的东西。 喜欢到心尖发酸,喜欢到喉咙发紧。 许烟烟迷迷糊糊的,意识正往黑甜的梦乡里沉。 夏末的夜晚,屋里还有些未散的闷热,她只盖了层薄薄的被单,手脚舒展着,寻找着最凉快的位置。 突然,身下的床铺猛地一陷,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宽大、坚实、肌肉紧绷的怀抱里。 “唔!”她短促地惊喘一声,睡意被撞得粉碎。 一双坚硬如铁的手臂像最牢固的藤蔓,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肢,灼热的掌心紧贴着她单薄睡衣下的小腹,热度几乎要透衣而入。 他的唇落在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后那片最脆弱的肌肤上,辗转厮磨。 湿热的舌尖扫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惊人的酥麻,电流般窜遍全身。 “烟烟……”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沙哑低沉,“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灼热的唇沿着她的颈线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 “……我快受不了了。” 六十一、喷了她一头 “……我快受不了了。” 康志杰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湿意,重重碾进许烟烟的耳膜。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此刻濒临失控的颤抖,听在耳朵里,像一簇火苗,顺着耳道烧进去,点燃了所有的神经。 许烟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就传来一阵湿热。 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牙齿厮磨着软肉,微微的刺痛过后,是更深更痒的酥麻,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下窜,激得她浑身一抖。 “唔……”她咬着下唇,把那声呜咽堵在喉咙里,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能感觉到自己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与此同时,那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终于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的试探,直接探进了她敞开的睡衣领口。 没有阻碍,没有隔阂。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心,就那么直直地、满满当当地贴上了她的胸口。 那触感太清晰了,粗糙的皮肤磨蹭着最娇嫩的柔软,滚烫的温度从那五个指头传过来,烫得她心口一缩。 然后他开始动了。 他的手指张开,把那团饱满完全笼罩在掌心里,然后收紧,揉搓,肆意地改变着它的形状。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受到那份强势的占有,却又不会真的弄疼她。 许烟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能感觉到那团软肉在他掌心微微变形,又在他松开时弹回原状。 那饱满的触感填满了他的手掌,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又弹手得让人忍不住更用力。 每一次揉捏,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在掌心晃荡,在指缝间溢出。 许烟烟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想说什么,想让他轻点,想躲开那种太过强烈的刺激,可是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咬着下唇,把那一声声呜咽咽回去。 偏偏他还不肯放过她。 那只揉捏的大手忽然改变了策略,粗糙的指腹寻到了顶端那粒敏感的小东西,故意捏住,然后轻轻拉扯、捻弄。 “啊……”许烟烟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惊喘。 那感觉太磨人了。 敏感的乳尖被他捏在指尖,轻轻地捻,轻轻地转,偶尔还用指甲刮一下。 每一下都像有电流从那里窜出来,顺着胸口往下腹冲,激得她浑身发颤,腿心一阵阵发软。 她很快就失了力。 刚才还能勉强站着,现在整个人都软了,膝盖发软,指尖发麻,呼吸又急又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可这正好让那团柔软在他掌心更频繁地晃动,蹭着他的手指,像在邀请更多。 康志杰的呼吸更重了。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反应,那轻轻的颤抖,那越来越软的腰肢,那压抑在喉咙里的细小呜咽。 他知道她快受不住了,可他就是不想停。 这种掌控着她所有反应的滋味,太好了,好到让他上瘾。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过分了些。 揉捏的力道没变,可捻弄乳尖的频率更快了,偶尔还配合着轻轻扯动,把那粒已经硬挺的小东西拉得微微变形。 许烟烟漂亮的杏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泛红,在昏暗中闪着破碎而诱人的光。 那层水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媚,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可怜兮兮的,又让人更想欺负。 她终于从鼻息间,挤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 “嗯……” 就一声。 又轻又软,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享受。 那声音钻进康志杰耳朵里,像最烈的春药,让他小腹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叫出来。” 她摇了摇头,咬着下唇不说话。可那眼里的水光更浓了,睫毛都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他不肯放过她,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揉捏的幅度更大,捻弄的频率更快。 她终于忍不住,一声细细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然后又是一声,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叫。 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康志杰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然后,她在他怀里,艰难地、慢慢地转了个身,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面。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那双刚刚还蓄着泪光的眼睛,此刻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随着她不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眼尾还泛着红,像染了胭脂,衬得那一片皮肤白得惊人。 她伸出绵软无力的手臂,环上了康志杰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滚烫坚实的胸膛。 那两团柔软被他压得微微变形,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你亲亲我。”她仍旧闭着眼,声音含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情动的沙哑,像在梦呓。 玫瑰花瓣似的唇微微嘟起,在近在咫尺的黑暗中,无声地迎向他,等待着被品尝。 这副全然信赖又任君采撷的模样,像一桶滚油,猝然浇在康志杰早已燎原的心火上。 他低吼一声,狠狠含住了那两片甜美柔嫩的唇瓣。 带着掠夺意味的、几乎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猛。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用力吮吸,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横扫。 康志杰的舌头在她嘴里横冲直撞。 搅得她舌根发麻,搅得她津液横流,搅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可环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窒息,康志杰才稍稍退开些许。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移过来一点,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的唇,看着那唇瓣上亮晶晶的水光,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更旺。 “还用这里,行吗?”他意有所指,大手暗示性地在她那柔软的大奶上流连,粗糙的掌心蹭过顶端,惹得她轻轻一颤。 许烟烟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意识被那个激烈的吻搅得一团模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话里的暗示,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她湿漉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坚持,“今天,再换个方式。” 康志杰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声音更哑:“什么方式?” 许烟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情欲浸染得水光潋滟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像盛着月光。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忍耐而紧绷的俊脸,看着他猩红的眼底映出自己的倒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想把他占为己有,想看他为她失控,想让他记住这一刻,记住她。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滚烫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那里有新生的胡茬,微微扎手,却带着最原始的男性气息。 她的指尖沿着那道线条慢慢往上,滑过他的唇角,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带着湿润痕迹的薄唇上。 她能感觉到那两片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 她微微仰起脸,气息不稳,低声说:“我想亲亲你。” 康志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用这里。”她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一下,像点火。 康志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刚刚说出那句话的唇,看着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却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确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烟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低下头。 她的唇落在他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往下,吻在他胸口。那吻又轻又软,像蝴蝶停驻,一触即离。 可每一下都像点火,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灼热。 康志杰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还在往下。吻过他的腹肌,吻过那紧绷的皮肤,吻过那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蹭着他的小腹,痒痒的,却比任何触摸都更磨人。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托起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可那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看着我。”他哑声说。 她听话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放任她继续。 她低下头,唇落在他小腹最下方,那里皮肤薄薄的,能感觉到下面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跳动。 她停了一瞬,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康志杰闷哼一声,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的舌尖又轻又软,带着湿润的温度,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 那感觉太磨人了,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他发疯。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里早已硬得发疼,此刻更是肿胀到几乎要爆炸。 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轻轻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那里的形状和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询问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她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层布料,往下拉。 那东西弹出来,差点碰到她的脸。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往一处涌。 紫红饱满,青筋虬结,顶端艳红,已经有晶莹液体流出。 一股强烈的男人的气味奔腾而出,许烟烟被这气味熏着,感觉自己的脑子混混沉沉,小穴一阵阵泛酸,小腹酸到抽筋,爱液疯狂流淌,焦急催她品尝。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顶端。 “嘶——”康志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抓紧了她的头发,却没有用力。 她的舌尖又舔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慢慢含了进去。 那一刻,康志杰觉得自己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着他,那柔软的舌尖在他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扫过,那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某种虔诚的动作——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许烟烟用舌尖在马眼周围笨拙地舔弄,时而绕圈,时而点戳,时而弹打。 技巧不算高明,但小康康还是在她嘴里膨胀又膨胀,源源不断地吐出兴奋的前列腺液。 她越舔越着迷,越吃越上瘾,吸得啧啧作响,纤细手指包住茎身,帮忙扶稳他的肉棒,指尖轻轻揉着两枚精囊,嘴唇也从龟头顶端慢慢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沿着棒身上的青筋细细往下亲吻。 康志杰的鸡巴真的好硬。 又粗又长,滚烫的,在她嘴里还会跳。 他受不了了。 他握着她头发的手微微用力,不让她退缩,同时轻轻挺了挺腰,让自己进得更深一点。 她被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却没有躲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有泪光,却没有委屈,只有满满的纵容和心甘情愿。 那一瞬间,康志杰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难受就吐出来。” 她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更深地含了进去。 他开始动了。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试探,生怕弄疼她。 可她像是感觉到他的克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像是在说“没事”。 他终于不再忍。 动作渐渐快起来,深一下浅一下,每一次都进到最深,再慢慢退出。 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的坚硬在她嘴里进出,能感觉到他手指抓着她头发的力道越来越紧,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闷哼。 他的东西太大,撑得她的下巴都快脱臼。 但他那些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像最烈的春药,让她浑身发软,让她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闷哼一声,猛地退出来。 滚烫的液体溅在她脸上,胸口、锁骨上,还有一点点沾在她唇角。 他喘着粗气,把她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太持久,许烟烟几乎脱力,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脸颊上未褪的红潮在昏暗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康志杰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汗湿的、散发着甜腻气息的发顶。 他的感官被方才极致的体验冲刷得一片空白,又仿佛被填充得无比饱满。 她软软地靠着他,胸口还沾着那些东西,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累吗?”他哑声问。 她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她,月光下,她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唇角还沾着一点白。 那模样又可怜又诱人,看得他心都软了。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痕迹。她乖顺地任他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康志杰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把她搂得更紧,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好。 好到超乎他所有贫瘠的想象。 这“好”,不只在于身体销魂蚀骨的欢愉,更在于心灵被彻底填满、甚至满溢出来的饱足感。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会这么好。 这一夜,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什么叫死也值了。 六十二、就喜欢老子操你? 早上,康志杰刚进车间,他那俩徒弟小石头和陆强就贼头贼脑地凑过来。 一人手里捧着俩饭盒,挤眉弄眼,笑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似的。 康志杰一看他俩这德性就烦,浓眉一拧:“干啥?这啥玩意儿?” 小石头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举起最上面一个:“报告师父!这是广播室的魏文静,魏大厂花,天没亮起来给您包的荠菜肉大馄饨!啧啧,这心意。” 陆强赶紧递上另一个:“医务室新来的刘医生,说她家秘方卤的肉,最补身子,专门给您留的!” 小石头又变戏法似的拎出个网兜,里头几个茶叶蛋油光锃亮:“二车间赵晓梅给的,还搭了块自己绣的手帕呢!看这小花绣的。” 康志杰看着眼前这堆饭盒,不但没高兴,反而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瞪着俩徒弟:“怎么回事?我这是要不行了,还是咋的?咋突然这么多人给我送吃的?你俩给我下毒了?” 陆强憋不住,“嗤”一声笑出来,赶紧低头。 小石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父,您还装呢?现在全厂都传遍了您跟裁缝铺李美红,黄了。 您现在可是又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了。” “那些早就惦记您的女同志,可不就赶紧行动起来,送点好吃的,表示表示关心,顺便摸摸情况嘛。” 小石头边说边挤眼,“这路子,您熟!” 在红星车厂,康志杰确实是个抢手货。 技术顶尖,厂里那些难搞的机器,他摆弄几下就好。 人长得痞帅痞帅的,高个子,宽肩膀,脸虽然整天绷着,但越看越有男人味。 以前没对象的时候,没少被姑娘们围着献殷勤。 他本来就是不爱搭理人,再加上说话又冲又难听,意志薄弱的,被他毒舌一喷,自己就退了。 省下几个勇敢有毅力的,又因为自从他跟李美红处上,那就跟焊死了似的,目不斜视。 那些姑娘的小心思也就慢慢歇了。 现在可好,他跟对象分手了! 消息一传开,就像往热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炸开。 那些心思活络的姑娘们,立马觉得机会又来了。 康志杰听着小石头嘚啵嘚,看着这些烫手的饭盒,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没好气地一挥手:“去去去!都给我拿回去。以后不许拿人家东西,再有这事儿,你俩这月工资和奖金别想全须全尾地拿!” 小石头和陆强吐吐舌头,抱着饭盒一溜烟跑了,但那副“师父您桃花开了”的贼笑可没收起来。 康志杰只觉得一阵心烦。 女人真麻烦。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吃饭铃一响,他胡乱扒拉完饭盒里的饭菜,就想找个清净地儿眯瞪一会儿。 厂里休息室人多嘴杂,他干脆钻进了徒弟小石头和陆强住的工人宿舍。 那屋小,就两张上下铺,乱是乱了点,但胜在没人打扰。 他刚在陆强那乱糟糟的下铺躺下,扯过件不知谁的工作服盖住脸,还没等睡意上来,就听见门外有人喊:“康志杰在吗?” 声音细细柔柔的,一听就不是他们这帮糙老爷们。 康志杰躺着没动弹。 离门近的小石头探头从窗户缝往外一瞅,赶紧缩回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师父!是魏文静!厂花魏文静来找你了!” 康志杰把脸上的工作服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不耐烦的脸,瞪了小石头一眼:“去,跟她说,我睡着了。有啥事下午上班到车间说。” 小石头“啊?”了一声,有点不情愿,又不敢违抗。 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拉开门一条缝,堆起笑脸对外面说:“魏、魏同志,我师父他睡着了,累了一上午了。您看,有啥事要不下午来车间找他?” 门外的魏文静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两条乌黑的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穿了件白底红花的的确良衬衫,衬得小脸白净净的。 她长得瘦高纤细,清雅得像朵兰花似的,看着就惹人爱怜。 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兜,里面大概又是啥心意。 听了小石头的话,魏文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往屋里瞟了瞟,似乎想确认康志杰是不是真睡着了。 但门缝开得小,什么也看不见。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哦,这样啊。那行吧,我就不打扰了。这个,” 她把布兜往小石头手里一塞,“我自己做的绿豆糕,解暑的,给你们吃吧。” 说完,她也没等小石头再说话,转身就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失落。 小石头关上门,掂了掂手里还带着点温乎气的布兜,又看看床上闭着眼睡觉的师父,和对面铺上挤眉弄眼的陆强,忍不住小声抱怨:“师父,您这,魏厂花多好的姑娘啊!长得比画报上的电影演员还漂亮,脾气也好,还给您送吃的,您咋连面都不见一下,跟人家说句话能咋的?” 陆强嘴笨说不出啥来,但也在一旁直点头。 康志杰一把扯下脸上的工作服,坐起身,黑着脸看他俩:“你俩闲得蛋疼是不是?她好她的,关我屁事?再多嘴,下午那台机器你俩自己调去!” 俩人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下午,魏文静果然来他们车间“路过”了好几趟。 她装作是来核对劳模宣传稿的数据,脚步却总不由自主地往康志杰所在的位置挪。 可康志杰像是压根没察觉,整个人都埋在那台出了故障的变速箱上。 他戴着油腻的线手套,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对着拆开的齿轮组比划,跟徒弟小石头讲解着。 魏文静穿着干净的衣裙,在满是油污和金属屑的车间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她试着在几米外停留,但康志杰连头都没抬一下,全神贯注地指点着陆强和小石头如何排除故障的技术。 他那被机油和汗水浸透的工装背上结了一层盐霜,侧脸在顶灯下绷出冷硬的线条,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近,故障未除”的气场。 魏文静最终也没敢打扰,只得咬了咬嘴唇,悄声离开。 小石头用胳膊肘碰了碰陆强,朝厂花背影努努嘴,一脸暴殄天物的惋惜。 晚上下了班,康志杰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急匆匆蹬回小院。 做饭,吃饭,然后他又骑上车出了门。 目的地是城郊一家集体所有的农机修配站。 他们搞来一台二手解放卡车的发动机,怎么都调不好,冒黑烟还没劲,眼看要耽误秋收运输。站长辗转托人找到了红星厂里的老师傅。 他们把这个棘手的活儿介绍给了康志杰。 康志杰到的时候,修配站里灯火通明,几个小工正围着那台“趴窝”的发动机发愁。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听站长和小工描述故障,然后上手不到十分钟,便直起身道:“喷油泵供油时间晚了,气缸垫可能也有轻微冲了。” 这种活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轰—突突突——”发动机一次启动成功,运转声平稳有力,黑烟明显减少。 “神了!”站长用力拍他肩膀,满脸佩服,立刻掏出一个信封:“按说好的,叁十块!别推!这钱该你拿!耽误一天,损失可不止这个数!” 康志杰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实的一沓,大多是零票,但实实在在。 他没多话,点点头,用棉纱擦了擦手,把工具收拾好。 回程的路上,夜风凉了,吹透了他汗湿的背心。 但他心里头热烘烘的。 叁十块!入冬前可以给许烟烟买件真正的羊毛衫,那玩意儿暖和,不像棉袄那么臃肿。 她怕人说她胖,穿了羊毛衫就不会显胖,还暖和。 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作响。 康志杰蹬着车,脊梁挺得笔直。 靠手艺吃饭,给自家媳妇儿挣份好日子,这感觉,比在厂里拿了先进生产者奖状还踏实。 谁知刚推开院门,车把还没摆正,就听见许烟烟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咱们的大情圣可算回来了?忙到这么晚,真是辛苦了。”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语气里的刺儿,一根一根的,“屋里有人等你好半天了,痴心一片呐。还不赶紧去?好好抚慰一下人家那颗受伤的心灵。” 康志杰心里那股刚赚了外快的喜悦和盘算着给她买东西的暖意,“唰”地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无名火,直往天灵盖冲。 这女人又发的哪门子疯? 他累死累活干了一晚上私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多挣点钱,让她过好点,连人家塞钱时他都琢磨着该给她买啥。 结果呢? 他气得胸口发闷,真想吼她两句。 可看着她一副想要找他茬儿的样子,又不想跟她吵。 他狠狠压下火气,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闷不吭声地走到压水井边,咣当咣当地压水,把手和脸仔仔细细搓洗了一遍,冰凉的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 洗完了,他甩甩手,黑着脸走进堂屋。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魏文静居然坐在他家堂屋里。 小脸微微低着,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康志杰,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晕,眼神里带着羞涩和期待,又有点楚楚可怜。 她红着小脸说:“康志杰,我有话跟你说。” 他总算明白许烟烟刚才那通邪火是打哪儿来的了。 他烦躁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低头划火柴。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才抬起眼,狭长的眸子隔着青白的烟雾,冷冷地看向魏文静,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说。” 魏文静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慌,但想到自己鼓足勇气来的目的,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硬朗帅气的脸庞,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 “康志杰,我,我喜欢你好久了。”她停顿了一下,脸上红得更厉害,但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康志杰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康志杰咬着烟,没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至极、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 烟雾缭绕中,他狭长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喜欢我?”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喜欢老子家里穷,喜欢老子脾气坏?”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下,语气更加玩味,也更加刺人,“还是说,你就喜欢老子操你,让你爽?” 魏文静哪里能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直白痞坏的话来,脸色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康志杰,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六十三、吵架 许烟烟刚才一直猫在堂屋门外的黑影里,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今晚这个秀气的姑娘来找康志杰,小姑娘一脸羞涩,含情脉脉的样子,她看着就是来跟他告白的。 许烟烟其实并不怀疑康志杰,就是心里有点酸。 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把姑娘都招家里来了。 她心里不快活,说话就不好听。 眼见着康志杰黑着脸,理都不理她,径直就往堂屋去会那姑娘,她心里那点不舒坦更是蹭蹭往上冒。 干脆,她也跟过去,躲在外头听听,看他们能说点啥。 当魏文静那带着颤音的告白清晰地传出来时,她心里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捧出一颗真心来给他,他会怎么做? 她屏住呼吸,等着康志杰的反应。 没想到他对魏文静那么个我见犹怜的姑娘家能说出那种混话来。 许烟烟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口怦怦直跳,隐隐生出一丝后怕。 她最近老欺负他,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忘了康志杰根本不是个善茬儿。 她是把老虎当猫儿逗呢。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刚来康家时,是怎么变着法儿地折腾康志杰,装傻,惹他生气,跟他唱反调,撩拨他,故意在他和李美红之间制造矛盾。 康志杰虽然也吼过她,凶过她,但比起刚才他对魏文静那番直白刺骨、专往人肺管子上戳的混账话,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了! 许烟烟的酸意和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忽然觉得,康志杰这个男人心里好像有一杆很清楚的秤,界限分明。 对自己认可的人,他有种奇怪的包容和底线,而对于那些他不想沾边、觉得麻烦的人,他拒绝起来,那是真的又狠又绝,一点情面不留。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嘀咕,这算不算是某种另类的安全感? 正胡思乱想着,堂屋里的脚步声已经朝门口来了,又快又重,听着就带着火气。 许烟烟心里一咯噔,赶紧直起猫着的腰,想装作刚溜达过来、啥也没听见的样子,脸上还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甚至还清了清嗓子,准备来个“哟,忙完了?”之类的开场白。 但已经晚了。 康志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带着一身的低气压。 他根本没给她任何表演的机会,一眼就锁定了墙根下的她,眼神又黑又沉。 许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决定先发制人。 她脑子一热,想也没想,话就冲出了口:“哟,康大情圣忙完了?可真会招蜂引蝶啊,姑娘都追家里来了。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就把人气跑了?多可惜啊!” 她说完还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康志杰盯着她,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 “许烟烟,”他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陌生的冷硬,“在你心里,我他妈就是那么恶心?是个女的,不管阿猫阿狗,只要凑上来,老子就想扑上去干?!” 许烟烟被他话里的粗野和直白震得一愣,再看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是气她,气她把他想得那么不堪,气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看他的笑话,还用那种话来刺他。 “……还不是你把她招来的。”她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觑着他黑沉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没什么底气。 康志杰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强压着火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你跟我尽快把婚结了,让她们都知道我有媳妇儿了,是个有主的人。她们自然就不会再这么没皮没脸地往上凑了。” 许烟烟觉得他这话似乎暗有所指,心里不痛快。 她心里不痛快,嘴就更硬,话也往难听了说:“还是别结了吧。康志杰同志,你现在这么抢手,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多看看,多挑挑,说不定真有更合适、更懂事、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呢。” 康志杰这下彻底恼了。 他真的生气的时候,表面上反而看不出多大波澜,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冰。 他盯着许烟烟看了几秒,然后,他极其平静地问了一句:“真不想跟我结婚,是吧?” 许烟烟被他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心里有点慌,但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倔着不肯低头,硬邦邦地应了一声:“嗯,不想。” “行。”康志杰点了点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干脆利落,“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再没看她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 脚步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许烟烟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 刚才那股逞强斗嘴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和尖锐的后悔。 六十四、他好凶 康志杰忙活了一整天,白天在车间忙,晚上又跑去修那台破发动机,身上又是油又是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他胡乱冲了个凉水澡,把一天的疲惫和燥热,胡乱冲了冲,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累极了,气极了,反而睡得沉,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康志扬听着他哥均匀沉重的鼾声,觉得有点怪。 前几天晚上,他哥可都没在屋里睡。 他问过,他哥当时绷着脸,只说屋里闷,外头凉快,所以在院子里睡。 他还纳闷呢,院里蚊子那么多,哪有屋里舒服? 今天倒好,不嫌屋里热了?而且听着这鼾声,睡得还挺死? 康志扬挠挠头,搞不懂他哥这忽冷忽热的毛病。 许烟烟却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一片惨白。 她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全是刚才院子里那番对话。 康志杰最后那个平静到极点的“行”,和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她眼前晃。 她揪着自己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心里又悔又恼。 刚才真是脑子让门挤了,嘴比脑子快! 她明明知道的,康志杰这人看着糙,其实心里挺有原则。 他把结婚这事儿看得特别重,觉得那是正经过日子的开始,是对两个人的负责。 他都跟她提过好几回了,想早点把事儿定下来。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康妈也盼着他早点成家,哪能不急? 她也想嫁给他啊,却偏拿那种话去气他。 她就是心里那点酸劲儿没过去,有点莫名的委屈,口不择言胡咧咧。 现在好了,他那句那就这样吧,听着平平淡淡,可许烟烟知道,他是真往心里去了。 “怎么办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低吟了一声。 夜越来越深,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许烟烟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慢慢移动的月光影子,第一次觉得,这夏夜的晚上,怎么这么长,这么难熬。 第二天早上,康志杰做了早饭,来不及吃,拿了个馒头就匆匆骑上车去上班了。 许烟烟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心里揣着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她想着,趁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跟康志杰说两句话,或者服个软呢? 可等她洗漱完,走到堂屋,只有康妈和康志扬在。 康妈今天精神头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笑,看见许烟烟,眼睛一亮,赶紧招手:“好孩子,快,坐这儿,趁热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明晃晃的,正好落在饭桌上。 白瓷碗里的米粥冒着热气,馒头和酱黄瓜,还有那叁个躺在盘子里的煎鸡蛋,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鼓鼓的,看着就诱人。 她的目光定在那叁个鸡蛋上,心里猛地一酸,那酸意瞬间冲到了鼻尖,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知道,康志杰从来舍不得吃鸡蛋,这鸡蛋是给她,康妈,还有康志扬的。 她昨晚把他气得那样,他还是给她煎了鸡蛋。 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成跟康妈、康志扬一样的,需要他照顾、心疼的家里人了。 许烟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煎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带着油香。 可她却觉得喉咙发堵,咽下去的时候,那香喷喷的味道里,混着自己心里翻腾上来的、浓重的苦涩和后悔。 她怎么就那么能作呢? ===== 晚上康志杰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饭菜。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脱掉沾着油污的外套,洗了手,默不作声地坐下吃饭。 许烟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下。 康志杰只当没看见,眼神都没往她那边瞟,吃得很快,但没什么声音。 吃完饭,他起身收了碗筷,洗了碗。 然后又去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和车间带回来的机油味。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走到院子里,坐进了那把旧藤椅。 晚风还是凉的,虫鸣还是唧唧的,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瞥到许烟烟的身影在堂屋门口和院子里来回晃悠。 脚步迟疑,想靠近又不敢,像只犯了错想讨好主人又怕挨打的小猫。 康志杰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不想看她这副样子,更不想听她说什么。 干脆,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假装打起了盹。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猛地惊醒时,四周一片寂静,虫鸣都稀疏了。 月光清冷地洒满小院,夜已经深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腿,准备回屋睡觉。 刚走到堂屋门口,正要伸手推门,胳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康志杰脚步停住,没有立刻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和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交织下,许烟烟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漂亮杏眼,此刻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小嘴微微抿着,鼻尖也有点红,看着可怜兮兮的,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讨好。 他想起她昨天那些伤人的话,想起她把自己真心当玩笑,只觉得胸闷闷的。 又来这一套。 他这回,不想上当了。 康志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他看着许烟烟,声音不高,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放开。” 小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错了,康志杰,我真错了。”许烟烟抽抽嗒嗒的,“我不该乱说话,我想跟你结婚的,昨天说的那些,都是是气话。”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弄得愣了一下,心里的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喉结动了动,声音比起刚才,不自觉地软了一点,但话还是硬邦邦的:“晚了!老子不想跟你结了!” 许烟烟一听,他肯接话,就说明没那么绝情。 她立刻发挥自己厚脸皮的功力,不害臊地说道:“你不跟我结跟谁结呀?我多好啊!你看,我性价比最高了。” “性价比?”康志杰眉头一皱,这词儿新鲜,他没听说过。 但结合上下文和她那嘚瑟的小表情,他大概明白,这死丫头是在弯夸她自己。 他差点被她气乐了,但面上还是绷着,冷笑一声:“我没见过比你更能王婆卖瓜的,就你这种奸懒谗猾的女人,谁娶你谁倒霉。” 许烟烟见他脸上有了笑模样,心里一喜,赶紧顺杆爬,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好吧,我奸懒谗猾,但我男人又能干,又勤快,还那么帅,谁能比我有福气。” 康志杰被她这番无耻言论气笑了。 他其实很少这样开怀地笑,平时最多也就是扯扯嘴角。 可这会儿,他是真的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紧接着,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嘴角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 月光下,他这么一笑,那些凶巴巴的、冷硬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特别干净、特别阳光的英俊, 看得许烟烟都愣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趁他笑着,防备松懈,许烟烟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吧唧”、“吧唧”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又快又响。 康志杰被她亲得猝不及防,那点故意板起来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他心里那点气,早就被她这通胡搅蛮缠给弄没了。 他拿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不得,狠话说了自己先难受。 他叹了口气,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嘴里却发着狠: “你真行,把老子吃得死死的。等着,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弄不死你个小混蛋!” 这天晚上康志杰可凶了,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许烟烟第二天差点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