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花队长[击剑]》 第1章 《男花队长[击剑]》作者:静舟小妖【完结+番外】 文案: 事业线: 周驰,前·男子花剑世界冠军,正面临因伤退役的困境。 安教练叼着烟,语重心长:“小周啊,要不……试试左手?” 周驰:“教练,我右手是世界级,左手是幼儿园级。” 安教练:“所以才要练啊!你想想,等那些老外研究透你右手套路,你突然换成左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驰觉得这主意烂透了。 直到他发现。 用左手虐菜鸟,真的好爽啊! 而且他的左手,好像比右手还叛逆,专挑对手想不到的角度捅。 于是,击剑圈出现了诡异一幕: 世界冠军周驰,开始从“幼儿组”重新练级。 对手们从同情到困惑,从困惑到惊恐。 “等等,他用左手怎么比我右手还快?!” “说好的复健呢?这tm是进化吧!” 周驰擦着剑,很无辜:“我真只想试试。” 他的左手剑,默默指向了奥运领奖台。 感情线: 周驰前脚刚搬走,叶鸣后脚就占了他的宿舍、剑道和食堂座位。 他以为叶鸣在和他抢,抢资源,抢地位,抢一切。 后来周驰才明白。 叶鸣不是在抢资源。 是在抢他。 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疯了似的想要收集他所有的痕迹和味道。 ps: 聪明冷静花剑攻vs偏执炸药桶重剑受 算是竹马竹马,受受超爱攻,但又很欠骂,每次气到爆炸,但转头第一个低头道歉。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欢喜冤家 体育竞技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驰,叶鸣 ┃ 配角: ┃ 其它:周驰、叶鸣 一句话简介:花剑vs重剑 立意:论如何优雅地接受失去,并允许自己被爱重塑 第1章 宿舍没了 清晨6:25分,周驰的生物钟比闹钟更加精准的将他叫醒。 身体比大脑更早进入状态,转身摸向枕边,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心率表,只有冰凉的手机。 他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学校宿舍,不是国家队公寓。 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他才掀被坐起来,撑着懒腰去了浴室,刷牙洗脸。 起的有点早了,但没关系,今天上午第一堂有课,王教授虽然从不点名,是出了名的宽容,但周驰这一个月却一堂课没落过,导致教授看他的目光逐渐欣慰。 过去欠下的文化课是该补上了,学校对运动员毕业的要求再低也有基本限制,再说周驰本身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文化课在一线的职业运动员里都算是优秀,在他看来追上不难。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周驰打算毕业后往别的方向发展,运动员从商从政,过去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自己也想试试。 总之眼下里,未来都有全新的安排,没必要继续沉浸在过去,该往前继续大步的走才对。 他一边想着,逛街式地刷着牙,白色的牙膏泡沫涂满嘴唇,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踩上了电子体重秤。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体重比上次测试轻了0.3公斤,水分流失,肌肉量可能轻微下降,要补充电解质和优质蛋白了。 这些想法,一个咯噔都没有的在周驰的脑袋里浮现,他怔了怔,然后哂笑。 好习惯,又不是其他,没什么好回避的,一会儿到了食堂,多吃两个蛋,喝一碗紫菜汤应该够,不,缺的钾还要单独吃香蕉才行,不知道食堂有没有,不行晚点下课去外面买点。 周驰这样想着,又把自己游荡回了洗漱池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错的,也没失眠,眼睛干净清澈,标准的男大学生一名。 咧嘴,对着镜子露出一排白亮整齐的牙齿,刷的也很干净。 起得早,周驰就早早去了食堂,按照自己的规划,拿了两个鸡蛋,一碗紫菜汤,正好新鲜出炉的烤鸡大腿被他碰上,这可是优质的蛋白来源,平日里来晚点都吃不上。 打菜的阿姨将烤鸡大腿放他餐盘里,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熟没说话,但周驰却礼貌地递了一个笑。 这一笑给阿姨绷不住了,本来挂着起床气的脸也展开笑颜:“这么早啊?” “嗯,习惯了。” 阿姨的目光,随之落在周驰的餐盘上:“同学早上吃这些够吗?” 周驰笑道:“够的,没有训练这个量够的,不然吃多了容易胖。” “哦。” 阿姨并不好奇,寒暄两句移开了目光,周驰便也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将鸡腿上的皮撕下,只吃里面的肉。 他吃完的很早,去教室也很早,就着刚刚亮起的天光,打开教室的灯,里面空无一人,他在座位上坐下,拿出《专业外语》,翻开做好标签的那一页,便抄抄写写。 他因为过去总是出国参加比赛,外语不错,尤其是涉及到体育赛事的专业语言,他比普通体大生有优势。 这也是他第一个将这门课捡起来的原因。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教室里的人从某一个时刻起,突然就多了起来。 大家总是喜欢压着最后一点时间进入教室,也不意外最近总是最早来到教室的人是周驰。 有和周驰熟悉的,视线对上,便打个招呼,但大部分并不会特意靠过来,只是偶尔会有些隐晦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又在他循着目光看去的时候,那些或者同情,或者担忧的视线,又纷纷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周驰挺想说没必要这样的,他都放下了,已经在为未来做新的打算了,这样的回避,让他反而难堪。 可是没有人和他聊,他们总是笑着给予他更多的正能量,想要用这个方式掩藏真相。 周驰窝心又无奈,只能随他们。 上课铃响,校园迅速安静下来,教室里也安静下来,周驰将《专业外语》书收起来,拿出了笔记本,但王教授迟迟没到。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直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王助教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未语先笑:“同学们,王教授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这节课改为自习。大家可以在教室看书,也可以自行安排。作业要求我会稍后发在课程群里。” “哇喔!”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刚刚还绷紧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还有人马上说着:“小王老师,作业少布置点啊,爱你比心。” 小王助教也不说话,抿嘴笑着走了。 上课变成了自由活动,一阵低声议论,很快大家就各自都有了安排。 有人纯聊天,有人拿出手机看,还有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周驰也在收拾书包,教室里现在环境吵闹,他打算换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继续背单词。 刘林正和身边几个同学说的开心,转头见周驰动作,问他:“打篮球不?” “哗——”周驰本人还没什么反应呢,周围却一片安静。 刘林反应过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讪笑:“抱歉。” 周驰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快,更快地说:“没事没事,你不用道歉,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脸,“我这个年纪,退役也是早晚的事情,都在计划内,真没什么,不用那么担心我。” “可你还在出成绩的时候受的伤啊——!”刘林被人撞了一肘子,捂着腰呲牙咧嘴,“我又说错了,我错了。” 周驰摇头笑,最后点点心口:“大家的心意记住了,放心吧,我很好。” 说着,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他将书包往肩上一搭,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周驰不想回宿舍,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想找个可以安心背书的地方,却不知不觉路过了篮球场。 “咚咚咚”的篮球声落在地上,像是直接震进了脑袋里,周驰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来,望了过去。 刘林他们果然在里面,刚刚打上汗水还没流出来,正是劲头十足的时候,那奔跑的脚步,向上跃起的身影,还有高高举过头顶的篮球,在脱手而出的刹那,正中篮筐! “好!” 一声叫好打断周驰的观看,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跟着一起投出了一球。 左肩隐隐作痛。 淡淡的灰色从眼角的边缘压上来,在他感觉到不适的前一秒,他将目光转开,再度走了出去。 他打算回到宿舍里,那里很安静,很安静,非常安静,可以很好地背书。 “嗡——嗡——嗡——”刚刚走到宿舍楼下,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 他站定脚,将手机拿出来,看着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的“安教练”三个字,迟疑了好几秒,才将电话接通。 第2章 电话里响起安教练熟悉的声音:“周驰,是我。” “嗯,安教练,您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先问问你,这几天肩膀怎么样?赵老师那边说你昨天没过去啊?” “昨天不是休息吗?我记错了?” “可能,你再和赵老师重新确认一下,不要回避复健知道吗?” 周驰笑:“没有,我每次复健都很认真和配合,我最近好多了,都没那么疼了。” 安教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有课吗?有空回集训队一趟,我有点儿事想和你当面聊。” 周驰脸上的笑容淡了,但语气却始终轻松:“正好今天王教授开会给我们放了自习,我今天都有空。” “那好,你赶紧过来,见面了说。”这么说完,安教练就把电话挂了。 周驰听着耳边的盲音,将手机缓缓放下,垂着黑沉沉的眼回了宿舍。 他在宿舍里翻找了一圈,最后腾出来三个能装下被褥的压缩袋,都放在一个大行李箱里。 这一折腾,本来整齐洁净的宿舍,却是乱了起来。 想着一会儿从集训队带回来的新行李,这里应该更乱。他推着超大的行李箱离开宿舍楼,同时手指在手机上连点,最后在网上新买了一组压缩袋。 从学校大门出去往左不远,就是地铁站,错过了早高峰,地铁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座位,也就50来分钟,他的目的地到了。 从地铁站出来,走上十多分钟,一座屋顶呈波浪状的巨大场馆出现在眼前。 大门口上挂着门牌:国家体育总局击剑运动管理中心。 周驰在门口扫脸,门应声而开,他刚踏进去,保安亭的刘叔探出头来,十分惊讶:“周驰,你怎么回来了?” 周驰说:“回来拿行李。” “听说你确定退役了?肩膀的伤治不好了吗?” 周驰笑,清隽的长相,嘴角还有浅浅的一对酒窝:“也不是治不好,就是要恢复到运动级有些麻烦,我再想想。” “这……”刘叔不好给主意,想想点头,“也行,好好想想,和家里商量商量,毕竟几十上百万的钱。” 话聊到这里就卡住了,两人对视了几秒,周驰说:“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好,记得有空也要多回来看看。” “刘叔我还没走呢。” “哦哦哦,好,回头再说。” 周驰笑着摆手,已经走远。 一路往深去,熟门熟路,绕过训练馆,路过综合楼,再往前走,就到了宿舍楼。 路过综合楼的时候,周驰有点犹豫,安教练喊他过来,应该是聊退役的事,他的退役手续还没办下来,算下来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明知道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周驰还是下意识地回避,决定先回了宿舍收拾行李再说。 周驰的嘴唇微微抿紧,推着行李箱的手用了些力气,将箱子稍稍提了起来,担心那滚过的轱辘声惊扰了办公室里的人。 就这样一路提到了宿舍楼里。 他原本的宿舍在五楼,高是高了点,但却是少数的单间,这是队里的一哥一姐才有的待遇。 周驰从不在乎自己住的高,今天更是觉得这楼梯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终究,路还是走到了尽头。 他站在五楼的一扇房门前,僵着一张脸输入了房间密码。 “滴!滴!滴!” 房门应声而开,周驰才一推门,就和只穿着黑色三角裤衩的叶鸣,迎面撞上了。 叶鸣的眼睛瞪的溜圆,望着推门而入的周驰。 周驰也很意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别人,但很快他的脸色迅速地惨淡了下来,哦,对了,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宿舍,他是回来办退役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留言,求跟读~~爱你们比心~~新章留言发红包~ 第2章 先别放弃 “我是回来办退役,正好把行李一起拿了。”周驰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堆在床脚的被褥拿起来。 这些被褥都被叠的很整齐,放在床上靠近墙壁的一侧,拿起来的时候周驰闻到一股淡淡并不属于他的气味。 他抬眸看了一眼反坐在靠背椅上,依旧大刺刺地穿着黑色三角裤衩,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叶鸣。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让人看不懂,和记忆里的叶鸣差距巨大,让人十分不喜欢。 周驰将目光移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走的时候急了点,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拿走,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其实这些被褥你随便找个地方放就是了,不用堆在床上。” 叶鸣依旧不说话,但周驰已经习惯了。 他们14岁前后脚进国家队就认识,曾经关系十分的好,但叶鸣迟来的中二病让他变得突然难以相处,而且这病症就像是专门针对他一样,但凡一句话说不好,他们就会吵起来。 后来,周驰干脆就对叶鸣敬而远之了。 如今叶鸣住进了这房间,显然是说明了一件事。 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队里的一哥换人了,曾经所有属于他的资源,也都被叶鸣获得。 这个念头让周驰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浓:“我很快收拾完就走,诶你们今天没训练吗?这两天应该开始训练了吧?” 叶鸣依旧不说话,一张嘴像蚌壳一样,只有那双眼睛看的人很不适。 周驰埋头装行李,将压缩袋的拉链拉上,双臂用力往下压着排气。 强烈的视线感让他猛地转头,和叶鸣的目光对上。 还是那样的,直勾勾地,像是在生气,压着一肚子的火苗,好像随时要炸开一样。 周驰觉得他有病,尤其这次见面病的更凶了,那种对他的厌恶和排斥,藏都不藏了。 他便也不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左右就是回来拿个行李,没必要吵架,以后反正都不会再见了。 没准距离产生美,两人没有了最直接的资源竞争,可能关系还能缓和些。 就这样,周驰将所有的被褥和剩余的衣服都放进了压缩袋里,挤压了空气后再放进行李箱。 他计划的不错,东西正好装满行李箱,可以一路拖着走,要轻松太多。 “走啦。”周驰将行李箱扣紧,重新立起来,起身的时候对叶鸣笑。 他故意笑的很轻松,就像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有难过,没有痛苦,这房间给你就是了,离开这里,外面还有新的生活等着自己。 不想表现的懦弱,所以笑容分外的灿烂,他走到门边,对叶鸣再次挥手。 “有空微信联系。”他说。 叶鸣由始至终就没动作,在寒风已经呼啸的十月份,穿着一条紧身三角裤衩子,大咧咧地反坐在椅子,一双长腿勾着地面,肌肉在这个过程里似乎被拉紧绷直,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周驰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正在暗处匍匐狩猎的黑豹,虽然叶鸣并不黑,他甚至因为常年的室内训练,而格外的白。 可周驰就是这样觉得。 周驰脸上的笑容不减,干脆利落地移开目光转过头,推着行李离开。 现在的问题不是叶鸣,而是这行李箱太大,走楼梯十分麻烦。 训练中心的宿舍楼是90年代盖的,那时候没有装电梯,现在也不会装,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多好,爬五层楼梯算什么?再来十倍也能爬上去。 周驰站在楼梯边,将行李箱掉了个个儿,提起来正要走的时候。 “哐当!” 好大一声响,从那扇没有关闭的房门里响起。 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就像是某种物体被高高举起,再狠狠砸落的声响。 周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的继续迈出去,走下了楼。 下楼很费劲,一来是行李箱太大,二来是他不敢太用劲怕牵动了内伤,所以一路都走的很慢。 半路上,他甚至期待哪屋里出来个人,好帮他一把,可惜沿途下来房门都关的紧紧的,整栋楼都像空了似的。 说起来,现在是训练时间吧?怎么叶鸣还在宿舍里? 周驰往五楼的方向看了眼,没往深想,继续往下走。 最后站在一楼,周驰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按上自己受伤的右肩,直到确定掌心下部分并没有伤势加剧,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才想起来,安教练让他和赵老师联系,以确定康复训练。 周驰对此没有避讳的意思,受伤就要治疗,就算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赛场,只为了以后的生活,也要将伤势治好。 不过,国家的康复保障只能确保他达到正常生活水平,想要恢复到极端运动水平价格至少百万,这些钱不在国家队的保障范围内。 现在要问周驰后不后悔,其实没有意义。 他不努力训练,就没有那么好的成绩,成不了国家击剑队的一哥,但这种大量重复的训练,确实在损耗他的身体。 第3章 只能说他的底子薄了点,没能帮他扛到最后。 周驰垂眸,手指在手机上连续敲打,随后播出了一个电话。 “赵老师……” 他刚刚开口,赵老师的声音就响起来,“你还有多久到啊?我已经到你们训练队了。” 周驰愣住:“您来队里是?” 赵老师说:“你们安总喊我过来,说是商量你的后续治疗,怎么你不知道吗?” 周驰压低的眉眼一点点抬起来:“知道,安总喊我了,我已经到了队里,您在办公室是吧?我这就过去。” “对,安总就在我身边呢,刚刚还在念叨你迟到。” “就来就来。”这么说着,周驰眼底的笑,已经溢了出来。还以为安总叫自己回来办退役手续,原来不是啊? 推着行李箱再往综合楼去的脚步,明显轻快太多,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发出“哗哗哗”的声音,一直到一楼楼道口。 周驰将行李箱贴墙放着,三两步上了三楼。 这综合楼是个“l型”的建筑,矮的一侧是食堂,只有两层,高的一侧是五层楼,下面两层是器材室和康复与科研中心,三楼到五楼是办公室。 安教练的办公室就在三楼左边的第三间,路过沿途的大门都开着,里面的教练看见他似乎想要招呼,但周驰一路走的十分快,三两步就冲到了安教练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果然安教练和赵老师都在。 安泰山安教练四十来岁,是国家击剑队的花剑队主教练,同时也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 赵瑜赵老师则是国家体育中心的康复医生,50多快60岁的年纪,在运动伤的中西医方面都是权威,在国家体育系统里,他十分炙手可热。 周驰能轮到赵老师治疗,都是安泰山教练托了私人关系,才给他安排进去。 看见两人,周驰礼貌的先招呼人:“赵老师好,安总好。” 安泰山是个爱笑的人,只要训练上不出问题,平时十分好相处,看见周驰过来,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下说,跑的上气不接不下的,缓缓。” 周驰立马坐在沙发上,表现的非常礼貌乖巧,笑着的嘴角一对浅浅的梨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安教练的鬓角。 原先安总的头发,有这么白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驰心里的负疚感猛地升起,指甲嵌入了掌心。 安泰山却只是笑着打量周驰,那目光就是看着自己最得意门生的眼神。 他身体朝赵老师那边歪着:“你之前和我说,他能治。” 赵瑜蹙眉:“不是能治,而是有概率恢复。” 安泰山一副了然的表情:“哎呀我知道你们医生说话都保守,我不要你承担任何风险,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就告诉我,花钱花时间治的好不?” 赵瑜的眉毛却扬了起来:“什么风险不风险,我是实事求是的告诉你,我可以帮他找盂唇撕裂手术最好的专家,后续复杂的康复可以我来安排,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说他一定可以恢复到竞技级,说多少次了,你空耳啊你?” 安泰山摇头:“再说一次,我相信以您赵国手的名字,一定以做到,你就直说多少钱就是。” 赵瑜沉默了几秒,“保守估计……”,他说出了一个数字,随后看向周驰,“这部分钱国家队不能报销,你自己拿没问题,但能不能彻底治好是一回事,另外康复时间需要两年,这会让你错过一个大赛周期,如果你的目标是奥运,前后六年时间,到时候你可是28了。” 周驰不说话,看向安教练,安教练也在看自己,他的目光里都是期待,显然想要从周驰的口中,听见更响亮坚定的回答。 可这些问题他都知道啊。 在过去的康复里,他不止一次和赵瑜老师聊过后续的治疗,当然那时赵瑜老师的回答十分保守,也有含糊其辞的部分,但周驰连猜带蒙的也能猜到个八八九九。 所以这不仅仅是钱的事。 周驰的沉默,让安泰山眼底的光渐渐暗淡,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一拍椅子的扶手说:“这事我再想想,先别定下来,你也不要考虑放弃,我会想办法。 走,不说了,先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聊聊,我觉得这事儿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要相信我。” 周驰点头,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相信安教练,一直都相信,所以没那么糟糕,安教练并没有放弃自己,光是这一点,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 叶鸣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床,夜里用来抱着,裹着,夹腿,再……的阿贝贝不见了,好气!! …… ………… 继续庆祝新文开文,求收藏求数据,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3章 狂犬病患者 “咕噜噜——” 装满的行李箱,轮子压在地上,会发出更加沉闷的声响,很难被忽略。 安泰山盯着周驰的行李箱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没忍住说:“你回来拿行李了?” “嗯。” “叶鸣搬你宿舍里的事,你知道了?” “嗯。”说起这事,周驰还有些伤心。 安泰山叹了口气,最后也是无奈地说:“那小子不好管,死活要换房间,我没答应,等我发现的时候,他自己搬你屋里去了。” 周驰眼睛清亮地看着安泰山:“他自己搬进去的?他哪儿来的密码?”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给的密码?” 周驰摇头。 安泰山气的额头青筋都蹦出来:“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好管了,前天练着练着把凳子给我踢了,我骂他半天,一句话都没有,气的我差点爆血管,停了他的训练让他写检讨。” 一旁的赵瑜老师接了一句:“不说话是心里有想法,你该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安泰山摆手:“没错,我倒是想来着,但这几天惦记周驰的事,转身就丢到脑袋后面去了,你正好在这,要不帮我看看他什么毛病?” 赵瑜老师给了安泰山好大一个白眼。 说话间就到了食堂,没等进去,刘明就蹬蹬蹬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张嘴就是告状:“安总,叶鸣又把他屋里的凳子砸了。” 本来就在生气的安泰山头发都立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到处扫:“他人呢?” “刚刚还看着呢……”话说完,刘明这时候才看见周驰,“周驰,你回来了?” 周驰笑着,非常礼貌地喊:“刘哥好。” 刘明是国家队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的是后勤,其中就包括男生宿舍的管理。 叶鸣砸东西的时候他听见了,很大的声音,但没想到当时刘明就在一楼,这才第一时间告状。 不过叶鸣那暴躁的脾气确实有问题,思想状态一旦变得危险,队里肯定要强行干涉,甚至可能有送回省队“修养”的可能。 当然叶鸣的成绩很好,队里对他肯定更有耐心,但一定会有一个极限。 “哦,对了。”刘明想起来又看向安泰山,“安总,人事那边要我告诉你,小孙辞职后,我们这边就还需要一个助教名额,申请都打好了,就等您签字。” “小孙走了?”安泰山一脸空白。 “对啊,走之前不是和您招呼过,回老家结婚就不回来了。” “啊?”安泰山还是没想起来。 赵瑜老师在一旁吐槽:“老年痴呆,要不要我给你脑袋治一治?” 安泰山这时候恍然大悟,随后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周驰的后背,推着周驰进了食堂。 击剑队的食堂不大,毕竟整个队里哪怕到了最热闹的集训期,也不过200来人。 但为了给国家级的运动员提供最好且正确的食物,一面墙都是新鲜出炉的美食。 16道菜,3种汤,还有5种面点,少油少盐,没有油炸和肥腻的食物,以蒸、煮、烤和快炒为主。 熟悉的食堂,并不怎么美味的食物,但却被周驰刻在骨子里。 目光扫过食物,作为职业运动员的本能,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该拿的是什么饭菜。 国家队的饭菜虽然以自助的形势,但实际上运动员并不能随意拿取,在取餐的过程里,营养师和教练员的目光都会盯着你,一旦某些营养摄入过量,就会被私下约谈。 基本大部分运动员,都非常渴望吃到外面的重口味食物,哪怕是体育大学食堂里相对寡淡的食物,在职业运动员眼里,也是上好的美味。 但周驰在大学这一个月并没有放任自己,甚至比原本还要苛刻,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悬崖边,被某种细若游丝的力量拉扯着,那是他受伤后维持心态的最后一道保险丝。 生怕它断掉,每时每刻,就连呼吸都不断地放轻,再放轻…… “周驰,我看你瘦了很多,多吃点。”安泰山说。 第4章 赵瑜老师也说:“你的状态我清楚,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让自己保持好状态,适当的摄入更多碳水,会让你心情好一些。” 安泰山急忙提醒:“虽然这么说,也不能放纵啊。” 赵瑜老师气的想要吹胡子:“人也是你鬼也是你,正常点啊。” 安泰山骂回去:“左也是你,右也是你,说能好的是你,回头又给我三三四四,五五六六的,怎么的是嫌我不够闹心?” “我,我怎么五五六六,七七八八,你这人……” 听这两人吵起来,周驰被逗笑,将行李箱拖到餐台前,和打餐的阿姨打过招呼,难得端了一大盘子饭菜。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明明问题并没有解决,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却好像没了。 他现在,好像真的有些食欲。 “咕噜噜……”行李箱的声音划过食堂大堂,周驰端着餐盘,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寻他过去常坐的座位。 那座位靠着窗户,视线扫过,可以一眼扫到食堂的大门,还有餐台,虽然从没有人规定,但那张座位和左右两边的座位,就是队里默认的核心区。只有总教练、领队、主教练,以及队里的一哥一姐才能坐,平时即便空着都没人去坐。 可是今天,就在他平时坐着的位置上,叶鸣却坐的那里。 叶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今天难得放纵的餐盘上,又落在他的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最后猛地一砸筷子。 “啪!” 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好大一声响。 正在吵架的安泰山,被惊的回头一看是叶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叶鸣的鼻子就吼:“你!给我过来!” 叶鸣死死盯着周驰……那餐盘的眼珠子,才不情愿地移开,然后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安泰山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安泰山正在气头上,抬腿就给了叶鸣一脚:“你要干嘛?你砸筷子,你嫌我吵是吧?” 安泰山看似用足了力气,落在叶鸣身上也就让他偏了一下,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但这态度表现的十足,毕竟安泰山很少气到动手,要不是真被气得很了,他根本不会来这么一下。 聪明的人都知道,安总气炸了,换谁不怕?就是朱领队过来都得绕道走。 但叶鸣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头顶的短寸硬茬就像长满脑袋的逆骨,低垂着眼睛,绝不抬头,也绝不认错。 安泰山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他骂:“行,你能耐!训练时跟我较劲,生活里也给我甩脸子!你以为拿了几个冠军,这地方就装不下你了是吧?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跟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谁招你惹你了?!你还有没有一个顶尖运动员该有的沉稳?!” 骂到这里,安泰山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看见周驰,心里那团火更是拱得难受。 一个是过去最让他骄傲,现在却让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弟子,一个是现在最能打,却也最让他头疼的刺头。 这两个人,性格要是能互补一下就好了,曾经明明……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安泰山混乱的脑海。 他愣几秒,随后骂道:“你以为就你有脾气?就你憋着火?我告诉你叶鸣,从下周开始,你给我好好收敛着!队里新来了助教,专门负责你跟重点组的训练……”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随后落在周驰脸上。 “……周驰下周一正式归队,担任术科助教。以后你的训练第一个过他的手。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谁都不服吗?我看你能不能在他手里服个软,有点长进!” 叶鸣猛地抬起头,眼底那层黑沉沉的冰壳“咔嚓”一声碎裂,露出底下近乎骇人的光芒,直直射向不远处的周驰。 周驰下巴也“咔嚓”一声,落在了地上。 …… 周驰又回了宿舍楼。 手里推着行李箱,“咕噜噜”的声音一路响个不停,他难得打了超出份量的饭菜,却是这个月第一次吃的这么不少。 刘明在边上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退役,你都不知道安总这些天苦恼成什么样子,塞满了的烟灰缸,我都担心他把自己抽死。 总之我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你回来既保持了状态,后续的治疗你也不需要再考虑住的地方。 另外,当不了运动员,你还可以留在系统里工作,你现在占的这个位子,以后都是你转正的资历。” 这么说着,刘明撞了周驰一下,笑:“先留下吧,别想太多。” 周驰点头,他现在还没办法去深想,这事儿关系太大,不是走走路,说几句话就能想明白的。 而且他的第一直觉就在告诉他,这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刘明陪着周驰到了宿舍楼,帮他把行李装上楼梯,周驰接过行李箱刚要道谢,刘明“哎呦”一声,往前踉跄的好几步。 周驰一脸愕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叶鸣。 叶鸣的嘴唇形状丰润,而且唇色是天然的红,但他这把嘴抿紧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凶戾。 一双大眼睛凶狠地眯着,望向刘明的模样,就像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打击报复。 刘明稳住身子转头看见是叶鸣,捂着自己被撞的生疼的右肩,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的?还气我告状是吧?自己犯错不知道悔改还打击报复? 叶鸣不是我说你,你职业能力再强也没用,要不是周驰发生这样的意外,一哥的位置你上不来,队长更是想都不用想,永远轮不到你。” 周驰觉得刘明这话说的不合适,这种过于主观的猜测,别说不适合说出口,他的职务和年龄也不该说这样的话,显得有点儿、嗯…… 叶鸣将目光从刘明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周驰,眼睛里像是有沸腾的火焰在燃烧。 “你要给我当助教?你当得了吗?” 刚刚那些不妥当的念头,瞬间化为飞灰。 这个狗东西,得狂犬病了吧? “你哪里特殊了?几天不见连教养都没了?” 周驰不惯着他,反嘴就骂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新文祝贺,留言发红包。 第4章 腥被子 叶鸣被骂了也不说话,嘴角抿的紧紧的,绕着刘明进了宿舍楼。 刘明扶着肩膀走过来,目光还落在叶鸣身上:“这麻烦脾气,我在队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 说没有用,骂也没有用,安总气的都动手了,他躲都不躲一下随你打,但就是死不认错。 没错,人才有点自己的脾气也很正常,但这确实过了。晚点我还得去和安总说说,不止安总,还有他们张教练我一起告状,再不管管这小子就上天了。” 说完,刘明目光落在周驰脸上叹气:“你和他正好相反,同样有成绩,你方方面面都比他好到哪儿去,是我干这些年,遇见的最好最有本事的一任队长。 听我说周驰,这肩膀必须治,必须治好了! 让安总发动筹钱,我第一个给你拿钱,没你在队里,那些小的全部在造反,难管的要命。” 周驰也只能笑,目光从叶鸣的背影上收回来,有点惊讶:“其他人怎么了?” 刘明推着周驰的行李,继续往宿舍楼里走:“乱糟糟的反正不好管,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明明还在正常运行,但方方面面却又不畅的感觉,就像是……像是……公司裁员裁到大动脉,你就是那个大动脉。” “不至于的刘哥,应该是因为大赛季到了,再加上今年的集训队才开始,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 刘明摆摆手,停在一个房间前说:“你就住这间屋,和罗教练一个屋,他平时回家住,值班的时候才住这里,平时这屋就相当你一个人的宿舍。” 刘明说完,拍了拍周驰的肩膀,周驰感觉到位置,下意识地躲开,刘明这才反应过来,随后一边开锁一边笑道:“刚刚叶鸣撞那一下,给我撞到相同的地方,你别说还挺疼的,最近治疗的怎么样?” 周驰的目光已经落在宿舍里。 双人宿舍他当然知道什么模样,罗教练他也知道,花剑女队的教练,挺好相处的人。 宿舍里也挺干净整洁,最棒的是罗教练不抽烟,所以宿舍里没有任何的异味。 就一切都挺好的。 刘明却还在说:“最近集训,队里的宿舍紧张,下个月开始就有队伍陆陆续续去外面集训,到时候有空房间我给你安排。” 这份好意实实在在,周驰十分感激:“谢谢刘哥了,不用那么麻烦,罗教练出去带外训,屋里也是我一个人,挺好的。另外就是大学那边,我还有课程,也不是每天都回来住。” “哦。”刘明想起这茬,欲言又止地,最后笑:“行吧,看看缺什么和我说,我给你拿去。” 周驰扫过一眼:“洗漱都要,床上用品我正好搬下来,现在就用上了。” 第5章 “床上用品要不换套新的?” 周驰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新的拿过来也要洗,反正都是一样的,用过的更软乎。” “那行,我给你取东西去,床你自己铺,不好用力的地方等我来。” “好,刘哥。” 脚步声渐远,周驰独自站在宿舍里,像是被激流冲散的思绪,这才一点点凝聚过来。 不太确定地想着,自己当助教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吗?明明连要不要继续康复下去都还没决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拉着他,认为他一定会回来一样,就是他自己,也理所当然地跟着那股力量,就这么站在了这里。 可是……那么多钱,还有漫长的康复期,回来真的正确吗? 周驰是国家击剑队的一哥,但他的成绩并没有强到稳拿冠军的程度,甚至在上一届奥运会,他只拿了第四名,连奥运会的领奖台都没登上去过。 这一届奥运周期他各方面状态极好,到击剑运动的“黄金期”,他甚至在年中法国的“世界击剑锦标赛”男子花剑项目上,拿下了一枚金牌,将自己的个人世界排名送入前四,所有人都期待他在这届奥运会拿下一枚,包括他自己也这么期待着。 但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他从法国回来,在一次训练里,肩膀剧痛无法持剑,最终检查右侧肩膀盂唇撕裂,甚至一度半边身子麻木,无法移动,导致他错过了这个月初的“世界杯”,积分瞬间跌落出前八,正在失去奥运资格的边缘上徘徊。 周驰现在已经没办法去想,如何将积分追回来的这件事。 他更大的忧虑,来自于他的肩膀手术还没有做,而这场手术是在国内做,还是该在国外做? 不仅仅跟钱有直接关系,最关键还是他愿不愿意去苦熬这场漫长的康复,等待下一个奥运会? 周驰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或者说练击剑的人,没有一个是温吞的性格,站在赛场上,手持长剑,击剑运动所有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刹那间刺出那关键一剑。 所以十分懂得时机和决心的重要。 只是他22岁了,在最好的时间段受伤,六年后物是人非,自己真的具备回到奥运赛场上,争夺金牌的资格吗? 周驰还没想好。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深入思考过,这和他是不是瞻前顾后没关系,而是这么大的事情,本就不能草率决定。 他敛眸思考,同时将被褥从行李箱里抱出来,将刚刚封好的压缩袋打开,霎时一股说不上来,有些憋闷,又带着一点腥气的味道,从敞开的压缩袋里涌出来。 周驰的思绪有些卡壳了。 他看着自己的被褥,想起之前是从叶鸣的床上拉下来的,顿时有点不想要了。 他倒是没什么洁癖,住宿舍的人想惯出这毛病也不可能,但他嫌弃叶鸣。 这两年,叶鸣十分不好相处,为了和他争资源,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几乎说话就吵架。 一想到这被褥叶鸣沾过,他就后悔了,早知道就像刘哥说的,换一床新的了。 将被褥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展开看了一圈,倒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脏,只是自己离开后应该一直没有洗过,再加上最近秋雨连绵,所以才会有味道吧? 没什么好探究的,床单被套枕巾,通通拆下来,抱着去了走廊尽头的洗衣房,开了洗衣加烘干功能,用不了多久,干干净净的就都能用了。 转头再离开的时候,就看见走廊尽头,“哗啦啦”一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十来个人,像是打群架一样,涌了过来。 周驰站定脚,脸上洋溢笑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对面,一叠声的响起“周队、周队、周队”,就像一群找到爸爸的小鸭子。 下一秒,周驰被这群小鸭子围住,陷入到一堆混着浓浓汗水的臭气中。 然后就被抱住了。 “周队你真的回来了啊!” “听说你回来,我太开心了!” “你伤好了是吗?不退役了是不是?” 又是一叠声的吵闹,看着一双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周驰也不知道先回答谁。 直到又有四个人出现,周驰的眼光才沉寂下来,望着那四个同样匆忙赶来的人,露出了更深更沉也更浓郁的笑容。 “你们也来了?” 过来这四个人,有两名女生,两名男生。 女生是俞静和王谷雨。 俞静是女队的队长,重剑一姐,成绩比周驰好,手上有五个国际大赛的金牌,世界排名从来没有掉出过第四名。梳着低马尾,虽然长相身材都普通,但性格爽利沉稳,很有能力的女性。 王谷雨是国家队花剑组的王牌,成绩也不差,因为组别原因,王谷雨和周驰关系比较好,两个人经常还会进行对练,王谷雨通过周驰适应力量型对手,而周驰则通过王谷雨去感受极致灵巧。 队里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传他和王谷雨的关系,但后来这些流言蜚语又一夜消失,说是传话的那几个女队员被教练约谈了。 实际上他和王谷雨就是队友和朋友,王谷雨还有个男朋友,只是队里不让谈恋爱,所以这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个头稍矮,身高在180左右,笑容灿烂的,叫做柏威,是佩剑队的队员。 国家队佩剑组的成绩普遍不好,国际比赛只能试着争铜,柏威最好的成就是今年去年两场大奖赛分站赛上,获得的铜牌。 所以他算是华国击剑国家队男子佩剑组的no.1。 至于另外一个,他身高在193,身高臂展非常惊人,静立时如磐石一般,厚唇小眼长相十分憨厚,正是国家队男子重剑组的前一哥,高金龙。 在周驰来国家集训队的时候,高金龙就已经在重剑项目上有了成绩,那几年国内重剑比赛,冠军都被他包揽。 直到叶鸣从青年组走出来,第一次踏上成年组的赛场,谁也无法想象,明明叶鸣的身高比高金龙矮了那么多,也远没有他壮,但明显更具备重剑特质的高金龙,却在遇见叶鸣的时候,就像是遇见了天敌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高金龙曾经说过,只有正面面对叶鸣才会知道,自己像是在和一头猛兽战斗,他的运动神经,反射神经,包括那对关键一击的直觉,都让自己望尘莫及。 如果华国男子重剑要夺下国际赛场的金牌,唯有叶鸣。 叶鸣是众所周知的天才。 但同时,也是让人爱恨不得的“疯狗”。 他孤僻沉默还阴晴难定,正常人很难跟他来往,他就像一头游走在团体中的孤狼,跟谁都不亲近,更是尤其和周驰针锋相对,看周驰的眼神总是格外凶狠,像是要一口吞掉他。 后来的这四人,加上周驰和叶鸣,就算是国家击剑队最核心的成员。 他们每个人至少具备登上领奖台的资格,少数还有夺金能力。 耀眼的光环一同出现,其他人就会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当周驰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像鱼回到了水中,光与阳同存。 拥抱,笑容,还有藏起来的惋惜。 直到周驰笑着说自己将会以助教的身份回归,那种惋惜上升到了顶点。 作者有话说: ---------------------- 周驰:“我被子腥的。” 叶鸣:“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庆祝新文开文,留言红包~ 第5章 两笔钱 王谷雨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俞静红着眼眶抱着王谷雨安慰她,对周驰说:“我觉得回来好,你先别想五六年后的事情,你只要知道,现在还在活跃的顶级男花,30岁的都有,你今年才22岁,凭什么不能拼一把?” 柏威点头:“先不管最后要花多少钱,咱们先治,我手里有些存款,你需要我就去取出来。” 高金龙急忙说:“我也有。” 俞静十分冷静分析:“主要麻烦的是手术费要一次性拿出来,不仅要出国治疗,而且预约还不知道要多久,总之先把手术费凑够,复健的事情可以回来做,咱们体育中心的康复中心全国第一,又有赵老师帮你计划,肯定没问题。 复健的钱我们可以申请分期,平摊到六年,每年的钱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最后没有达成所愿,这笔钱也不会多到让你破产,但你却能换回来一个健康的身体,不亏。” 柏威在旁边给俞静竖大拇指:“你会说,你多说。” 王谷雨也抹干了眼泪,脸上的难过肉眼可见地褪去。 周驰摇头笑:“俞静,还是你厉害,精准地说在了点子上。” 俞静的眼睛弯着,笑:“对吧,这事你应该比我更早明白,只是关心则乱了,我呢说话也有些不负责,过于轻巧了。但我只是希望你别放弃,有些事你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如果分步骤一步步去做,至少希望还在。” 第6章 柏威疯狂点头,看俞静的眼睛亮闪闪的,迷的不要不要。 一旁,王谷雨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俞静。 高金龙则期待地看着周驰,等待他的反应。 最后,所有的目光就都聚集在了周驰身上。 周驰在这些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哦~~~!!!”身后却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他们在聊着的时候,这群小鸭子也在屏息偷听,如今得了答案,他们比周驰还要高兴。 刘明在人群后面笑,说:“我给安总打报告,组织一次众筹。” “不用。”周驰哪好意思,他手里有存款的。 刘明却说:“多少都是心意,手术费肯定凑不够,最后给你凑个路费没问题。” 小鸭子们狂点头。 “心意,周队一定要接受。” “没错,周队没在可想你了。” “周队你一定能成功,健健康康地重回赛场。” 俞静笑道:“众筹的想法不错,刘哥的提议好。” 柏威也说:“没错,捐一些,钱不够也要和我说,我有存款。” “知道你有存款,显摆什么呢?”王谷雨眼睛还红着,脸上却都是笑,最后对周驰说,“存款我也有。” 周驰的眼泪发热,最后点头:“好,谢谢大家,我一定可以坚持下来,重新回来。” “哦~~!!!”又是一阵欢呼。 周驰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被远离人群的一个身影吸引。 叶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在那里又听了多少,远远的也看不清他表情,但周驰现在心情好,伤口好像被爱滋养出了血肉,让他有种自己正在加速痊愈的感觉。 所以,周驰对叶鸣遥遥地笑了。 叶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就那么转身走了。 周驰的笑容不减,也并不在意,他将目光收了回来,再度看向重新给他斗志的队友们,笑容灿烂。 …… 周驰要回队里当助教的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有安总背书,将他单纯运动员的身份换成临时助教,并不麻烦,类似的事情在国家队其他项目里偶有发生。 毕竟这么大的体量,总有些特殊原因导致国家队员离队又归队的情况,他们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顶尖人才,愿意回到队里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国家求之不得。 另外还有就是周驰还保留着运动员籍,他现在属于修养阶段,这期间为了保证他的运动状态,让他留在队里一边保持训练,一边指导其他队员,安泰山直接就可以操作。 不过安泰山打算给周驰凑点手术钱,所以还专门去训练中心交了一份报告,又去主任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最后回来的时候,周驰相当于拿了双份钱。 一个运动员补贴,一个临时助教的工资。 安泰山把所有资料递给周驰的时候,还同时转了13万多给周驰,说:“这些钱呢,是队里众筹的。” “这么多?”周驰看见金额震惊,他以为能有两三万就不错,够他来回的机票钱就行,如今这笔钱,远超他的预想,“安总,您拿了多少?” 安泰山摸摸鼻子:“我就没拿,本来打算私下里给你拿两万的。” “没必要,您也不宽裕,师母身体不好……” “钱的事我等会儿和你说,先说这13万的事。”安泰山摆摆手,“众筹采取的是不记名的方式,大家也都非常支持你的治疗,但其中有两笔款项,一笔是五万,还有一笔是、是45327的捐款,加起来接近小十万,所以才有这么多钱。我也想问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人选?” 周驰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柏威,也有可能是俞静,王谷雨和高金龙可能性不大,他们成绩一般,奖金不多,最关键关系没到这个程度,这些钱可以借他,但不可能白给他。 而且第二笔有零有整的,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得什么样的状态才能拿出这笔钱来。 难道是什么暗号? 周驰又努力想了想,没答案,随后说:“这笔钱太多了。” “拿着。”安泰山摆手,“我给你的你就拿着,众筹是我号召的,程序完整,还是通过众筹软件操作,先不管是谁给你的,它总之不违法。” 周驰眼睛一亮:“众筹连接是不是传到了外面?”这样一来,那有零有整的数就对上了。 “你是说你粉丝啊?这倒也有可能,不管怎么说,这是大家的心意,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 “是不是过段时间,会有人站出来声明负责?” 安泰山被逗笑:“行,那到时候好好谢谢人家,我现在和你聊另外一件事。” 众筹的事还没捋明白,周驰又被下一个重磅消息给冲击了。 安泰山说:“赵瑜老师给你联系了外国的专家,时间也定下来了,我这一合计,正好是我们去英国比赛期间,到时候你跟队出发,到了英国再转飞一下,然后把回来的机票改签,这下连路费都省了。” 周驰眼睛睁大,“您意思是,这次不但路费全省,我还额外有13万手术?” 安泰山笑:“我再给你添点儿,凑个十五万,是不是一下就没什么压力了?” 周驰点头。 安泰山说:“当初我就说了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绝望,再难的事,有人跟你一起摊着,就轻松很多。” 周驰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这一哭就没憋住,哭了好半天。 他真觉得自己完蛋了,一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原来他觉得窒息时候,有那么多只手抓着他不放,拼了命的要把他拉出来。 安泰山就在旁边抽烟,笑着看他哭,眼眶也有些发红。 等着他哭够了,四目对上,安泰山露出一口大牙笑:“行了,就哭到这里了,接下来好好治疗,务必痊愈回归。” “嗯!”周驰重重点头。 安泰山把烟又点上一支,转头往窗户外面吐出一口烟,才又继续说:“运动员这部分,就先这样,接下来我们聊助教的事,什么时候来报到周助教?” 周驰抹干净泪:“今天?”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周驰惊讶,他眼睛还红着呢。 “不然呢?”安泰山可不管周驰哭的多难看,撵他起身,“赶紧的别啰嗦,那群小的知道你要回来当助教,天天问我,训练都不给我好好搞,你赶紧过来给我分担一点,你和小孙前后脚的离开,尤其是花剑这边,我快疯了我。” 周驰无奈,被安泰山一路撵出办公室。 门外,罗教练和唐教练在阳台边上抽烟,耳朵拉长的跟兔耳朵似的,看见他们出来,视线同时落在周驰红彤彤的眼睛上,露出善意的笑。 周驰忍着发烫的耳朵,喊:“罗教,唐教。” 罗教练就是和周驰同屋的舍友,两人这段时间不止见了一次面,也十分熟络了起来。 说:“去吧,安总日思夜想就盼着你回来呢,你到那儿什么都好,就是千万注意别和叶鸣吵架。” 安泰山怒声质问:“他又和谁吵架了?” 罗教练摆手:“那倒没有,最近脾气好不少,没和谁吵架,只是这不周驰回来了。” “周驰回来,他就更不敢吵了。”安泰山一副洞悉的表情说,“你别看他那样儿,最服的就是周驰,我跟你说别不信,这全队就只有周驰能镇住他。” 说完,安泰山看向周驰:“你以前是队长,现在是教练,他要敢多和你哔哔,你就给我狠狠压。” 周驰:“……” 那狗东西,高估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周驰:“45327难道是某个纪念日?” 叶鸣:“支付宝有点儿钱,微信也有点钱,哦,这个银行卡里还有13520快,这个数字真好。” …… 谢谢支持新文,本章发红包。 第6章 大草原上的鬣狗 从办公楼下去,到训练馆很近。 平时训练馆的正门不开,只开通往办公室这边的小门,周驰跟在安泰山身后,才一踏进门里,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汗水蒸发后的苦涩与橡胶地垫糅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训练馆里,正在进行着下午的耐力循环训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12条纵向排开的标准剑道,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雪亮到近乎刺眼的顶灯下,剑道上的身影快得拉出残影。 “嘶——哈——!” “脚步!脚步跟上!” “手臂!绷直!你那是面条吗?!” 不同教练的吼声,金属碰撞的吹响,击剑鞋底与地胶摩擦发出的尖锐“吱嘎”声,还有运动员发力时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闷哼……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周驰的右肩,在这片轰鸣声中,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第7章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就像一把尘封的剑被重新投入熔炉,每一寸肌理都在回忆着被锻打的灼热与压力。 他的目光几乎本能的,越过了那些正在进行基础步法训练的年轻队员,精准地捕捉到了左侧的第三条剑道。 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冠军剑道”。 此刻,剑道上正在进行一场一对一的实战指导。 指导的一方,是重剑组的张教练。 而背对着周驰,正在弓步刺击的那个身影,穿着被汗水浸透大半的白色训练服,浑身热气腾腾的像是在冒烟。 他持剑进攻,每一次弓步都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力量感十足,却有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凶猛。 他的对手,一个年轻的队员,被他连续几个快速变向的进攻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快要被钉在警告线上。 “停!”张教练吹哨,皱着眉走上前,连比带划地纠正他的技术细节。 他低着头,沉默地听着,护面藏起了他的脸和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用剑尖轻轻点着地胶,目光似乎飘向了别处。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像是野兽感知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来,护面网格后的眼睛,隔着大半个训练馆,直直地撞上了周驰的视线。 是叶鸣啊。 果然是他。 周驰的双眼缓慢地开阖,似乎并不意外在自己的剑道上,看见这个人。 他抢走了他的宿舍,抢走了他的座位,这剑道或许在一开始,就被他占据了。 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荤素不忌,囫囵地抢夺他所有无法带走的东西,然后发出心满意足的怪叫。 周驰隔着护面,都能确定这狗东西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得意吗? “停一下,都停一下,看过来!” 安泰山没有察觉身后瞬间凝滞的气氛,他已经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打断了训练。 所有剑道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队员们纷纷摘下护面,露出汗津津的脸,好奇地望过来。 当看见安泰山身后的周驰时,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和低语。 “周队?” “真是周队,他回来了!” “我就说今天周队能来,我都看见他了。周队!你要来当助教了吗?” 目光汇聚,都是对周驰归来的真心欢迎,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就这样将周驰心里最后一点忐忑,驱赶殆尽。 他扬起笑脸,点头。 他回来了。 安泰山也在笑,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都安静!从今天起,周驰正式归队,担任术科助教,主要协助花剑和重剑组的日常训练、技术分析和对手研究。他的能力和经验,不用我多废话了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叶鸣那个方向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所有人,包括一线重点队员,训练计划和阶段性评估,都要先过周助教的手!都给我把态度端正好,虚心学!听见没有?” “听见了!”队员们齐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兴奋。 就是教练员们,也都望着周驰笑,露出欢迎的表情。 周驰不可避免的又看见了叶鸣,不是他多去关注他,而是在那一张张笑脸中,始终带着护面的叶鸣,实在扎眼的很,周身像是冒着浓烈的抗拒气息,强烈的敌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周驰挺想说,担心他抢回这些资源是不是早了点?他现在连手术还没做了,重新回到训练场上还不知道要多久。 再说,就这么没自信,自己只是出现而已,就绷紧了全身? “周队,周队,你肩膀怎么样啦?” “周队你还能恢复吗?” “周队,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年轻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打断了周驰的思绪,他笑容温和的一一回答,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气氛一片祥和欢乐。 “都训练去,闹什么?”安泰山从旁边递了个文件夹给周驰,顺便把其他人撵走,说:“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训练计划,明天正式上手。” 周驰点头:“好。” 他接过安泰山递过来的一叠文件夹,安泰山就先走了,文件夹里有近期各组的训练安排、重点队员的体能数据和技术分析报告。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沉甸甸的。 人群都散开后,身边就安静了下来,周驰没有立刻去翻开文件,他站在场边,目光扫过整个训练馆。 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空气里弥漫的汗水与努力的味道,剑刃相交的清脆鸣响,鞋底摩擦地胶的吱嘎声,还有教练们或严厉或急促的指令,所有这些声音和气味,曾经构成他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手里拿着的是训练计划,而不是他的剑。 落差感骤然袭来,周驰不断地调整呼吸,一点点让自己去适应此刻的新身份。 “周驰。”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周驰转头,是王谷雨。 她刚刚结束上一组训练,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上泛着极致运动后的潮红,笑着说:“欢迎回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谢。”周驰也笑,“我先适应适应,你最近还行?” “就那样,我的排名还差四位,接下来的比赛都要进入前八才行。” “对你而言很轻松,一次好的状态,可能就拿冠军了。” 王谷雨被逗笑:“我倒是希望,那可是冠军,谁不想拿,也要拿得到啊。” “那倒是,都想要,但冠军就一个,但对于你来说,拿够分很轻松,就没有负担的去争取一下吧。” “行,就听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爱听你说话,比范明宇说话好听。” 范明宇是王谷雨的男朋友,周驰还见过,两人最初热恋那会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了周末不约就浑身刺挠,周驰因此被拉着当了好几次挡箭牌。 也就是那时候,他给王谷雨当电灯泡的时候,在外面被队里的小姑娘看见,所以才会传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其实即便是现在,队里对他们的关系也多有猜测,只是不再搬在台面上说了。 如今,两人再站一起,一道道视线就扫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原先还带着一点“看好戏”的视线,大抵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原因,转而变得充满了期待。 周驰不好解释,干脆继续无视。 这时,不远处“哐”的一声闷响,声音并不大。但是张教练一声呵斥,“叶鸣!捡起来!”却将周驰的目光吸引过去。 叶鸣这个时候已经摘下了护面,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训练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像是没听见张教练的话,抄起旁边架子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流从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淌过脖颈,消失在领口。 一口气喝完,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这才弯腰拎起护面,径直走向场边,最后独自站在力量区的一角,背对着所有人做着拉伸。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用力,肌肉在紧身的训练服下偾张隆起,线条清晰得有些骇人。 整个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躁郁。 “他最近怪怪的。”王谷雨顺着周驰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安总停了叶鸣的训练让他写检讨,但他一个字都没写,就是闷着。训练倒是照常来,但……感觉不对劲。张教练也拿他没办法。” “哦。”周驰低头,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重点队员的周计划训练表,叶鸣的名字就在最显眼处。训练排的很满,强度标注也很高,旁边还有张教练用红笔写的一些注意事项。 再往后翻,他找到了叶鸣近期的体能测试数据和分析报告。数据很漂亮,甚至比受伤前的自己同期数据还要亮眼一些,但报告的最后几行写着:“情绪稳定性待观察,专注度有波动,需要加强纪律性。” 周驰想起办公室里,安总给自己的任务。 其实有得选,他不太想管叶鸣的事,就连安总都管不了他,他不认为自己能压住叶鸣,但他不想让安总太辛苦了,因为自己的事情,安总最近头发都白了很多。 自己受伤后,男队这边,就剩下叶鸣这个独苗有夺金的能力,安总一定把重点在往叶鸣这边转移,所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叶鸣拿下金牌。 周驰合上文件夹,对王谷雨说:“我去那边看看。” 作者有话说: ---------------------- 庆祝新文,红包继续。 第7章 第一次指导 周驰走过去,张教练就在那附近指导另一名队员,看见周驰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驰没有打扰张教练,他在距离叶鸣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静静地看着。 第8章 叶鸣像是终于休息够了,回到了剑道。 他的下一项训练内容是和“多球发射机”进行反应刺练习。机器被设置成随机间隔,从不同角度弹出小球,模拟对手不同节奏和方向的进攻,需要练习者用最简洁快速的步伐和刺击做出反应。 “准备……开始!”负责操控机器的助理教练喊了一声。 “噗!噗!噗!”白色的小球从机器里以不规律的节奏弹射出来,角度刁钻。 叶鸣动了。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小球弹出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步法简洁有力,每次弓步都带着破风声,剑尖精准地点向小球,几乎是预判了小球弹射的每个轨迹。 “啪!啪!啪!”连续命中。 但周驰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叶鸣的命中率很高,动作也极具爆发力和观赏性,这是国际顶尖击剑运动员才能具备的素质。 可是,太用力了。 每一次刺击都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情绪都灌入剑尖,刺穿那小小的塑料球,这种狠厉感,仿佛面对的不是训练器械,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停!”助教喊停,准备调整机器参数,增加难度。 叶鸣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滴。他没有看助教,只是垂着眼,盯着手中的剑尖,看得仿佛入神。 周驰走上前几步。 “发力太死了。”他说。 叶鸣手持的剑尖,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满着烦躁和抗拒。 “你管得着吗?”叶鸣语调冰冷地反问着。 周驰面色平静,嘴角勾出淡淡的梨涡,眼神却很认真,“作为助教,指出训练中的问题,是我的工作。” 他走近两步,指了指叶鸣持剑的手臂和肩膀,“重剑需要力量,但更需要控制,你刚才的刺击,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全程绷得太紧,力量是出去了,但回收和衔接的弹性没了。 对付机器可以,对上真正会观察、会变化的对手,这种法力方式等于告诉对方你下一剑的节奏和终点。” 叶鸣的嘴唇抿成一条支线,盯着周驰没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周驰继续道:“而且,你的注意力全在击中上,忽略了步法和重心在刺击后的即时调整,看看你的落脚点。”他示意叶鸣看自己刚才弓步后的脚位,“每次刺完,前后脚落地的位置都比你最佳的重心支撑点靠前了至少五公分,如果是实战,对手一个简单的后退拉开距离,或者一个侧向的拨剑反击,你就会失去平衡,露出破绽。” 这些话,专业,冷静,一针见血。 “说的挺好听。”叶鸣但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他压上前来,直勾勾地看着周驰,“理论一套一套的,可惜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还能做出一个标准不带抖的弓步直刺吗?周、助、教。”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几个偷听的队员屏住了呼吸,连不远处张教练指导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周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他静静地看着叶鸣,然后转过头,对操控多球机的助教说:“吴教练,麻烦把机器调到我之前常用的那个模式。” 吴助教愣了一下,看看周驰,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叶鸣,最后还是点点头,去调整机器去了。 周驰这才重新看向叶鸣:“我做不做得出,不影响我判断你的问题,不过,既然你质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鸣手中的剑,“把你的剑给我。” 叶鸣的嘴角紧紧抿着,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驰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来吧,你不是要看吗?不会以为我连剑都拿不了了吧?” 眼看周驰的手指已经要碰到剑柄,叶鸣视线落在他肩膀上,突然退后一步,将剑猛地从周驰的手中移开,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你个残废,凭什么教我。” 吼完,叶鸣的嘴先一步抿紧了,瞳孔收缩,浑身肌肉崩的很紧。 “啪!”厚厚一沓子的文件直接砸在叶鸣身上,在纷飞的a4纸张里,周驰素来温和的声音裹着火星,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叶鸣的身上:“叶鸣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就你现在这狗都嫌的德行,我残废也比你瞎练强!” 他上前一步,又一脚揣在叶鸣的大腿上,声音又冷又厉:“看什么看?不服?不服你刚才那组多球打的什么玩意儿?发力全靠莽,回收慢得跟老大爷遛弯似的,就你这漏洞百出的动作,路边那条狗来看都知道剑该往哪儿刺!还残废教你?我就是坐轮椅上用嘴说,都比你那塞了棉花的耳朵和浆糊脑子管用!” 周驰喘了口气,手指点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那是叶鸣的训练数据和体能报告。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你引体向上最大负重比上个月跌了百分之五!三十米冲刺平均用时慢了零点一秒!就这,你还跟我在这儿摆冠军谱儿?你现在的状态,配得上你那些野心吗?配得上队里给你堆的资源吗?!” 叶鸣立在原处,不反击也不闪躲,由着周驰训他揍他,素来黑沉沉的眼底却闪着光。 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燃烧成灰烬的废墟深处重新生长出来,将黑沉的壳拱出一条条龟裂的缝隙,新鲜又诡秘的肉在里面若隐若现。 又或者说,在饥渴地看着什么。 就是周驰,一口气骂完叶鸣,结节都通畅了。 他抬高下巴,声音压沉:“我最后问你一遍,是把你的臭脾气给我收起来,踏踏实实地训练,还是继续这么作,作到把自己那点天赋彻底耗光,然后像块真正的破石头一样,被人从这里清出去?” “选。” 训练馆里鸦雀无声,就连机器的蜂鸣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剑道中央对峙的两人。 即便是就在两人身边不远的张教练,也没有贸然插入的想法,反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像是期待着什么。 叶鸣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燃烧着愤怒的眼,死死盯着周驰,像是要把他钉穿。 良久,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个字,嘶哑的不成样子。 “……练。” 周驰脸上的那点残余的火气倏地散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去把文件捡起来,一张都不许少,然后,重做刚才那组多球,吴教练。”他转头,语气平静,“机器参数调回他之前的,加百分之十随机延迟,让他学会在发力前,先把脑子带上。” 说完,他不再看叶鸣,弯腰开始收拾其他散落的纸张。 背影从容,仿佛那些伤害他的话语,那些疾风骤雨般的训斥,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叶鸣僵在原地几秒,最终,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捡起来再叠好,然后看一眼周驰的那边,再低头继续捡,动作越来越快,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周队,我来帮您捡。” “我也来。” “周队您别管了,我们捡了整理好了给你。” 结果呼啦啦的围过来一群人,将周驰又围了起来,一张张笑容灿烂的脸上,都是乖巧的讨好,逗得周驰也重新展颜欢笑。 叶鸣只能又把头低下来,一张张地捡,动作却慢了许多。 周驰很快就将所有文件都收了回来,就连页码都重新整理正确,只不过散乱再重新叠放的文件比原本厚了不少无法再恢复原样,就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告。 他坐在场馆边上的座椅上,仔细的将这沓资料重新再整理了一遍,偶尔目光抬起来,扫过训练场,视线都会在叶鸣的身上停上几秒。 被骂了一顿后,果然沉稳了不少。 一直都是这样,叶鸣的嘴巴长满了刀子,一句话就能气的他跳脚,但他也从不忍着,骂回去的更狠,有时候气极了还会给一脚,反正都是队里的王牌,他还是队长一哥,没有忍耐的必要。 两人争吵是常事,所以队里其实已经习惯了,也是因此安总让他压着叶鸣。 至少每次吵完架后,叶鸣确实能乖一段时间,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固态萌发。 周驰有点烦,但又觉得很怀念,这很奇妙,大概与叶鸣的争吵,是他生活背景板的一幕,即便并不喜欢这样,可是当再度发生的时候,却觉得很舒服。 就好像本该如此。 心气也顺了,脑子也清醒了,最重要的是,最近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团火气,此刻都灭了大半。 他坐在这里,在那一股子热烘烘的汗臭味里,甚至可以闻到窗外飘来花草树木的清新气息。 张教练中途抽空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杯,在叶鸣看不见的角度,对周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周驰眉梢扬了扬,然后笑了。 第9章 下午的训练,不知不觉间就这么结束,周驰更早的离开,先去了安总办公室,主动聊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安总也给周驰比大拇指,然后感慨:“那臭小子就是欠骂,而且谁骂都不行,就得你狠狠地骂,给他两下,他才舒坦。”顿了顿,安总总结一句,“他就怕你。” 作者有话说: ---------------------- 嗯,本文主攻,所以不是怕老婆,单纯就是爱而不得卑微求爱,喜欢你,你骂我打我我都当你是爱我,酱汁~ 继续庆祝新文,红包~ 第8章 左手剑 叶鸣究竟是怕自己,还是讨厌自己,周驰也不清楚,好在他自己有本事,从不需要看别人脸色,所以叶鸣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叶鸣痛快。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队里才会默认他能管住叶鸣。 现在,他虽然从运动员的身份暂时退下来,但助理教练这个身份在这片区域里,依旧是用来管运动员的,所以和叶鸣的再度争吵,他依旧理直气壮。 安总很高兴,拉着叶鸣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还叫着他坐身边。 同样是核心区的位置,平日里只有领队、总教练坐,周驰坐的很稳,习惯了。 其他人过来吃饭,看见了周驰坐在那里,也十分习惯,向着安总打招呼的时候,还会喊上一声:“周队。” 周驰抽了个空,问安总:“我要不要让他们改口,我现在都不是队长了。” “谁说你不是队长?你不是没退役吗?”安泰山理所当然的语气,“改来改去多麻烦,就这么叫,反正你运动员的身份还在,早晚得回来,就这样。” 周驰想想也是,比起周助教,他确实更喜欢周队的名字。 吃了几口饭,周驰又问:“安总,我这边的训练怎么搞?学校那边的课没停,助教的工作也在干,我恐怕没时间调整状态。” 安泰山这次认真想了想说:“学校继续递假条吧,文化课的事你先别着急,搬回来住就别再两头跑了。助教的工作是要做的,这工作本意不是分薄你的精力,而是希望你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从其他人身上观看总结,找到自己可以提升的地方。至于训练……先不急,等我和赵老师再聊聊,左右你这半年是没办法好好练的,只要保持好习惯就行。” 周驰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却说:“我试试左手。” 安泰山扬眉。 周驰急忙解释:“不是放弃右手治疗,而是通过左手去保持身体整体的状态,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安泰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你从左撇子,是练击剑的时候硬掰过来的,我记得当初我还说过挺可惜是吧?” 周驰点头,期待气看着安泰山。 安泰山的也脸上焕彩,点着手指:“可以试试,确实可以试试,你要真能达到一个基础,我们就左右手一起往上推。” “嗯。” 周驰的嘴角梨涡很深,当即就换了左手用筷子,还别说,看着一点不别扭,好像打小就在用着似的。 “我小时候都是左撇子,一直到上学,我奶奶硬给我掰过来用了右手筷子,后来学击剑又用了右手,慢慢的不知不觉,就全部改成了右手,不过一些小习惯,翻书的手,拿手机的手,都是左手,您注意过没有?” 安泰山讪讪:“这倒没有,你也别太激动,左手剑不是那么简单能练,你应该心里也清楚,这不仅仅是握剑的问题,而是整个身体发力的协调性,你能不能达到至少国家级的水准? 你很清楚,为了练好右手你付出了多少,从肌肉的塑造,到骨骼的形成,伴随了你的整个发育期。 所以还是那句话,右手的治疗不能落下,康复期间通过左手进行训练,直到你的状态完全回归,最后我们再来评估,哪只手更合适。” “好。”周驰用左手拿着筷子,眼咪咪地笑,嘴角的梨涡十分显眼。 安泰山看着得意门生的笑颜,自己也高兴,还多吃了一碗饭,走之前不忘提醒周驰:“记得去做复健。”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在食堂门口和安泰山分开,一直到看不见人,他转身又钻回食堂里。 视线扫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柏威。 柏威跟个舔狗似的,天天追在俞静身边儿,但要说他在追求俞静也不是,问就是被“人格魅力”吸引,只想当巾帼一姐的门下走狗。 看见周驰过来,柏威视线落在他脸上,未语先笑:“你今天收拾叶鸣那一顿,可给我看的舒爽极了,要说就只有你能搞定他。” 俞静则问周驰:“有事吗?” 周驰在两人身边坐下,看了一圈问:“众筹你们拿了多少钱?” 柏威微愣,有些尴尬:“五千,是不是少了?” 俞静说:“五千,不少了,钱可以借你,十万二十万我都有,但要写借条。” 周驰愣住:“五千不少了,先谢谢了啊,帮了大忙,不过我问不是为了这个,你们看了众筹的金额数吗?有两笔钱,一个五万,一个接近五万,我就是想知道这是谁拿的。” 这样一说,柏威激动起来:“我也看见了,众筹一开,第一时间五万就跳出来,四万五的那个是临近截止日期,最后一刻才出现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应该不是。”俞静摇头,“加起来都十万了。咱们手里都有些钱,但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说是直接送,况且真要送,完全可以私下里送,这笔钱会出现在不记名众筹款里,就像是不想让你知道是谁一样,你能猜出来是谁吗?” 周驰摇头,他猜不出:“最后一笔有零有整,可能是众筹链接传到了外面,现在就看看接下来谁会站出来承认吧。另外五万那个,也希望你们帮我打听一下,我都得谢谢才行,确实帮了我大忙,压力轻了很多。” “行。” “没问题。” 周驰说完也没走,就这样又聊过自己将会随队去英国治疗这件事,两个人都很高兴,那天天好像已经塌下来的悲观都没有了。 就这样聊到都吃完饭,回到宿舍楼前,他们才分开。 临走前,俞静说:“我知道几个咱们后援队粉丝团的联系方式,回去我给你问问。” 柏威也说:“队里我来打听,应该不难,有实力拿出五万众筹的就是那几个,要不出了成绩有点存款,要不家里环境不错,这些我知道。” “先谢了。”周驰笑,在熟悉的环境里就是这点好,遇见任何事,都有人可以帮忙。 大家分开,俞静要从女生公寓的入口进入,也是住在五楼。 柏威住在这边的二楼,只要不是住在五楼,哪里都没关系,柏威懒得爬楼梯,就连房间都选在楼梯边上。 至于周驰,就住在一楼,这一层几乎都是教练和助教的宿舍,一般是单人宿舍,但集训期宿舍会比较紧张,就会出现两个人住一间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过不了多久,各队就会拉出去外训的外训,比赛的比赛,宿舍楼就又慢慢地空了。 周驰推开宿舍,罗教练今天也没来住,他在训练中心附近有房子,家里有妻子孩子,除非值班,他不会回来,一个月轮不到三四次,所以这房间基本还是周驰一个人住。 虽然如此,个人物品却不能乱放,总归是比原先挤了不少。 他坐在清洗烘干后,干干净净的床褥上,盘着腿,一边用右手翻看今天拿到的文件资料,同时左手还握着杠铃进行肌肉训练。 他在助教这边负责的是花剑和重剑组的术科教练,所以文件资料里几乎有四分之一的内容,都关于叶鸣。 叶鸣现在单从成绩上看,已经成为男队这边的“顶梁柱”,再加上周驰现在这么个情况,资源瞬间的倾斜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就连“战术模拟器”也将在短期内,加上叶鸣的名字。 但他最近状态不稳定也是事实,队里对状态不稳的队员,哪怕一两次成绩再好,也会保持慎重状态,这些都涉及到资源的配比。 就周驰来看,叶鸣的私人营养师、私人助教,还有外训的名额,这些资源都没有到位,就是因为叶鸣的不稳定。 所以,现在所有的问题,就都集中在“稳定”上。 只是为什么,都20岁的人了,为什么情绪波动还是那么大?总不会青春期还没过吧?要不就真是心理问题? 周驰想了想,将文件放在一旁,拿起了手机,左手力量训练不断,右手在手机上接连敲字,没几秒,一条消息就发到了安泰山的手机里。 【安总,给叶鸣安排个心理医生呗,我觉得咱们该强行介入了。】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是语音:“我一旦给他申请心理医生,中心那边就有记录,会有点麻烦。” 【有记录怎么了?这不是说明咱们工作仔细吗?】 “我担心的是,心理评估不合格怎么办?心理医生又不是魔术师,他要是不配合,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心理医生直接画叉。” 第10章 【那就更要面对了,要是不早点介入,憋久了不得成变态。】 “呃……………………”安泰山发来一段好长好长的沉吟声,然后才说,“那你喊他去试试,能者多劳,周队,拜托你了。 周驰气炸:【您才是总教练啊!怎么这么不负责的吗?】 安泰山理直气壮:“我的责任就是把你稳住了,我们队就稳住了。” 好好好,还真是擅长人事管理啊,周驰嘎嘎咬牙。【行吧,我一会儿去中心复健,约心理医生您总该行了吧?】 “哦,这可以有,七点到九点,可以吧?” 【ok。】 周驰放下手机,又起身穿了鞋,出门蹭蹭蹭地上了楼。 叶鸣的房间门紧紧关着,周驰没好气地拍门:“叶鸣,开门,是我周驰。” 三秒钟门开了。 叶鸣站在门里盯着他看。 周驰说:“我马上要去中心复健,你陪我一起去。” 叶鸣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周驰又说:“安总给你约了心理医生,你过去谈谈。” 叶鸣的身体猛地僵住,重复:“心理医生?” “对。”周驰点头,“最近各方面评估都不对,找医生聊聊吧。” “我没病你才有病。”叶鸣的手摸在门上,猛地关上了门,“砰”,好大一声,地都震了一下。 周驰气的眼中喷火,抬手在密码锁上,“滴滴滴”地按了一串数字,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他推门进去,看着已经走到屋里,回头看他的叶鸣,说:“现在就和我走,我数三声,一!二!” 第三声没数出来,叶鸣黑着一张脸,浑身冒着黑烟,却还是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周驰:“劳资蜀到山!” 本章继续发红包。 第9章 论一句话得罪人 见到叶鸣明明一脸不情愿,却还是走出来的时候,周驰脸上的怒气,这才散了去。 才一转身,周驰就看见高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宿舍门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尤其是当叶鸣真的在周驰“劳资蜀到山”的时候出现在门口时,明明很小的眼睛却睁的前所未有的大。 叶鸣不高兴地瞪着高金龙,高金龙的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 “走了。”周驰没想太多,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高金龙把睁大到快要裂开的眼睛收回,点头,视线来回的在两人身上转,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憨憨地应了一声:“哦,去哪儿,你们?” “康复中心。”周驰多的没说。 周驰走前面,下了楼,叶鸣跟在后面,两人走了一路。 从宿舍楼到训练中心大门并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深秋凉意卷上脸颊,夕阳的光与路灯交织,鞋底踩碎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沙……沙沙……” 周驰偶然间低头的时候,发现叶鸣的影子紧靠着自己,好像一只手在这个过程里,猛地收了回去。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叶鸣穿着一身黑色,高领的黑毛衣配着黑色的薄棉服,高腰的夹克款,显得腿十分的长,配着那张冷峻的脸,其实很帅。 叶鸣的五官长得很好,他有些少数民族的血统,所以眉骨比较高,眼窝深邃,一双欧式的双眼皮眼睛,就连睫毛都比其他人更长更浓。 但是他整体气质并不会让人十分喜欢,透出一股黑而浓的颜色,冰冷的目光和肢体语言,充满了距离感。 周驰有点儿心软,问:“下午踢疼你了吗?” 叶鸣深深看他,并不说话。 周驰并不意外这样的沉默,只是接着说:“我收了力气的,但如果你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到了康复中心,就去查一查。” 叶鸣却只是绕过他,走到了前面。 接下来,周驰便也不再说话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地铁站,再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很快就到了康复中心。 这期间,两人连目光都没有交汇过,直到进了康复中心,周驰才说:“你去三楼2号室,医生在里面等你。” 周驰则去了二楼的运动康复中心。 赵瑜医生等着他,见面就问:“今天回队里了?” “嗯。” “你们安总说你想要试试左手?” “对。安总和您关系也太好了,刚聊过没多久,您就知道了?” “关系好个屁!全身上下就长张嘴,就会指挥人。” 这一点周驰还真就感同身受。 然后赵瑜医生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身体状态,他让我帮你测测左边的数据,治疗前我们先把数据收集了。” “好。”不过安总有一点好,他虽然喜欢指挥人,但从不会指挥错,很多安排都在前面,让人感觉到他的用心。 转眼就是一个多小时,周驰已经在做治疗了,负责操作仪器的是赵瑜医生的学生,同时也是国家运动伤治疗和康复中心的正式医生,叫吴浩,周驰也爱叫他“小吴医生”。 看他明明早就到了下班时间,还在一脸菜色地给赵瑜医生打下手,周驰就颇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这时治疗间的房门被推开,赵瑜医生拿着一沓资料回来,看向周驰的目光十分惊讶:“左侧的神经和肌肉数据相当不错啊,虽然远远达不到右侧的水准,但也远超正常人,看来你左侧一直处于运动状态。” 他坐在周驰身边,示意自己学生继续保持康复治疗,在无痛的范围继续保持关节活动,同时接着说:“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能在你右手不能动的时候,保持其他部位的状态。 这一个月你没有训练,左侧的数据下滑的很厉害,所以你想要回到赛场上,如何保持在水准内,至关重要。 所以,练吧,可以练,完全可以。” 周驰脸上洋溢着笑:“好,谢谢赵老师。” “嗯。”赵瑜医生将资料合拢,又随口说:“门外那个是叶鸣吧?坐半天了,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叶鸣过来干什么没什么好瞒的,周驰就把叶鸣过来做心理治疗给说了。 赵瑜医生闻言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压力是真的大啊,要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才是所有的本钱。” 周驰只能笑。 这时赵瑜医生起来,打开门叫了一嗓子:“你进来等吧。” 周驰猛地转头,就看见叶鸣真的走了进来,从头到脚一身黑,拉长着一张脸,配上他浓黑的眼睛,像是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在医院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死神来了。 晦气! “啊!”周驰猛地回头,刚刚肩膀被拉扯,触碰到伤口的位置,瞬间的疼痛,让他冒出一层薄汗。 小吴医生也吓了一跳:“抱歉,高了一点。” 叶鸣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是专业医生吗?怎么一点也不专业?” 论怎么一句话得罪人,叶鸣已经修炼到巅峰造极。 小吴医生的脸都黑了。 周驰撵叶鸣:“你出去吧,一进来就乱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叶鸣也黑着脸转身就走。 周驰:“……” 心累。 康复治疗很顺利,除了要确保他伤口不会粘连,另外也要为他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 手术医生是赵瑜医生帮他预约的,术前的准备工作自然也在进行中,他出国手术回来前后只需要五天时间,然后又会来到这里做术后治疗和整个康复训练。 这是一套完全衔接精密的流程,周驰只需要按照安排全程配合,并且克服任何可能的痛苦,坚持下去,他重归赛场的可能性就会无限加大。 回去的路上,在地铁里,周驰收到了安泰山发来的语音消息。 “心理医生那边儿说他完全不配合,进去坐了半个小时,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心理评估分数很糟糕,你那边看见什么情况?” 周驰坐在地铁的座位上,叶鸣就坐在斜对面,这个时间地铁里的人不算多了,抬头就能看见他靠坐在座椅上,仰头闭眼的模样。 总觉得很累。 其实回来再见叶鸣,周驰第一眼就发现,叶鸣瘦了很多,作为重剑选手,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会全方面影响成绩,现在没比赛,还不清楚叶鸣的水平降低到什么程度,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成绩一定会下滑。 但,始终找不到原因,这一点很可怕。 他像是把自己埋起来,始终拒绝任何的沟通。 想了想,周驰起身,走到叶鸣身边坐下。 叶鸣的眼睛猛地睁开,像鹰隼一般看过来,然后又在看清楚是他后,眉眼狠狠地压下来,似乎十分地不耐烦。 周驰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只当没看见,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聊聊吗?” 第11章 叶鸣垂眸,不语。 周驰就继续说:“你不和教练说,也不和队友说,就连医生你也什么都不说,你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什么让你心情不好了?可以的话,我想听你和我说说。” 叶鸣:“……” 周驰看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我14岁来参加少训队的时候,那时候你12岁我们就认识了吧?后来青训队,也在一起,直到进了国家队,算起来有六年时间了。就算这些年我们因为资源的问题有些竞争,但现在这种竞争应该不存在了,我转到助教这边,资源都是你的,那么我们……” 然而,话没有说完,叶鸣暴躁的突然站了起来,低吼:“谁和你熟了?谁稀罕你的资源?要资源我不会去争?不需要你让我!” 他往后退,说了一句:“你离我远点,远远的,我看见你就烦!只要你离我远点,我什么都好了!” 随后他转身走到门边上,用背对着叶鸣,从背后都能看出他因为大口呼吸而起伏的背影。 周驰:“……” 拳头又硬了怎么办?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连医生都搞不定的事,自己凭什么认为可以?对付这种人,就该直接骂,骂完了至少自己不会得结节。 所以地铁快到站的时候,周驰提前了一分钟来到门边上,然后给了那个始终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舒坦了。 叶鸣被打的脑袋一栽,随后瞪大了眼睛看过来。 周驰坏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想什么呢?下车了。” 不等叶鸣给出更多的反应,周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烦我,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管着你,你要是不想让我管你,你就自己去和安总说,顺便告诉他,你自己能行,不需要任何人管,自己就能确保接下来的训练顺利,比赛得奖。” 周驰在笑,但笑意没有进眼睛里,嘴角的梨涡透了冷意,深深看着叶鸣,最后说:“注意分寸,别把人的耐心耗尽了,有实力不代表可以放肆。” 话说完,正好地铁到站,周驰率先出了门,走出两步又回头去看叶鸣,脸上的冰冷怒意已经消失,温润笑着,就好像从未训过人似的。 叶鸣抬起眼眸,望着站在门口的周驰,他的呼吸很轻,还带着一点颤,然后在那醉人的笑意里,走到周驰的身边。 地铁门在他身后关闭,列车移开时闪烁的光在他身后跳跃,他嘴巴开口,说了什么。 背景音很吵,但周驰还是听见了,笑道:“那行啊,你说你没事,那明天再去医生那里,你就拿个没事的结果出来。” “好。”这一次,叶鸣竟然真的给了肯定的回答。 …… 第二天,周驰准时六点起床,刷牙的时候,楼里其他地方也传来了动静,说话声,刷牙声,还有椅子拖拽的声响,整栋大楼就像也在苏醒过来似的。 这种感觉很怀念,又有点新鲜,他原先住的高,并没有这些杂音,如今换个角度变得不再一样。 或许就像他正在面对的现实,以助教的角度去看其他人的训练,或许也会得到启发。 周驰洗漱完,给自己测了心率和体重,然后出了门。 深秋清晨的温度冷的厉害,走在走廊上,呼吸都能成雾,窗外的树叶凝着一层薄霜,泛起初冬的寒意。 他一路走到楼梯口,这里的墙上挂着一个黑皮的教练夹,上面已经夹上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常规体检表》。 就像过去一样,他在第一个空排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心率和体重上写下刚刚测出的数值,最后在睡眠质量的“优”上给自己打了个勾。 看着这些数据,周驰的嘴角勾起,整体状态非常好。 随后,他便走出楼道,来到了宿舍楼外面。 宿舍楼外面是条水泥路,隔着一个绿化带,是个小型的运动广场,上面有两个篮球场和五个乒乓球桌,另外还有外面公园常见的运动设施。 他就站在花坛边,平时他经常站着的位置,面对着宿舍楼,随后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放到嘴边。 深呼吸一口气。 “嘘!嘘!嘘!嘘——”三短一长的哨音,在清晨的空中回荡。 霎时间,各屋的房门打开,还有些没有开灯的房间,也亮起了灯,更多的生活气唤醒了这栋大楼。 作者有话说: ---------------------- 马上要开始爬榜单了,所以考虑了一下,换了个书名。 …… 本章有红包。 第10章 只负责叶鸣 “还得是你啊。”稍晚了一点的俞静走出来,叹气,“你睡不着觉的吗?年纪轻轻的就过上退休老人的生活,自然醒是吧?” 周驰笑:“早点睡就能起来。” “我看你昨天九点半过了才回来,今天还能起这么早。”这么说着,俞静走过来,小声问,“你昨天和叶鸣一起出去了?” “嗯,去康复中心。” 俞静扬眉:“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说完不等周驰说话,又接着说,“听高金龙说,你喊一二三就把他喊出来,这招我妈在我小学二年级后就没再用过。” “……”周驰一脸无语,“消息传这么快?” “这破大点儿的地方,就指望着你们的事给我点儿乐子呢,昨天不就是聊你们的事,聊到睡晚了吗?” 周驰鼻孔哼出一声:“嗯,该!” 两人说笑着,队员们也都下来了,看见吹哨的人是周驰,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集训队的早操都是队长带,女队队长带女队,男队队长带男队,两个队长谁先下来谁吹哨,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直到周驰受伤离开了这一个月,早操的队长就只有俞静,男队这边只觉得茫然,状态整个都不对。 本来,周驰离开,以叶鸣的实力,是可以顶上来的,奈何其他人不服他,他自己也不配合,所以慌慌张张了一个月,直到今天周驰回来,他只是站在这里,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别说男队,就是女队那边,都一副脚落地踏实的感觉。 周驰在击剑队这些年,就是击剑队的定海神针,所有人都需要他稳着。 “周队早啊。” “周队大早上又看见你,心情都不好了。” “诶,我不一样,我看见周队心情可好了,今儿个天气肯定好。” “我说的反话听不懂啊?没带脑子一边去!” “走开走开,懒得和你说话。” “啊!竟然周队!周队又回来带我们训练啦!” …… 就这样说说笑笑,人就都到齐了,周驰一眼扫过,谁来谁没来,就清清楚楚。 他对俞静点了一下头:“走了。” “嗯。” 他沿着路往前走,男队就呼啦啦都跟着他,脚步逐渐加快,变成了小跑,呼出的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凝聚,化成蒸腾的雾气。 周驰就像以前一样,跑在队伍的外面,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掌握着训练队的方向和速度,围着训练中心跑了八圈,才去了中间的运动操场。 一直到了地方,短暂休息的时候,才有人说话。 “周队,你也练啊?” “周队要保持状态吧?不是确定要手术回来吗?” “用力会不会受伤啊?” “对啊,您悠着点。” 周驰把这口气喘匀,不得不说职业运动员的状态,不进则退,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他也没放纵自己,不过就是训练量下来了,这才跑几圈就有点儿喘。 呼吸缓和下来,他笑道:“一会儿我把早操内容说了,你们就分组练,我和你们训练的内容不一样,恢复为主,你们正是打比赛出成绩的时候,用心着点,只要想着你的对手比你更用心,就不会觉得累了。” 有人笑:“还得是周队,这话隔段时间就听,每次听都带劲,感觉发条瞬间绷紧。” “哈哈哈。”一连串的笑声响起。 周驰也笑,然后把训练项目说了,日常早操都是活动身体为主,拉伸身体非常重要,另外要专门进行并保持脚感,所以弓步和弹跳步的训练一天都不能少。 拉伸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很快大家都配对散开,周驰重点关注叶鸣,发现分组期间有人也看了他,他却一点反应也不给,很快所有人都分组成功,就还剩下叶鸣,还有早就知道会这样,特意把自己单下来的柏威。 柏威和周驰关系十分好,要不最近给俞静当门下走狗,周驰和柏威算是形影不离,所以这个时候他自觉分担周驰压力,把自己留给了叶鸣。 叶鸣看见柏威过来,表情显得很不高兴,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和柏威走了。 剩下周驰单独一人,本就没有拉伸安排,他现在的肩膀,能不动就尽量不动,拉伸运动自然要回避。 所以自己练练脚步,再看其他人的问题,等着练习结束,其他人去拉伸的时候,他开始进行左手的持剑动作。 第12章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周驰做的很认真,对自己手臂的动作标准甚至是苛刻。 他是从终点回来,重新练习左臂,自然知道哪种方式才是最正确的。 另外就是他右臂会受伤,也和他启蒙时候的一些不良习惯有关,他在市队的基础教练有问题,这种错误的习惯虽然在后来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但终究是不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所以才会埋下隐患。 这一次,他练习左手,从一开始就要对自己高标准,只有将真正的高标准刻在身体里,才能剑指冠军。 周驰练左手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看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就没停过,等着好不容易早操训练结束,周驰又被一群人围着,都在问他左手练剑的事。 周驰心里想着“剑指冠军”,嘴里当然不能说,说说笑笑,只提自己在保持状态,也就给敷衍过去了。 早操结束,天已经大亮,大家在操场上散了,有人回了宿舍,也有人径直去了食堂。 周驰走在人群里,身边始终围着一群人,有说不完的话,所有人都愿意围着他,听他说话。 周驰的优点有很多,阳光开朗爱笑还温柔,有耐心还有本事,关键还很会开玩笑,他的每句话似乎都能戳在人心里最舒服的地方,就连笑容都带着一对梨涡,看着他就好像醉了般,上头。 曾经甚至还有人当着周驰的面说:“周队周队,你怎么不是女孩儿?是女孩儿我当舔狗都要追到你。” 周驰被逗笑,反问他:“为什么不是你当女孩儿?没准就能追到我了。” 那人老遗憾了:“怪我爸,谁让他跑在前面的那条是个xy。” 早饭,周驰没去他过去的座位,将那里自觉让给了叶鸣。 他走到人群里,和朋友,和年轻队员聊天,一顿饭吃的很开心,等他吃完了,一大群人又呼啦啦地走了。 叶鸣坐在过去周驰坐过的位置上,慢慢地吃着一束早就该吃完的玉米,他的眼睫压的很低,藏着颜色浓深的眸子,直到周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里,他便也同时将最后一颗玉米咬下,然后起身离开了食堂。 通常,吃完早饭到上午训练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周驰当队员的时候,会在这个时间回宿舍里休息一会儿。 他休息的时候也会躺着刷手机,或者玩一会儿游戏。 不过今天他身份不一样,除了是运动员,是队长,还是助教,所以平时这个时间,是教练员开训练会议的时间。 以前每周一的早上,周驰作为队长,还会来参加一场会议,主要是制定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 周驰拿着会议本到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教练员都到了,看见周驰都在招呼,周驰也挨个问了声好。 最后,安泰山拎着保温杯走进来,视线扫过一圈,在周驰的身上稍稍停顿,才移开。 他坐在主位上,打开笔记本说:“英国世界杯在12月7号,那边的房子和场馆都找到了,我和老朱的意思,俞静、王谷雨、柏威、高金龙,还有叶鸣他们五个先过去,进行适应性训练,其他人等赛时再过去。老朱会跟过去,另外还有罗教练,助理这边派……” 安泰山视线扫过,没在周驰身上停,而是看向吴助教说:“小吴你跟过去,这是你第一次跟队外训,有什么不知道的去问小黄,他经验丰富。” 吴助教有些激动地点头。 接着安泰山又说:“按照惯例,一月份少训队和青训队的训练就要开了,你们要带队出去的,赶紧来打报告,不要拖,事情早点定下,早点完事,成天的那么多事,还要盯着你们,都是走流程的事,还是这么啰嗦。” 没人说话,会议上安总最大。 又快速地推进了几件事,安泰山最后看向周驰说:“你这些天多跟着叶鸣,另外自己的训练也不要停,你把机器搬到重剑组那边,没事就盯他。” 周驰欲言又止,一天时间都没到,自己的工作怎么就从负责花剑组和重剑组,变成了只盯着叶鸣了? 不过他也知道,安总是为他好,他负责的工作少,才有时间训练,只是把最难搞的叶鸣交给他,确定不是反而增加难度? 这是工作当然没办法拒绝,都已经到这儿份儿上,让他负责刺头就负责吧,至少那家伙收拾一次后往往能乖几天。 “好。”周驰应下了。 …… 会议结束的时候,训练已经开始了,国家队员这点自觉性还是有,没有教练来,训练前期的热身动作也会独自完成。 教练们呼啦啦地进了训练馆,然后就各自散开,剩下周驰落在后面,推着一小车的训练器材。 车上有心率监测平板,战术记录本,还有最关键的弹力带,穿过训练馆,径直停在了重剑组的场地边上。 正听张教练安排训练任务的叶鸣,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眼睛跟着他动,从左边看到右边。 张教练忍无可忍:“诶!看啥呢?” 作者有话说: ---------------------- 叶鸣:当刺头还有这福利待遇?早说。 又双换名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样,但昨天那个“别装了,你爱我”肯定不行,我昨天开始爬榜,有曝光率的情况下,比“折剑”的收藏加的还少,我决定了,如果新的这个不行,我就起名“折剑”。 、 留言有红包,笔芯爱你们~ 第11章 队长回归 周驰听见声音,也没立刻去管叶鸣,他自顾自地开始热身,活动肩关节,然后拿起最轻的弹力带,一端固定,另外一端握在手里,开始做外旋旋训练。 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次发力都控制的极其精准,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的动作轨迹上,偶尔,才会抬起眼皮,平静地扫过不远处的剑道。 叶鸣正和张教练进行条件实战练习,内容是防守反击,张教练不断喂出不同节奏和力度的进攻,叶鸣需要格挡后立刻做出有效反击。 起初,叶鸣一切正常,甚至状态颇佳,几次反击又快又狠。 但渐渐地,他开始分心了。 格挡变得迟疑,反击非常缓慢,最后甚至连张教练的进攻都没能格挡。 “叶鸣!注意力!”张教练低喝,剑身“啪”地隔开叶鸣一次绵软无力的反击,“你刚才那下格挡的手腕太松,再来!” 周驰手上的动作干脆停了下来,盯着叶鸣的动作看,他得找找叶鸣这些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怎么出现的? “嗤——!”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教练一个毫无杀伤力的自刺,剑尖就那么稳稳地点中了他的护胸。 “停!”张教练摘下护面,眉头紧锁,“叶鸣,你想什么呢?那么明显的进攻意图,你没看见?” 叶鸣没吭声,胸膛起伏,将护面摘下后,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周驰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平板上显示的动作数据,走了过去。 “叶鸣,你弓步还原的时候,重心滞后的老毛病又犯了。” 叶鸣抬头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剑尖,又冷又利,直刺过来。 周驰却浑不在意,继续说:“而且你在发动进攻前,会无意识地用剑尖点一下地,这些多余的动作为什么出现?你在想什么?” 叶鸣的声音闷闷的:“我训练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你让我分心。” 周驰扬眉:“比赛的时候有观众的,这点儿干扰就受不了,你怎么比赛?” “你管我。” “对,我管你,能不能好好沟通?” “凭什么管我?”叶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个连剑都……” “都拿不稳的残废是吧?”周驰替他把刺入的话说完,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进眼睛,“这话你说过了,换点新的。不过在那之前……” 周驰向前一步,双方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剑尖可及的范围,气氛剑拔弩张。 “我是队长,还是助理教练,我不管你是不是分心,现在就把那组狗屎一样的练习,给我重打一百遍。” 一旁的张教练眉毛都飞了起来,一百遍有点多啊……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叶鸣猛地抬起手,竟然真的将护面重重扣回头上。 他转身,走回剑道起始线,对张教练低吼出一个字,“来!” 张教练的眼珠子跟着眉毛一起飞,真听话! 剑风再起,比之前更厉,更凶,带着一股要把什么撕碎般的狠劲儿,动作依然有些发紧,但那多余的小动作,再没出现。 周驰回到之前的位置上,重新拿起弹力带,慢条斯理地继续自己的康复练习,只是余光,始终锁定在剑道上那个燃烧般的身影上。 叶鸣接下来的训练好了很多,周驰渐渐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他活动完肩膀,便拿了花剑,开始左手的持剑动作,脚上保持着左脚弓步的姿势。 第13章 他身形挺拔,修长,右臂会因为常年的职业训练比左臂厚实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183的身高,在花剑运动里最是合适,气质优雅,持剑而立的模样,好像从西方古典画卷里走出来的骑士,整体姿态甚至显得有些傲慢。 整个运动场里,进行相同训练的不知道多少,但唯有他最显眼,就像时刻有光环绕在身上,吸引无数目光。 一气呵成,站了十分钟,一直到短促的蜂鸣声响起,他才停下来。 一旁的监测器会监视他的动作,一旦稍微有些变形,就会滴滴叫着提醒他,但那机器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 姿势的绝对正确,是他作为国家级运动员的基本素养。 周驰将持剑的手放下来,剑尖这个时候才开始颤抖,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后背全部湿透了,眼睛都有些模糊。 他感受那股因为长时间维持而泛起酸涩的肌肉群,非常清楚自己做的很正确,他的左手正在按照他的方式,重新被打造出来。 休息够了,周驰再次将剑拿起来。 花剑,110厘米的长度,500克的重量,细长柔韧的剑身,就像他手臂的延伸,他目光专注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剑尖一点,然后猛地往前一刺! 定住! 果然偏了,还需要更多的训练,日积月累,千锤百炼,才能拥有那持剑的手。 他将剑尖调整到正确的位置,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细微的调节,直到与那绝对正确的线条完全重合,他又固定不动了。 左手的训练,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过程,周驰不着急,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上午是技术训练,而且多是实战训练,训练馆里不断响起脚与橡胶地垫摩擦的吱吱声,还有剑与剑交织碰撞的声响,周驰就像这副流转画面里唯一的静态画面,时刻望过去他都保持着相近的姿势,不停歇的锻炼。 同时,叶鸣又像火焰一样,手持着最重最硬的剑,刺出最重的一击,在那机器的爆鸣声,低吼着:“再来!” 所有人都训练进去了,全心全意的投入,教练、运动员和训练起来,就像是一个个精密咬合的齿轮,只是为了追逐那最高的荣誉。 中午休息,午饭加午休一共是三个小时,到了下午的训练,通常是体能训练。 短距离的冲刺,跳箱,负重弓步,加上深蹲、硬拉和上肢运动,都在训练馆里进行。 即便已经开始入冬,但训练场里的人却都穿着夏日的短袖短裤,汗流浃背。 叶鸣在体能向的训练里,表现一直亮眼,他就像是打娘胎里就知道怎么去更正确用力,所以即便是相同运动量的情况下,他在各个体能方面都是佼佼者。 这一点,就是周驰都自认不如,然后暗自想着,自己的主项是花剑,是靠脑力取胜的项目,和叶鸣那种直来直往拼刺刀的比赛不同,所以自己才是花剑,叶鸣却是重剑。 体能训练的时候,周驰也在,观察了一会儿叶鸣,见他训练状态不错,就将目光暂时移开,开始自己的体能训练。 他的训练还是依旧以恢复为主,主要怕幅度大的训练会牵扯到伤势,所以更多还是只练习步法,还有持剑训练。 于是和上午一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周驰就是流动图卷里的静,宛若磐石,叶鸣则是火焰一样燃烧着,他所在那片区域,甚至肉眼可见的比其他地方更热。 到了下午四点半,今天的体能训练就结束了,但并不是今天的全部训练结束,因为每天训练完,一般会有一个小时的讨论会。 会上,大多是总结今天训练的情况,为明天的训练做好准备,而到了大赛季,基本每天都是对大赛对手的战术分析。 国家击剑队,男队一共是34人,花剑12人,重剑10人,佩剑12人,具有夺金优势的原本有花剑的周驰和重剑的叶鸣,现在则只剩下叶鸣。 所以下午的讨论里,对叶鸣对手的分析最多。 以前周驰并不关心这些,他有自己的对手,分析对手的习惯和破绽才是自己的工作,如今突然关注起重剑这边的战术分析,他并不随意说话,都是认真观看那些重剑组选手的比赛复盘。 他左手握着笔,看看写写,开始还有点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张教练和叶鸣复盘,组里其他队员就听着,这也是非常有用的学习。 等着叶鸣这边全部分析结束,开始其他人的分析,要是换成花剑组,位置相似的周驰就会参与到接下来的分析当中。 帮别人分析,看错误,也是一种训练,也就是经常进行这样的分析讨论,他才具备教练能力,安泰山喊他回来当助教,包括其他教练和运动员,也都没一个人反对。 职业队的队长,就是教练级别的人才,而且作为亲身参与者,他的分析判断甚至比一些教练还强。 所以复盘训练到了后面,张教练还问了周驰:“周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驰摇头。 张教练笑:“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是了,我真的想听听你从花剑角度来看重剑,会带来什么不一样的结论。” 周驰继续摇头:“再看看,现在随随便便开口,太不负责了。”顿了一下,周驰接着说,“要不把这三年叶鸣和主要对手的资料都发我,我争取在你们出发前看完,看看能不能出点儿建议。” “好。”张教练很开心,“回头我整理出来就给你。” “嗯。”这样说着,周驰突然看向叶鸣,“我看资料的时候,你要过来一起不?” 作者有话说: ---------------------- “你瞅啥?” “瞅你咋的。” “等等……我手哪儿去了?脚哪儿去了?” 周队正式回归! 留言红包~ 第12章 上品的质感 叶鸣的脸绷着,看他一眼,不说话。 周驰也不在意,又说:“晚上我去康复中心你和我一起去。” 叶鸣的眉心瞬间蹙紧,他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眼底显然有了烦躁的怒火。 周驰则说:“让赵老师帮你制定一份理疗计划,接下来的训练强度会很大,如果不想像我一样,就要像保护剑一样,保护自己的身体。” 叶鸣的脸色微变,没再拒绝。 等到了晚上再去康复中心治疗,走在路上,周驰甩动着酸涩的手臂,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回来了一天,踏踏实实,不停在训练自己,加强自身实力,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喜欢这样,并不会因为忙起来日子过的太快,就觉得辛苦,觉得累,在他看来,闲下来刷手机看视频才是浪费生命,如果条件合适,这些玩手机的时间,他拿来和队友聊天,都十分有价值。 这样想着,周驰看向就站在身边的叶鸣,比起昨天才回来的鸡飞狗跳,今天这小子平静了很多。 所以还是要骂一顿打一顿才行吗?总有些人,你和他好好说话,就是听不进去的。 这样想着,地铁即将近站,坐在他们面前的年轻妈妈牵着女儿,起身离开。 那位置就在叶鸣的面前,空出来之后,叶鸣往前一步将位置占上,却没有坐下,而是转头看了过来。 周驰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你坐。” 叶鸣眉心蹙着,将身体偏过来,让出座位:“坐。” 周驰说:“一会儿就到了,我站着也不累。” 叶鸣说:“你残废你坐。” 周驰给气笑,抬脚不轻不重地给了叶鸣一下,“你才残废。” 虽然这么说,但周驰还是坐了过去,实在是两个大男人让来让去的不像话,四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坐在还有余温的座椅上,因为叶鸣就站在身前,将他夹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那两条腿就在眼前,当他顺着往上看的时候,就看见那双黑眸微垂看着自己,有着笑。 叶鸣的长相完全符合传统意义上的英俊,高鼻深眉,虽然一头硬茬的短寸让他此刻的模样偏向硬朗,但叶鸣记得14岁初见他的时候,他留着的头发还有卷,细细软软地贴合在额头上,配上那双大眼睛,像洋娃娃一样好看。 虽然不能说他如今的模样长残了,但确实让周驰心里有点微微的遗憾。 当初那个会跟在身边喊哥的小孩,哪儿去了? 这些天过去,还是第一次看见叶鸣脸上有笑,周驰颇有些珍惜,便也回了一个笑。 谁知道,他一笑,叶鸣脸上的笑就冻住了,随后将目光移开,留下一个冰冷的下巴,不再有目光交汇。 周驰的笑容微顿,这个狗脾气,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越大越讨人嫌。 不想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周驰也不再理会他,环臂坐好,往身后一靠,闭目养神。 很快地铁到了站,从地铁站出去两人各自租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行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国家运功康复中心。 中心对外营业,但每天号数有限,尤其是著名的专家,可能一周也就坐诊两天,他们的号千金难求。 第14章 不过包括赵瑜医生在内,他们其实更多精力都放在运动员这边,毕竟能送到他们这边来的运动员,都是比较麻烦的伤,一个治不好,国家少了一名优秀的运动员不说,对于将整个人生都赌运动上的运动员本身,那也是天塌地陷的一件事。 赵瑜医生这个时候本该下班,但为了等周驰过来,所以直到现在都没走。 他的那个学生小吴医生,当然也没走。 看见周驰过来,两人的目光先落在叶鸣身上,然后问:“你们安总说,今天要给叶鸣加个理疗项目?” “嗯。”周驰语气平静,“12月初的世界杯,叶鸣要抢个人排名,这次比赛很重要,但他的状态并不是最佳,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赵瑜医生说:“你们击剑队的积分怎么算来着?以前不都是队内选吗?个人排名是什么情况?他要自己单独参加比赛。” 周驰的表情有了变化,叹气:“怪我。” “啊?” 叶鸣的心理治疗还要继续,从心理室出来,还得来二楼的康复中心做理疗。 赵瑜医生好事儿,把治疗周驰的工作交给自己学生,然后跑到三楼看叶鸣的治疗,那边儿叶鸣的心理治疗没结束呢,他先跑回来八卦。 周驰当时正在仪器上做电烤,红色磁疗的光照在肩膀上十分舒服,就是不能穿衣服,有点冷,所以拉了帘子。 帘子这个时候被拉开,随着一股冷空气进来的是回来的赵瑜医生,开口就说:“问题挺大啊,你们叶鸣从头到尾就是不说话,和小郑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差点把我们医生瞪哭了,跟我告状说,这病人治不了。” 周驰有点苦恼:“不说话,就不能治?有没有什么药,就是那种熏香,躺在沙发上,或者怀表催眠之类的。” 小吴医生被逗笑:“那都是电视剧里拍的,心理治疗的前提是想治,最好是主动谈话,一旦开始吃药,麻烦就大了。” 赵瑜医生问:“叶鸣平时睡觉怎么样?” 周驰又不和叶鸣一个屋,怎么能知道,只能说:“每天的体检报告上都勾的优。” “这玩意儿造假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对啊。” “要不晚点我给他拿个手环,监测一下?” “也行。” 正聊着呢,赵瑜医生的话顿住,随后朝着帘子外面说:“来了?正好这边完事儿,你过来等着。” 踏踏踏的脚步传来,果然是叶鸣走了进来。 周驰就盘膝坐在床上,厚重的外套脱了,剩下的保暖衣半穿半挂在身上。磁疗的光是红色的,照在他肌理分明的身上,就像那些被光照得分外鲜红的水果,呈现出新鲜欲滴的美味感。周驰的身体也是线条跌宕,明明暗暗勾勒出一种上品的质感。 周驰看叶鸣进来,看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主要最近目光对上就吵,他实在是累。 可也就垂眸看了手指尖五秒,耳边突然响起赵瑜医生急促的声音:“诶,你怎么流鼻血了?” 周驰抬头,就看见叶鸣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睁的溜圆,一副错愕的模样,紧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还是其他原因,叶鸣的脸血红一片。 然后转手就跑出去了。 “滴滴滴……” 磁疗的时间到了,小吴医生把机器移开的时候笑:“秋冬干燥,小伙子火气旺,说起来可以调理一□□内燥热,没准就是憋的。” 小吴医生顿了一下,说:“你知道他多久没纾解了吗?” 周驰仰头,嘴巴微张,傻掉。 这事儿他到哪儿知道去? 小吴医生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妥,讪讪地笑,转移话题:“你去找老师,这里就给叶鸣吧,我给他好好按一下,看起来是问题挺多。” “哦……”周驰起身离开。 周驰离开房间去了赵瑜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上遇见洗脸回来的叶鸣,左边鼻孔上塞着一张卷起来的卫生纸,迎面走过来也不看他,眼微微地垂着,比平时走的快。 周驰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说起来,如果排除生活环境、比赛压力等等因素,叶鸣这段时间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就是和生理需求挂钩了呢? 或许小吴医生会他聊聊吧。 周驰想着,已经来到赵瑜医生办公室前,门开着,赵瑜医生坐在座位上,桌上靠墙的显影灯亮着,写着他名字的3d照片就贴在上面。 看见他进来,赵瑜医生笑:“伤口呢,就在那儿,而且盂唇撕裂不轻啊,不过炎症都消了,你恢复的很不错,比我一开始预料的更好。接下来就是继续保持,一直到你接受手术为止。” “好。”算是好消息吧?周瑜看着照片上伤口,牵着嘴角笑。 赵瑜医生又聊了些注意事项,今天的康复治疗就结束了,不过叶鸣那边的理疗还没结束,两人闲来无事,就聊了起来。 赵瑜医生问:“你说那个积分,是什么情况?” 周驰苦笑:“击剑比赛,到了奥运周期,参赛的国家就会争积分,这是一场以国家为单位的积分竞赛,最后得到积分的前四名,那个国家在奥运会就可以得到每个项目的三个满名额,所以这就是您说我们总是内部选名额的原因。 咱们华国击剑队,不像跳水乒乓球那样的梦之队,但每年基本都可以得到满名额的机会,这样我们就可以再通过内部选拔,针对一些实力强大的对手,可能会出现针对性布置, 过去也不是没有过,有夺金希望的,在决赛前都被淘汰,这种针对性布置很常见。” 赵瑜医生点头,“嗯,我知道,所以你说怪你的意思,就是今年你受伤开始,华国在这个项目上就失去了竞争力,所以不能指望团体积分带来的满名额编织,其他队员要参加奥运会,就只能打个人排名了对吗?” “是,就是这么回事。”周驰叹气,还想说什么。 赵瑜医生却更快地说:“能拿奖牌的,个人排名也不会差,不能拿奖牌的,就算得了名额,也不过就是去长长见识,并不能影响任何的结局。所以你们安总比起什么积分,他最在意的还是你的伤,你都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谈恋爱,都没有被这么热情地骚扰过。” 周驰一下被逗笑,又好笑,又感动,所以眼眶红红地笑。 作者有话说: ---------------------- 天干物燥,小心鼻血。 留言红包,笔芯爱你们。 第13章 谁捐的钱? 周驰重新回到队里的日子,算是踏实了下来。 他每天都把自己安排的很好,即便多了个助教的工作,但整体来说,还是干当初队长的活儿。 别人训练,他就复健,保持身体状态的同时,开发左手动作。 队里也因为他的归来而稳定了下来,就连叶鸣这段时间也没再惹事,训练状态十分好,每天和张教练都在交流,和其他人也没再鸡皮酸脸的说呛就呛。 不过周驰依旧是那个意外,他和叶鸣始终没办法正常沟通,叶鸣只要一和他说话,就充满了戾气,被针对的感觉十分明显。 其实只要叶鸣正常的,周驰也不是非得贴过去,他有自己的事,又不是真正的助教,他只是被安排了这么个任务,所以才跟叶鸣走的近点。 到如今这个程度,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别人搞不定的事情他至少搞定了。 不过想着再过两天叶鸣就要出发,去英国适应性训练,周驰还是保持着一如之前的态度,有事就抱着沟通的态度,哪怕叶鸣拒绝,他也要把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 这天下午,赵瑜医生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们这两天自己要出差开会,会带着小吴医生一起走,所以不让周驰再过去。 另外特意提醒:“……给叶鸣制定的理疗还有两次没完成,我精简一下流程,你负责给他做完。” “可以啊。”周驰没有拒绝,这本就是他的工作,随后详细询问了自己需要做的,挂电话前还礼貌的祝福赵瑜医生一切顺利。 将电话挂了放进衣服兜里,转身推门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很安静,10个队员都在埋头写复盘心得。 这是每天的流程,如果不是战术分析的时候浪费太多时间,一般都会要求结束前把复盘心得写了。 早些年是留着晚上写,那些年轻的队员就嫌麻烦,你抄我的我抄你的,最后交上来一个“拼接怪”,毫无作用可言。 直到改成现在这样,哪怕每次只写一百字,效果也是有的。 叶鸣就在坐在人群中间,听见周驰回来的动静,睫毛颤了颤,下笔如飞,龙飞凤舞。 周驰路过看了一眼,有点伤眼睛。叶鸣的字写的是真不好看。 不过叶鸣的复盘心得内容一直不错,是言之有物的,每次都有不同,看的出来是用了脑子,毕竟每天复盘分析的,大多都是他的对手,这些很重要。 周驰见他正好写完,所以就站定不动,一直等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刚刚赵老师……” 第15章 “哐当!”一声响。 叶鸣整个人弹出一米,屁股下的椅子都倒了。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周驰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很是尴尬。 叶鸣的眼睛先是瞪的很圆,然后又凶狠地眯起来,低吼:“你吓我干什么?!有病啊!” “……”周驰只觉得好冤枉,但这事他也确实不在理,无奈,“抱歉,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刚刚赵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不去康复中心了,让我帮你把剩下两天的理疗做完,就是想小声告诉你这事,吓着你了。” 叶鸣凶的厉害,那模样就像洁癖患者被人用脏手摸了一下,眼珠子眼看着就红了,而且不止眼睛红,整个脸也在红,尤其是刚刚周驰靠近的耳朵,红的好像在滴血。 周驰说不上来的心虚,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他醒醒嗓子,将目光移开:“就这样,我七点过去找你。” 等着周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想起一件事,侧到张教练那边低声说着:“这次训练时间有点紧,我就没有说,其实针对叶鸣技术方面,我有个小建议,您先听着,可以试试……” 果然聊起正事,那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就消失了,周驰脸色很快恢复正常,说起了自己来到重剑组这边五天的一些小心得。 不知不觉最后一张复盘心得也交了上来,张教练翻看了一眼,点头通过。 落在最后的年轻队员长出一口气,随后就像活过来一样,呼的就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就剩下周驰和张教练两个人,复盘心得都是通过一个走一个,叶鸣是第一个走的,刚刚那小子是最后一个,双方差了20分钟时间,这就是差距。 叶鸣很清楚自己要写的是什么,其他人就未必,这就是顶尖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的差距,那一点灵光在击剑这种对抗性的运动上,非常重要。 张教练意犹未尽的还在和周驰推论他刚刚提出的建议,说:“……难怪安总说什么都要让你过来,开始我以为只有你能镇住叶鸣,现在看了不仅仅是这件事,你的到来更是把花剑的技巧也带了过来。” 当然,在重剑里面加入花剑技巧,并不是什么首创先河,这种不同剑种间的技巧应用,各国都没有停下过研究。 张教练的意思是:“……我和安总也经常讨论,叶鸣这个运动员,他一直都靠天赋吃饭,而且他的天赋尤其地强,所以才会让他一路冲到现在。 两年也差不多了,针对他的阻击在这个赛季就已经出现,只是他们还破不掉而已,所以才让他一直保持优势。 但如果叶鸣继续吃老本,被人研究的透透的,早晚要跌下来,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可是怎么改?让他怎么变?这却让我和安总头疼,我们一直都担心一旦改变不好,反而破坏了他原本的优势。 你现在过来了,不但带着花剑的思维,另外作为一线运动员,你比我们更加灵活,清楚的能认识到对抗刹那的关键。 所以你的这个建议我觉得就很好,如果回头我和安总商量确定下来,我要好好谢谢你才行。” 周驰笑:“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们陷在重剑的思维里,难免灯下黑,我从外面看,这不就一下子看清楚了?” 张教练拍了拍周驰没受伤的肩膀,说:“没错,你能过来是我们的幸运。” “男队这边的重点现在都放在叶鸣身上,他只要能出成绩就行。” “你的伤也要快点好啊……” 这么说着,张教练顿了一下,“对了,你是不是在找众筹了五万的两个人?” “对,您知道。”周驰眼睛一亮。 张教练摇头,说:“不过我有个想法,就是安总作为发起人,虽然没办法查到具体信息,不过可以看见这两笔筹款来自什么平台,支付宝也好,微信也好,如果是银行转账就更好调查了。” “可以。”周驰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周驰确实缺钱,但手术费他不是拿不出来,作为国家击剑队男队核心队员,他每个月的训练津贴就有一万多,加上队里的广告代言,他手上本就有一定的存款。尤其是他上一站刚刚拿了法国击剑大奖赛的冠军,这笔奖金不少,支持他做手术到后续康复,勉强够用。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觉得这两个五万不算什么,事实上就是队员众筹的五百一千,他都非常感谢,也十分珍惜,所以这两个五万,是超出他人情承受范围的钱,是必须要回报的心意。 因而才会坚持去找。 和张教练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便又到了食堂,看着食堂里正打餐吃饭的队员和教练,和乐融融吃着饭,聊着天,周驰想到什么,拿起手边的勺子,轻轻敲击餐盘。 “铛铛铛!” 清脆的声音在餐厅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驰看着望过来一双双目光,真诚说道:“耽搁大家几分钟,说几句心里话。回来这几天,心里特别暖,我的伤让大家费心了,尤其是安总发起的那个众筹,每一分钱都是大家沉甸甸的心意,真的,特别感谢。 这里头,有两笔心意特别重,一笔是五万,另一笔,是四万五千三百二十七元。说实在的,这两笔钱让我心里很不安,也特别好奇。我不知道是哪两位队友或者朋友,用这种方式给了我这么大的支持。” 说到这里,周驰停下话来,目光扫过,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直接找到那两个人。 但大家摇头的有,笑的也有,每个人都用关心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看不见任何不同。 周驰只能继续说道:“这份情太重了,所以,我想在这里说,这份心意我周驰记住了,钱我也一定会还。如果这两位朋友愿意,随时可以找我,我想当面说声谢谢。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最后,周驰深深鞠躬:“最后,还是感谢咱们队里每一个人,来,以汤代酒,敬大家!” “哦~~~!” “干杯干杯!” “周队你会好的,我们都爱你!” 一阵起哄声,随后所有人端起面前的汤碗,炖的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被举起来,洒落的葱花点缀出碧绿的颜色,在荡漾的颜色里,被高高举过头顶。 “干杯!” 餐厅里的气氛因此而热烈,大家都在讨论那捐款五万的两个人。 “这还用问,肯定是大哥大姐们,比赛奖金加上广告代言,才能拿出那么多钱,我现在还是月光族,每个月赚的钱不找我爸妈要就已经非常好。” “五万块,不是五百块,直接众筹出来,手里存款少说有五十万以上了吧?我觉得人选基本可以锁定就那么几个人了。” “也不一定是队员嘛,也有可能是教练,另外听他们说,众筹链接传到了外面,也可能是外面的企业,或者粉丝筹款。” “都过去快一周了吧?还没有人说要负责吗?” “要成悬案了。我就不明白,五万块钱捐出来也不承认,是为什么?” “就不能做好事不留名?” “咱们队就这么多人,能藏住吗?逮着那几个人查就好了!” 周驰一边听着,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他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追查到底——那是对这份心意的辜负,而非回馈。 既然对方选择匿名,便有自己的考量,一味深究反倒不妥。 他只是希望对方能够知道,自己记得这份情。 既然不是已确认过的俞静和柏威,也不是存款有限的王谷雨和高金龙,那么可能性便迅速收窄,指向了一个虽不愿承认,但在逻辑上却最为呼之欲出的方向。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食堂靠窗的那个固定座位上。 那张他坐了多年的椅子,如今被一道熟悉又沉默的身影占据。 作者有话说: ---------------------- 周驰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某人开始暗自纠结中。 …… 谢谢大家支持,留言红包~ 第14章 按摩 叶鸣还在用餐。 他近期体重掉得厉害,营养师专门调整了食谱,要求他必须增加蛋白质摄入。 眼下这份牛排,就是任务之一。 薄油煎出的牛排,因禁止使用任何合成调味料,肉质比市售的硬得多。叶鸣拧着眉,用刀叉将牛排仔细分割成更小更薄的肉块,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许久,才能勉强咽下。 这种吃法自然也是营养师的规定:一切只为成绩服务,味蕾的享受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整个过程叶鸣显然很不耐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腮帮子鼓的高高的,望着窗户外面使劲地嚼。 嚼着嚼着突然猛地回头,和周驰的目光撞上。 简直就像野兽一样的直觉。 周驰脸上露出笑容,回以礼貌,但心里已经驳回了自己的猜测。 第16章 自己和叶鸣的关系这么糟糕,已经到了说一句话就会吵架的程度,叶鸣会不会给自己筹钱都是问号,所以那两笔钱,还是要从其他人身上找才对。 不是叶鸣,还有谁呢?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最后只能暂时作罢,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 周驰没有耽搁,在确定晚上要去找叶鸣后,越是麻烦事当然是越早完成越好。 他先去了综合楼的二楼,从器材室里拿走了一些辅助工具,随后单肩挂着背包,就径直去了宿舍楼的五楼,叶鸣的宿舍。 房门紧闭,但这次周驰没有直接开锁。 他站在熟悉的位置,心情平静地敲了敲门。 当初那悲愤难过的心情,如今已被新的希望所取代,来自队友和教练们的爱,让他重新站起来,并且心平气和地找到了自己新的定位。 至少,他不会再因为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被占据,就感受到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足足等了十多秒,房门才被打开,叶鸣沉着脸站在门后,呼吸有些微微的喘。 周驰笑着将背包拍了拍,然后有些疑惑地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空气,十分的清新。 记忆里上来两次的“狗窝”,那种明明白日里流淌了大量的汗水,回到宿舍因为天太冷而不想开窗户,最终导致的憋闷感,此刻荡然无存。 窗户还是关的很严实,但却空气格外的干净,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很淡很淡,却闻着很舒服的味道。 “打扫房间了?” 随着周驰的视线扫过,房间里也留下太多打扫后的痕迹,桌面的物品被重新摆放整齐,擦拭了灰尘,床底下的鞋一排摆好,就连床单似乎都刚刚被拉扯过,呈现出从未被人坐过的平整。 然后周驰点头:“挺好。” 他笑着将背包熟门熟路地放在桌子,一边拉开背包的拉链一边说:“拉力带,冰敷袋,筋膜枪,我还带了药油,赵老师说让我根据你的情况进行安排,你今天训练有没有哪里疼痛?” 叶鸣站在他身后,隔着一米远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空间并不算小的的宿舍,给人一种极为拥挤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周驰的脸上移开,落在被周驰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的器材,最后说:“东西放下,我自己做就行。” 周驰却摇头:“冰敷和拉力带你可以自己来,筋膜枪得我来,否则按不对地方相当于白来。你去床上趴着去。” “……”叶鸣不动,眼睫往下压,周身散发出一股不讨喜的抗拒气息。 周驰不想啰嗦,语气加重了一点:“去。” 叶鸣挪着脚步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后,干脆地趴了上去。 周驰拿过筋膜枪,视线落在那双腿上,看叶鸣穿了条长裤,满意地说:“保暖很重要,平时没训练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温度,天一天比一天冷,该加秋裤就必须加,别硬撑。” “……” “听到没有?” “嗯。” 周驰坐在床边上,手中的筋膜枪嗡嗡地响,在按上去前,他现在那小腿上捏了几下。 手感很硬,肌肉绷的很紧,不过这也正常,这就是他过来的目的。 职业运动员每天的运动量很大,肌肉都在高负荷运作,所以每天训练后的放松很重要,队里都有要求,晚上休息的时候要自己做好按摩和冰敷,但大部分队员嫌弃麻烦,并不会每天做,所以这种疲倦积累下来,每逢赛季就会找专业的理疗师进行放松。 周驰将筋膜枪调到中高速档,对准叶鸣的小腿最大的那块肌肉群,密集而有力的震动透过皮肤直抵深处,原本坚硬的肌肉纤维,在持续的高频冲击下,开始逐渐松解。 两个人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宿舍里只有筋膜枪响起的嗡嗡嗡声,周驰将筋膜枪顺着他小腿的肌肉纤维缓慢移动,直到按到脚踝上一点点,然后再缓缓地移动回去。 这个过程里,叶鸣的双脚脚背一直绷着,这会让他的肌肉因此而拉直,方便将筋膜枪的震动传递到更深沉的肌肉。 这也是必须要两个人的原因,自己能够放松的部分有一定的限制,而职业运动员的身体容不得疏忽。 周驰终究是有些无聊,没头没尾地说了起来:“到了英国,记得把脾气收收,你们张教的性格好,不会骂人,但说出口的话都是对的。 以前你从来不会顶嘴,但最近我发现在训练指导上你也开始说话,你不要总是以自己的经验去判定对错,教练站在场外能看见的一定比你多。” 叶鸣没回头,也没动,只是闷闷地说:“我们在讨论,你不懂不要乱说。” “你那可不是讨论的语气,得亏张教有耐心,换我就要开骂了。把声音压低一点,放缓一点,最好说话前加个称呼,那样显得有礼貌。” “虚伪,像你一样。” “诶?”周驰的眼睛睁大,“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叶鸣只是闷声说:“他们以为你脾气好,都喜欢你,其实你最虚伪。” “没错,我虚伪,大家都喜欢我,你不虚伪,谁都不稀罕。”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左右逢源才开心?” “别人的生活方式你管呢?你过好自己就行。” “看不惯。” “哦,原来就因为这个讨厌我?我万人迷,被人喜欢,你没人喜欢,就羡慕嫉妒恨?” 叶鸣猛地转头看他,瞪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恼怒,但却闪着火光,比那黑沉沉的颜色强。 周驰笑出一对梨涡,面对叶鸣的蹬视,他始终很平淡:“只是生活方式的差距而已,并不代表谁对谁错,我喜欢和人往来互动,这个过程里我很快乐,这样就够了。就像我从不批评你的特立独行一样,那是能让你放松的方式,你就去做。” 叶鸣听他说完,也不说话,只是将头转回去,又趴回床上。 周驰手里的筋膜枪继续在他小腿上移动:“这次在英国,男队这边没有队长跟过去,在那边的吃穿住行,包括和其他国家队员的来往,有很多的小细节,你就得注意了,毕竟出了国我们就不仅仅是自己,还是华国运动员,各国之间,一点小小的问题,都会被放大来看的。你现在是我们男队的王牌,就会被更多人盯着,一定要把脾气收了。” 说完,周驰本以为叶鸣不会回答,没想到却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驰脸上的笑意也渐浓,又说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筋膜枪突然就停了下来。 筋膜枪自带的15分钟定时到了,周驰将枪头移开,用手在那小腿上捏了捏,“不错,明显放松下来了。” 这么说着,周驰将筋膜枪重新打开,将枪头再次抵在了叶鸣的另外一条硬邦邦的腿上,视线顺着腿往上看,最后落在了他屁股上。 “屁股练的挺翘。” 只是玩笑的一句,叶鸣却像条弹起的鱼般坐起来,反骂一句:“你变态啊!” 周驰确实被这句话堵住了。 本来只是随意的夸奖,甚至从专业的角度说,臀大肌能够练到这个程度,足以说明叶鸣的弓步突刺会具有很强的爆发力。 康复师和像他这样的职业运动员,甚至可以通过对臀部形状的观察,进而判断一名击剑运动员的发力状态,或者有没有潜在风险。 只是叶鸣这句变态给他“镇”住了,脑袋里空白了半天,直到叶鸣拽过被子将自己的屁股裹上,然后又装死般的趴回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突然就觉得有点可爱。 大概是因为并不擅长和人相处吧,叶鸣的很多反应,与其说是发疯,更像是在无法做出判断前,习惯性展开的进攻。 这一点也和他的击剑风格几乎一模一样,叶鸣在场上非常喜欢成为进攻方,主动出手,雷霆一击的获胜。 “我和张教练今天谈了一下你场上的习惯。”想起正经事,周驰也不再管他过激的反应,正色说道,“你去年进成年组比赛,就拿下了不错的成绩,今年都已经拿了一个世界杯的亚军,接下来应该会有些好成绩。 但也同时说明,会有无数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关于你的个人习惯和性格,恐怕现在早就人手一份,你现在需要去考虑后续的变化,预防被人摸透后制定针对你的战术。” “……”叶鸣没有说话,但是在听的。 周驰也就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在你感觉到不对,第三次准备进攻的时候,后退半步再出手。” 叶鸣的头转过来,垂眸看着周驰,“重剑的气势最重要。后退半步会打乱所有节奏。” “我没让你一直这样,而是感觉需要变的时候,你试试我说的方法。” 叶鸣不再说话,他听进去了,虽然他性格不好十分暴躁,但只要涉及到击剑的提议,他都会认真的去想,而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如果他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人,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第17章 周驰说:“我很看好你这次比赛,保银争金没问题,男队这边拿下一枚金牌,我负伤的影响也会进一步变淡,运气好,没准还能保住团体积分的前四名额。” 叶鸣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嘶哑,“你练左手是什么意思?右手废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他夸我屁股翘~” …… 明天休息停一天,周四继续更新。 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15章 穿上战服 “怎么会?那么多年才练出来的手,废了多可惜。只是最近养伤,再加上我左手有些底子,所以和安总商量后,想要试试。” “什么底子?你用左手玩手机的底子?” “你倒是观察到了,没错,我左手还算比较灵活,练起来的成功概率还是比较大。” “呵。”叶鸣却冷笑一声后反驳,“有伤就治疗,好了就复健,左边也要,右边也要,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自己脚踏两条船会翻船的感觉,叶鸣这话里可不像建议,更像是在怼他。 想来叶鸣对他的为人处世是真的十分看不惯。 周驰不想和叶鸣在这件事上争论,因为没意义,这纯粹就是双方的三观不合,一旦争论下去,打破头也不可能说服对方。 而他和叶鸣既然做不到不来往,那就只能回避话题了。 周驰另起了一个话题:“安总也十分担心你,和我说了好几次,让我盯紧你,正好今天机会难得,你和我聊聊,最近脾气这样是什么原因?” 叶鸣把头偏到一旁,这次开始装哑巴。 行吧,果然就是无法交流。 周驰试了几次都没办法继续聊下去后,干脆也就闭上了嘴。他不说话,叶鸣更不会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下筋膜枪的声音。 小腿按完还有大腿,大腿按完还有手臂,如果再加上冰敷,整个过程要两个小时。 周驰确定没办法通过聊天打发时间后,就干脆从衣服兜里拿出耳机和手机,选了一首歌开始听了起来。 时间终于好过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周驰听歌按摩,叶鸣就趴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尽,远处的夜空有淡淡的光亮,那是城市的霓虹。国家击剑队的训练中心在一座城市的森林公园旁边,夜晚也会有些人来运动,但大部分时间都十分安静,安静的周驰隔着歌声,都好像听见了虫鸣。 周驰不经意的一个抬头,视线和叶鸣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鸣转过头来。 周驰的眉眼柔和,未语先笑:“累了?要起来休息一下吗?” 叶鸣说:“你不累?” “有点,把你的手臂按完,剩下的冰敷我就轻松一些了。” “你……”叶鸣显得有些迟疑,“要我帮你不?这两天你也开始训练。” “啊?”周驰微愣,继而笑了,“还没到那个程度,恢复性训练我不会把自己练硬的。” “肩膀呢?你平时肩膀需要做康复,今天就不做了吗?” “要,不过这个你帮不了忙,其中的分寸很重要,我自己来更好。” “……哦。”叶鸣想了想,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但或许因为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聊天,让气氛好转了很多,连带着时间也流走的快了些。 在将叶鸣的手臂按好后,周驰拿走筋膜枪,拍了拍叶鸣:“脱件衣服吧,我给你做冰敷。” 叶鸣没说话,只是起身脱了毛衣,穿着一件纯黑的长袖打底衣,又趴回到床上。 周驰这边已经将缠好布的冰敷器,放在他的背肌上。 如今周驰的手里没有握着的东西,干巴巴地等着又觉得无聊,想到什么,他将目光落在了叶鸣的手上。 “这是赵老师给你拿的手环吧?最近效果怎么样?我看看。” 说着,他已经将那戴着手环的手拉了过来,弯腰看向拧转后的表面,手指熟练地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报告。 “深度睡眠三个半小时,浅睡不到三个小时,眼球快速眨动两小时多一点,半夜醒了一次,打分94分,这个睡眠质量可以啊。 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十分的准确,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晚上的梦多不多?起床后的疲惫感强烈吗? 我记得以前就有个队员,他有段时间起夜特别频繁,明明睡眠质量不好,但在体检报告上从来不写,成绩掉的非常厉害,成绩越掉他越是压力大,晚上就睡的更不好了,时间一长,跟不上训练,第二年在集训队里就再也没看见过他,说起来他还是和你一批的,你应该认识……” 周驰漫无边际地随意聊着,也不期待叶鸣的回答。 他这么说着,叶鸣就由着他托着手,叶鸣的手指微微弯曲着,看似很放松,但是周驰并没有注意到,叶鸣始终保持略显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当他的指尖划过叶鸣的手心,趴在床上的男人后背猛地绷紧,将头埋进枕头里,将所有的声音都扼在了喉咙里…… 从七点开始,一直到八点半,叶鸣的理疗终于结束了。 周驰收拾东西,对叶鸣说:“明天晚上还是这样的流程,你明天训练记得把拉力带缠好,别忘记了。” “嗯。”叶鸣坐在床边,应声算是答应了。 周驰笑着离开,感觉不错,难得的机会,自己和叶鸣紧张的关系应该修复了一点,希望这是好的开始。 周驰期待的不错,第二天的训练,他和叶鸣没吵架,叶鸣也没和任何人吵架,和张教练讨论技巧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抽空张教练还找到周驰说了一句:“今天这小子状态不错。” 当时周驰还在练左手持剑,屏息绷紧,保持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秒钟结束,定好的闹钟响起,他才站直了说:“其实原本就很好。” “那倒是。”张教练点头,“不对劲就是从你受伤开始的,就跟个炸药桶似的。” “和我有关?”周驰很惊讶。 张教练说:“肯定和你有关啊,你走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他身上,受不了也是正常。” “那要练练抗压力才行了。”周驰没往心去,随意地聊着,“我这是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他还可能当队长,那可不行。” “就他那脾气当队长?你要真不在,安排柏威接任队长,都轮不到他,不是什么位置,只要成绩好就可以干。他压根就没有队长的资格。当然,你回来最好,别说队员们服你,我们都省事不少,队伍的整体面貌都明显在提升。周驰,只有失去你,我才知道你多重要啊。” 周驰被逗笑:“夸张了,只是我受伤的特别突然,所以队里才会乱,就算我不在,再过些日子也会恢复。” “谁知道呢,队里样样不顺就已经难受了,叶鸣这个时候还闹起来,这才是要命。” 说话间,两人同时望着叶鸣。 在剑道上进行实战对练的叶鸣,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的风格,在漫长的对峙后,凶猛的一击,精准命中,轻松得分。 看着那被点亮,宣告叶鸣得分的裁判器,周驰非常肯定地说:“他需要一个更灵活的对手。队里这些年轻的队员,每次面对他的进攻,连反应都无法做到,根本无法达到训练的效果。” 想了想,周驰看向张教练:“张教,我觉得我可以试试,不知道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张教练不说话,只是看着周驰受伤的肩膀。 周驰说:“我不用右手,用左手,就当我手痒,让叶鸣陪我练练。” “可以啊。”张教练笑了,“去穿衣服吧,我也很久没有看见你全副武装的踏上剑道了,别说,还挺想念。” 周驰的心,在张教练那句“去穿衣服吧”落下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难以抑制的激动涟漪。 他朝张教练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走下来储物区的脚步,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来到久违的衣柜,周驰看着门上贴着的名字,指尖触到金属柜门上时,竟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绪。 随后,手指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轻响,在打开的柜子里看见了叠放整齐的白色击剑服,金属衣,护面和手套。 这一瞬间,周驰的眼眶一圈有些微微的发热。 他取出那套洁白的战袍,目光虔诚如朝圣。 首先是吸汗的棉质内衬贴上皮肤,微凉的触感让每一寸肌肤苏醒。接着,厚实坚硬的白色击剑服被郑重披上,布料与身体摩擦出“沙沙”的轻响,当金属拉链从腹部一气呵成地滑至喉结下方,随着“唰”的一声清响,犹如某种仪式般的,他被牢牢裹住。 沉重的金属衣覆上躯干,护腿板绑紧膝胫。最后,他拿起手套,缓慢而坚定地套上左手。五指依次收紧,再缓缓张开,布料包裹下的是血液里逐渐沸腾的熟悉躁动。 第18章 他走向武器架。 属于他的那把花剑静悬于上,修长的剑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凝的光泽,剑尖微颤,仿佛无声的召唤。 他伸出左手,稳稳握住剑柄。掌心的触感炸开,却瞬间点燃了血脉深处的记忆。 手腕轻振。 “嗡——” 一声清越的铮鸣划破空气,剑身在半空曳出一道雪亮而圆满的弧光,如银龙苏醒,昂首低吟。 最后,他拿起护面。 网状面罩将世界分割成无数静谧的方格。他深吸一口气,将其戴在头上。外界的嘈杂顷刻褪去,只余自己放大的呼吸与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鼓荡如雷。 他转过身,看向那条光洁的剑道,迈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 “大福利!他不但说我屁股翘,还牵我手了!” …… 圣诞快乐!! 留言,继续红包~哈哈~ 第16章 花剑和重剑 周驰换好衣服,一路走到剑道前,路上有不知道多少目光汇聚而来,他此刻却无暇他顾。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即将抵达的剑道上。 脚踩落上去,防滑的橡胶地垫,还有些微的弹性,当整个人都踏在上面,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和血液流淌过血管的声音,同时在耳膜上敲响,就好像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他最后在剑道的一端站定,剑尖轻点地胶。 与此同时,看向早已在剑道对面站定,如同被定身般的叶鸣。 叶鸣此刻全副武装,训练仓促地停下来,头上还戴着护面,即便彼此隔着两层网格,依旧能够感受到他愕然到失神的表情。 “看什么?”周驰开口,声音透过护面,带着一点金属的嗡鸣,“让我和你打一打。” 叶鸣没有说话,只是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 他猛地抬起剑,剑尖指向周驰,动作有些僵硬,那不是战斗的起手式,更像是一种无措的防御姿态。 “准备好了?”周驰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左手剑抬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挑衅的圆圈,“来。”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战斗在周驰话音落下的瞬间爆发。 他脚步迅速前滑,一个干净利落的弓步直刺,直取叶鸣胸前。 这一剑的速度谈不上多快,力量更是无法和右手相比,但节奏、角度和时机的选择,依旧是顶尖高手的风范。 叶鸣的反应,却慢的离谱。 他像是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剑惊住了,格挡的动作迟了半拍,笨拙而狼狈。周驰的剑尖“啪”的点在金属衣上,虽然因为没有通电而无声,但那份触感真实无比。 周驰收剑后退,剑尖依然指着前方,护面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发呆?你可是职业运动员,马上就要比赛了,愣什么愣呢?” 叶鸣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身体猛地一震,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浮现,下一瞬,他动了! 这一次,是真正属于叶鸣的速度与力量! 重剑带着破风声,一个凶猛的转移刺,又快又沉地攻向周驰。 周驰瞳孔一缩,左脚迅速后撤,同时左手剑划出一个精妙的半圆,试图拨开来剑。 但他低估了重剑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对左手的掌控力。 “铛”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花剑被狠狠荡开,酸软的力量过电般流传整条手臂,他整个人都被带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叶鸣紧张的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确定周驰的情况。 “继续!”周驰却只觉得过瘾,他重新站回来,亢奋感在这短短时间已经加倍,他的双脚在地上轻盈跳了跳,卸掉那股惊人的力量,大声命令,“叶鸣!用全力,放开了!把我当成真正的对手!进攻!” 叶鸣迈出的脚步也在这个过程里收了回来,他重新站立的姿态,双脚的距离,再到握剑的姿势,终于认真了起来。 一种凶猛的气势从他身体里燃烧般的升腾着,护面后面像是睁开了一双兽瞳,冰冷而专注。 “好,如你所愿。”叶鸣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传来。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开始。 叶鸣就像古西方的重装骑士,手中拿着锥形的长枪,骑着最强壮的马,披挂着最厚的铠甲,是战车上恐怖的碾压战车,轻易不会出手,一旦出手就是全力进攻。 而周驰则是一名身上佩剑的骑士,他甚至可能得花俏的,坐在披挂着白金色和礼花妆点漂亮的马上,走在每一场出征军队的最前面,风骚地回应沿街每一个美人的秋波。 重剑和花剑,是两种其实截然不同的运动。 叶鸣保持姿势,一动不动,所有的移动都根据对方的战略意图,或者是自己的进攻目的而去做,同时,他的目光扫过周驰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尖,敌人身体的每一寸都是他的目标。 前进,退后,每一次的行动都如同狂风骤雨,重剑的劈、刺、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要撕裂一切的压迫感。 相比较而言,周驰手中的花剑不但比重剑轻了270克,另外在花剑的比赛要求中,他的攻击范围只有正面的胸口部位和护面下颌处。 就像只对准致命点一样,花剑的攻击面要小上很多,因而更需要技巧和清晰的大脑,然后在前后跳跃间,在一次次试探中,找到出手的机会。 他们两人都深知对方的优势,自然也知道两种运动的弱点,所以叶鸣根本不看周驰那剑尖画出来的一个个圆圈,也不看他不断前后试探的脚步,而是一味的狂攻猛进,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周驰的世界瞬间被压缩到剑尖之前,丰富的经验让他决定,放弃所有需要强对抗的格挡,身形灵活地移动,闪躲、滑步,小幅度地牵制,再引诱。 他像一片在狂涛中起伏的叶子,看似惊险,却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 每当这个时候,耳边就会传来掌声。 不知不觉间,这条剑道上,围上了人群。 他们都很兴奋,期待着周驰的表现,每当他漂亮的一个滑步闪开,就会有哨音和掌声响起。 还有人在大叫:“周队加油,你好帅啊!” 然而,周驰感觉到对面施加而来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像是山倾坝崩般倾轧而来。 应对叶鸣的攻势,真的很难,他的左手剑整体反应比原慢,这让他在进行战术判断的时候,无法精准的进行预估。 就像叶鸣再一次刺过来的剑尖,他以为自己可以躲开,但左侧身体,不仅仅是手臂,还有双腿,都在卡顿执行他大脑的命令。 “啪!”叶鸣的剑尖,再一次刺中他的身体。 如果是真正的比赛,他早就走向失败的方向,面对叶鸣强大的实力,想要翻盘绝不可能。 但这并不是比赛,是击剑运动,他最热爱的运动。 他的心在沸腾,在欢唱!那种全身心投入战斗,与顶尖高手博弈的快感又回来了! 他几乎要在这极致的专注中大笑出来! 不过对抗,终究还是要以赢为目的,哪怕只是一次成功。 周驰双眼微眯,隔着护面看着对面的叶鸣,以叶鸣的能力,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按照他的习惯,必然会长驱直入,再取一分。 不过谁知道,对手的破绽真的是破绽吗?而不是陷阱? 于是,在叶鸣再次进攻的时候,周驰的身体一晃,一个成功的假动作,让叶鸣这本该势在必行的一击落空。 机会来了! 趁着叶鸣一击用尽,新力还没有生出的时候,周驰手腕一抖,一个轻巧犹如教科书般的划圆防守,剑身贴着叶鸣的剑滑过,然后手往下一压,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点向叶鸣因进攻而暴露的手臂! “啪!” 声音清晰。 成了! “啪啪啪!”一连串的掌声和口哨声再次响起。 “好厉害啊!” “得分!得分!” 周驰迅速后撤拉开距离,持剑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站得笔直。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用剑柄轻轻碰了碰自己护面的额头,一个击剑场上致意的动作。 随后,他脱下了护面,汗水挂满额头,但却带着一种明亮到耀眼的光彩,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光芒。 他回来了,不仅站在了这里,而且,他再一次,触碰到了他最热爱的击剑。 对面的叶鸣,也将剑柄触碰额头,回以礼节。 但他没有摘下护面,而是在其他人一拥而上的时候,选择独自走到了角落,久久没有再动过。 周驰被大家围了起来,他们似乎比他还要高兴,围着他,不停地说,不停地问,对他的左手剑好奇极了。 柏威甚至说:“比赛的时候,打着打着,你突然要求换手,以意向不到的角度往上一刺。我去,帅爆了!” 第19章 “啊啊啊我想看我要看!” “周队最帅!” 周驰笑:“我倒是想,你得问问裁判让不让?” “哈哈,管他让不让,我们就要这么出其不意。” 这不是瞎扯淡吗?这种打法可是红线,绝对不允许的操作,但大家好像对这个打法非常感兴趣,疯狂地聊了起来。 “没错,就是要闪瞎他们的眼,帅出宇宙。” “左右双持,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双手剑。” “这么一说,三剑流也可以,嘴巴里再咬一把。” “哈哈,我可以咬两把。” “画面感已经有了,回头周队这么上场,手里两把,嘴里两把。” 这聊的内容已经没眼看了,但周驰并没有打断大家的开心,不但由着大家畅想,偶尔还加上一句,训练馆里响起阵阵笑声。 等着终于闹够了,各自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叶鸣抱着护面不知道从哪里走回来,眼睛有些微微的红。 周驰还穿着击剑服,也没有要换下去的衣服,对叶鸣说:“你的重剑力量很大,我格挡不开,甚至闪躲都很困难,但你的习惯很好预测,而且十分喜欢抢攻,这些都是你给对手的破绽。 如果你不加入更多的变化,不考虑格挡失败的可能,我至少可以在你身上拿三分。” 说完,周驰补充了一句,“左手剑。” 一个才开始练习的左手剑,却能从世界最一流的重剑种子选手身上拿三分,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我用左手都能打败你”。 但意外的是叶鸣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沉默地盯着周驰一会儿,然后说:“你尽管试试。” “好,那就继续。”周驰重新戴上护面,两人再度面对面站在剑道上。 花剑和重剑,技巧完全不同,但并不代表不能相互喂招。 在花剑的赛场上,并不缺重剑般拥有雷霆一击的对手,就像叶鸣可能会在决赛场上遇见的对手,或许更加擅长欺诈。 这就是花剑和重剑的不同。 一定要形容的话,花剑是在用一千个谎言,掩护一个真相,而重剑,是沉默地打磨唯一一个真理,然后在它最闪耀的时刻,将其掷出。 周驰是一个极致,他的花剑充满了欺骗的技巧,剑尖晃动的圆弧,总是那么璀璨夺目,让人捕捉不到,花了眼。 叶鸣走的却是另外一个极致,他的重剑没有太多的花招,隐忍,等待,漫长的观察后,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犹如子弹一般,命中对手。 这是两名世界最顶尖运动员的风格,有时候即便对手将他们研究透了,可是当真正面对时,才知道那柄剑究竟有多快。 只是顶尖,和冠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小丢丢,可能这里面有些运气的成分,但关键还是在那一刻的变化。 所以周驰的陪练,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而是想要告诉叶鸣,不要让对手摸透了,关键时刻丢掉的任何一分,都至关重要。 这天上午,周驰和叶鸣足足对战了一个多小时,累了就休息,一边休息一边分析,然后又继续,周驰会不断寻找叶鸣身上的破绽,试着攻破他。而叶鸣也会因此而反击,务必将自己护的周全。 整个过程,张教练毫无存在感,最后甚至郁闷地跑到吸烟区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和安泰山说:“他俩要是早点儿在一起,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 众人: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 继续红包哈哈~ …… 有留言说看到现在都搞不懂重剑和花剑的差别,这章借机稍微科普了一下。 第17章 做手术 今天应该是周驰回来后,和叶鸣相处的最和谐愉快的一天。 一旦聊到击剑的事,叶鸣就不再总是开口就刺人,他有自己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周驰并不会在技巧上过多的干涉他。 但同样的,当周驰总是可以通过技巧手段,从叶鸣身上夺走更多分数的时候,叶鸣就会快速地思考,然后用着周驰赞叹的速度,快速地成长,并且补全自己的缺点。 叶鸣是真正的天赋者。 当然周驰也是。 能够踏上国际赛场,并且有能力争夺冠军的运动员,无一不是亿万分之一的天赋者。 只是同样的,他们也要努力训练,也要面对困境,然后争取比对手们成长的更快,夺走那唯一的冠军。 上午的训练就结束了。 这天下午,叶鸣没有训练,他们是今天晚上的飞机,出发飞往英国,下午是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提前过去备赛的队员一共就六个人,是队里每个项目的头部运动员,除了那几个固定的人,男花这边这次过去的是詹迈豪,实力和周驰差的有点远,世界排名今年在42位,完全不具备夺冠能力。 但训练名额是固定的,周驰去不了,自然就轮到他,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适应性训练有点紧张,跑过来问周驰,周驰也都细心地回答。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说,“哥,你没生气吧?我拿到这名额其实一点都不开心,我知道自己的实力,现在这样反而压力很大,我真的希望你快点回来。” 周驰被逗笑:“瞎想什么呢?好好备赛,正常比赛,你的成绩是该往前面冲一冲了。” 詹迈豪叹气:“你那伤我要能和你换换就好了。” “瞎胡说!”周驰把他踹走,“啰里啰嗦,赶紧看看要带的都带齐了没有,你接下来至少要给自己争个出线名额,知道不?” 周驰把詹迈豪撵走,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出了门,就去看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 另外,叶鸣今天最后的一次理疗还没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呃,总之周驰挂着他的双肩背,又去了楼上。 先去了柏威屋里,吹牛吹了半个来小时,然后路过詹迈豪的房间,又进去看了看,最后周驰到了五楼。 叶鸣的房间照例关着,但敲门秒开。 周驰的手还没放下来,和叶鸣面面相觑,然后玩笑着说了一句:“知道我上来,等着我呢?” 这句话没说对,叶鸣的表情瞬间难看,“谁等你了?是不是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 “没有没有。”周驰哪敢点头,“我左右拥抱左右逢源肯定早晚翻船,放心吧,没好结果。” “你……”叶鸣气炸,“说你什么,你就承认,你不反驳吗?” “反驳干吗?吵架多累?比给你按摩还累呢,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叶鸣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周驰素来这样,小事不往心里去,主打一个顺势而为,大事不隔夜,当场就揍回去,所以活的十分开心。 但他开心,明显叶鸣不开心,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不情愿的将周驰让进了屋里。 和昨天的顺序一样,叶鸣趴在床上,周驰坐在床边用筋膜枪给他按摩。 今天不同的是,周驰提前准备好了耳机和歌,而叶鸣早早的给自己屁股上盖了被子。 一路无话,直到整个腿部都按完了,周驰感觉到那股凝聚在叶鸣身上的戾气似乎散掉,才开口说:“今天上午的训练挺好,可惜才找到感觉你就又要走了,不过也好,等你回来,我左手剑应该练的不错,到时候威胁会更大。” 叶鸣转头看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这人,是不是不长心,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头就能忘?” 周驰以为他说的是刚刚两人的争执,他点头:“不然呢?记那么多事多累,把精力留在需要关注的事情上就好了,人是有极限的。” 叶鸣定定地看他,那目光很沉,像是淹没在寒潭里,还在不断往下坠。 周驰不得不回想,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会让叶鸣有这种难过的表情。 “我是忘记什么事了吗?”周驰不确定地说,“忘记了你可以提醒我。” 叶鸣将头转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趴了一会,突然就像个炮仗似的坐了起来,他推着周驰,把他往门口撵:“出去,马上出去,我不需要你按。” “诶……”周驰不能和他硬碰硬,一路退到门口,“砰”的一声,门在眼前被狠狠关上。 周驰在门口站了几秒,继而确定,自己可能真的是忘记了什么,叶鸣才会生气。 就是……怎么小肚鸡肠的,忘记了提醒一下就是了,暗自生闷气还指望对方想起来,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万一永远想不起来呢? 这种小事,换成自己早就在第一天就解决了。 周驰有心想要和叶鸣再谈谈,但想着他马上要走,这事看来就只能回来再聊了。 这样想着,周驰转身下了楼。 他前脚才走,后脚叶鸣又把门打开,手里还拎着他的背包,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了里面。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叶鸣僵立在原地一会儿,将背包又拎回了屋子。 第20章 这次门却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像是等待一个人的回来,但一直到他推着行李离开,这扇门里都只有不停歇的冷风灌进来。 适应性训练的队友出发了。 他们提前20天到英国适应环境,这些吃住和训练,大赛组不会提供,都是训练队自己拿,因而名额有限。 周驰以前都会乘上那架飞机,全世界到处跑。 但这次他留了下来,心情虽然有点小小的灰暗,但随着对左手剑的训练专注进去,也很快将这种情绪抛到了脑后。 安总对周驰始终充满期待,安排他回来当助教,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振作,回到赛场。 所以叶鸣离开后,就没有再给周驰安排新的任务,他每天只需要完成自己安排的训练就够了。 最多,就是和安总一起,带着花剑这边进行复盘训练,但这也是周驰本就该坚持的习惯。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某一个睡醒的清晨,京城下雪了。 周驰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雪景,这是从一楼望过去的景象,没有在五楼时那一览众山小的视野,但却让他看见了白雪挂在树杈上的颜色,看见那因为雪的重量,而微微下弯的枝丫。然后又在他注视的某一个瞬间,那枝丫像是到达了极限,稍稍晃悠了一下,顿时雪花迸飞,枝丫又重新弹起,回到了高处。 一瞬间的人生感悟,在周驰的心里像是沸腾了一般涌出来。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窗户,将镜头调整对着天空,在那厚厚的乌云下,照下了那还在微微摇晃的树枝。 他发了个朋友圈,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满足,只觉看透了人生的真谛,心情极好。 很快这条内容下,就有了一条条的留言。 【瑞雪兆丰年,真美。】 【早】 【瑞雪兆丰年】 【瑞雪兆丰年,周队早】 …… 很快,下面就一连串地跳出很多的留言,周驰洗漱完了出来,特意看了一眼,没有柏威他们的消息。 适应性训练的那批人,已经去英国十多天了,英国那边的情况他还算了解,加上一直和柏威有联系,知道一切都很顺利。 他一直比较担心的,叶鸣在那边也都将脾气收敛了,专心在训练上,进度推进的不错,现在应该已经适应时差,并且增加了训练量。 周驰想着这段时间,自己闲来无事,看比赛复盘出,针对叶鸣对手的那些想法和建议,周驰将文件整理了一下,发到了柏威的邮箱里。 没想到柏威秒回:【大晚上的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发邮件,你这么精神?】 周驰本来要出门的动作顿住,笑:【可不是,我这里正好早上,睡眠充足的一天,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正打算睡,就被你骚醒了。】 【?】 【不是啊?没头没尾的发那么一张照片,别以为藏着一朵花儿,我就看不出你的荡漾。】 周驰这可就真正愣住,再去看照片,真就在照片的左上角看见了一朵黄绿色的花。 是腊梅花开了。 难怪睡醒的时候只觉得屋里有阵阵香甜,没想到住在一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周驰不由的感慨一句,【所谓人生的风景,从来不在一个固定不变的高度,而在于你站在何处,以何种心境去看。】 【骚。】柏威回以辣评。 周驰继续说,【风景不止一种,人生的赛道也不止一条。】 【骚爆了![呕吐][呕吐][呕吐]】 周驰出了门,雷打不动的吹哨出操,不过今天下雪地上有霜,晨操改到了训练馆里。 俞静出门后,女队的晨操也交给周驰带,一共56个人,在周驰的带领下,围着场馆外圈跑了12圈,接着安排分组训练,弹跳、下蹲、弓步、平举、拉肩,一组做完大概在十分钟左右,加上前期的跑步,基本时间会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当周驰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本以为柏威已经睡了,算算时间,他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深夜12点过了,没想到五分钟之前,柏威还在给他发消息吐槽。 【我把文件给叶鸣送过去了,小破孩一点礼貌都没有,大半夜的,不但脸黑的跟关公似的,还浑身都是汗,也不知道在屋里搞什么。一句谢谢没说,脸拉扯着简直像欠他似的,要我说你这文件纯属多余,他不会感谢你的,只会嫌弃你多事。】 周驰看见,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生气,主要是他太清楚叶鸣对他的不喜,记得临分开前两人还闹的不欢而散。 所以自己准备的那份复盘建议,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从叶鸣那里得到什么正面的反应,会做这些,他是为了安总,为了击剑队。 如果叶鸣接下来能够稳住冠军,其他队员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最后能稳住团体积分前四,这样一来不仅安总那边的任务完成,这些得到的大赛名额,也有助于年轻队员的阶梯培养,让队里继续保持良性循环。 这是作为国家击剑队队长的基本素养。 因而在看见柏威的消息后,周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次领队的朱总和张教练他们,有点管不住这几个人啊。 都这个点儿了,竟然都还没睡觉,第二天不训练了? 周驰操心简直操碎了,隔着半个地球呢,还在操心地球那边的事。 直到吃过饭,开始了今天的训练,问过安总才知道,那边的训练场馆出了点问题,停训一天,就给队员们放假了。 周驰的那颗“老妈子心”才放下来。 接下来两人又随意地聊了两句。 “不到一周,我们也要出发了,你那边的术前准备要做好知道吗?为了预防万一,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出现反复。” 周驰点头:“非常注意,这几天的训练量都降下来了,头几天还要对战训练,现在只是保持体能。” “你做事我放心,总之一定要治好,千万不要马虎。” “嗯。” 时间匆匆,六天的时间转眼过去,周驰此刻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 大赛组为了在曼彻斯特举办这届的世界击剑运动锦标赛,临时开放了直航,华国京城航空公司安排了一架飞机送队伍过去,算是包机,但比包机便宜很多。 击剑队的教练、队医加队员,一共来了47人,剩下的队员没过来,自然是积分连世界杯的门槛都摸不到,另外还有些特别优秀的小队员,提前收到国家队来培养,他们并不参加这类比赛。 周驰以助理教练的身份跟着出发,到达英国后曼彻斯特后,只需要在机场等待一个来小时,就可以转乘去往伦敦的飞机,按照计划,今天天黑前就可以住进那所医院,为三天后的手术做准备。 安总有点不放心,问了他三次,一个人行不行。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事实也很顺利。 周驰从小学击剑,9岁那年就出国参加了第一场国际少乙组的比赛,拿到了那一场花剑世界冠军。 正正好,那场比赛就在英国伦敦,那里是他第一次出国抵达的城市,也是他获得第一个世界荣耀的城市,现在将是为他带来人生重要转折的城市。 或许敦伦这座城市同时也记得他,他从飞机落地,再到住进医院,一切都十分的顺利,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住进病房,穿着病号服,在陌生的环境里,坐在病床上,看着柏威发来的比赛直播。 女花和男花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王谷雨拿了个第三名,男花这边没有成绩,詹迈豪连8强都没进,就止步在16强外,但拿到第10名,竟然已经是他个人的最好成绩。 佩剑组不是华国的优势项目,没有一人进半决赛,但华国香江那边却是佩剑劲旅,男佩和女佩都有人冲进半决赛,值得期待。 此刻,轮到重剑组的决赛,就像华国香江在佩剑比赛上的优势,华国击剑队最强的就是重剑组。 俞静和叶鸣,包括高金龙的比赛,都非常值得期待。 靠着柏威的现场直播,周驰看了俞静的比赛,毫不意外,再拿一金,全场欢呼,他亦在俞静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跳下病床,挥舞拳头。 但轮到男子重剑组的比赛,胖乎乎的护士小姐推着移动病床进了病房,微笑着示意他躺上病床。 周驰不得不将手机放下,在将直播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走上赛场的叶鸣,全副武装地穿着击剑服,护面在左,重剑在右,脚步沉稳有劲,就像古代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躺上移动病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护士为他调整输液架,车轮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规律而空旷的滚动声。 眼前是快速掠过的天花板灯带,耳边是器械的轻响与远处模糊的广播,属于赛场的一切,那熟悉的金属交击,裁判口令和观众的声浪都在迅速远去,被消毒水的气味和医院的寂静吞噬。 第21章 就在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段走廊,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周驰忽然想起了叶鸣登上剑道前,那隔着屏幕的最后一瞥。 护面在左,重剑在右。 沉稳的,像一座山。 那一刻,周驰心里绷紧的某根弦,奇异地松开了,他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身下这张移动的病床,闭上了眼睛。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无声打开,吞没了病床,也吞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光线。 而世界的另一处,在灯光炽烈万众瞩目的剑道上,属于叶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 手术顺利~~ 在各自的路上奋斗,很美~就爱这种感觉。 …… 另外明天休息一天。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18章 测试选手 三月份的京城,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位于市中心的体育馆内,却是一片炽热。 【全国击剑冠军赛暨奥运选拔积分赛】正式开赛,体育馆里被十二条标准剑道填满,正在进行一场场紧张的击剑比赛。 赛场里的观众没几个,看台上的座位都被来自各省队的队伍占据,运动员们或坐或站,穿着各自省队的运动服,颜色驳杂,像一片片划分明晰的领地。 不同的区域里,还有些上了岁数的人,大多都是这些参赛选手的父母家人,与那些年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大叫着加油。 除此以外,整个赛场都显得相对的安静肃穆,只有金属碰撞和机器的嗡鸣声响起,每当裁判吹哨,偶尔还会有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男子花剑和佩剑的预赛,正在火热进行中,虽说没什么观众,但对于运动员而言,每场比赛都是对自己实力的一个验证了。 “好!!”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在一片淡蓝色运动服的上方,伴随着叫好声,引得其他队的队员纷纷看过去。 那是海省击剑队,他们一直都是国内击剑项目的强队,俞静就是从他们省出来的,是华国国家击剑队真正的顶梁柱。 如今海省击剑队手里有一套非常优秀的培养流程,培养出来的优秀击剑运动员,虽然还没有出第二个俞静,但整体实力非常强。 其他省队队员看见他们拍手叫好,就知道又有一个海省队友在比赛里获得了胜利,难免羡慕地看过去。 倒是海省队这里,在为队友草率地祝贺完了胜利后,几个男生又迫不及待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a省那边。”其中一个黑皮精壮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群穿深红色队服的人,“叶鸣真在他们那儿。” “嗯,千真万确。我师兄跟a省队熟,说叶鸣过去第一天就把他们省队那个号称“体能王”的给练吐了,天天加练到半夜,教练锁了门才回去。” “a省是有名的强训基地,没想到叶鸣都那么好的成绩了,还那么拼命?”旁边矮壮些的同伴把护面夹在腋下,凑近了些。 “不然你以为人家世界冠军怎么来的?”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队员插话,他正用胶带缠着剑柄,“去年的比赛成绩真不错,重剑组通通包揽金牌,可惜周驰出事,不然成绩更好。” 闻言,几个人都一副遗憾的表情。 说起这件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周驰的伤势上。 “所以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啊?又不是在比赛里,好像训练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右肩盂唇撕裂,去英国做的手术,都好几个月了。” “能回来吗?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盂唇手术就算出国做,想要恢复到竞赛级几乎不可能,没有两年的修养,那伤口都无法支撑比赛强度的,还不要说平时上强度。他明年的奥运会肯定缺席,这样再等四年,周驰可就28岁了,直接过了花剑的黄金年龄。”这么说完,矮壮的少年一脸唏嘘,“所以说啊,运动员最怕的就是受伤。” “你这语气怎么幸灾乐祸的?” “你滚,我哪里幸灾乐祸?我还是人吗?我是替人着急!你就说你急不急吧?周驰可是华国队长,却将近半年没消息了,你就不好奇吗?” “那倒也是好奇的。” 三个人长吁短叹,比赛也在继续。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对周驰的担心也确实是担心,但对于这新赛季里,因此而多出来的一个奖牌名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 此刻赛场里,正在进行男子花剑的预赛,对上的双方都是二十八九的老将,在国家队进进出出,算是一线边缘人物。 放在周驰全盛时期,他们基本是陪练和团队赛替补的角色,但现在,两人在预赛上遇见,竟然打得有来有回,比分紧咬,竟有了点“巅峰对决”的味道。 看来意识到有机会的人,并不止有他们。 比起他们,这些真正站在一线上的人,对冠军才更有想法。 毕竟周驰在的时候,冠军毫无悬念,一定被他包揽。 周驰断层领军华国男子花剑。 看台上的三个人,自然不会说破自己那无法出口的小心思,干脆将注意力转移,看起了比赛。 “王腾这手防守反击,比以前稳多了。”戴眼镜的队员点评着。 “李健楠那个弓步还是老毛病,启动慢了。”黑皮男生摇头,语气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就这水平,放以前,周驰能打他两10比2。” “没办法,年纪大了,爆发力和速度都下滑,只能靠经验磨。”矮壮队员笑。 这三人不到20岁,都是年纪正好的时候,对“出成绩”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正说着,场馆广播响起:“男子花剑第32组预赛准备,陕省队李锐,魔都队陈昊,请到2号剑道检录。” 黑皮男生收了目光,说:“就快到我了,不聊了,我下去热身。” “好,加油!” “好好比,今年周驰不在,冠军流转出来,没准就是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想要了,准备让我了?” “别这么说,巅峰相见,兄弟。” 几句话说的几人眉飞色舞,热血上头,就好像冠军已经触手可及。 黑皮男生叫陈晖,海省省队去年新上来的成年组队员,在队里实力是最前面那么一批,他在青年组的时候拿过两次全国冠军。 天赋确实不错,也对未来野心勃勃,在他看来周驰不在了,这天下早晚是他们年轻一代的,这次比赛他要是能打出一个好成绩,等到了七八月份国家队招人,一定能有他的名额。 先进国家队,历练两年,然后打洲际杯,再打世界杯,最后登上奥运领奖台,拿下奥运冠军,光宗耀祖哇咔咔~~~~ 所以嘴里说的轻松,一路往热身区去,表情却逐渐严肃,陈晖的眼底都是野心。 陈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先干掉谁,再干掉谁,等进了前16强有谁会是自己对手,前8强又有谁会和自己打,等到了决赛,又有谁有资格和自己巅峰对决呢…… 视线一扫,他没在意的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等一下。 那个侧影? 陈晖转过头去,看见就在那排堆放器材的隔离板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高,痩,但肩背的线条在贴合的国家队训练服下,显得流畅而有力。头发比印象中短了些,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一位穿着裁判服的人说着什么,侧脸平静。 陈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极其努力的想要将那个人看清楚。 隔离板旁的通道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的左手里拎着的黑色剑包,右手正活动着左肩的关节,然后他低头,拉开剑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护手手套。 在那剑包里,乍然显现的,还有一柄银色的花剑,像是在吞吐着寒光。 通道里有些嘈杂,但以陈晖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路过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男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然后转头露出了整张脸。 眉眼柔和清隽,只是最简单的目光凝望,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好像十分容易相处,并且极有耐心的人。 但所有人却都知道,站在赛场上的他,即便优雅的像一名骑士,但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在对手最难受的角度,给出致命的一击。 周驰,怎么来了? 陈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刚刚他们还在聊周驰肩膀受伤未来无望的事,转头就看见了他。 关键是他套在国家队训练服外套下,那套已经穿戴起来的白色击剑服,再与他手中的手套和击剑同时出现,顿时给了陈晖一种犹如十级地震般的震撼。 周驰做这样的准备,他是要比赛吗? 第22章 他的肩膀不是说做了手术不能动?难道都是假消息?可他要是还能打,为什么弃权了后续的国际比赛,却又出现在这样的赛场上? 因为太过震撼,陈晖的脑子里太多的“为什么”,这种疑惑感甚至伴随了他整个热身阶段。 直到耳边响起最新的通知。 “男子花剑预赛,第73组准备。海省队陈晖,请到2号剑道检录。东省队唐梓锋……” 陈晖被念了名字,回过神来,正准备去赛场检录,耳边的广播声却在停顿了一下后,响起纸张翻动声,随后播报的女声再次响起。 只是那刻板公正的声音,突然就提高了几分:“抱歉更正,2号剑道另一位选手为周驰,参赛身份是特邀测试。请周驰选手到2号剑道检录。” 陈晖来不及停下,再迈出去的脚步,在落地的瞬间乱了一下,他趔趄一步,扶着墙才站稳了身子。 再抬头的时候,他表情有些茫然。 他和谁比? 和周驰比? 谢特!!! 作者有话说: ---------------------- 又修文了,感觉还是从这里开始比较好。 ……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19章 左手剑周驰 周驰听见广播的时候,他正在低头仔细卷着左手小臂上的护带,当最后一截系紧时,也正好念到他的名字。 时间都是那么的恰恰好。 毕竟他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经历了国内外无数的赛场后,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在赛前赛后该怎么调整,怎么去保证自己的最好状态。 他身边坐着的是以裁判员身份过来的罗教练,也就是和他同宿舍,国家女子花剑队的主教练,今天早上周驰就坐着他的车一起过来,早前也一直都在裁判休息室休息。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话题人物,未免影响比赛,一直十分的低调避开了人群。 不过终究是要上场比赛的,这是他过来的目的,通过实战确定自己左手训练的进度,以确定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五个月前,他从英国做完手术回来不久,老队员们就陆陆续续被教练带队去了南方外训,那边春暖花开,训练条件没那么艰苦,偶尔还能漫步在阳光烂漫的小径上,将爬山当成一种训练。 周驰自然留在京城,继续康复训练。 后来青训队来了,来了又走了,老队员们回来没过几天,就又放了春节假。 周驰就像钉子一样,过年期间也没回去,每到了时间都会去训练中心走一趟,这期间左手剑的训练也没有放下,甚至为了能够更快的回到赛场上,他左手的训练量一直在加大。 等到过完年,安总就把几个一线队员丢到了a省队,为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奥运周期做准备。 a省省队以纪律严苛、训练强度高闻名,周驰去过一次,其实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足够自律,平时的训练量也不低,所以并未感受到外界传言那么恐怖。 但这次的集训,还上了官媒,做了专题报道。 不过这些都和周驰没关系,他依旧留在京城的国家队里,雷打不动的训练左手,恢复体能。 值得一提的好事,是他去赵医生那边的次数,从每天都过去,变成了如今一周过去一次,并且被告知好转的比预期的好。 周驰自然十分开心,但右手毕竟短期无法再用,他逐渐的已经将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左手上,实力提升的很快。 安总陪他练了一段时间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向赛事组委会和国家体育总局击剑中心打了报告,以“国家队重点运动员康复阶段性评估”为由,为周驰申请了这场比赛的“特邀测试资格”。 周驰的国家队队员身份还保留着,但因为受伤的原因,今年一直处于了“休养状态”,导致在“激活”前,他已经没有了参加正式比赛的资格,所以安泰山才为他讨来了这么一个测试选手的资格。 这个测试选手资格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可以在不影响比赛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和更多的对手对战,只是他的成绩不会影响对方的排名,也没有任何的积分拿。 这也他的名字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选手目录上的原因,至于和哪些对手打,都是安泰山提前选好的,对评测他左手剑能起到实质性作用。 因而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晖会成为周驰的对手,也是安泰山,或者说是国家队对他实力的认可。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下一次的国家集训队里,就可以看见陈晖的身影。 周驰起身的时候,罗教练跟着他一起起身,提醒他:“陈晖的力量比较大,进入成年组这一年,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另外也喜欢搞奇袭,或者说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走的路子都有点邪性,你要注意这一点。” “好,” 周驰点头,其实罗教练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和叶鸣不一样,他打比赛靠脑子,所以在知道自己要来参加全国冠军赛后,就拿了所有排名靠前的选手的资料研究。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具体的对手是谁,可他知道安总不会浪费他的精力,安排的对手一定不差。 这叫陈晖的海省队员,也在他研究的名单里。 周驰的目光,扫过正扶墙,同样正看着自己的陈晖,视线对上,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虽然对方实力不差,但他更强。 这场比赛,他有信心。 周驰对罗教练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段魔术贴压紧,拎着剑包走出了通道。 就像是从黑暗里踏入光明,随着那熟悉的赛场再次出现在眼前,头顶倾泻下来的光让他的眼睛眯了眯,他甚至有种自己朝圣般的感觉。 一路走出去,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窃窃私语都在为他响起,就好像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往前倾,注视着他的每一步落下,观察他眼中的神情,扫过他受伤的肩膀。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2号剑道旁的检录区。 检录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姑娘,看见他过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飞快地核对名单。 然后她将那张印着“测试选手”字样的特殊背号递给他:“周……周驰选手,您的背号。” “谢谢。”周驰接过,又在其他人的注视中,走到一旁,将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穿戴整齐的白色击剑服。 国家队队服的国徽标志在左胸口,依旧鲜亮,他没有立刻穿上背号,而是先做起了最后的热身。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个关节都被仔细活动开,确保在极致的灵活与稳定之间,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做这些时,他感觉到从侧方投来,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 是陈晖。 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剑道的另一端,正做着最后的热身,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他,尤其是他正在活动的左肩和左手,表情十分惊讶和困惑。 就在这样的注视中,周驰的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热身,拜托身边的人帮忙,将那张“测试选手”的背号,贴在了自己的击剑服背后。 轻微到几乎无法感受到的重量,但却在贴上身体的那一瞬间,化为盔甲,是他即将踏上战场的凭证。 裁判示意双方选手就位。 周驰深吸一口气,提起剑包,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半条剑道。 双脚落在熟悉的橡胶地点上,发出轻微而坚实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这条他无法割舍,热爱的道路。 然后他在起始线后站定,打开剑包。 银色的剑身暴露在灯光下,寒光流转,静躺在剑包里的,是一柄专门为左手定制的花剑,在平时训练的过程里,被他不断地调整重心和护手盘的角度,直至达到可以如臂指使的程度。 手握在剑柄上,熟悉的皮革触感包裹掌心,五指逐次收紧,在稳稳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种近乎战栗的踏实感,从指尖沿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是的,就是这样。 无论换哪只手,无论都经历了什么,当剑在手中,当站在这条线上,他就是一名击剑运动员。 观察,判断,移动,刺击,为了比赛的胜利,而竭尽全力。 周驰提着剑回到起始线上,望向剑道对面。 陈晖已经戴好了护面,只能看见网格后面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年轻人微微压低重心,持剑的手臂绷的很紧,他很紧张,更是充满了攻击性。 周驰抬手,也将护面戴好。 世界被网格分割成规则的菱形,声音变得模糊,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清晰可闻。 视野聚焦,只剩下剑道对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裁判就站在中线,左右看过双方,确认准备就绪,然后举起了手。 “en garde!” 周驰左脚向前,右脚在后,身体侧转,左手持枪向前伸举,剑尖遥指陈晖。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花剑实战姿势。 第23章 只是,握剑的是左手。 赛场里,意料外的安静。 对于周驰用左手剑这件事,事先谁都没有想到。 华国现役最强的男花选手,一名世界冠军,因为右肩受伤转而训练左手剑,他能达到什么程度呢?他的左手剑,能让他回到巅峰吗?又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有资格成为一名国家队队员吗? 太多的疑问了,甚至没有人敢去断言周驰如今的水平是什么程度。 现在大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身体往前倾,睁大了眼睛看,看那个身影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看台上的安泰山和罗教练,也都一脸的紧张。 周驰的努力,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他们心疼他,想要为他尽可能周全的安排。 可即便如此,他们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最终能让周驰踏上国际赛场的,还是他自己。 裁判的手,向下一挥。 “allez!”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驰动了。 不是陈晖预想中,属于巅峰期右手周驰那种华丽多变的复杂进攻。 他的启动简洁到近乎朴素。 一个干净利落的前跃步,接一个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的直刺,剑尖直奔陈晖持剑的手腕。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一剑,让陈晖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太快了! 不是绝对速度有多恐怖,而是那种“决策→启动→完成”,整个攻击链条的流畅与果断,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仿佛一台精密机器,按下按钮,剑已到位。 陈晖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向后撤了半步,同时手腕做了个格挡动作。 “叮!” 剑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挡住了? 但没等陈晖庆幸,甚至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反应,周驰的剑就像黏在了他的剑上一样,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一个轻巧的滑剑。 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半弧,绕开了他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了他的胸甲上。 “滴!” 裁判器的红光刺目地亮起,蜂鸣声响彻剑道。 比分:1:0 开场不到三秒,拿下一分。 “啪啪啪——!!” 紧接着掌声犹如雷鸣般地响起。 明明赛场里并没有多少人,但却好像场馆里坐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 叶鸣:我呢? 亲妈:亲儿子搞事业呢,你出现只会妨碍他拔剑的速度。 …… 明天休息一天,周四更新,笔芯爱你们。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20章 对局老将 周驰在掌声中退回了起始线,再次摆好架势。 这次全国冠军赛,用的是标准的比赛规则,15剑制,总时长9分钟,分为3局,每局3分钟,局间休息1分钟,除非是团体赛,几乎都是淘汰赛制。 不过周驰是测试选手身份,所以和他打,陈晖输赢都不会有积分变化,也不会面临淘汰危机。能在小组赛上和周驰打一场,对于陈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理论上,他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应该表现的很好。 然而理想太骨感,面对突然炸响的掌声,陈晖站在原地,护面下的眼睛瞪得老大,握着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脑袋有点晕,周驰的左手剑一点也不慢,刺出的瞬间就好像已经算到了落下的那一刻,但更关键的是这掌声让他分神,他比赛还从来没有这么受关注过,他的脑袋里嗡嗡的,好像血液都冲上了大脑。 至于什么脚踢世界杯,拳打世锦赛,取代周驰踏上奥运会冠军领奖台这种事,早就被他丢到了脑袋后面。 掌声渐落,裁判再次发出指令。 “allez!” 陈晖急忙收束心神,努力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强行压下去,全神贯注盯着周驰的剑尖和肩膀。 这次周驰没有急于进攻。 他开始用简洁的步伐进行试探,前后移动,节奏并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和重心的转移,都稳定的令人心慌。 他的剑尖也在小幅度地晃动,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 这是周驰更擅长的舒适区,却给了陈晖更大的压力,毕竟这一代男花们,谁不是看着周驰的比赛长大,对于这种周驰的招牌般的动作,在陈晖的眼里,好像周驰整个人都变大了一般,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慌的浑身发烫,试图寻找进攻的机会,但周驰的防守只是看似寻常,却总让他觉得无处下手,仿佛每一个可能进攻的路线,都被预判和封堵。 就在陈晖一次轻微前倾试探时,周驰动了。 又一个看似简单的弓步直刺,陈晖这次有所准备,格挡的同时立刻准备反击。 然而,周驰的弓步在即将达到最大幅度时间,身体核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控制力猛地一顿,前脚脚跟发力,整个进攻态势瞬间由前冲转为侧向滑步! 同时他持剑的手腕一翻,剑身绕过陈晖的格挡,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再次点中目标! “滴!” 比分:2:0 陈晖走回起始线,不自觉地掰着剑头,脚下的步伐有些迟疑。 转身之后后,看了周驰一眼,又看一眼。 他已经脑子里复盘了,但还是看不懂刚刚周驰的那一剑是怎么命中自己的,究竟是速度足够快?还是脚步上的变化?他明明全神贯注,但那一瞬间剑却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晖不想承认自己和周驰的差距到这个程度,连对方出招都看不见,更何况周驰是受伤后才转练左手剑,三下五除二,都能算上自己的师弟了。 疯了!怎么能输?一定是太紧张的原因! 陈晖调节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活动肩膀脖颈,将剑平举起来,再度摆出架势,对准周驰。 他的双眼在护面后睁开最大,想了想,又在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陡然的疼痛,果然真的冷静下来。 这一瞬间,陈晖做出决定,不能进入周驰的节奏里,他要主动进攻,掌握主动权! 陈晖往前突进,接连两个弓步往前压,想要将周驰打个后退,要在他以为自己的攻势竭力,准备反攻的时候,迎来自己蓄谋已久的第三次,也是真正的攻击。 陈晖都已经这样想好了,然而当他第一剑刺出,没能命中,收手准备第二剑再刺的时候。 周驰动了。 就在他主动放弃了“进攻权”的关键时刻,周驰干脆利落地抢走了进攻权,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刺的手腕下沉,精准快速犹如狙击枪的子弹,“哒”的命中分区。 “滴!” 裁判器再一次地发出声响,比分竟来到了3:0。 而且这次更快,全程连三秒钟都不到,陈晖上前的动作,简直就像主动将胸口递到周驰的剑下。 “啪啪啪啪”的掌声疯狂响起,竟然还有尖叫。 陈晖却在这掌声中,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谢特!他在心里怒吼。 左手剑太难防了,在那只手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破绽,周驰换左手剑真的是因为肩伤问题吗?而不是某种战略决定? 而且这左手剑根本就不是才练出来的好不好?简直就像是秘密训练了三五年的杀手锏! 左手啊!那可是左手!是怎么做到这么娴熟的? 只是三次短暂的接触,陈晖的“道心”就崩了。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周驰个人技术的展示,以及陈晖绝望地挣扎。 周驰用左手刺出了许多让现场资深教练都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的进攻。他的发力方式,步法衔接和攻防转换的时机,都纯熟的有些不像话,都知道他左手训练到现在不过半年,却已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而最可怕的是,周驰本身也是一个经验丰富,而且脑子清醒的运动员,左手剑的刁钻配上他的经验和能力,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比分在无情地攀升。 4:0 5:0 6:0 陈晖拼尽全力,才在第七剑抓住周驰为了测试技术而留下的微小破绽,艰难地扳回一分。 比分变化。 6:1 这种反击终于让周驰稍微兴奋了一点,对手太弱让他觉得没有挑战性,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一直没有达到。 陈晖可以冷静下来就好了。 周驰进一步加快了节奏,尝试了更复杂的组合和更冒险的战术,虽然也因此在第七剑被陈晖偷到一次反击,但随后周驰便以更灵力的攻势,彻底终结了比赛的悬念。 “滴!” 最后一剑,周驰用一个快如闪电的对抗反攻,将剑尖狠狠击中陈晖的护胸。 裁判器长鸣。 15:2 竟然打满了15分?这在正式比赛里可不多见。 比赛结束。 第24章 周驰收起剑,用剑柄点了点护面,然后对裁判和陈晖分别行礼致谢,才走到剑道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手线,解开护面。 陈晖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早已经浸透了里层的保护服。 他看着计分板上刺目的比分,又看向那个平静整理装备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输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恐怕赢不了,但想不到却输的这么毫无悬念,甚至有些惨烈。就像是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狂风骤雨地挨了一顿鞭子。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愤怒不甘,反而有种难言的战栗。 他刚才,对战的是周驰,那个华国最强的男花选手,每一个男花运动员都必须去试着超越的高山。如今就在他的眼前,自己犹如试剑的磨刀石,亲眼见证他的重新出发。 有没有可能,周驰传奇的人生,是从这一刻开始书写呢?有没有可能自己正在注视一个“周驰时代”的来临? 周驰记录完最后一项数据,将平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领着剑包离开了赛场。 在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中,他的表情很淡,甚至有点遗憾。 和陈晖比赛的作用并没有体现,陈晖从一开始就崩了,自己想要的并不是场胜利,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希望下一个对手能给自己惊喜。 这样想着,周驰虽然离开赛场,却并没有彻底离开,稍微又等待了十来分钟,又有新的广播通知他进场。 这次他的对手是国家队的老队员,周驰在队里也和他对练过,但之所以今天还要和他比,是因为赛场和训练环境的差异,有部分运动员一旦踏上赛场总能表现的非常出色,安总为他选择的这个对手,就是这种类型。 周驰充满期待的来到赛场上,和老队友热情拥抱。 对方说:“刚刚你比赛我看了,非常厉害,希望在我这里能拦你一下。” “别这么谦虚啊,找到你,就是因为你实力强,能够帮上我。” “希望吧,对你的左手我也有了些想法,可别输给我。” “好好好,我努力。”周驰笑。 两人友好交流,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也打的有来有往,比和陈晖打时更有感觉。 不过周驰也很快发现,对方并没有进入比赛状态,因为太熟了,所以整体感觉还像是训练时候的喂招,缺少凌厉的进攻,更是缺少将他逼到极限后,让他手脑眼对焦到一线时,极致的发挥。 赛场上时不时地响起掌声,都是为他们这一场比赛而鼓掌,即便在周驰看来并不算精彩的对抗,但在其他人眼里,依旧具备很强的观赏性。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对手,这名国家队的老一线,都足以将这场比赛的水平提高至少达到半决赛水准。 直到周驰率先进入14分,领先对方1分的时候,对方那不想输的劲儿才被激活,整个人像是从梦游状态下清醒,只看身体动作都活跃了起来。 周驰看的仔细,瞬间明白了接下比赛节奏的变化,也跟着高度凝聚注意力。 新一剑开始,周驰试着往前攻了两次,都被对方回避了,对方手中的长剑旋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圆圈,时不时的往前走试探一步,在周驰做出回应前,又收了回去。 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足足进行了接近30秒。 “咻咻咻!”裁判吹哨警告对方消极比赛。 对方举手表示知道,回到起始线上,剑尖对准周驰,再度摆出架势。 周驰也在起始线上,当他也做出起手势的时候,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左手,有些微的酸胀。 这说明左手的锻炼还不够,耐久度远远不及右手持久,他的右手可以在这样的强对抗下,坚持半个小时以上,而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果然,重头炼起的左手,问题非常多,简直就像小孩的手。 不过这不也正是来到这里的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不败骄阳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练的不够就继续练,就要把这只手当成千锤百炼的武器来打造,他耐得住被炉火重新煅烧的苦楚,并甘之如饴。 不过,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就不能放任被对方利用这一点。 在比赛的胜利上,周驰有着一种偏执般的执着,一定要赢,任何的比赛,大的,小的,能赢定要赢。 所以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了不是吗? 周驰当机立断地动了,突进接突刺。 “铮!” 被挡住了。 周驰的“进攻权”丢失。 很正常。 这种直来直往的进攻,就是为了被对方挡住。 对方挡住他的攻击,抬手刺来,一个防守反击。 刺! 命中了! “滴!”然而不等他庆祝,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乎重叠的一声,“滴!” 裁判器连叫两声,再看剑道旁的裁判器上,两边的彩灯都亮了! “互中!”看台上响起惊呼声。 继而一阵兴奋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会是谁拿这一分?” “要是周驰拿了,比赛就结束。” “裁判去看回放了,我也想看。” “好精彩啊!一场预赛看的像决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在看台一侧,赛场里唯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问身边的人说,“那个剑和你们重剑不一样吗?还能两个灯一起亮的?” “对,那是花剑。”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脚边的剑袋里放着的是一把770克的重剑,她是一名重剑运动员,第一次来参加比赛就在预赛淘汰了,但她心态很好,笑眯眯地解释说,“花剑有攻击权这么一说,两灯一起亮,是因为他们同时刺中了对方的有效部位。花剑的有效区就那么一小块,能同时戳中其实还挺少见。但这不是说两人都能得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拿到攻击权,谁的进攻是主动的。 刚才周驰那下进攻被挡住,他要是有撤离的收剑动作,攻击权就转到对方手里,所以那哪怕灯亮,这分也不算他的。” 老人“哦”了一声,眉心慢慢舒展开,“合着灯亮只算戳中啊?算不算分还得看谁先动的手啊?” “对咯。”女孩笑着点头,“这就是花剑跟我们重剑不一样的地方,重剑是戳中就得分,花剑还得论理,再论戳没戳中。” 老人若有所思,最后问了一句,“那要是那周驰没有撤离的收剑动作呢?那攻击权还在他手里吗?” “在,如果他没有收剑动作,依旧命中了对方,那就有分,这个技术的名字叫……” “延续进攻!”就在这时,从裁判器后面走出来的裁判站定,激动的将手笔直落向周驰的方向,大声宣布,“得分有效!!”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赛场上甚至出现了兴奋的口哨声。 “延续进攻”这个动作,虽然并不是周驰的发明,但这个技术几乎像是被焊死在他的身上,过去无数次的国际赛场上,周驰都凭借着一手“延续进攻”,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重要分数。 当这项技术,再次由他本人施展,出现在赛场上的时候,所有人激动了,就连裁判都眼睛发光。 周驰回来了。 带着左手剑,回来的还是他!! “周驰!周驰!”明明一个国内赛场的预赛,却在这一刻,整齐一致地响起了口号,大家齐声喊着他的名字,“周驰!周驰!” 周驰的对手,脱下了护面,上前拥抱周驰,“我的天,我是第一个吃你左手剑延续进攻的人吗?” 周驰拥抱他,笑:“是你给我太大的压力,让我有了进步。” “荣幸荣幸,周队,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回来。” “一起加油努力。” “嗯。” 判定周驰延续进攻后,最后1分给了周驰,这场比赛也就结束了,两人相互搭着肩膀,在尖叫声中退场。 安泰山从看台的楼梯上匆匆下来,给了两个人一起一个熊抱,然后笑:“都很好,很好,水平相当高的一场。” 周驰点头,眼睛很亮,他来这场比赛的目的达到了,在那最后一刻,找到了重要的感觉。 连续进攻是技术,是他的杀手锏,但过去他却始终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今天在比赛的压力下,终于有了突破。 “接下来还有三场比赛,还打吗?”安泰山又问。 周驰点头:“打!” 他现在很兴奋,恨不得打个天长地久。 …… 上午比赛结束,周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赛场。 赛场果然才是最锻炼选手的地方,平时他怎么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赛场上都多多少少有了进步。 而且这场比赛,不仅仅让他自身提升,最关键还是让他自己、安泰山对他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第25章 安泰山说:“就这样,回归吧。” 周驰重重点头:“嗯,回归!” 周驰回了训练中心,想着回归的事情,午休都没睡好,比平时提前更早去了办公室,没想到安总也没睡觉,一中午都在二指禅敲字,帮他填好了“国家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表”。周驰到的时候,就剩下发送这一步了。 安泰山说:“这一发送下去,你训练和比赛就要走流程,进档案了,接下来在一定的时间里,你要是拿不到足够的积分,参加一定数量的比赛,中心那边的数据就会自动把你从国家队调剂出去。” 周驰搬了板凳坐在安泰山身边,点头笑:“快点吧,我迫不及待了。” 安泰山拍了跑周驰的后背,按下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在国家击剑协会的运动员电子档案里,一份新的文件静静出现在里面,在屏幕的一角闪烁着待阅读的光芒。 办公室的尤文书看见,将电子档案敲开,打开了新收到的这份文件,才看了一眼,眼睛就倏地亮了。 随后她快速地阅读了一遍,喜色逐渐盈满双眼,拿着才打印出来,还热乎的文件,几乎一路小跑的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梁主任!”尤文书激动地敲响办公室的门,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说,“周驰申请激活运动员身份,他伤养好了?” 办公桌后面,露出一名中年女性的脸,点亮的电脑屏幕照进她的眼睛里,眼睛已经笑弯:“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来看新闻。” 尤文书疑惑进屋:“什么新闻。” “周驰左手剑复出的新闻,主流媒体都已经贴出来了。” 尤文书来到电脑桌前,果然就看见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屏幕的照片里,出现的正是周驰的脸。他似乎刚刚比完赛,正将护面摘下,汗湿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一对梨涡尤其醒目。 最值得注意的是,周驰拿着护面的手是右手,而他的左手握着剑。 这是国内排名前列的互联网新闻平台,转发的央视体育新闻,就今天举办的《全国击剑冠军赛暨奥运选拔积分赛》的新闻报道。 按照惯例,这类比赛在比赛当天,会进行一次官方宣传,出现在二级版面,后续闭幕的时候,再连着比赛的结果,一起报道一下,但具体在二级版面,还是三级版面,要根据比赛期间的热度,以及有没有其他热度更高的比赛同时抢新闻,来确定具体的版面位置。 简而言之,击剑运动在华国的热度向来不高,也就俞静、叶鸣和周驰有什么新闻的时候,会被重视。 其他大部分时候,击剑运动相关的报道,都会被淹没在其他的体育项目里。 可是今天,让这位击剑协会办公室梁主任开心,让办公室年轻漂亮的尤文书惊讶的,是周驰的新闻竟然在一级版面。 也就是说,一打开网站,就能被看见的位置,出现了周驰的这张照片。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周驰再度现身这件事情,已经踩在了各方媒体的兴奋点上。 周驰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左手剑! 这家媒体平台,用了超过一千字的内容,细数了周驰过去的辉煌战绩,受伤前后原因,以及他消沉的这半年时间,华国击剑队的困境和改变。 最后用着非常期待的语气,说:【昔日的王者并未远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磨砺锋芒。当‘左手剑客周驰’的故事拉开序幕,我们不禁要问:这会是华国击剑在奥运赛场上,最出人意料却也最振奋人心的秘密武器吗?他的归来,能否重燃男花项目的夺金希望,并激励更多身处逆境中的运动员?传奇未完,静待续章。】 “传奇”。 这两个字非常少见,在“梦之队”里,或许有不少传奇运动员,但在击剑运动里,却很少有运动员被媒体形容为“传奇”。 即便是已经拿了不少世界冠军的俞静,都无法被用上这个词。 传奇应该是永恒,是经典,是赛场上不败的骄阳,也是从逆境中走出的身影,是可以代表一项运动的符号,也是无数目光关注的焦点! 作者有话说: ---------------------- 下章今天凌晨发文开v,感谢大家支持,另外要离开的亲默默离开就好,不用打招呼,我玻璃心q.q~ 第22章 新坡会师 比起击剑协会内部的数据,媒体一定比他们更敏感热度的流向。 也说明周驰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被关注着,被期待着。 尤文书看的心潮澎湃,激动地问:“梁主任,这是要大力宣传了?周驰的回归,被上面定调了?” 梁主任靠回椅背,脸上是洞察一切的微笑:“不然呢?你以为安泰山为什么大费周章为他弄那个测试资格?真就只是为了测个数据?那是在投石问路。现在石子丢出去了,听这动静……”她手指轻点屏幕上那显眼的版面位置,“路已经通了,而且是上面主动给铺好的快车道。” 说完,她又拿起尤文书送来的《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及体检报告》,仔细翻阅。 报告附有国家队医疗组和赵瑜医生的联合签名,结论清晰:右肩术后恢复良好,达到高强度训练及比赛标准。左手功能及神经肌肉经系统训练,已具备竞技级基础。 “时机选得真好啊。”梁主任感慨,“全国冠军赛,关注度不低也不至于太高,正好试水。左手剑,话题性十足,一场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直接把所有质疑和同情,变成了惊艳和期待。” 她将文件妥善收好,“这份申请,我们就以最高优先级处理,用不了几天,周驰的名字就会重新出现在国际剑联的活跃运动员名单里。” 尤文书一直激动地听着,直到这里,她的眼底突然染上了惋惜:“可惜,积分要从零开始。” “规矩就是规矩,长时间未参赛,积分就要清零。”梁主任的语气却很平静,“但这对周驰未必是坏事,他两手都没有达到最顶级,正好需要一个过程。从洲际比赛开始,重新找回国际赛场的节奏,我想这也是安总的打算。” 这么说完,梁主任想了想,接着说,“通知媒体联络处,准备一套完整的宣传预案,不急着推,但要把材料备好。” 尤文书点头,更加激动。 这几年都是这样过的,到了赛季,她们就会围绕国家队这几名最顶点运动员做宣传预案,其中最多的就是周驰。 周驰作为国家队长,男花世界第一,他的稳定性和成绩,和时不时就闹点事的叶鸣不同,让人十分安心,热度一直在稳定增长。 可是周驰受伤后,他的一切都被“冻结”了,训练信息,比赛进展,医疗报告等等,自然也不再需要做宣传预案。 骤然减少的工作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快乐,而是更加担忧着华国击剑的未来,这位尤文书甚至一度以为华国击剑的“黑暗期”来临了。 “我这就去。”尤文书转身就走。 “等等。”梁主任想到什么,提醒她,“叶鸣的情况也关注一下,他被送到a省已经两个多月了,你去确定一下,叶鸣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亚洲杯和亚锦赛?” 尤文书想起来:“是了,安总的报告里说的是让叶鸣进行150天的封闭式训练。应该不会参加吧?叶鸣的积分随便达标的。” “你说的不算,得训练中心那边决定。” 尤文书脸一红:“您说的对,我这就去问。” “算了算了。”梁主任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我能问的详细一点,你优先把周驰的资料交到国际剑联,多催着点,一定要在亚洲杯前完成所有手续。我们能做的,就是护航周驰,顺利回归国际赛场,把这条路给他铺的平平整整的。” “好。”尤文书脆声应着,用力点头,转身离开的背影充满了干劲。 梁主任听着渐去的脚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扬着,她摸摸笑酸的脸,然后拿起了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 安泰山电话响的时候,周驰和他正一起下楼,往训练馆去。 安泰山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后,说:“没错,今天上午才决定,周驰左手的表现比想象中好,所以就不等了,现在开始还有机会争夺明年的奥运资格,再晚这个奥运周期恐怕就浪费了。” 周驰在旁边听,并没有回避,打电话过来的人,光听声音他就知道是剑协办公室的梁主任。 不过从电话里听见梁主任说,他的回归上了新闻头条,周驰还是有点意外。 尤其是一些一线的主流媒体,即便他也算是拿了不少国内国外的冠军,但真正拿下新闻头条的机会并不多,上一次登上新闻头条,还是大前年拿到世锦赛冠军的那一次。 华国击剑的强项是重剑,尤其是女子重剑非常厉害,俞静前面几任的“重剑一姐”,都拥有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冠军的实力。 第26章 男子重剑略差,但也偶尔会出现一些有竞争力的队员,协会的荣誉殿堂里,前后加起来一共有八枚国际大赛的男重金牌。 论强弱,排名第三和第四的是女花和女佩。 总体来说,华国女性很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体育项目更是尤其突出。 最后才轮到男花和男佩。 相比完全弱势的男佩,男花的成绩稍微好一点,至少周驰的前任师兄们,还争到过两银三铜牌。 男佩到现在都是零奖牌,柏威就说:“男佩,男佩,这名字就没有翻译好,就是让我们佩剑组一辈子当配角的意思嘛。” 总之想了这么说,就说明周驰对这个“头条”拿的多不可思议。 他只是在国内冠军赛的预赛上打了几场,就拿下头条了? 当即周驰就控制不住,摸出了手机,只是新闻还没翻到,就听安总那边在说:“……你问叶鸣啊?这我要考虑一下,等我确定他现在的情况再说吧。 行,就这样,周驰的宣传备着,一定能用得上,相信我的眼光,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啊!” 周驰一边听着,又把手机默默收了回去。 这边儿安泰山的电话一挂,他就说:“您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现在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安泰山笑笑,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推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说:“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我们击剑队的两个代言,有一个已经明确表示到期后不续约了,另外一个也在观望中。” “啊?”周驰愣了一下,这件事他不知道,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代言费很重要,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国家队里每个运动员自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家有康复中心,里面的医疗资源,免费向国家级运动员开放,去了就能治疗,国家超一流的医生为你服务。可为什么训练中心里面还有医生呢?有的队里会备有心理医生,康复医生,营养师等等,这些为了就近给队员随时随地安排上的配备,可不是国家拿钱,而是队里通过各种代言、比赛奖金等等,额外为队员提供的资源。 一旦原本固定的代言费没用了,训练中心自然开不出工资,这些医生、营养师们也要吃饭,就只能离开。 结果就是队员就近的医疗资源没了,想要处理最简单的肌肉劳损,都要去康复中心。每天来回的赶路,或者是很长时间才康复一次,都会影响运动员的状态。 国家级的运动员,一个小状态的影响,可能就和奖牌失之交臂了。 没有广告代言,对于国家队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很重要。 “是我主代言的那个吗?换成叶鸣或者俞静也不行?”周驰蹙眉。 安泰山摇头说:“对方明确就要你,或者说是国家队长,所以这样拉锯了半年,就上个星期,他们和滑雪队那边签了合同,已经正式发了通告。” 周驰叹气:“真现实。” “不是现实,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责任,能理解。”安泰山倒是心态很好。 周驰又问:“观望那家是什么意思?” 安泰山说:“是体育局分过来的资源,听说一直在和体育局沟通,想要换一项运动签约。” “局里答应换项目,肯定也要补偿我们一个。” “肯定不会比这个好。” 周驰想想,也是,所以就算在体育圈里,也这么现实。 你起高楼的时候,宾客满棚,待得楼塌时,还有多少人情冷暖啊? 周驰想到什么,说:“梁主任的意思,是要推我是吗?” “没错。” “因为现在很糟糕了?” “嗯。”安泰山顿了顿,接着说,“我按下了,觉得这事必须和你商量一下,一旦真的推进,你的压力会很大。” 周驰却笑了:“安总,宁可太心疼我了,这是好事啊,流量推动,我就要出名了,您却担心我压力大。放心吧,我都快退役了,又爬了回来,没有什么还能击倒我。” 安泰山叹气:“我真的希望能让你安静的训练和复健,按部就班的重新回到赛场上,我希望你最火热的时候,是你再次登上冠军的领奖台,而不是通过流量和媒体造势,把你送到前面。” 周驰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过您也要对我有信心,我觉得我可以,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会更努力,哪怕付出双倍,甚至三倍、五倍努力,我一定会成功。” 安泰山还是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周驰点头:“是好的,我可以。” 安泰山注视周驰坚定的双眼,慢慢的他眼中的不确定也散了去,笑道:“好,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耀,更是为了国家队,为了安总。 周驰的训练时间再度增加,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宿舍里关了门,他依旧在进行持剑训练,一丝不苟的,通过平板电脑保持姿态,从一开始就做到绝对的准确。 另外,吸取左肩的教训,周驰现在对训练后的冰敷理疗,也是严格执行。 在同一时间,周驰左手剑回归的消息,也在剑协的有意推动下传开了,先不说圈内的轩然大波,就连国外都有他的新闻报道。 周驰没有去关注这些,从一开始他接受了被宣传的结果,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去关注网上的消息了。 现在媒体自由,好的坏的什么样都能看到,自然也不缺一些视角清奇,喜欢唱反调的言论,针对他的左手剑,一定会有很难听的声音,这一点不用怀疑。所以未免影响心态,他连网都戒了,正好专心训练,为了接下来的一次回归赛,亚洲杯的击剑比赛做准备。 转眼,春天结束,初夏露了苗头。 周驰某天早上路过院里花坛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停在花上的红色蜻蜓,才忽然意识到,属于他的第一场征战,即将来临。 还有不到三天,他就出发去往新坡,那里他去过好几次,还算熟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那里拿下过亚洲男子花剑比赛的冠军,当地还有他的粉丝。 可这次到底不一样,他右手还没有恢复到赛级,左手的具体实力不详,但在赛前他却接受了三次采访,他的名字不断被媒体提及,也频繁出现在热搜上。 他的粉丝甚至在击剑官媒下留言——【不要捧杀周驰!】 可这哪里是捧杀,完全是他自愿的,每一步流程都经过了他的同意。 他没办法不这么做,队里已经丢了一个商务,再丢他们的队医就要跳槽了。 这次比赛,他必须要有亮眼的表现。 只是亮眼表现,究竟要有多亮眼才叫亮眼? 所以这段时间周驰的压力,竟不输给他14、5岁,第一代表国家参加青少组比赛的时候,多想一点就觉得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右肩神经痛。 晚上他提前收拾了行李,心烦意乱也没办法训练,想想难得拿起了手机。 他在微信里翻了一圈,视线最上面的名字。 叶鸣。 前两天叶鸣突然发消息过来,说他要去新坡参加比赛,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气氛还是不错。 再往前翻看,联系竟然一直没断,隔些日子,叶鸣就会联系他一次。 周驰去过a省封闭式训练过,那里管的很严,哪怕自己这个国家队长也要被收手机,但每周休息那一天的时候,可以去教练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 看时间,基本每次叶鸣拿到手机后,都会和他联系,两人的聊天并不热切,但却就这样维持了下来。 再往前翻看,周驰的手指在看见一段聊天消息的时候,停了下来。 是三个月前,英国世锦赛的时候,他做手术期间,柏威、王谷雨和叶鸣比完赛飞来照顾他的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下了雪,在医院里陪了他一天的叶鸣,天黑离开。 他发消息过去,【到宾馆了吗?】 叶鸣回答,【到了,洗完澡我就过去。】 【你不用过来,我一个人没问题。】 【路过的街边有一家中餐厅开着,我问过里面有白米粥。】 【要!】 英国的“病号餐”,即便是现在周驰回想,都不寒而栗。 寒冬腊月天,外面下着雪呢,竟然给他吃凉牛奶,维生素果冻和饼干,他想喝杯热水都护士急忙阻止,说是食用热食不利于伤口愈合。 问题华国人的饮食习惯,不吃热食才是不利于伤口恢复。 当时他强忍了两天,配合医院治疗,直到这个晚上叶鸣送上来的一碗白米粥,他差点眼泪都流出来。 清香粘稠的米粥从喉咙滚下去,落在冰冷的胃袋,就像一团火苗终于在寒冬里被点燃了一样,那一刻他就决定了,要和叶鸣好好相处。 算算时间,就快要出发,叶鸣那边也应该拿到了手机,不知道会不会发消息过来? 不如自己先发吧?总是让叶鸣先发消息过来,显得也很不礼貌。 第27章 周驰想想,敲字:【你们是从京城出发?还是a省走?】 他以为这段文字发过去要一段时间回答,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a省直接走,明天中午的机票。】 周驰愣住。 什么啊?原来手机在手里啊?那怎么不联系自己? 后来转念一想。 自己这是被养成什么可怕习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驰调整心情,快速敲道,【哦,那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新坡见吧。】 发送完,周驰放下了手机,继续收拾行礼。 “叮咚”手机又响了。 叶鸣发消息:【网上说你被捧杀什么意思?我刚刚上网确实看见很多你的消息,你复出后什么成绩都没有,就这样频繁曝光疯了吗?】 周驰想想干脆发了语音过去:“安总说队里的经济出问题了,需要打造明星运动员。是我主动要求的。” “凭什么?”没想到的是,叶鸣却用语音质问,“既然要集中资源打造明星运动员,不该在队里公开挑选吗?怎么不问问别人想不想要,你们就擅自决定了?” 周驰无语,想想这事儿解释不清楚怕不是要成误会。 他干脆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下一秒,通话被接通,叶鸣低醇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压力,没理由让你一个人扛。” 这次,周驰结结实实愣住,想了又想,最后说了一句风马不相及的话:“怎么觉得你像是突然长大了似的?” “……” “真的,竟然会单独解释了?本来我还想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这不仅仅是资源竞争问题。” “本来就没有那么想。”叶鸣的语气很笃定,几乎能想象他在那边紧紧夹着的眉心。 接着,叶鸣又说:“你现在情况不明,成绩都还没有就被大量曝光,万一,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的话,还有你们啊。”周驰笑,“就是因为我的最不确定性,所以才最有话题性,才最好获取流量。但如果我真的不行,你和俞静……” “没什么不行。”叶鸣却又匆忙开口打断他,“你最了解自己,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答应下来的你就一定可以。” “你看看,左也是你,右也是你。抢资源的是我,能承担压力的也是我,叶鸣你的立场呢?”这话的并不是指责,周驰的眼中带笑,他知道叶鸣只是关心他而已。 叶鸣却如临大敌:“你生气了?” 怎么会?他不是语气带笑吗?遂反问:“你说呢?” 叶鸣声音压的很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好像总是搞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要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怎么关心我。” “……” “对吗?” “……” “喂?” “……” “叶鸣你还在吗?” “……” “叶鸣你……” “挂了,我有点事。” 说完,电话就传来一阵挂断后的盲音,周驰一脸疑惑的将手机移开,表情困惑。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新坡**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两点十五分,地面温度三十一度,天气晴。请系好安全带……” 周驰靠窗坐着,窗外蔚蓝的海水正被一片翡翠般的绿意取代,岛屿的轮廓清晰起来,整齐的港口和密集的楼宇,还有点缀其间的热带植被,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耀眼。 飞机机身倾斜,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机翼掠过海面,最终平稳地降临在机场的跑道上。 周驰解开安全带,从头顶的行李舱拿下运动背包,随着人流走下了廊桥。 新坡到了。 这次比赛,队里来的人十分多,运动员加教练员一共有31人,这里还不包括安总和叶鸣,以及个别从自己的省会机场出发的选手。 华国队这边是朱领队带队,还跟着一名领队助理,两人一下飞机就在打电话联系大赛组,确定车辆的问题。 等着叶鸣他们拿完行李,后续的行程也都确定下来,大巴车就等在机场的大门口,朱领队还提醒大家:“外面有记者,都把衣服检查一下再走。” 另外,朱领队对周驰招手:“还有你的粉丝也来了。” 周驰惊讶:“我粉丝?” 朱领队笑:“你回归的消息传到国外,大家都很高兴你能回来,同时也很好奇你的左手剑,这次比赛媒体比往年更多。” 周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领队赞赏了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对身边的人说:“还得是周驰啊,咱们队的定海神针。” 柏威听见了,靠过来拿这事儿说笑:“定海神针?” “有问题?”周驰笑开一口白灿灿的大板牙。 说笑几句,周驰推着行李随着队伍走出了通道,就听见吵杂的议论声。 “来了来了!是他是他!” “周驰!看这边!” “哇!真人好高好痩!” 周驰抬眼望去,只见接机人群外围,聚着十来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是学生模样。 他们手里举着打印的照片,上面是他的比赛照片,尤其是去年拿到世锦赛冠军时候,举起金牌的瞬间。 另外还有一张更大的纸,用艺术字写着英文,翻译过来是【新生·回归】。 他们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眼睛发亮地看过来,用力挥着手,脸上纯粹而热切的笑容。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在他目光扫过去时,喊了一声:“周驰,亚洲杯加油!我们会去赛场支持你!” 周驰停下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致意。 这种被特别关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复健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十分的低调,不仅仅停止了所有对外的活动,除了必要的治疗他甚至不怎么出训练中心的大门。 后来当他连网都不上了后,世界骤然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就连思维都好像凝滞。 其实陆陆续续,一直都有人在告诉,他回归的消息传到了国外,他其实并不在意,毕竟受伤前的他虽然也获得了世界冠军,可是比起那些火热的明星运动员,人气差远了。 这么长时间的消失,大家对他消息的反应,显然更多是好奇。 直到他再次以华国击剑运动员的身份回来,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关注自己的伤势,期待自己的痊愈回归。 再次点头示意后,周驰便推着行李离开了,身后传来兴奋的谈论。 “他挥手了,是右手!” “状态看起来很好啊!” “期待他的左手剑!” 大巴车停在机场的地下接驳口,需要坐电梯下去,他们这些人加上行李,需要好几趟电梯。 周驰乘坐的这趟电梯里,除了他们国家队的,还挤进来两名普通的乘客,其中一人在手机上快速点了一圈后,确定般的点头说:“你们是国家击剑队的吧?” 柏威点头:“对,来打亚洲杯。” “真高啊。”对方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周驰脸上,笑,“周队长,祝你回归顺利,旗开得胜。” 周驰说:“谢谢。” 离开电梯走出几步,就到了接驳口,大巴车就停在门口,戴着工作牌的大赛方工作人员,在大巴车旁边搬运行李,另外还有四名记者等在车边上,他们在看见周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 “周队,能看见你重新出现在赛场上,实在太好了!”第一个开口的,就是央视的江记者,主要就是负责击剑队的新闻报道,他复出的几次采访,都是江记者在负责,双方算是非常熟悉了。 周驰有些惊讶:“您也来了江记?” “当然了,这是你的回归首战,我肯定要过来跑一趟,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关注你的消息?大家最想要知道的就是你左手剑的水平怎么样?” “我也不清楚,但我十分的努力去提升自己,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在赛场上见。”周驰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 江记的问题结束,第二个将话题递到他嘴边的,是新坡的体育记者,问的也是类似的问题。 接着第三个,是个金发中年人,戴着一个茶色的眼镜,开口就说:“听说你的手术在英国做的,距今也才半年,但左手剑想要达到赛级标准,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无法改变发力方式的习惯,还是说换手本就是计划中的安排,所以你才能这么快回归赛场吗?” 对方用的是英语问话,周驰的口语不错,听出了这段话里尖锐的部分,江记也听到了,目光不善地看过去。 周驰也没客气地回应道:“就算是策略,也不违规不是吗?” 对方眼睛一亮:“所以你承认这是计划?” 周驰浅笑:“花剑的精髓就是通过不断地变化和试探,以确保最终出剑的一击必胜,您可以猜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 第28章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江记者挤走了。 接着又有些记者围上来,但问的问题都非常礼貌,周驰也完全配合完成采访,一直到朱领队确认采访的差不多,以出发为理由,将周驰叫走。 周驰上了车,最靠前的座位自然而然地空出来了一个给他,朱领队就坐在身边,不等车开就小声地问:“那个记者是英国的,他采访方向一直都是医疗,这次过来,恐怕是对你在英国接受了治疗,却最终选择了左手,进行调查了解。” “哦,难怪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朱领队深深看他:“你最近嘴有点毒啊?” 周驰扬眉:“有吗?” “没有吗?” “那就有吧。”周驰笑道,“稍微制造点话题,没有爆点也没人看。” “你别被安总传播焦虑,其实情况没有……” “朱总,我是队长,实际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另外我既然回来,代表的就是咱们国家队,我是队长,被对方质疑我右肩受伤作假,我总不能扒开肩膀给他看,对付这种不怀好意过来的人,一开始就不能给他好态度,他才知道咱们不好惹。” 朱领队深深看周驰,最后说了一句:“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你这才一回来,我就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周驰被逗笑了。 大巴车继续往前走,行驶的宽敞整洁的机场路上,沿途的高楼大厦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不过同是东亚人的长相,这里并不会给周驰任何的新鲜感,目光在城市外面扫了几眼,更多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他难得搜索自己相关的新闻,果然关于他伤愈后以左手剑复出的新闻铺天盖地,不过下面的评论意料外几乎都是正面的,都是在期待他的回归,夸赞他不放弃的体育精神。 要不是总局控了评,就是他对外的形象确实很好,才会是这种几乎一面倒的期待。 另外在刷评论的时候,周驰看见了另外一个和华国击剑队相关的新闻。 就是叶鸣、安总和张教练,三人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抵达新坡机场的新闻。 a省距离新坡更近,飞机只需要四个来小时,相同的时间出发,他们此刻已经抵达大赛宾馆。 给叶鸣接机的粉丝也不少,叶鸣脾气不好,但长相好,而且还有世界冠军加身,他的人气并不低。 周驰看了一会儿眼睛疼,就放下了,正好看见大巴车开过体育馆。 街道两边已经妆点上了彩旗,沿途的路灯上还挂着人牌,周驰在那些人牌上看见了自己,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手持花剑竖立在鼻尖,表情肃穆,眼神淬利。 不过拿剑的手,是右手。 这是他去年受伤前,总局安排拍的写真,在很多赛场上都能见到这张照片。 倒是在他身后的一个人牌上,叶鸣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他最近获得世界冠军的那场照片,照片还是一个动态捕捉,弓步向前,手往前刺,有种极为凶悍的狩猎感。 一旁的朱总也看见了,说:“叶鸣拿下世界冠军之后,一个功能饮料的商务找了上来,总局那边安排摄影师来拍的照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下文,后来总局就把这张照片拿了出来用。”顿了顿,朱总叹气,“你说的没错,队里确实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你、叶鸣、俞静的表现至关重要。” “我知道会努力的,您放心。”周驰安慰朱总,始终没有回避责任。其实他但凡说一句,“压力好大”啊,朱总可能都会感受到他的不容易,想办法减轻他的负担,但这样的话周驰说不出口,更不想有丝毫的示弱。 大巴车从体育馆前驶过,又过了一个街口,就到了大赛组安排的接待宾馆。 周驰视线扫过大门,看见了穿着白t黑裤的熟悉身影,同时车里也有人在叫:“那不是叶鸣?” 周驰看见了叶鸣。 而叶鸣的目光,也第一时间穿过这辆从眼前开过的大巴车,锁定在他的脸上。 目光交错的时间很短暂,但周驰无比地肯定,叶鸣看见了他。 周驰的心脏突然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兴奋的,也可能只是因为叶鸣。 他不喜欢叶鸣的脾气,两人说话总是冷场,更是经常不欢而散。可无法回避的,他们是战友,是队友,他们可以承担起相同的责任,甚至的……叶鸣那些看似不客气的言论,总是能够引起他强烈的共鸣。 这个家伙,如果不长嘴就好了。 大巴车最后绕了一圈,来到了宾馆大门,稳稳停了下来。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带来一阵燥热的暑气。 叶鸣就立在车门边上。 他仰着脸看过来,眼眸很黑,像暴雨前积郁的云,沉甸甸的,却又在深处烧着一点光。 周驰起身扶着车门框,微微低头,朝着他笑了笑:“嗨。” 声音轻松的说,“好久不见,没什么变化啊?” 叶鸣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他的下颌绷的极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目光专注的近乎失态,贪婪,渴切,却又在灼人的亮色底下,隐隐透出一点快要撑不住的可怜。 周驰微愣,莫名有点心疼。 也对,a省省队是出了名的严苛,把人丢到那里和去坐了三个月的监牢没差别。 这样想着,周驰抬手搭上了叶鸣的肩膀,手指顺着肩膀滑到了他的脖颈上,拍了拍,先安慰再说。 叶鸣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随后强忍这某种不适,任由周驰的指腹抚过他的后脖颈。 周驰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上的每一处,点头说:“挺好,这样看起来倒是更精干,更帅了。” “嗯。”叶鸣垂眸并不多言,但是转动的颈部,就好像在蹭着周驰的手一般。一直到周驰的手收回去,他才移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叶鸣最先下车,然后是朱总,后面是俞静、柏威等人,每个人下来都会和叶鸣招呼一声,叶鸣也都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下,大家并不意外这样的冷淡。 叶鸣就是这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脾气。 不过拿行李的时候,叶鸣却等在行李舱边上,第一时间拿走了周驰的行李箱,朱总也就落后一步,叶鸣却只当看不见,推着行李就走。 行李被绑架的周驰无奈,只能匆匆跟了上去。 “叶鸣等等。”一路追进大堂,周驰快步来到叶鸣身边,“等着大家一起。” 叶鸣却依旧往前走,同时快速地说:“我旁边有个单间,你先上去把房间占了。” “啊?不用吧,哪里都可以。” “房间对门是安总。” “……”周驰犹豫了一下。 “朱总、俞静的房间都预留了,我只是带你先挑房间。” “呃……好吧。”周驰发现他拒绝不了。 进了电梯,电梯里就周驰和叶鸣两人,周驰自然的和叶鸣聊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过来都顺利吗?” “嗯。” “在a省呢?” “还好。” “听说你训练的非常刻苦,成绩稳定提高,安总都说今年可以对你有高期待。” 叶鸣的嘴角抿紧,就在周驰以为他会被夸地羞涩一笑时,他却说,“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国家队离了你一样转。” “好了,你闭嘴吧。”周驰扶额。 “?”叶鸣却还一脸困惑,甚至头微微歪了一点。 周驰无奈:“你是不是经常挨打?” 叶鸣说:“除了你,没人打我。” “他们那是不想吗?那是不敢。” “对,所以就你敢。” “我现在就想揍你,让不让?” “……”叶鸣沉默了一下,脸绷的很紧,把身体往周驰这边歪,一副“你打吧”的模样。 周驰的脚不轻不重的扫了叶鸣一下,然后抬手一搭他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勾,用拳头在那脑门上狠狠地转了两下,自己却先笑开了牙齿。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被周驰搂在怀里的叶鸣,从头红到了脚,握在行李箱上的手背青筋浮现。 周驰到了房门口,果然叶鸣提前收了这房间的门卡,抬手开门,一路将他送进了房间里。 这是个带浴缸的大床房,外面还有个阳台,站在阳台上车水马龙的公路,还有在两栋大楼间隙处,体育馆的一角。 出来打比赛,拥有单独房间,也是头部运动员该有的待遇,只是周驰自觉自己从头再来,不该要求太多,和其他人住一间也是一样…… “行李放这儿。”叶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驰转头看他说,“空调面板在这儿,阳台门锁有点紧,开的时候要用力。”他走到小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有水,每天会补。” “你也就比我早来两个小时,就研究的这么仔细了?” 叶鸣走到周驰身边,漆黑的眼望着周驰:“你第一次用左手打比赛。” 第29章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而且叶鸣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严肃。 周驰反倒笑的轻松,“对啊,第一次。” “松本由理也在。”叶鸣的眉心蹙的很紧。 周驰点头:“我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去年的两站世界杯,一次冠军一次季军,世界排名已经进前八了。” “嗯。”周驰想想,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的左手够吗?” 很直接的一句话,甚至有点冒犯,但周驰却知道叶鸣想说的是什么? 周驰抬起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只手经过大半年的魔鬼训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基础弓步都控制不了的“生手”了。 这只手指节分明,肌肉线条清晰,掌心因为长时间握剑,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 “够不够,得打过才知道。”周驰放下手,对着叶鸣笑,“但至少,我不会输的难看。” 叶鸣想要说什么,但幸好没有说出口,最后他往门口走,边说:“餐厅在二楼,五点就开餐,六点半在安总房间开战术会。” “好,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大巴车把队伍送到了比赛场馆。 周驰感觉在车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下车。 大巴车直接开到了体育馆里面,他们从后门进去。 新坡室内体育馆是标准的国际赛事场地,十二条剑道纵向排开,顶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已经有几支队伍提前到了,正在各自区域热身。 周驰换上训练服,左手持剑走上剑道,地面的橡胶垫软硬适中,脚感很好。 他先做了几组基础步伐——前进、后退、跃步、弓步还原。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柏威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驰做了个快速向前跃步接弓步刺的动作,剑尖精准地停在预定的高度,“距离感需要再调一下,地面和队里的不太一样。” “慢慢来。”柏威说,“你左手这动作,看着比好多人的右手都标准。” 不远处,叶鸣正在和高金龙进行条件实战。 他的打法明显比之前更沉稳了,进攻依然凶猛,但多了几分耐心和变化。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剑尖点中高金龙的护胸,发出清脆的“啪”声。 高金龙低头看胸口,声音被瓮的护面里也听不见说了什么,两人靠近交谈了两句,又快速分开继续。 周驰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记得一个多月前才加的那场测试赛,打完之后,自己心里生出的迫切念头,现在时机正好,没必要等了。 这样想着,周驰对柏威示意了一下叶鸣的方向,然后走了过去。 他在剑道边停下。场上的叶鸣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进攻,剑尖压在对手护胸上发出闷响,顺势收剑后退,正准备开始下一轮。 直到他看见了周驰。 就这一眼分神的功夫,被高金龙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弓步反击突刺过来。 “滴!” 裁判器响起,高金龙得分。 不等个高金龙高兴,叶鸣示意暂停,然后一把摘下了护面。 他转过头看向周驰,脸上倒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有些困惑。 “有事?” 高金龙也摘下护面,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看叶鸣又看看周驰,识趣地后退两步,去旁边喝水。 “对,有点事。”周驰点头,单刀直入,“昨天晚上战术会,重点提的那个松本由理。” “嗯。” “他那个节奏,还有防守硬度,你也听教练分析了。”周驰看着叶鸣,语气认真,“我跟他以前右手时打过,但左手什么水平,我心里没底。他那种打法,光靠我自己不行。你节奏稳,力量足,防守也硬。帮我打几回合,模拟一下他的路子?不用多,就感受一下那种压迫感。” “好。”叶鸣毫不犹豫地答应。 高金龙喝了水回来,看两人踏上剑道要开打的架势,兴奋地问:“要不要我当裁判?” “不用。”周驰说,“把他借我几分钟,很快的。” “没事没事,你随便用,他又不是我的。” “这话说的,还能是我的?” 周驰习惯性地回了一嘴,对面正戴上护面的叶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在剑道中段相对而立。叶鸣摆出重剑沉稳的起势,重心压得很低。周驰则是花剑灵动的准备姿态,左手持剑,剑尖微微上扬。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开始。 叶鸣先动。 他没有像平时习惯的那样,使用爆发性的抢攻,而是用极其稳定,甚至略显缓慢的步伐向前压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土地。 他手里的重剑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只是稳稳地封住中线,剑尖随着周驰细微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正是周驰想要的感觉。 就好像被对方的节奏影响,四周空气都变得粘稠。 周驰尝试了一个快速的跃步试探。 叶鸣几乎没动,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重剑宽大的护手盘和剑身就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进攻线路。 “铿”一声轻响,力量透过花剑柔韧的剑身传到周驰手上,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好硬。 周驰后退半步,调整呼吸。 他再次尝试,这次是更复杂的假动作组合,脚下步伐变幻,手上剑尖画出迷惑性的小圈,试图诱使叶鸣做出大幅度动作。 但叶鸣异常沉得住气。 他的防守范围并不大,却极其精准高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用重剑特有的分量和角度,一次次将周驰的进攻顶回去。 不是格挡,更像是“撞开”。 几个回合下来,周驰非但没找到破绽,反而因为左手持续对抗那种沉重的防守,前臂开始有些酸胀。 但他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松本由理的压迫感,可能没有叶鸣力量这么直观,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和严密,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周驰停了下来,摘下面罩,喘着气,额头上已经见汗。 叶鸣也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他用眼神询问:继续? 周驰摇头:“够了。”他走过去,手握成拳,在叶鸣结实的上臂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谢了,感觉找到了。” 叶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被捶的地方,低声说:“你左手力量还是不够,真对上松本,不能硬拼。” “知道。”周驰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臂,笑道,“不能硬拼,就智取,你刚才那几下,给了我点灵感。” 叶鸣点头,说:“想练随时来找我。”说完他又加重重复了一次,“随时。”这才再次迎向久候的高金龙。 周驰回到自己的区域,柏威和詹迈豪一左一右迎上来,两个人四只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有用吗?” “真的有用吗?” 周驰说:“叶鸣和松本有理的风格和力量其实差距都很大,但那种顶尖运动员的反应是一样的,我需要找回顶端赛场的感觉,如果可以和叶鸣更多的对练就好了。” “你可以说啊。” “对啊,不是说随时可以找他对练吗?” 周驰说:“快比赛了,我们的对练,可能会影响彼此的节奏。” “应该不至于吧?这不过是洲际杯,这都赢不了,剑指奥冠不就成了玩笑?” “没错,他还封闭训练了三个多月,现在应该很强的,我看高金龙被他打的快哭了。” 周驰回头去看,果然高金龙在叶鸣面前,连一点获胜的希望都没有,但他还是说:“再说吧,比赛期间也可以慢慢找回感觉,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柏威说笑:“难道不是为了积分,才匆匆忙忙激活了运动员身份?” “……”周驰翻白眼,“看破不说破,我的目标就不能高大上。” “嗯,好的,奥冠就矮穷矬是吧?” “滚。”周驰受不了,把人连踢带踹地撵走,转头凶狠地看向詹迈豪,“来,打。” 詹迈豪望着周驰背后冒出的黑烟,示弱:“周队,温柔点,我还是小北鼻。” “……”周驰铮的一声拔剑。 适应训练时间有限,只有一个半小时,其他代表团的队员已经等在场外的座椅上。 安总吹着哨子,结束了这场训练,让大家原路离开,准备坐大巴车离开。 路上,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的年轻队员,不解地问身边的师兄:“就隔着一条街,走回去不是更快?” 那师兄说:“当其他国家和华国一样安全呢?” “新坡不是很安全?” 第30章 “再安全也不如好安排,跟着走就好了。” “可我还想逛逛新坡呢,我第一次出国……” “会有机会的,比赛结束,大赛组不再负担安全问题,你随便浪都没关系。” 周驰听到这里,忍不住泼了盆冷水:“放心,大赛组不管后,队里会第一时间接手。” 年轻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 周驰又说:“不过可以来队里请假,只要有出国经验丰富的师兄师姐愿意带你,就没问题。” 年轻人一把抱住老队员的手臂,摇晃:“师兄~~~” 周驰在一边笑,笑着笑着,就看见叶鸣就在旁边不远看着自己,他的眼底竟然也有些柔和的微光,浅浅地笑。 午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射而入,恰好勾勒出叶鸣挺拔的侧影。 他长高了,肩宽了,骨架舒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力量与美感。 时光在不知不间,将他打磨成一柄出鞘的利刃。 周驰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叶鸣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瘦巴巴又沉默的少年了。 那张曾经带着稚气的脸,如今轮廓分明,线条凌厉,不说话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可一旦像此刻这样,眼底那层冰壳融化少许,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笑意…… 竟有种近乎嚣张的俊美。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周驰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还在缠着师兄的年轻队员,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周驰的思绪,他抬头看见昨天那个金发英国记者正迎面走来,说,“能简单聊几句吗?” 周驰脸色瞬间肃然,看了眼旁边的安泰山。安泰山点点头。 “可以。”周驰停下脚步。 “关于你的左手剑,外界有很多猜测。”英国记者开门见山,“有人认为这是战术噱头,有人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自己怎么看?” 周驰想了想,说:“如果右肩没受伤,我肯定不会专门去练左手。但既然伤了,而我又想继续打,那么换手就是唯一的选择。这不是战术,是生存。” “生存?”记者挑眉,“这个词很重。”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周驰平静地说,“要么适应,要么淘汰,我只是选择了适应。” “但适应需要时间。从手术到现在才半年,你真的准备好用左手面对亚洲顶尖选手了吗?” 周驰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 “准备好?”他重复这个词,“我从来没“准备好”过。比赛不是考试,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我只能带我有的东西上场,然后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现在有的,就是一只练了半年,很想证明自己的左手。” 英国记者深深地看着周驰,表情严肃许多:“我明白了,在伤患之前,你就是运动员了是吗?” “没错。”周驰重申,“我是华国击剑运动员。” …… 清晨八点,新坡室内体育馆的副馆已经人声鼎沸,12条剑道全开,男子花剑的资格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世界排名32名开外的选手们,要为仅剩的不到30个正式赛席拼杀。 马来选手哈立德·拉希德站在三号剑道边,正往护手上缠胶带。 他今年23岁,世界排名97位,这个数字让他必须从最底层打起。 他已经打完第一场小组赛,轻松赢了一名萨瓦迪卡的新人,现在正等着第二场的对手。 副馆的空气闷热潮湿,即使空调全开,也压不住上百名运动员蒸腾的热气。哈立德擦了把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看台。 然后猛地顿住了。 就距离和很近的地方,在靠近入口的看台第三排,坐着一个穿着思密达队队服的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哈立德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金智灿。 世界排名28,思密达男花现役一哥,这次亚洲杯的二号种子。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的酒店房间睡回笼觉,或者轻松地享用早餐,明天直接来打32强赛就行。 可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资格赛场馆里,而且看起来似乎和比赛选手们来的一样早。 是为了陪队友吗? 想到这里,哈立德却更快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身边,而是望向场内一条剑道,那方向距离他不算远,隔着不到30米的距离,是四号剑道,剑道上的人穿着华国代表团的队服,正在热身。 等等,华国队? 哈立德眯起眼睛。这两天队内的战术讨论会说的很清楚,华国男花这次来的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詹迈豪,排名84位,在他前面,另外是两个比较年轻的新人,排名在一百开外,但潜力不低。 另外还有一人…… 就见那四号剑道上的比赛已经开始,胸口贴着华国国旗的华国选手,即便戴着护面看不清面貌,但光是看他的身形动作,便非同一般。 这人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持剑干净利落,速度快的几乎带出残影。 他对面的是哈克的选手,完全被带入到他的比赛节奏中,整个比赛节奏快的惊人,他的左手剑像一条银色的毒蛇,每次一次刺击都精准地咬在分区。 小组赛也很残酷,是五分制,三分钟一局,先得五分的获胜,或者三分钟到了后,分数领先的也获胜。 这场对局比赛只持续了两分钟,5:0,赢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儿残忍。 对面的哈克选手被打傻了。 哈立德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忽然明白了金智灿为什么坐在这里。 随着四号剑道比赛结束,赛场里竟响起了掌声,比起偶尔队友献上的祝福,这掌声明显大了许多。 其中还有一个掌声,就在哈立德的头顶,他抬头看去,看见了趴在二楼环境走廊护栏上的人。 哈立德的眼睛一鼓。 这是,陈志伟吗? 陈志伟是东道主新坡的头号选手,世界排名31位。 他穿着便装,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锁定在四号剑道。 表情十分严肃,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哈立德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个金智灿还不够,现在连陈志伟也来了。这两个本该在酒店养精蓄锐的种子选手,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资格赛场馆,只为了看一个人比赛。 场馆里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几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出现的这两个种子选手。 对于正在参加资格赛的选手们而言,这些早已经走在前面的身影,就像高山一样巍峨,让他们仰望。 “那是金智灿吧?” “陈志伟也在上面。” “他们来是为了四号剑道。” “四号剑道?谁啊?怎么了?让这么多大神过来?” “不是吧?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你家不会一直不通网吧?” 就在这时,副馆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穿着深蓝色岛国代表团运动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场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钟。 看台上,赛场上,不管是低声交谈的,还是热身准备上场的,就连教练员也纷纷看了过去。 走进来的人,是松本由理。 世界排名第八,亚洲男花现役第一人,本次亚洲杯无可争议的头号种子,几乎预定了冠军! 他的面部线条十分冷硬,眼睛又细又长,长相显得十分狠厉。 他走进来,目光在场馆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看台。 陈志伟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侧头点了一下头。 金智灿也从看台上投下视线。 松本由理就站在陈志伟旁边,两个隔着五米的距离,靠在护栏上,既没打招呼,也没说话,就像两尊雕像,将目光同时投向同一个方向。 还是四号剑道。 刚刚比完一场小组赛的华国队选手,正摘下护面,露出他眉眼清隽的脸,浓丽的眉毛下,是一双严肃的眼,但是在和对手致敬的时候,嘴角又会露出一对梨涡。 这张脸,自打哈立德确定成为男子花剑选手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训练录像上。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成年。 有时候哈立德觉得,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反复地去“想念”一个人。 华国队的周驰。 那个世界排名曾经达到过第一名,站在世界男子花剑最顶峰的男人,回来了。 周驰正在调整自己手中的剑,他似乎对这把剑有点不满,所以一直在掰动它。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留意到赛场里的气氛变化,还有那些因为他而出现的的身影。 但哈立德却做不到无视,他甚至因为某种仿佛正在“见证历史”般的直觉,而浑身战栗。 第31章 周驰的下一轮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的对手显然有些失态,怔怔看着他,连自己的热身都忘记了,直到被教练催促。 这时,周驰再度做到了赛前的调整,重新戴上护面,回到了剑道上。 而就在这一刻,哈立德清楚看见,松本由理的身体往前倾,半截身体从护栏上探出来,目光紧盯周驰,犹如手术刀一般,看的非常认真仔细。 陈志伟则摸出了手机录像。 金智灿在看台上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看看写写,写写看看。 副馆里其他一百多名选手,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板,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被那三个坐在看台上的种子选手,以及四号剑道上的身影牵引。 “哈立德·拉希德该你上场了。”裁判席旁的检录提醒他。 “呃,好。”哈立德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得双脚发软。 比赛像是被挤没了,满脑子都是周驰回来了,带着左手剑回来的念头,在横冲直闯。 周驰毫无悬念地赢下了这一场比赛,在骤然响起的掌声中,他独自沉浸在比赛的复盘中,默默分析自己左手剑的利弊。 他有这个能力,也几乎可以分析的八九不离十,当然他还有安总,队里的其他教练,都会帮他做分析。 一轮比赛下来,周驰可以确定自己的左手剑还远远没有到世界最一流的水准,哪怕加上他的经验判断,现在他的要是打赛季积分,恐怕也就80来名,和詹迈豪一个水平。 不过周驰并不会气馁,左手剑的练成,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另外因为左手剑在赛场上比较稀缺的原因,对手在面对左手剑时的破绽会很大,这是他的机会。 周驰并不介意自己用左手剑是偏门,比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攒够积分参加奥运会,所以他必须要每场比赛都认真应对,争取拿到更好的名次。 如果不全力以赴,以他左手剑目前的水平,是没有资格参加奥运会的。 这样想着,身后的裁判再次吹哨。 周驰回过神来,看向身后赛道,新一轮的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将护面戴上之前,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护栏前的身影。 离的很远,但周驰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叶鸣。 重剑的资格赛在今天下午举行,再说叶鸣是头号种子选手,并不需要打资格赛,但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这才意识到,叶鸣好像在自己的每一场比赛上,都出现过。 那时候他右肩还很健康,世界排名从来都稳定在前五名,每次登场都是在正赛上,他的每场比赛,都会有很多的观众,还有队友,有掌声。 叶鸣就在队友中间,每次都在。 直到今天,周驰才反应过来,叶鸣这么独的一个人,显然并不是跟着队友同行,而是因为自己在比赛,他是在追随自己而来。 即便是今天,这冷清的资格赛场上,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又看了叶鸣一眼,彻底将护面扣紧。 接下来的比赛,手中的剑变得更加凌厉了。 对手是个赛场新人,被周驰以5:1轻松拿下,结束比赛后对方摘下护面,脸色惨白地握上周驰的手。 周驰对他点头,只觉得手感不错,分开时又去看叶鸣的方向,叶鸣还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他比赛。 莫名的,周驰竟然觉得很愉快。 周驰小组出线毫无悬念,以小组第一名晋级。 比完赛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办,周驰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回到座位上,和安总低声讨论今天比赛的得失。 叶鸣这个时候才从对面的环形走廊走过来,沿途汇聚无数目光。作为亚洲男子重剑的头号人物,即便是松本由理这号人物,在叶鸣的身边,也是黯然失色。 那是“星光”,也是从长相到气质的整体碾压。 周驰望着叶鸣比年前短了些的头发,这种发型毫无遮掩的将他的长相五官展现出来,迎面走来的模样,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周身萦绕着一种独属于头部运动员的特殊气场。 沿途所有人都像是被他摄住,就连周驰的目光也会忍不住停驻在他身上。 周驰突然说:“有点帅啊?” “什么?”安总没明白。 “叶鸣啊,说起来,他其实更适合成为咱们击剑队的门面。” “得了吧,那狗脾气!”说起来安总就来气。 周驰这才收回目光:“这次再看我觉得成熟很多,就是那种嗯……从中二少年一下子变成成年人的感觉,是我错觉吗? “这一定是你的错觉。”安总可一点不客气,“在a省三个月,一个朋友都没有,这像话吗?正常人三个月怎么都该有个熟人了吧?别说和队员相处,就是和教练都配合不好,要不是我又安排老张过去,他能把自己憋出自闭症来。” 周驰疑惑:“他性格确实有点问题,不擅长和人来往,在哪儿都一样,在国家队不也没朋友来着?” 安总看着周驰不说话。 叶鸣走过来的时候,周驰逐渐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看着安总点头,周驰的表情骤然复杂。 ----------------------- 作者有话说:谢谢订阅的亲,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笔芯~ 第23章 进16强 安总见叶鸣过来,便说:“你们两个人回去吧,我等其他人比完赛,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也可以讨论复盘,周驰你下午别忘记来参加比赛。” “行。”周驰拎着剑包起身,视线落在叶鸣脸上的时候,多停顿一下才移开。 资格赛的比赛要进行一天,如果参赛选手多,可能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要继续比。 周驰小组赛出线,下午还有一个预淘汰赛,抢32强席位。 下午的比赛和上午不一样,三局两胜,每场打15分,9分钟内,是淘汰赛。具体比几场要看这次资格赛最后留存的人数,可能一场,也可能两三场,机器随机安排,有时候打的多了,或者遇见的对手太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机选并不代表任何不公平。 周驰想到什么,问叶鸣:“下午的比赛你要来吗?” “嗯。”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而且很方便。” 他们此刻正从看台往下去,楼梯走到尽头直接就能离开体育馆,到达停车场。一路楼梯下去,路上看见的人都会将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无论是周驰还是叶鸣,都是击剑赛场上最闪亮的星光,更何况两人走在一起。 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想要示意能不能拍照。 但周驰和叶鸣正在交谈,并没有注意。 周驰说:“你要来看比赛可以和我说一声,我早上就喊你一起过来了。” “……”本以为叶鸣会拒绝,或者沉默,却意外点头,“好,下午我一起。” 周驰脑子里一直回荡自己和安总的那段对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确认,最后只能说,“其实只是预选赛,你也不需要过来的。” 叶鸣看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眼眸好像黑了几分,明明不该有的感觉,但周驰却就是觉得这样看着自己的叶鸣,就像从冷硬墙角里长出来的蔓藤,有着他不熟悉的“柔弱可怜”。 一定是错觉! 周驰缓个神的功夫,就见叶鸣硬邦邦地说:“我的时间我自己会安排,也不需要你管。” 周驰:“……” 重新调整情绪,周驰的脸上带着属于周队的微笑,“那倒也是,成天在宾馆里也无聊,你想来就来吧。下午我出门的时候喊你。” 谁知道叶鸣却又说:“你……不想我来?” “怎么会?”周驰失笑。 “你不高兴了。”叶鸣说。 周驰停下脚步看他,笑容更浓:“怎么会?” “那我下午不来了吧。”叶鸣却也因此眼神笃定。 继续往前走,两人都没再说话,赛场的声音在身后渐远,耳边安静下来后,叶鸣的存在感却越发地强。 周驰有点困惑地想着,自己是生气了吗? 不,没有,他可以非常确定的,自己没有生气。 但即便没有生气,在察觉到叶鸣的话不讨喜后,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将那份闲聊放松的状态收了回来,回到了“周队”的身份上。 国家队长周驰,是一个礼貌待人,情绪稳定,但边界感清晰的“模版”。他会对所有人微笑,传递笑意,从不会将不该存在的情绪展现出来。 其实这是一堵墙,只是伪装的很有温度。 两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找到队伍的大巴车,司机在驾驶位上打盹,车内空无一人。 叶鸣先上了车,就在车门最近的位置,靠进中间的走道,落后一步的周驰上了车,站在叶鸣身边看他。 在叶鸣困惑的目光中说:“坐进去点。” 第32章 叶鸣微微愣,继而眼眸发光,快速地挪到了窗户边的座位。 周驰紧靠叶鸣坐下,感受窥探过来的目光,某种看不见好像是愉悦的小气泡,在眼前一个个冒出来,无声漂浮。 说起来,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真的太疏忽叶鸣了? 自己喜欢人多,喜欢朋友多,所以对于“朋友”这个词,有自己的解读,“朋友”应该是一个经常往来,且能谈天说地的关系。 但自己的这个定义,显然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是叶鸣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 “我刚刚比赛的时候,好像看见松本由理了。”周驰决定破冰,谁让他天生拥有很强的同理心,只是这样稍微想想,就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就在你背后的看台上,他,还有金智灿和陈志伟,他们都来了,非常紧张,他们怕你。” 周驰被逗笑:“就是来看我左手剑情况,不是怕。” “不,就是怕。”叶鸣说,“只有畏惧才会选择针对和研究,我们都很紧张松本由理,因为他会是你夺冠的最大绊脚石。”这样说完,叶鸣问,“回去要我陪你练练吗?他的打法我这两天仔细研究了一下,应该能模仿的六分像,加上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应该能起到效果。” “你还有比赛的。”周驰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并不想麻烦叶鸣。 “没关系。”叶鸣说,“这次的比赛我可以轻松夺冠,亚洲重剑我们华国一枝独秀,其他国家在世界大赛上都是陪跑。” 周驰笑:“这么傲慢?” “不是吗?我们站在同样的高度,那是连助教都无法达到的水准,我却可以让你感受到顶尖赛场的压力。”叶鸣整个身体转过来,很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是打心眼里认可自己说过的话。 周驰想要说什么,大巴车在这个时候发动了,空调的凉风缓缓送出,窗外的阳光照在叶鸣的脸上,清晰的就连那黑色眼眸里的瞳孔都能清晰看见。 周驰犹豫了,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没错,就像我上次在国内参加测试赛,当所有的对手都无法让我验证左手剑的水平时,我确实想到你了。 我想,如果叶鸣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帮我。” “我可以。” 叶鸣的身体往前倾,本来就近的距离更近。周驰闻到了那滚烫的空气,像是看不见的火星在跳跃。 “喂喂喂。”周驰往后退离两分,“你快亲到我了。” “……”叶鸣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种错愕的傻样。 车驶出去的时候,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周驰倒是很放松地说:“那行吧,吃饭前我们找个地方练练,我现在的情况确实更麻烦,需要你帮忙。” “好。”叶鸣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周驰还是第一次发现,叶鸣其实并不阴翳,身上也不仅仅只有黑色调,就像这样的茶色,在光芒下也能发出金光。 接下来和叶鸣的对练很顺利。 而且周驰非常擅长的“欺诈”,也能有效地提高叶鸣的反应力,而周驰则通过叶鸣的高压迫性和力量,去借机感受松本由理的风格。 期间叶鸣还说:“左手剑是你突破的契机,我防起来其实很困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你能通过我找到左侧的更多漏洞,在关键时刻用出来,一定有用。” “好。” 周驰打的浑身冒汗,却兴奋始终不减,和叶鸣的对练对他的提升太大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和叶鸣练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的排名都能前进个四五位。 当然这种评估都是经验,并不准确,但足以说明周驰在短短时间的进步。 最关键这种提升并不是眼下,在未来也将持续成为他的养分,加快他回到巅峰赛场的速度。 当天下午的比赛并没有悬念,再加上周驰随机的对手不是新人,就是排名十分靠后的选手,赢的干脆利落。 这一点周驰很满意,但他的对手们却不太满意。 下午松本由理、金智灿和陈志伟三个男花的种子选手又来了,再加上其他没有种子资格,但对排名依旧觊觎,有实力冲进32强,甚至16强、8强的选手,即便有人已经先比完赛了,却都没有走,一直到周驰比完,赛场上才呼啦啦走了一群人。 周驰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从队里听说,这群人在离开的路上,一直在讨论他的比赛,然而相互间都在抱怨没能对他形成有威胁的进攻。 “这是好事啊。”柏威说,“左手剑的秘密,能瞒多点时间就多点。” “能有什么秘密?”周驰摇头,“我能赢是因为我会打比赛,我的判断精准,论左手的速度和力量,还不如詹迈豪。” 詹迈豪说:“我不想当对照组。” 周驰被逗笑,又看叶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是在电梯里,下午的比赛结束后,大家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吃晚饭。 周驰路过叫了叶鸣,之后又遇见柏威和詹迈豪几个人,大家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对于叶鸣跟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国家队员们还是稍稍有点惊讶,但想着只是正好遇见,便也只是礼貌地招呼一声,并不多聊。 如今,见周驰把话题递给叶鸣,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叶鸣会说什么?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会好好说话。 叶鸣被看着,表情却很淡,他只是看着周驰说:“是的,顶尖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差距,是全方面的领超,你和詹迈豪相同的身体素质下,能轻松赢下他。” 詹迈豪郁闷:“都说了别拿我作对照组。” 叶鸣难得赏他一个目光,然后又看向柏威。 “打住。”柏威在他开口前,抬手比划手指,“项目不同,没有可比性。” 叶鸣的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另外几个男队员,视线最后从他们脸上扫过,却不再说话了。 本来绷紧了想要被“羞辱”的年轻男队员泪目,不被说一下,怎么更失落了呢? “叮!”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就能看见餐厅。 大赛组采用的自助餐模式,上百种菜品,符合每个国家的口味,另外毕竟是在亚洲比赛,各国口味其实还是比较相近,很快大家就打满了吃的,端着餐盘去找寻座位。 餐厅是24小时供应食物,入驻这间酒店的运动员都可以在这里用餐,所以一眼扫过,能够看见不少其他国家,包括有着明显东南亚,或者东欧血统面孔的脸。 周驰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周驰,随后与身边的人小声说话,显然都在议论周驰。 周驰打好饭菜,在餐厅里扫过一圈,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身边跟着一群年轻的国家队员,亦步亦趋的像群小鸭子。 一直到他路过好几个空着的餐桌而不坐,径直朝着叶鸣走过去的时候,几人才意识到周驰的目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 周驰端着餐盘,来到了叶鸣面前,叶鸣面前的餐盘一下未动,就像也在等着他,知道他会过来一样。 周驰看了一眼他餐盘里的食物,都是肉、蛋,“蛋白质吃这么多?” “营养师这么要求的。” “不过看你好像瘦了,a省的食堂不合胃口?” 叶鸣摇头:“训练强度很大,所以要补充更多营养。” “没错,不然肌肉跟不上。哦,对了,你现在比我高了吗?” “差不多。” “我184,你最近长了吗?” “……没有,还是183……” 柏威一边听着,说:“不对吧?你的报名表上填的不是186吗?” 叶鸣:“……”正准备夹上肉排的筷子尖,戳穿了肉排。 柏威又继续说:“而且你好像还比周驰重,肌肉比他厚。” 叶鸣:“……”垂眸将筷子握紧,戳穿的肉排被撕成了两半。 柏威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说:“说起来,气场也很强,又高又壮又强。” 叶鸣:“……” 周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叶鸣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夸奖,他想了想解围:“重剑的要求就是这样嘛,千锤百炼的身体就是为了拿到金牌。” 柏威说:“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才说身体不重要,比赛经验和意识更重要吗?” 周驰说:“到了最巅峰的赛场,就不能有短板了,这你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柏威笑,最后讨好地补充一句,“以后叶鸣的女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 叶鸣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柏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你为什么一直讨论我的身体?” 餐桌上瞬间安静。 叶鸣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继续对柏威说道:“你的技术短板第三项,侧身反击时的重心浮动问题已经被提到了好几次,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第33章 柏威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驰看了叶鸣一眼,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吃饭。下午还有比赛。” 叶鸣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但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悦气息,导致大家也无法自在聊天。 晚饭吃的很快,现在吃的更快,有人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后来柏威也起来,他对周驰递了个眼色,喊他一起走,周驰摇头直接说:“我晚点还要和叶鸣对练,你们先走,我慢慢吃,和他聊聊。” 柏威看了一眼叶鸣,那眼神当然算不上喜欢,犹豫了一下后,最后还是走了。 周驰的饭其实吃完了,但筷子还拿在手里,安静耐心地等着叶鸣。 叶鸣吃饭的风格和他本人并不像,吃的比较慢,记忆里好像总是走在他的后面,每当他和身边人说笑的时候,一回头,就总是会看见叶鸣的身影。 周驰托起了腮帮子,仔细看叶鸣的脸,问他:“你有朋友吗?” 叶鸣抬起疑惑的脸。 周驰说:“我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你有朋友吗?” 叶鸣的眼神逐渐凝聚,落在周驰的脸上,这样的凝视让周驰的心脏跳的有些微微的快,就在他以为叶鸣会点头的时候,叶鸣却垂眸说:“不要和我聊这些话题,会很不自在,也没意义,你要是觉得我陪你训练,把我当成朋友也可以,不过在我看来,朋友和队友没有差别。” “怎么没有差别?”周驰不认可。 叶鸣认真看他:“我需要谁陪我训练的时候,我会和他说,如果得不到允许,我会找教练,结果最后是一样。” 周驰无语:“这怎么会一样,你陪我训练,和去找安总让你陪我训练,是两回事。” “不,是一回事。”叶鸣摇头,低头前最后说,“朋友,不重要,反正早晚都会散。” 周驰的嘴巴微微张开,胸口突然泛起绵密的疼。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感性,竟把叶鸣随口说的这句话,解读出了更多的含义。 周驰难得哑言,但他素来不喜欢话掉在地上,便笑着说:“朋友又不是家人夫妻,自然是走一段就散了。等换个新环境,又会有新的朋友,再加上以前留存下来,这就够了。” “嗯。” “怎么不说话?”周驰问。 叶鸣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啊?” “现在很好。”叶鸣深深看他,然后放下筷子,“走吧,我吃完了。” 周驰想想,点头,“好。” 晚上和叶鸣对练,周驰流了一身汗,在睡觉前又冲了个澡,然后盘膝坐在床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与叶鸣的对练是针对松本由理,但在与松本由理比赛之前,他还有其他对手。32进16强的赛程图已经公布,针对明天的对手,即便获胜的把握有,周驰依旧不想出现意外。 时间就在这样密集不停歇的备赛中过去,大概是有些过于紧张在意,所以这天晚上睡的并不算好,第二天早上有点小小的困乏。 到了赛场,稍作准备,就被通知检录进场,依旧是12条剑道,大赛组分了区域,所有剑种一起比,不过相邻的剑道不会同时进行,怕影响隔壁,所以轮流作为准备区和赛场剑道。 周驰到达赛道的时候,隔壁已经比上了,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专注在自己热身上。 偶尔场馆里会响起加油声,其中也有队友的声音。 他热身的时间刚刚好,这边刚把护面戴上,那边裁判就吹哨示意他上场比赛。 站在剑道上,周驰抖了抖手中的剑,才去看自己的对手。 赛程表上写着,自己的对手是伊朗的一名老将,世界排名在120名以外,亚洲排名在40多位,看起来实力一般,但现在的周驰可不敢大意。 裁判吹响哨音。 比赛开始。 这场比赛打得比预赛明显艰难。 伊朗选手显然研究过他,对他的左手打法做了针对性布置,他用不断快速的小步伐调整距离,避免进入周驰的舒适攻击范围,耐心寻找反击机会。 周驰主动进攻,被对方连续拿下两分,马上就明白自身的问题所在,开始不断进行佯攻试探,他脚步轻盈,像跳跃的羚羊,前后移动,剑尖画出一个个圆形。 弓步进攻! 被挡,不意外。 再弓步进攻! 被挡,依旧不意外。 但这次马上再接一个突刺,就在对方自以为抓住机会,抬手攻击的时候,周驰看似往前的身体灵活的偏开,躲过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周驰的脚,在看似旧力用出,新力未生的时候,却硬生生往前又踏出半步。 他整个人拉出一个极致的前弓步,手腕轻旋,剑尖从下方命中分区。 “滴!” 裁判器在对手方向亮出红灯。 得一分。 再来。 周驰故技重施,继续连拿两分,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再开局手腕下沉,开始护着破绽处。 反应这么慢?而且他身上不只有一个破绽。 周驰这次再出手,左手不往下沉,而是举到高处,剑尖如灵活的蛇,贴着手肘上方,再次命中。 “滴!” 一口气拿下4分,对方什么表情周驰不知道,但从接下对方越来越畏手畏脚的反应,周驰能确定,比赛节奏已经被自己拿在手里。 “啪啪啪!” 赛场上响起掌声,是献给周驰的。 周驰15:6获胜,被对方拿分在击剑运动里是无法避免的,漫长的试探到一次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击剑运动员出剑的速度能超过子弹,想要通过对抗期短短一秒临时做出反应,这很难,只有最顶尖的运动员才有这个能力。 所以比赛想赢的关键还是在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的预判,这需要绝对冷静的大脑,还有善于玩弄人心的狡诈。 显而易见的,这名伊朗老将就是老了,打法不但保守,还不懂变通,被周驰在短短时间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 这种问题不是有没有人指引可以改变的,纯粹就是根深蒂固的破绽,放到华国击剑队里,周驰也教不了的那种。 不过这些弱点,用来比赛获胜,就非常爽了。 周驰用剑柄敲击护面,然后才将护面取下来,和对方拥抱。 伊朗老将用英语说:“很高兴又能和你打一场,祝贺你的回归,左手剑非常厉害。” 周驰点头:“谢谢,也很高兴见到你。” 礼貌离场,各自分开。 周驰换了衣服上看台,柏威第一个冲过来抱他:“恭喜!16强!” 周驰笑,也挺高兴。 他以前参加洲际赛手拿把掐,基本垄断所有洲际赛的冠军,所以区区16强,不过是热身赛。 但这次回归,用的是从头开始练习的左手,可以进入到下一个赛程,他还是很开心。 安总在座位上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复盘。 这场比赛能说的地方还是很多,周驰压力有点大,打的不够松弛从容,别人看不出来,但安总能看出来。 两人低声聊了一会儿,赛场上突然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周驰猛地抬头,就看见叶鸣抱着护面出场。 ----------------------- 作者有话说:嗯,没错,受比攻高三厘米,重10斤左右,腹肌老扎实了~~~ …… 关于更新时间,这两天上夹子,所以会保守更新,等明天上完,就是每天早上8点,六万字了。 第24章 左手剑的威力初现 如果说现在的周驰火,是因为他左手回归的话题度,那么叶鸣这几年的人气就一直很高,尤其是去年拿下大奖赛冠军后,在亚洲达到了顶点。 叶鸣的身高体态无一可挑,长相更是比明星还帅。 他奶奶是新疆大美人,是当年政府第一批优待,通过特殊招生考到清北的学生,在大学里和叶鸣的爷爷恋爱,后来他奶奶毕业回老家做基层建设的时候,爷爷千里追妻,最终抱得美人归。 因而,叶鸣家后两代的基因改变,他爸和他的长相都有了混血风格。 叶鸣的长相,不仅东南亚吃,就是亚欧那边也吃,不少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看见他出场,都吹着口哨热烈欢迎。 周驰想想,起身走到看台边上去看。 又过一会儿,安泰山也过来了。 安泰山说:“听说昨天叶鸣陪你训练,你们不吵架了?” “本来也没吵架。” “你忘记才回来时候?” “哎呦,多大回事,我天天记着以前的事放不下,不得累死?” “敢情就我累死?” 周驰急忙集中注意力,谨慎回答:“这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队里的不和谐影响训练,队里那段时间也心思浮躁,还是安总处理问题有手段,雷厉风行安排了封闭式训练,这次我再见叶鸣,实力不仅稳定提升很多,性格也有了改变,所以说您是安总呢?” 第34章 安泰山被夸的鼻子往上翘:“嗯,就你会夸。” 两人说说笑笑,周驰肩膀出事那段时间,对队里,包括安泰山的影响,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等回过神来,叶鸣那边已经率先拿下了一分。 他的对手是思密达的重剑选手,名字周驰比较陌生,应该是新人,身高超过190,看起来比叶鸣魁梧不少。 重剑选手一直都是这种大高个的风格,因为要对对手形成绝对的压制,所以体型对比赛的结果影响很大。 叶鸣应该算是特例,在对手面前好像小了一圈,看起来有点不耐打。 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叶鸣动了。 他启动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那个重剑选手显然没料到在重剑这种更注重控制与力量的项目里,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爆发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观察。 但就是这半步,叶鸣便已突入了他的最佳攻击范围。 他没有用复杂的步伐组合,只是一个力量感十足的弓步。那柄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精准而稳定地直刺而出。 “滴!” 裁判器亮起代表叶鸣的绿光。 2:0。 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没有任何炫技,纯粹是速度与距离感的完美结合。 周驰站在看台边,目光专注。 他能看出来,叶鸣这半年在a省队的“苦修”没有白费。刚才那个弓步,从启动到刺击完成,身体的轴心稳定得像磐石,尤其是持剑手臂的延伸与控制,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 他以前也很快,但有时会为了追求极致的快而牺牲一部分稳定,现在却两者兼备。 “啧。”旁边的安泰山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这弓步,钉子一样。” 周驰知道安总在指什么。 重剑因为目标区域是全身,且没有优先裁判权,所以进攻往往更注重试探和时机,很少一上来就如此笃定地打出如此不留余地的弓步。 叶鸣这一剑,展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近乎“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且你必然躲不开”的自信。 思密达选手似乎被打得有点懵,调整了一下呼吸。 第二剑,他明显谨慎了许多,开始用更多的小步伐前后移动,剑尖也微微抬起,摆出了更稳固的防守姿态。 叶鸣他也在移动,但幅度很小,只是通过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来呼应对手的步伐。 他的眼神透过护面,牢牢锁定着对方,像一头在草丛中潜伏,等待最佳出击时机的猎豹。 看台上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剑道上两人鞋底与地胶摩擦的细微声响。 思密达选手试探性地向前压了半步,重心刚刚变化,叶鸣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前方一个快速的滑步。 这一步的时机抓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同时,他手中的重剑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对方防守的侧下方撩起。 这不是重剑常见的直线进攻,而是一个带着欺骗性的斜线攻击。 思密达选手的防守动作做了一半,剑路已被封死。 “滴!” 再拿一分。 3:0。 “漂亮!”这次连安泰山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这一分靠的不是蛮力,是纯粹的战术意识和时机把握,“这小子,在a省队别的没学会,这抓时机的本事倒是又精进了。” 周驰没说话,只是看着。 他看到叶鸣得分后迅速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好架势。 那种全然的专注和冷酷,仿佛刚才拿下两分的人不是他。 比赛继续,比分逐渐拉开。 4:1,7:2…… 当比分来到14:5,拿到赛点时,思密达选手明显已经有些放弃抵抗,动作开始变形。 最后一剑,叶鸣也没手软。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向前压迫,逼得对手后退,然后在对方下意识想要格挡的瞬间,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剑尖绕过对方的防守,轻轻点在了对方持剑手的前臂上。 “滴。” 15:5。 一局比赛结束。 叶鸣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气,他和对手礼节性地碰了碰剑尖,点了点头,便转身开始为下一轮的比赛做准备。 看台上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 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也在鼓掌,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忌惮。 “看到了吗?”安泰山的声音在周驰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稳定了。以前是靠天赋和狠劲硬冲,现在……”他顿了顿,“像是把剑收到了鞘里,需要的时候才拔出来,而且知道该往哪里刺。” 周驰明白安总的意思。 以前的叶鸣像一把时刻燃烧的火焰,耀眼但不可控,而现在,这把火焰被收敛,变成了一块内里滚烫,外表冷硬的钢。 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一旁安泰山说:“一会儿得夸夸他。” 周驰没太懂。 安泰山说:“没看见刚刚的眼神吗?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好像在问我,我打的好不好?当然要好好夸一夸,你说对不对?” “对……吗?”周驰总觉得不是,但安总怎么想就随他了。 叶鸣回到看台,安泰山果然一脸欣慰地等着他。 “打得不错。”安泰山率先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很稳。最后那个击手,时机抓得特别准。” 叶鸣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水瓶,低低“嗯”了一声。 安泰山又说:“16强的对手是哈坦那个左撇子,阿利耶夫。你去年跟他打过,记得吧?” “记得。”叶鸣说,“他今年状态怎么样?” 两人就着下一个对手的技术特点和备战策略聊了几句。周驰在旁边听着,能明显感觉到叶鸣对对手研究的细致程度远超以往,分析也冷静客观。 聊完,叶鸣看向周驰,眼底有着之前没有的期待:“回去练练吗?” “不了。”周驰摇头。 “我没关系。”叶鸣很自信。 周驰却说:“我下午的对手走的是轻灵路线,我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 叶鸣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但是移开视线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好像少了些快乐。 周驰看出来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叶鸣那些微小的情绪变化,又或者说,他能看出叶鸣不高兴,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可不是朋友。 直到他发现,在叶鸣那贫瘠孤独的生命里,自己可能是他唯一“朋友”这个想法时,就再也不能无视他眼底熄灭的光。 所以周驰说:“不过我可以陪你练。” 叶鸣看过来,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周驰说:“左撇子啊,这不是现成的吗?正好他的风格偏向战术欺诈,我陪你走几招。” 叶鸣问:“会影响你吗?” “让我一直保持进攻就可以了,不但对我没影响,还能为我下午的比赛热身。” “好。”说话间,叶鸣已经站了起来,看起来是要离开就去练的意思。 周驰也不好耽搁,便也起身告别,安泰山乐见其成,只是提醒一句:“中午要睡觉,下午别迟到了。” “好。”周驰点头。 …… 下午的比赛,重剑组先比。 叶鸣的对手虽然是左手剑,相对于比较少,且难以防范的对手,但无论他怎么变化,都没有对叶鸣造成有效的影响。 这位哈坦选手毕竟是新人,本身比赛经验就不丰富,再加上受到重剑这个项目的约束,他穷尽脑汁所制造的变化,也不会比周驰这个世界头部花剑运动员,勾勾小手指来的“花”。 最终,对手的小花样对叶鸣几乎没有影响,轻松拿下了这一场的胜利,进阶八强。 周驰没看叶鸣的比赛,等到了16强比赛后,赛程就会进一步的被压缩。 他在热身区里热身,那边叶鸣的比赛刚刚结束,他就被通知要去赛场检录,两人在赛场中间的通道上见了一面。 周驰说:“赢了?” 叶鸣点头说:“加油。” 16强的选手,对于才开始练左手剑的周驰而言,是有一定威胁的,所以周驰上场的时候,安总也出现了。 安总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同时也是男花的教练,另外主要负责周驰的还有一名于教练,是教练助理。 平时的比赛,周驰一个人几乎都可以应对,所以安总多数是在看台上并不下来,除非遇见了重要的赛场,比如进入到决赛阶段。 安泰山几乎很少坐上16强的教练席。 他的出现也传递了一个信号。 “周驰的这场比赛有压力了?” “看,国家队的主教练出现了,我以前只在决赛场能看见他。” 第35章 “周驰的左手剑我看着已经练的很厉害了,原来还是有问题吗?” “肯定的吧?金智灿昨天就在网上发布,自己已经找到周驰的弱点了,比赛必胜他。” “啧啧,这就是顶尖运动和普通人的差别吧?我也每场都在研究,却什么都没看出来,金智灿有说问题是什么吗?” “想啥呢?怎么可能说?” 这就是头部运动员带来的影响力,无论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他身边的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热议。 安泰山出现在教练席上,可不仅仅是看台上的观众在议论,就是坐在另外一边的对手教练,都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 周驰准备好了,走到了剑道上,视线先是落在安泰山脸上。 安泰山只是朝周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没有额外叮嘱什么。 然后,周驰才又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新坡的另外一名男花选手,作为东道主,直接拿到了三席正赛资格,周驰研究过他,有一定实力,和32强的对手五五开,不过东道主的“天地人和”优势比较强,最终对手出现失误,让他赢下了比赛。 周驰不敢说自己打他一定没问题,毕竟在比赛经验之外,还有身体素质这个“硬实力”,自己的判断再精准,到了真正对抗的时候无法做出动作,也是白瞎。 在高端的赛场上,短板问题会尤为凸显。 所以周驰在这场比赛里,能不能获胜的关键,还是在左手练的如何上,而不是战术指导。 也是因此,安泰山出现在这里,纯粹就是因为对方是东道主选手,他在释放礼貌和善意。 裁判在中线吹哨,周驰持剑走了上去。 裁判开始介绍比赛双方。 东道主选手果然人气加身,掌声热烈。 不过介绍到周驰的时候,为他响起的掌声也不少,跟之前叶鸣上场的时候一样多了。 另外周驰还在看台上,看见了自己的应援粉丝,应该是那天来接机的那群大学生,他们是自己的粉丝,也是叶鸣的,反正只要是华国队上场,他们都会大力鼓掌。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其实很好,能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努力,都被人看见了。 比赛开始。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哨响。 第一剑,周驰采取了极为大胆的策略,他没有像预赛时那样谨慎试探,而是直接用左手打出了一个近乎复刻巅峰时期右手风格的进攻。 果断的跃步压缩距离,随即精准的弓步直刺,目标明确,线路清晰。 新坡选手没料到周驰会在开局就如此“不留情面”,防守动作慢了半拍。 “滴!” 裁判器红灯亮起,周驰得分。 1:0。 “啪啪啪!” 这干脆利落的一剑,瞬间引爆了观众席,掌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声音之热烈,甚至超过了刚才为东道主选手加油的声势。 新坡选手脸色微变,调整呼吸。 第二剑,他试图夺回主动权,主动抢攻。 周驰没有硬碰硬,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锋芒,随即手腕一抖,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对方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滴!” 2:0。 “啪啪啪!” “周驰!周驰!” “咻——咻——!” 掌声再次雷动,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 安泰山坐在教练席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三剑,对手明显急躁,进攻意图过于明显。 周驰仿佛能预读他的动作,在他刚启动的瞬间,一个迅疾无比的抢攻,后发先至,剑尖精准命中。 3:0。 开场不到一分钟,周驰连得三分。 整个场馆的氛围都被点燃了。 观众们为周驰“王者归来”般,充满压制性的表现而沸腾。 周驰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呼吸。 透过护面,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手节奏已乱,信心明显动摇。 刚才这三剑,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反应速度,习惯防守路线以及压力下的应对方式。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妥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稳住,不犯低级错误,这场比赛,他能赢。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周驰左手技术的展示舞台。 他时而用速度强吃,时而用假动作戏耍,时而又展现出精妙的防守反击。 比分差距迅速拉大。 当裁判最终宣布周驰以15:6拿下胜利的时候,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向他。他摘下护面,向四周观众致意,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比赛结束,按规矩谢礼,周驰迫不及待的回去和安泰山说:“比较轻松,左手的状态没想到这么好。” 安泰山并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说:“下一轮不出意外的话,还是新坡的选手陈志伟,他可是新坡一哥,世界排名也不低,你不要大意。” 周驰点头:“马上就要轮到他上场了,我们快点回看台上,我看看他的比赛。” “行。”安泰山也加快了速度,拎着周驰的装备包转身就快步地走。 周驰没换衣服,来不及了,三两步的冲上了看台,结果和一个同样没换下击剑服的人迎面撞上。 定睛一看,是叶鸣。 “你没换衣服啊?”周驰张口就说,“为了看我比赛?” 叶鸣措不及防,无法回答。 周驰随后又说:“我去看陈志伟比赛,也来不及换衣服,等着一会儿一起换啊?” “……”叶鸣沉默着,却跟着周驰一起转身,重新回到了看台上。 陈志伟的比赛已经开始,周驰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拿下一分,当即不再多说,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志伟的整体风格,其实就是没什么风格,各方面都很平均,恰当的进攻,恰当的试探,恰当的防守反击,整体呈现出一种相当平庸的气息,还没有周驰刚刚打赢的那名新坡对手有特点。 但这并不代表,陈志伟就差。 安泰山就分析说:“心态非常稳,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在对手领先的情况下,一直稳扎稳打,最后实现反超。 你遇见这样的对手要小心。” 周驰看安泰山,他懂。 自己左手毕竟练的时间不够,高强度的比赛,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动作稳定,遇见陈志伟这种类型的选手,反而更具威胁性。 叶鸣也说:“你的手,在强对抗下,容易更快进入疲劳期,我想这一点,思密达的那个金智灿也发现了。” “啊?”这就说到了周驰的盲区,“金智灿怎么了?”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但突然提到他是为什么? 叶鸣三言两语解释了金智灿在网上的发言,说:“你的左手确实还没有练好,一旦被对手拖到9分钟局,你恐怕第二局的后半截,就会出现问题。” 周驰点头,表情严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心微微蹙着。 刚刚赢了对手,他还觉得自己练的很好,原来在其他人眼里,自己的问题这么大吗? 周驰不想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不行就是不行,看来回去还是要加强锻炼才行。 周驰一直看到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也像是忘记换衣服了似的,一直没有走。 他随后又看了金智灿和松本由理的比赛,这两人算是他在国际赛场上经常遇见的老对手,尤其是松本由理,即便是过去右手还很健康的周驰,一旦发挥的不好,都有可能会输给他。 当然周驰不会让自己失误,尤其是重要的比赛,他都是全力以赴,因而近三年,松本由理遇见他都没有赢过。 但比起松本由理,周驰现在也需要担心金智灿,这个过去并不需要太花费心力的对手。 尤其是在对方明言找到自己致命弱点的情况下,万一对上他,还是比较麻烦。 “没问题的。”安泰山看出周驰的心态变化,说道,“所有的战术都有针对的计策,这个回头我和你细说,你先把注意力放在下午的8强赛上。” “好。”周驰想想也对,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说,金智灿是下一步,退一万步,万一金智灿连8强都没进去呢?自己不就是真的杞人忧天了? 第25章 进半决赛 下午,8强赛,比赛换到了主馆,看台上出现了拿着新坡国旗的观众,还有媒体记者在。 看台上架了四台摄像机,场内还有三台,那么大的场地,无数人的目光都只是聚焦在中间,心态不行的,在这样的气氛下,手脚都得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怀念。 周驰换上击剑服前,最后一次核对了赛程。八强赛采取单败淘汰,从今天下午开始,四场比赛依次进行,决出四强。 他被安排在第一场,对手正是陈志伟。赛程安排很紧,如果赢下这一场,晚上紧接着就是半决赛。 第36章 他仔细检查着护具,又拿起花剑查看,剑身笔直,剑尖的弹簧压力适中,轻轻一按,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一切就绪。 主馆的氛围与副馆截然不同。 穹顶高阔,灯光汇聚在中央那条标准剑道上,像舞台的追光。周驰走过贴满了赞助商logo的通道,从后台热身区一直走到赛场中间,灯光聚集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条蓝色剑道,橡胶的剑道上,还用暗金色纹路做了简单的装饰,像击剑运动本身所代表的古西方的骑士身份,它所透露出的是一种高贵华丽的气息。 要知道在古西方,只有家境优渥,且拥有贵族头衔的出生,才拥有成为骑士的资格。 因而击剑运动员也被誉为“现代骑士”,这项运动从1896年就被列入奥运会的核心项目,因其最能体现“古典、智慧、竞技”的奥林匹克精神。 周驰踏上剑道,调整了一下护面的松紧。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质疑。 左手持剑,站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无论赛前如何铺垫,此刻他依然是那个最大的未知数。 对面,陈志伟也做好了准备。 这个新加坡头号选手比他稍矮,身材匀称,隔着护面也能感受到他平静的呼吸,他向周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裁判检查装备,确认无误。 “en garde!” 两人同时摆好架势。 周驰左手持剑,右臂自然垂落,身体微微侧向,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一个标准的左手花剑预备姿势,但看在熟悉他过去右手打法的人眼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奇异感。 “allez!” 第一剑,陈志伟果然如安泰山所料,打得极其耐心。 他没有冒进,只是用小幅度的前进后退步伐试探,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周驰的进攻线路,姿态稳固得像一块礁石。 周驰也没有急着进攻。 他同样用步伐调整距离,左手剑尖划着细小的圆圈,既是保持手感,也是观察。 他能感觉到陈志伟的防守范围控制得很好,没有明显的空当。 试探了将近十秒,陈志伟率先发难。 一个突然加速的向前跃步,接一个迅疾的直刺,剑尖直指周驰胸口。 速度不慢,线路也正。 周驰反应更快。 几乎在对方启动的瞬间,他左脚向后小撤半步,同时左手手腕向外一翻,剑身精准地格开对方来剑。 金属碰撞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没有停顿,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回剑,一个干净的反击刺! “滴!” 裁判器响起。周驰的红灯亮起。 1:0。 干净利落的防守反击。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是掌声。 陈志伟退回准备线,看不出情绪。 但周驰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透过护面网格,变得更加专注了。 第二剑,陈志伟改变了策略。 他开始用更复杂的步伐组合,时而向前压迫,时而后退拉扯,试图打乱周驰的距离感。 同时,他的进攻不再拘泥于直线,加入了更多的变线和假动作。 这一剑打了超过一分钟。 双方你来我往,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对方化解。 最终,陈志伟抓住周驰一次后撤稍慢的机会,一个漂亮的进攻得分。 1:1平。 周驰趁着这场结束,退回起始线的短暂时间,快速在脑海中复盘比赛。 显而易见,陈志伟想要拖慢他的比赛节奏,看来也看出他左手持久力不行的,不止金智灿。不过想要控制他,也要看他愿不愿意,高手对决,节奏绝不可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再转过身来,周驰长出一口气,做好起手姿势。 裁判下达比赛开始的命令。 第三剑,周驰主动出击。 连续的快速小跃步向前压迫,左手剑尖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不断骚扰陈志伟的防守手。 陈志伟被迫连续后退调整。 就在他重心向后移动,准备稳固防守的刹那,周驰突然一个停顿,紧接着一个极其迅捷的弓步直刺。 这次不是假动作,是真正全力以赴的进攻。 陈志伟显然没料到周驰会在这种看似骚扰的节奏中,突然打出如此坚决的一剑。 他仓促格挡,动作变形。 “滴!”周驰再得一分。 2:1。 比赛逐渐进入周驰的节奏。 他不再给陈志伟从容组织的机会,左手剑法的优势开始显现。 他的进攻线路更加刁钻,很多从非常规角度发起的刺击,让习惯应对右手选手的陈志伟很不适应。 防守时,左手的格挡角度和反击线路也常常出乎意料。 比分慢慢拉开。 3:1,4:2,5:3…… 第一局结束,周驰5:3领先。 回到场边,周驰感觉左臂有些发胀,但状态依然兴奋。 高强度的对抗,让他的左手肌肉处在燃烧般的激活状态。 “保持住。”安泰山言简意赅,“他第一局在摸你的底。第二局可能会反扑。注意他防守反击时的习惯,我观察到他喜欢在你进攻收手时打时间差。” 第二局开始,陈志伟果然加强了攻势。 他的步伐移动更快,进攻也更坚决,试图用力量和速度压制周驰的左手。 几次对攻中,周驰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比分交替上升。 9:6,10:7,11:8…… 局间休息后,比赛继续,周驰顶住了压力。 他牢记安泰山的提醒,在进攻后格外注意快速还原和防守,没有给陈志伟打出漂亮时间差反击的机会。 同时,他继续发挥左手线路的优势,几个角度诡异的刺击再次得分。 当比分来到14:10,周驰拿到赛点时,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剑。 陈志伟没有放弃,他发起了近乎搏命般的抢攻,连续的快速刺击逼迫周驰不断后退防守。 “锵锵锵锵!” 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 周驰全神贯注,左手剑舞成一团银光,将对方的进攻一一化解。 他能感觉到陈志伟的急躁,最后一击的力量虽大,但线路已然用老。 就是现在! 周驰在格开对方最后一记刺击的瞬间,没有选择常规的反击,而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左手手腕以一个极小极快的幅度,向内一扣。 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钻过了陈志伟最后的防守,轻轻点在了他的护胸上。 但与此同时,对手的剑尖,也直击自己下颌,几乎点在了喉结上。 “滴!滴!” 裁判器的鸣响短促重叠,紧接着,裁判器的灯两边,同时亮了。 互中!? 主裁判立刻做出“暂停”手势,比赛时钟戛然而止。 全场观众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嗡然响起。 周驰和陈志伟都保持着最后的姿势,随即缓缓收剑,后退一步,看向裁判台。 最关键的赛点一分,出现了需要裁定的情况。 只见主裁判快步走向设在剑道侧后方的视频回放系统,一名助理裁判也已就位。屏幕上开始以每秒400帧以上的超慢速,反复播放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这个回看的过程,也同步投放在赛场上方的屏幕上,观众的注意力被吸引,摄像机的镜头也聚焦那里。 屏幕上的时间被拉长了。 两个白色的身影如同古典戏剧中的角色,以近乎凝固的速度完成着进攻与格挡。 剑尖的颤动和肌肉的收缩,都被清晰地捕捉分解。 等待裁决的五分钟,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时间这么久?这裁判行不行啊?” “你懂什么!这是花剑,不是谁先亮灯谁赢!得看“进攻权”在谁手里!” “我看得清清楚楚,陈志伟先出手的,剑都刺到了,“进攻权”肯定是他的!” “先出手有什么用?你看慢放。周驰那一下是假动作接真进攻,陈志伟往后撤了半步,这算不算放弃了“进攻权”?” “撤步是调整距离!他紧接着就反攻了!” “可周驰没停啊!他假动作之后直接连贯进攻,这算“延续进攻”!” “关键是中间有没有“交锋”!要是两把剑碰上了,“进攻权”就可能转移……” “哪儿碰上了?差着两公分呢!” “你确定?这慢放一帧一帧的,我看悬。” 媒体区,经验丰富的记者们也在快速交流。 “最后这分要是判给周驰,就是教科书级的“延续进攻”案例。” “陈志伟那个后撤步太致命了,哪怕只撤了十公分,在裁判眼里都可能是“中断”或“意图防守”的信号。” 第37章 “我看应该是周驰赢了。” “也不一定,还是要看裁判的判断,对方可是东道主。” “这个……” 教练席上,安泰山抱着手臂,目光沉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他的关注。 柏威紧张地啃着指甲,眼睛死死盯着回放屏幕。 剑道上,周驰与陈志伟相隔两米站立,两人都已摘下护面,汗水在脸上清晰可见。 陈志伟的胸膛起伏明显,周驰则缓缓调整着呼吸,目光低垂,左手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剑柄,这是他的习惯,在巨大压力下保持专注和松弛的方式。 终于,主裁判直起身,与助理裁判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剑道。 全场瞬间寂静。 只见主裁判的右手在身前,果断地划出一个向前的弧线。 正是象征“进攻延续有效”的手势,笔直指向周驰所在的半场! 紧接着,他清晰而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场馆:“进攻延续!有效击中,红方!” 话音落下的同时,裁判器上,陈志伟的绿灯应声熄灭。 只剩下周驰的那盏红灯,在裁判器中央,发出耀眼的光。 15:10。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周驰的粉丝和新坡的观众一起,向周驰献上胜利的祝福。 进半决赛了! 即便这个结果,是周驰自己打出来的,但当他真的这么想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真的从未远离过。 陈志伟脸上浮现苦笑,他走过来,与周驰碰了碰剑尖。 “打得好。”陈志伟用英语说,语气真诚,“你的左手……真的很厉害。恭喜。” “谢谢。”周驰与他握手,“你也是很强的对手。” 转身离开时,看台上再度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不仅仅是给他的,也是给奋战到底的陈志伟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在那挥舞的大片新坡国旗中,有着一簇簇绽放的红艳,高举国旗的粉丝大喊他的名字,脸上都是为他骄傲的笑容,这样的场面,他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想起。 终于回来了。 周驰按下胸口,手心下的心脏好像在发颤,就连他的身体,竟有些微微不受控制的发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一切了。 好在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一只手臂从身后搂上他,用力抱了抱,周驰转头看见安泰山眼底欣慰的笑。 周驰又将鼻尖的酸涩压了下去,深呼吸着,也让心跳恢复了正常。 离开赛场,柏威第一个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太棒了!进四强了!冠军在望了!” 柏威的佩剑没进八强,运气不好,上午遇见了香江的种子选手,那可是去年拿到过世锦赛冠军的强者,柏威输的服气,安泰山也不会拿这件事教育他,所以接下来没有了比赛的他,状态十分轻松。 不过柏威的心态向来都十分好,当初周驰肩膀受伤,躲回大学自闭期间,柏威是最热情联系他,并要求他治疗的那个人。要知道以当时他的情况,身边很多人连在他耳边提一句击剑,都似乎在冒犯他。 所以要说周驰的好友,那一定是柏威无疑。 周驰急着看其他选手的比赛,没和他多说,两人抱了一下就往前走,一直到向上的楼梯拐了个弯,就要来到看台上的时候,周驰在那片耀眼光芒里,看见了一个背影。 是叶鸣。 叶鸣就站在出口的位置,双手撑在护栏上,背对着他们。 背影像是表现着一种并非迎接的态度,可他站的这个位置,却又是从赛场通往看台的必经之路。 周驰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瞬。 然后便直接走了过去,靠在他身边:“等我呢?” “嗯,恭喜你。”叶鸣也没迟疑,直接这样回答着。 周驰点头,却在叶鸣疑惑的目光中,始终没有动。 因为周驰停下脚步,于是柏威和安泰山也停了下来,他们自然而然的在周驰的身侧站了一排,一样的撑着护栏往下看。 这个位置的视角不是很好,不过赛场上方有直播屏幕,一样可以看。 这场是松本由理的比赛,他的风格早就被周驰他们研究透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找到他身上的破绽,这样级别的选手其实已经很少有破绽,到了这个程度,比的反而是硬件,也就是身体素质的优势。 周驰必须在赛场上,最快时间适应松本由理的节奏和力量,寻找机会,甚至是制造机会,才有可能拿分获胜。 在没有对上前,周驰没有任何的把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胜利。 松本由理之后,胜出的竟然是思密达的金智灿,而且下一场周驰要应对的正是他。 这样看了一会儿,周驰心里也有了些底,安泰山还在配合他分析,帮周驰打开了不少思路。 不过分析的再多,决定输赢还是要看赛场上的表现。 周驰最大的自信,就是他的赛场经验,和他在对抗时候,能够迅速解读,并且找到应对办法的冷静。 那之后,男子花剑组最后一名的晋级名单也出现,是一名比较十分陌生的乌坦运动员。 看见这个结果,安泰山说:“萨瓦迪卡、越国和乌坦国,这几年随着经济提升,在运动方面的投入也在加大,赛场上偶尔会冒出一些来自这些国家的黑马,他们的风格非常激进。”想了想,安泰山接着说,“善于冒险,缺乏章程,但因为怪,也可能导致老选手不适应而输掉比赛。 周驰,你才加过国内的锦标赛,也算对这类打法有了经验,你说说要怎么打?” 周驰总结了自己的经验,其他人也在听,包括叶鸣。 这种交流很有必要,尤其是来自顶点运动员的分析,哪怕不是自己的项目,依旧有很大的参考性。 安泰山提醒说:“最近国内还是出现了不少年轻的花剑天才,你之前遇见过的陈晖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叫潘辉的,比陈晖还厉害,几乎很少国内外的男花冠军。” 柏威说:“国外也拿了?” “对,也拿了。”安泰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部分。” “那没我周哥厉害,周哥都拿过。” 安泰山气笑,学着他的语气说:“那是你周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柏威想想也对,但还是说:“年轻人来就来,每年都有来的,每年都有走,说起来我虽然不咋地,但作为钉子户,您得承认我也有自己的本事。” “当钉子的本事?好好好,看把能耐的。” 两人斗嘴,听的周驰笑个不停,再一回神,就发现叶鸣也在笑。 就是挺难得的。 这样的场面,周驰是见多了,但人群里从来没有叶鸣,叶鸣好像一直在回避任何热闹的环境,甚至那种消失的感觉都已经让人习以为常到,连喊他一声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周驰作为队长,发生这种疏忽是不应该的。 不过现在很好,看着微笑在听的叶鸣,周驰想,这次去a省集训的三个月,好像叶鸣长大了不少,身上了棱角都少了些一样,确实好相处了很多。 这样想着,周驰问叶鸣a省那边怎么样? 叶鸣脸上的笑容眼看着淡了几分,然后说:“……反思过,有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不该那样的,除了无能狂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这样坦诚认错,换来三个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提问的周驰。 这也太不叶鸣了吧? 他竟然会承认错误? 叶鸣的话还没说完,他眼眸转动,看向周驰说:“如果一开始就能冷静处理,或许我就不会被安排去a省,要三个月才能离开。” 嘶哈! 柏威吸了口凉气道:“a省竟恐怖如斯?” 连带着周驰和安泰山也被影响,确定了a省的恐怖。 安泰山甚至在思考道:“还是要找机会去调研一下a省的环境,这么严厉的吗?” 风评受损的a省:“……” 叶鸣:“……” 玩笑没多久,安泰山先走了。 他是周驰的主教练,同时也是华国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除了周驰的比赛,他还会去看其他的人比赛。 男子花剑的八强结束后,到了女子重剑的八强,俞静和她教练已经等在通道口,随时进场。 安泰山看了一眼,拿着笔记本匆匆忙忙离开。剩下周驰被柏威和叶鸣一左一右夹着,继续边看比赛边聊天。 女子重剑是华国的绝对优势项目,狂扫所有比赛的冠军是常态,偶尔拿不到冠军,还需要教练写检讨的那种。 今年新赛季重新开始,又是十分重要的奥运赛季,俞静必须全程拿到好成绩,连带着安泰山也很紧张。 其他人失误还有理由,但俞静失误,安泰山就真得“扛泰山”。 第38章 不过显然这个级别的赛场,对于世界第一女重选手而言,实在是不够看,赢得毫无悬念,碾压获胜。 赛场响起掌声,从国内赶来的粉丝,还有当地的华人大学生,都激动的鼓掌,他们就爱看这种碾压获胜。 倒是周驰觉得后面几场比赛更好看,因为双方实力接近,有来有回的拉扯,看那其中的小变化,才更有意思。 女重的比赛快结束了,叶鸣才说:“我要去休息调整一下,就快到我比赛了。” “行,要我陪你吗?”周驰理所当然地这样问。 叶鸣犹豫,最后却拒绝:“不用,我要专心。” “?” 周驰疑惑,怎么自己就影响他专心了? 第26章 应该是他 叶鸣上场的时候,都已经五点过了,也是国家队员叫着肚子饿,往食堂狂奔的时间。 周驰关注叶鸣比赛,不觉得肚子饿,一旁的柏威却有点回过神来问他:“你和叶鸣关系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周驰专注看比赛,还不忘玩笑说:“你不用吃醋,你永远是朕的皇后。” “嘿!”柏威怪笑一声,“我还谢主隆恩了呗。” 场上比赛毫无悬念,叶鸣轻松碾压对面对手,比分来到11:4的时候,对方已经有些崩溃,起手强攻,冲到半截蹲在地上,竟然要去戳叶鸣的脚尖。 这在重剑里被允许的有效攻击,重剑选手的全身都是得分区,头顶,脚尖,甚至是后背。 他以为他出手后猛的下蹲,可以躲过叶鸣的攻击,自己能抢先点到叶鸣的脚尖。 结果叶鸣在他变招的瞬间,只是往回同时退了一步,同时手往前探,剑尖直接戳在对上的脑袋顶上。 这要是真的生死搏杀的重剑,对方脑花都得出来。 裁判器亮灯,叶鸣再拿一分。 两人还维持着一个几乎趴在地上,一个轻松爆头的姿势。 这画面竟然有些好笑。 赛场里响起浅浅的笑声,大家其实都很克制,但奈何停顿的那一瞬,确实好笑。 周驰也笑了:“打崩了,出昏招了,对上叶鸣最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破绽,他的身体素质很强,反射神经和出手速度断层领先,想要在他手里拿分,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他出手,进行格挡反击,回合越多他越乱。像这种不管不顾直接奔去拿分,最后一定死在叶鸣手里。” 柏威说:“非常典型的野兽派,和你正好相反。” “有自己风格很正常,关键是在有自己风格的前提下做到极致突出,这就很难。” “没错。”柏威犹豫着还想要说什么,但想想又吞了下去。 说话这会儿功法,正好是第二局的休息时间,叶鸣对手的教练一直在说话,口水沫子要把那可怜的孩子淹没了。 叶鸣的张教练好整以暇地端着他的保温杯坐在裁判位上,懒洋洋的和叶鸣说了两句话,叶鸣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赛区。 周驰几乎能想到张教练在说什么? “打得不错,保持节奏。” 优秀的教练成就运动员,同样优秀的运动员也成就教练。 叶鸣这种天赋怪,张教练在赛场上的经验指导,大部分时候还不如叶鸣自己的“灵光一闪”,所以张教练更多时候是在平时的训练上进行教练,到了赛场上能说的不多。 叶鸣去a省训练的时候,张教练丢下老婆孩子,也跟着叶鸣去了a省三个月,可以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看台上的气氛十分的好,观众早就接受这一面倒的比赛,而且非常期待叶鸣接下来一局定乾坤。 周驰这个时候,就听见柏威说:“你还记得你肩膀受伤的时候,队里对你的事,都不敢随便议论吗?” 周驰看过去,摇头:“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很冷静清醒,现在回想其实很糟糕,我没太关注身边的事。” 柏威说:“就是我说那样,你的情况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大家私下里都不知道怎么去议论的程度。让你不治了,可你有那么高的天赋真就退役了吗?要让你治,万一治不好呢?大家都带入到你情感里,左右为难患得患失。” “让你们担心了。”周驰叹气,现在回想也心里戚戚。 柏威却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就是教练都不敢随意发言的情况下,队里就叶鸣一个人在坚持,你必须治疗这件事。” 周驰听完,愣住:“叶鸣当时是这个态度?” “对啊,他和安总谈过,也和教练谈过,后来还来找我,你知道他这个人真的很独,平时做分组训练,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但跑过来和我说,让我劝你,必须要治疗。” 周驰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连比赛都顾不上看了,只是盯着柏威,听他继续说。 柏威说:“当然,当时我也是那个想法,只是也害怕我推你做选择,会不会做错,所以就有点犹豫,后来被叶鸣不客气的说一顿才坚定了我的想法。他说我没有朋友的担当,没有真正替你想过,你要是真的伤退离开,下半生一定会在后悔里度过,可能人生也会因此变得很糟糕,那是比做了手术复出失败,更糟糕的结果。” 最后柏威说:“我突然说这些,就是因为我想,叶鸣其实一直在把你当成朋友对待吧。他真的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见你比赛胜利的胜利的时候,就特别想哭,觉得回来这件事,真的太对了!” 这么说着,柏威的眼眶都红了。 周驰心情复杂地抱住他,狠狠地搂了搂:“要谢谢你们,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推了我一把,那笔众筹绝对是最后最重要的助力。” “哦,对了。”柏威抹了下眼泪,说,“如果排除掉外面的人,考虑队里有这个经济能力,并且有可能拿出大笔众筹的人,我猜测那个人是……” “叶鸣。”周驰抢答着,在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心里竟然无比的确定,这就是正确的答案。 他只是被叶鸣一直以来的距离感,还有那种看似针对的恶意影响,忽略了很多年前,他们其实曾经关系很好很好过,忽略了叶鸣看似冷漠的外表下,对他独有的坚守与在意。 叶鸣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他认可的唯一朋友,选择遗忘了他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还像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一样,日复一日地守护着那些儿时的旧玩具,以为有一天他的朋友会回头再和他一起玩耍。 周驰再去看叶鸣的时候,叶鸣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在掌声中,从通道上走回来。 护面在左,重剑在右。 犹如凯旋的骑士,沿途都是向他抛出的鲜花,他却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周驰的方向。 周驰搂着眼眶发红的柏威,笑容灿烂地对着叶鸣挥手,就像朋友的迎接一样。 隔得远了,周驰看不清叶鸣的表情,只知道他收回目光,迈出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 …… 周驰几乎可以确定,那笔五万的众筹来自叶鸣。 在确定了其他人的捐款额度后,最后站在叶鸣的立场,加上他作为头部运动员所具备的经济实力实力,人选就已经完全确定了。 五万,一个不算少的数字。 即便这笔钱,对于国家头部运动员而言,拿出来还是比较轻松,但不代表它的份量就不够重。 平白无故的,谁愿意给别人五万块?而且还是不提名字,不求回报,只是默默支持? 叶鸣拿出这些钱的原因,周驰明白,只是到底在确定是叶鸣后,周驰再和叶鸣在一起,就难免心情有些复杂。 晚饭叫上叶鸣,周驰就坐在叶鸣对面,看着对面慢慢吃饭的人,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 最后周驰只能说:“去年和你在谈的赞助黄了,今年你看要不要再试着联系一下,我可以帮你和对方谈,那个品牌定位也很适合你,另外你今年状态我看出来,一定发挥很好,可以早点考虑商务。” 叶鸣却说:“你左手剑回归,也很有话题性,真要签,还是要看对方的选择。” “也对。”周驰转念一想,笑着弯腰,“不如一起啊?” 叶鸣定定看他,那眼神很难说不心动。 当然,商务的事都是闲聊,周驰自觉承恩叶鸣,就要想办法让他回本,接商务肯定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让叶鸣接商务有几个难点,最关键的还是个人成绩问题,这点周驰帮不了他,不过看今年叶鸣表现,应该能到手一到两个世界冠军,商务找上门就不难。 剩下就是和商务接触的问题,体育中心和剑协都有专门负责商务对接的部门,但你积极主动的“想要”和被动等待对方找上门是两回事。 周驰打算自己承担这个角色,有空就多和华国剑协的领导多联系多交流,帮叶鸣多找两个代言回来。 至于叶鸣雪中送炭,众筹五万这件事,周驰就不打算当面询问了。 第39章 或许未来会有那个机会,但现在问着恐怕只会让双方尴尬,还容易打破两人逐渐融洽的关系,所以就让这份报恩,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吧。 闲聊了代言,又聊比赛。 周驰如果想要聊天,还是有无数个话题不会冷场,当然前提是叶鸣不要总是怼人结束话题就行。 好在叶鸣去了a省三个月,好像反省了说话技巧,不会动不动就开口噎人,懂得了沉默是金。 气氛很好,不过饭后没有训练,因为晚上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是半决赛。 比赛到了半决赛和决赛,基本都会放在晚上来比,就是为了转播。 工作了一天的人,下了班都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些人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体育频道的比赛,如果有国内知名选手的重要比赛,更是可能会提前几天就在等待了。 新坡的时区和华国一样,所以晚上的比赛,新坡观众在看,华国的观众也会准点守在电视机前面,看比赛。 有些晚归的人,看看时间到了,可能会直接在地铁上拿出手机,一边戴上耳机,同时打开央视的视频网站,打开视频就看见了已经入场,做着最后准备的周驰。 周驰比赛在8点20分,但他7点30分就到场了,比赛通知是八点的比赛,算得上是黄金时间,但上一场的女花比赛,频繁出现需要裁定的争议,导致比赛时间在不断拉长。 花剑应该是三类比赛里,细节最多,要求最龟毛的一个项目。 有时候,光是确定“进攻权”,经验最丰富的裁判都要反复看一段视频五六次,所以总长度只有九分钟的花剑比赛,最长一次比了40多分钟的都有结束,对选手和观众都是折磨。 可这也是花剑这个项目的乐趣所在,怎么去判定“进攻权”还在不在手里,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决定了一切。 华国女花的代表人物是王谷雨,刚刚赢下了她的对手,确定进入了明天的决赛。 在赛场后方看见周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精疲力尽的拥抱,然后说:“加油。” 周驰点头。 两人分开,王谷雨看见了周驰身边的叶鸣,她想了想,还张开手,轻轻拥抱了叶鸣一下说:“你也加油。” 周驰的态度从某方面而言,就是国家队队员的风向标,他觉得不妥当的人,其他年轻队员即便并不是刻意,也会适当远离。 不过这些盲目跟风的人里,肯定不包括王谷雨,因为王谷雨是和俞静走在一起的,俞静的绝对地位不受周驰影响,她对叶鸣的态度一直保持足够的礼貌和热情,所以王谷雨也会在比赛的时候给叶鸣加油。 以前周驰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直到那层迷雾散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刻意忽略了很多关于叶鸣的细节。 这让他有些自责。 所以在离开前,他难免会用相对近亲的方式,去和叶鸣交流。他也抱住叶鸣,用力勒了勒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叶鸣骤然失神的眼神,他在叶鸣耳边说话:“我上场了,加油吧。” 周驰松开手臂,都已经转头要离开,才听见身后叶鸣的声音:“嗯。” 安泰山就等在入口处,等着周驰过来后,就开始讨论这次比赛的重点,一直到进入赛场,周驰才发现,这场比赛来的人很多。 赛场的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这说明新坡的体育氛围不错,喜欢击剑运动的人也多。 击剑运动是贵族运动,但进入现代后,这项运动反而比较亲民,并且依旧被誉为优雅,所以在一些较先发展起来的国家,击剑运动算得上是国□□动之一。 新坡就是如此。 周驰参加亚洲杯,举办国里最多的就是华国、新坡、岛国和思密达这几个国家。也是因为国民参与度,所以这四个国家的选手也都非常优秀,到了国际赛场也能一较长短。 周驰的出场,迎来了观众热情的掌声。 还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而且喊他名字的比喊金智灿的多多了。 毕竟周驰曾经数年蝉联亚洲第一,世界冠军也一度登顶过,他的手里就差一个奥运冠军了。 只是这种热情,显然让对面的金智灿并不高兴,他嘴角牵着的笑就像面具,皮笑肉不笑的和周驰用目光打招呼。 周驰左手剑回归,只有喜欢他的粉丝和观众会高兴,他的对手们只会觉得他烦。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本事比完赛每个人都发一枚金牌啊?每个人都拿一样的奖金,相同的商务啊! 那唯一的冠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竞争而存在的吗? 这种绝对的竞争关系,让一些以此谋生的运动员,厌恶极了周驰的归来。 思密达运动员的谋生方式,比起华国要残酷很多,金智灿世界排名28名,也就代表了他的收入其实并不高,所以他还有一个谋生手段就是互联网博主。 这和他运动员的身份并不矛盾,事实上,他的俱乐部也支持他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个人影响力,以此获得商务签约。 所以在这次参赛前,金智灿就曾经发言,他的对手只有松本由理,并且针对松本由理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打法,很有可能拿下这次洲际杯的冠军。 然后就有消息提到了周驰的左手剑回归。 在和松本由理争夺冠军前,还要和周驰打上一场的事实,让金智灿的压力很大。 这几天他的个人平台上,发表的言论都和周驰有关系。 周驰没空去看,但柏威会看,柏威就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爱上你了呢,一天七八条言论都和你有关,他真的太介意你了。” 没错,周驰要是今天在四强淘汰了金智灿,他出国前发下的宏愿就打了水漂,最直接的影响可能就是随之撤离的赞助。 这很现实,甚至残酷,但这就是运动员生涯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上只要你足够的强,能够保证自己的胜利,随之而来的名誉地位,也水涨船高。 金智灿和周驰互相礼貌招呼之后,就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金智灿的侧身低头检查护手,将眼底的真正情绪,藏在了阴影里。 很快,正式比赛的时间到了。 裁判吹哨,通知他们上场,头顶的广播响彻赛场。 “男子花剑四强赛第一场——” “华国选手,周、驰!” 当广播里用英文念出那个名字时,场馆内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周驰!周驰!” “周队加油!!” 有人高高举起手幅,还有人挥舞着印有他名字的应援旗,看台上甚至能看到特意从国内飞来的粉丝团,统一穿着印有他击剑动作剑影的t恤。 这不像客场,更像他的半个主场。 周驰左手持剑,踏上剑道,身上穿着的白色击剑服,胸口贴着国旗,背后则是印有他名字的背贴。 相对紧身的衣服,裹住他挺拔的身线,但即便最近因为伤势的原因而显得清瘦,可作为运动员本身,宽肩窄臀,从胸口处跌宕收束的腰线和那条笔直的大长腿,依旧有着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当他戴上护面后,那种全身被裹住,又通通被藏起来的致命性感,像是喷张般的涌出来。 最后他检查花剑,将双臂展开,指尖一路抚摸到剑尖的习惯性动作,又引得某个角落再度响起热烈尖叫。 接着,广播继续唱名。 “——对阵,思密达选手,金、智、灿!” 轮到金智灿了,掌声骤然小到让人有些尴尬的程度。 当然,礼貌的掌声还是有的,如果换了其他的赛场,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只可惜周驰的珠玉在前,就显得金智灿的人气差远了。 这种落差,显然扎在了金智灿的心里。 他在将护面戴上的前一刻,周驰清楚看见了他垂落下来的嘴角,还有那冰冷的目光。 两人在剑道中间碰面,依照惯例触碰剑尖致意。 金智灿用思密达语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请多指教”。周驰也微微颔首,用英语回了一句,“good luck.”。 国际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在这样的赛前致意上,必须要用英语,毕竟不能避免有人确实不会说英语。 但金智灿绝对不能归类在不通英语这一卦里,他却用本国语言问候,这其中就带着绝对的不礼貌了。 周驰虽然不会因此感觉到被冒犯,但也确实察觉到了金智灿的恶意。 简单的礼节性接触后,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起始线,然后转身站定。 “选手准备——” 裁判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场馆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中央那条14米长的剑道上。 灯光雪亮,将蓝色的剑道胶皮照得有些刺目。 “en garde!” 比赛开始。 金智灿没有立刻进攻,他小幅度地移动着脚步,重心压的很低,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周驰的持剑手方向。 第40章 眼神透过护面的网格,死死锁定着周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在观察,也在拖延。 周驰也是如此,他同样以小幅度的试探步向前逼近,左手剑稳如磐石,剑尖画着微小而难以预测的圈。 他的移动比受伤前似乎更轻盈,脚步衔接如行云流水,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重心转换比右手持剑时略慢一丝。 这是左手发力模式和神经控制尚未完全同步的微小瑕疵。 金智灿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并不急于抢攻,而是不断地用假动作试探。 时而向前猛踏一步做出弓步的起势,却在周驰做出反应瞬间立刻收脚后退。时而快速晃动剑身,干扰周驰的判断。 比赛节奏被拖得很慢,甚至有些沉闷,观众席上开始出现不耐烦的低语。 “进攻啊!” “在等什么?” “周驰要打,他一直在回避。” “金智灿是在消极比赛吗?” 裁判也注意到了异常。 在一次长达二十多秒,毫无实质性接触的对峙后,裁判举起手,向金智灿做出了一个“消极比赛”的警告手势。 金智灿举手示意明白,但战术依旧。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用这种消耗战来对付周驰,他知道周驰左手的耐力还不够,周驰一直在回避消耗战,他偏偏要拖延。 第27章 进决赛 这一策略,很快收到了效果。 就在金智灿又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滑步后退时,周驰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金智灿的右脚在回收时,重心转换出现了一瞬滞涩。 战机! 周驰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启动! 一个干净利落的向前跃步,左手剑顺势刺出,剑尖划出一道迅疾的银光,直指金智灿持剑手外侧的有效区域。 这是他在无数次录像分析后,为金智灿这种偏重防守反击的选手预设的进攻路线之一。 然而,就在他剑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金智灿那看似失衡的身体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角度完成了调整! 那不是失误,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只见金智灿重心猛然一沉,本应落于身后的右脚闪电般蹬地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以一个极小角度的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周驰的剑尖。 同时,他手中的剑并未进行大幅度的格挡,而是借着侧身的力量,手腕一抖,剑身以一个刁钻的斜角度向上撩起,精准地“刮”在了周驰的剑身中段。 “锵!” 两剑相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周驰这蓄力一击的力道被这一“刮”带偏了方向,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滑开。 更糟糕的是,他为了完成这次迅猛的跃步直刺,左脚在发力后落地稍重,此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节点上。 金智灿等的就是这个! 他被带偏的剑尖几乎在脱离接触的瞬间就完成了回正,借着周驰持剑手因攻击落空而略向前伸的时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弓步蹬出! “哒!” 剑尖狠狠刺中了周驰的胸口。 嘀! 裁判器尖锐鸣响,彩灯亮起! 1:0。 看台上响起一阵混合着惊叹和遗憾的喧嚣。 周驰的粉丝们发出惋惜的声音,而思密达观众则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周驰收剑后退,左手手腕几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击被带偏时,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前臂肌肉微微发紧。 比赛继续。 金智灿依旧不急不躁,保持着那种令人烦躁,游走于消极边缘的节奏。 周驰试图用更复杂的步伐组合和剑尖变化来调动他,但金智灿的防守极其耐心,像一块牛皮糖,总能粘在安全距离上,用最小的动作化解周驰的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分僵持。 周驰能感觉到,随着比赛的进行,自己左手需要维持的精细控制和快速反应,正在悄然消耗着他的专注力和体能。 第一局的时间过半,周驰在一次试图用压剑进攻打开局面时,左手手腕向内扣压的力度,因为疲劳而比预想中弱了一分。 就是这细微的差别,让金智灿格挡时感受到的阻力骤然减小。 经验丰富的金智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格挡后反击,而是在格开周驰剑身的瞬间,手腕诡异地一翻一挑! 这一下变化极快极贼,周驰的剑被一股巧劲挑得向上扬起,中门大开! 金智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弓步如电,剑尖趁隙而入,直刺周驰躯干正面! “嘀!” 2:0。 “啊——!”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周驰快速后退,呼吸微促。 两分了。 对方不仅战术针对,抓机会的能力更是顶尖。 金智灿的战术执行得更加坚决。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反击,开始增加带有压迫性的假动作,不断逼迫周驰做出防守或移动,进一步消耗他的体力和反应。 周驰稳住心神,试图重新掌控节奏。 他利用一次金智灿稍显冒进的假动作,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抢攻,剑尖擦着金智灿的护手盘边缘划过,终于得分。 “滴!” 2:1 “啪啪啪啪!” “周驰周驰!!” 场馆里终于热闹了起来,哪怕依旧落后,但周驰的这一分,给了他的粉丝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金智灿马上调整状态,应对周驰的新节奏,在躲开周驰同类型攻击后,再度将比赛拖延沉闷。 但也因此顺利再度拿下一分。 “滴!” 3:1 第一局比赛,金智灿始终完美执行他一开始就制定的策略,只针对周驰的左手。 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用枯燥的僵持消耗猎物的体力,用精妙的陷阱诱捕猎物的急躁,最后用精准冷酷的一击扩大战果。 不过周驰到底经验老到,在局末阶段终于又一次抓住金智灿的松懈,用一记漂亮的对抗刺打断了对方的进攻节奏,扳回一分。 3:2。 但紧接着,金智灿利用周驰得分后稍显放松的瞬间,再次发动快攻得手。 4:2。 当第一局结束的蜂鸣声刺耳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5:3。 金智灿领先两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步伐稳健,但可以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周驰回到休息区,看台上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摘下护面,用毛巾擦着脸,微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但心里已经将刚刚一局比赛不断在脑内复盘,总结得失。 他思考的不是金智灿怎么去拖延自己的,那是对方的计策,针对自己的打法,自己想破脑子都无法影响计策制定者。 但自己得下的这三分很关键,是破局的核心,他必须反复去想,自己是怎么拿下这三分的,其中有没有共同性?有没有可以打断这沉闷拖延的节奏,将对方完全带进自己领域的方法? 安泰山也在说:“他不想和你打技术,就想耗。” “看出点了,不过耗的多了破绽也多。”周驰快速说,“他佯攻太多,但真正发力那一下的预备动作,肩膀会沉,我已经发现问题了,但手有点跟不上,不过我会调整,抓住那一瞬间打反击,或者直接抢攻。” 安泰山提醒:“可以,别怕互中,你的刺击精准度比他高,他刚刚真正出手有两次没刺中分区。” 这是第三视角的观察结论,给了周驰很大的启迪,点头:“知道了。” 嘀——! 裁判吹哨。 第二局比赛开始的蜂鸣声,比第一局结束时更加刺耳,像是划开了某种沉闷的僵局。 周驰在起始线上微微屈膝,左手剑以一个更具压迫感的角度抬起。 金智灿显然还想复制第一局的战术,开局便是一个缓慢的侧滑步,意图再次拉开距离,将比赛拖入消耗。 但这一次,周驰先动了。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步伐组合,而是在金智灿向侧方移动的瞬间,同步启动了一个力量感十足的直线向前跃步。 这个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瞬间就侵入了金智灿预设的安全距离。 金智灿瞳孔一缩,本能地举剑格挡。 周驰的剑尖却在即将被格挡的前一刻,手腕极其隐蔽地向内一扣,剑身贴着金智灿的剑刃内侧滑过,然后顺势向外一弹。 “锵!” 一个轻巧却精准的压剑攻击! 金智灿的剑被这股巧劲压得向外偏开,中门露出一线空隙。 “哒!” 周驰的剑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直刺金智灿护胸正面。 “嘀!”比分瞬间改写。 第41章 5:4。 得分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一分,不仅仅是追回一分,更是一种姿态的宣告:我不跟你耗了。 金智灿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周驰的进攻变得如此果决。 他迅速调整,试图用更主动的假动作重新夺回节奏控制权。 然而,得手后的周驰,气势已然不同。 紧接着的一剑,金智灿试图用一个快速的向前佯攻接后退来拉扯空间,引诱周驰追击。 周驰确实向前追了一步,但在金智灿准备反击的瞬间,他的脚步却诡异地一顿,身体重心瞬间后移,同时左手剑画出一个迅疾的小半圆。 圆周防守! “铛!” 金智灿反击的剑被稳稳格开。 格挡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周驰的手腕已如弹簧般弹回,借着防守的反作用力,剑尖以一个反常规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刺中了金智灿胸口。 “嘀!” 5:5! 周驰扳平比分! “漂亮!!”安泰山在场边忍不住低吼。 隔着护面也能感觉到金智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连续丢分,他的拖延战术似乎正在失效。 他需要得分来稳住阵脚。 再次开局,金智灿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味后退,而是开始增加带有压迫性的前进步伐,试图用更具攻击性的姿态逼退周驰,重新夺回场地中心。 周驰没有后退,他利用灵活的步伐与金智灿周旋,剑尖不断寻找着对方前进节奏中的破绽。 在一次金智灿略显急躁的向前跃步接直刺时,周驰捕捉到了他弓步落地后还原稍慢的瞬间。 机不可失! 周驰侧身,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闪避,金智灿的剑擦着他的护胸掠过。 与此同时,周驰的左手剑如同伺机已久的毒蛇,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从金智灿的剑下刺出,直取其因进攻而暴露的肋侧。 “嘀!” 5:6! 周驰反超! “啊啊啊啊啊!” “周驰!周驰!!” 比分牌翻动,看台上华语区的欢呼声达到了新的高潮。 周驰连得三分,从落后到反超,气势如虹! 金智灿显然被这连续的打击激怒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 再次开局,他没有再玩任何花招,而是直接发动了一次极其凶猛的组合进攻。 连续快速压剑,剑身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步步紧逼,试图用力量和技术强行压制周驰。 周驰沉着应对,脚步快速后撤调整,手中的剑左格右挡,稳稳接下了这一波攻势。 在对方最后一记重刺袭来的瞬间,周驰手腕一抖,一个巧妙的画圆防守化解了力道,随即手腕顺势一翻。 反击刺! “哒!” 剑尖再次命中金智灿的护胸。 5:7! 分差拉开到两分! 金智灿的猛烈进攻非但没有得分,反而再次送给周驰一分。 他懊恼地挥了下拳,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但世界排名前三十的选手绝非易与之辈。 短暂的调整后,金智灿抓住周驰一次试图扩大优势,稍显冒进的抢攻机会,打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反击。 他先是佯装后退,诱使周驰剑尖刺出,随即一个迅疾的侧滑步避开,同时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周驰的剑滑入,点中周驰的分区。 “嘀!” 6:7。 金智灿顽强地扳回一分。 比赛继续。 双方都进入了高强度的对抗状态。 金智灿不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计策,拿出了看家本领,步伐更加诡异多变,剑法也越发刁钻。 周驰左手的硬实力相对较差,就凭借着更胜一筹的精准度和冷静的判断力,与之周旋。 比分交替上升,异常胶着。 7:7平。 周驰领先8:7。 随后又是8:8平。 当第二局比赛接近尾声时,比分来到了9:8,周驰仅仅领先一分。 每一分的争夺都异常激烈,体力与专注力都在飞速消耗。 关键分再次来临。 两人在起始线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嘀!” 几乎在蜂鸣声响起的同一刹那,两人同时启动! 周驰向前跃步,金智灿也同步向前!两把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带着决绝的气势,同时刺向对方。 “嘀!嘀!” 双灯齐亮! 互中!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裁判立刻吹停比赛。 周驰和金智灿收剑后退,保持着进攻结束时的姿态,目光紧紧锁住主裁判和副裁。 几秒钟紧张的交流和手势沟通后,主裁判做出了判决。 右手臂举起,指向周驰的方向! 周驰得分! 10:8! “啪啪啪啪!”掌声热情响起,还有各种尖叫和口号。 “yes!”安泰山在场边用力挥拳。 周驰也轻轻握了握左拳。 这一分的判决至关重要,不仅将分差再次扩大到两分,更重要的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裁判将“进攻权”判给了他,这无疑是对他进攻主动性和有效性的肯定,也是对金智灿此前拖延战术的一种潜在回应。 金智灿显然无法接受,他摊开手,朝裁判激烈地比划着,用英语快速申诉。 裁判摇头,明确维持原判。 中局休息,金智灿显然一直不服气,和他的教练用母语快速交谈,但这并没有用,裁判对自己的判决坚定,金智灿一旦坚持,最后更有可能收到黄牌。 安泰山提醒了一句:“小心。” 周驰点头,如金智灿这类的对手他其实遇见的很多,输掉比赛就怪裁判的判罚不公,但事实上在高科技的倍数摄像机下,“进攻权”的归属其实非常明确,只是有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种拒绝除了涉及到个人情感外,还有就是平时训练的问题,没有绝对高要求苛刻的限制,以为一些模糊的变化,裁判看不出来。 尤其是在等级相对较低的赛场上,这类情况更多。 当然,金智灿并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他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结果,甚至可能想要通过申诉,给追随他而来的粉丝一个交代。 就像在说,“不是我不够好,是裁判不站在我这边。” 赛场上的小心思很多,周驰能看透大半,因而金智灿这样的态度,他不但不会去考虑裁判是否判错这个可能,反而要小心他对胜利的追求,可能会更加极致偏激。 休息结束,比赛继续。 金智灿回到起始线,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 周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焦躁和愤怒正在积聚。 果然,再次开局后,金智灿又回到了第一局的老路。 拖延。 步伐移动变得极其谨慎,甚至有些拖沓,剑尖也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只是象征性地保持着威胁。 他在等。 等周驰左手疲劳,等周驰出现破绽,或者等周驰失去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剑的争夺异常漫长。 裁判再次向金智灿做出了消极比赛的警告手势,但金智灿似乎豁出去了,依旧我行我素。 周驰能感觉到左手前臂的酸胀感在加剧,持续的高强度专注也开始消耗精神。 他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心中无奈,却也只能保持警惕,不敢贸然强攻,以免被对方抓住反击机会。 僵持了接近一分钟后,金智灿忽然动了! 脚步极快的全力进攻,但进攻路线却有些出乎意料,他的剑尖,在最后变向的时刻,没有指向周驰躯干的有效区,而是刻意偏向了周驰的右侧肩膀! 那个动过手术,裹着护具,所有人都知道是周驰最脆弱部位。 他的右肩! 周驰瞳孔一缩。 尽管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和护具,金智灿的剑也最终只是擦着护肩的边缘划过,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一瞬间传递出的恶意,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比赛的表面,直直扎了过来。 这不是竞技。 这是冲着人来的。 裁判也察觉到了异常,眼神锐利地看了金智灿一眼。 金智灿迅速收剑后退,只做不知,好像刚刚的出手只是出于比赛目的,而不是刻意针对。 比分变为10 : 9。 周驰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冷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加沉静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愤怒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起的,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冷静。 他转身走向起始线,步伐甚至比刚才更加稳定,再转过身来,眼神透过护面网格,锁定了对面那个身影。 第42章 裁判吹哨,比赛再度开始。 双方再度上前,进入战斗区。 金智灿或许以为周驰会因此心绪大乱,或许以为恶意干扰能够奏效。 他再次故技重施,试图用假动作和步伐控制节奏。 但这一次,周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几乎在蜂鸣器响起的同时,周驰就主动抢攻! 他的脚步快得惊人,左手剑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直线,没有任何花哨,直刺金智灿护胸正中的心脏位置! “噗!” 剑尖精准命中护胸中心,裁判器尖锐鸣响! 11 : 9! 金智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格挡! 得分后,周驰没有任何庆祝动作,立刻后退,重新摆好架势。 眼神冷静得可怕。 还是抢攻,周驰的速度力量都很快,金智灿试图反击,但周驰的防守滴水不漏,一次漂亮的圆周防守格开他的剑。 随即剑尖如影随形,再次点中他的分区。 12 : 9。 周驰的每一剑,都指向人体最难以防御“必死区”。他的动作干净、精准、高效,眼到剑到,狠狠钉上,不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 金智灿的节奏彻底乱了,防守漏洞百出。 周驰抓住他一次回收剑时过高的失误,一剑刺中胸口,再得一分。 13 : 9。 连续得分! “啊啊啊啊!” “周驰!周驰!” “周驰加油!!” 全场观众已经站了起来,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金智灿做着最后的挣扎,发起了近乎疯狂的进攻。 但周驰只是冷静地侧身、格挡、然后——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左手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刺中了金智灿护胸的下沿。 “嘀!!” “滴——!” 裁判器的鸣响与比赛结束的长音几乎同时响起! 14 : 9。 周驰收剑,看向裁判席。 主裁判正在查看计时器,随后举起双手,交叉挥动。 示意全场比赛时间结束。 最终比分,定格在14:9。 根据规则,在规定时间内得分高者获胜。 周驰,胜。 他收回剑,转身,向裁判、对手、观众席分别行礼。 动作从容,姿态挺拔。 然后他摘下护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黑发,但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丝毫狂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然。 全场掌声雷动,华语区的欢呼声汇成海洋。 周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走向场边,与安泰山击掌。 “打得好。”安泰山用力拍他的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最后那几剑,漂亮!” 第28章 对战松本由理 新坡天亮的早,周驰在闹钟铃响的前一刻,先一步睁开了眼。 他拿起手机,关了下一秒就要开叫的铃声,然后才转动身体,将睡麻的半边身子换了一个方向。 他睁开眼,还在想昨天的比赛。 金智灿针对他的那一下,留给他不断回味的并不是仇恨,而是那之后他进入的高度集中的比赛状态。 那种状态非常难得,就像有火焰在冰面下静静燃烧,既让他能冷静地分析局势,又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力量和反应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今天他的对手是松本由理,这毫无疑问,必须是松本有理,从一开始他就在为今天这一场比赛做准备。 可即便如此,还是感觉不够。 松本由理的实力他很清楚,要赢他,凭借自己还有缺陷的左手剑,恐怕还不够。所以如果无法通过硬件上的对抗获胜,那有没有可能从状态上着手呢? 昨天的状态真的很难得,如果可以在今天比赛里复制就好了。 “叮咚。” 手机响起微信铃声,打断了周驰的思路,拿起来看,是叶鸣。 【昨天,11:9的时候,他是不是针对你右肩了?】 大早上的,怎么就火气这么重,周驰扬了扬眉,息事宁人装糊涂,【啊?什么?】 叶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消息,【没有?】 周驰装傻到底,【你在说什么?】 叶鸣发了一个【困倦小人】,周驰知道糊弄过去了。 周驰作为直接对抗的人,肯定能感受到金智灿的恶意,但这实在不是什么需要上纲上线去做大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件事没有证据,重要的是周驰有仇当场就报了,这不刚刚还在回味报仇的“快感”吗? 要不是金智灿这么讨厌,他还进不了那种状态呢。 周驰右手剑的实力很强,再加上他比赛时候冷静的大脑,其实不需要靠“状态”这种更倾向于虚无的东西,去获得比赛胜利。 一个国家队的一哥,还要找比赛状态才能赢,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但那是他曾经的他,穷则生变,既然明知强敌面前,自己的左手剑恐怕打不过,还死死抱着过去的荣光又有什么意义? 他放下手机,又闭上眼,想要继续找感觉,结果还没开始,叶鸣在消息又发了过来。 【今天还要训练吗?】 【不用。】 【那要出去跑跑吗?】 周驰犹豫一秒,回答【好】 刷牙洗脸出了门,叶鸣已经等在了走廊上。走廊的灯光偏暗,筒灯从头顶照下来方寸之地,将他炸刺的头发照成了淡淡的金色。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衣,看起来有点像自行车骑行的那套衣服,短裤短袖,是速干的材料,但紧紧裹着身体,周驰几乎可以看见那黑色布料下的线条。 周驰的视线下意识的就往那里看,进而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有罩子啊?” 叶鸣绷着脸点头。 “那能穿着舒服吗?”周驰不解,走过去摸了摸衣服布料,手感和他身上穿着的t恤有明显差别,滑溜溜的。 捏住一点布料,拉扯开,再松手。 布料弹回去,闷着声,结结实实地裹在了叶鸣肌肉结实的身上。 “嘿嘿!”周驰怪笑了一声,想说一句好骚,但担心得罪叶鸣,只能将话吞了回去,继续“嘿嘿嘿……” 叶鸣的耳朵都给笑红了,闷声说:“我回去换。” “好。” 周驰并没有阻止,不是说这衣服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它太适合职业运动员来穿了,几乎要爆炸的费尔蒙,能让路过的小姑娘红脸,魅力十足。但也正是因为叶鸣的身体好的过分,魅力变成了核弹级的,这就不仅仅是自信展现那么简单,容易成为祸水。 周驰真担心走在路上,会有粉丝生扑上来,到时候他是笑还是不笑?回避还是不回避? 叶鸣回房间,不过三秒就又出来,手里拿了一件白色的防嗮服,把衣服往外面一套,才挡住了他那身漂亮的肌肉线条。 叶鸣要比周驰壮一点,这毫无疑问,重剑的比赛性质决定,是一种速度与力量的对决,所以重剑的力量训练都比较大,别说叶鸣,就是俞静身上的肌肉都随便赶超绝大部分的男性。 要知道女孩子练出一身肌肉,可比男人难多了。 两人一路乘坐电梯到了一楼,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 天光已是大亮,热带城市的阳光将道路两旁的棕榈树照得油绿发亮。不远处就是酒店附属的体育公园入口,隐约能看见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 一些参赛的运动员,呼出滚烫的热气,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 两人也并肩慢跑起来,步伐默契地调整到同一频率。周驰刻意放慢了呼吸,将注意力从身边人身上收回,重新沉入自己的思绪。 他需要找回昨天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敏锐并存的状态。 就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了似的,对手的动作变得很慢,漏洞百出,而自己却能始终快如闪电。 随着身体被一点点的活动开,汗水开始浸透衣衫,肾上激素开始分泌,周驰的大脑却越发的清醒,好像眼前的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公园的步道很干净棕榈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周驰被放置最大的五感,听见了两人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跌落深渊的时候,那一双双伸过来,坚定要将自己拽出来的手,那些手里也有身边这人无声的紧握。 所以有这样的紧张不安,就是因为怕他们失望吗? 但,他们真的会失望吗? 周驰转头看了叶鸣一眼,叶鸣恰好也侧过头,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很静,像磐石一样稳定,与他对视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就该这样往前奔跑。 周驰转回头,看向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跑道,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是啊。他们信的,从来不是“不会输”的周驰,而是无论如何都会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的周驰。 第43章 决赛的这个白天,周驰就像以前一样,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保持基本的锻炼,也会和安泰山讨论针对松本由理的战术。 周驰没有刻意的去放大它,当然也没有回避它。 他让自己保持平常心,然后在这种平静中,去追求更大的胜率。 晚上吃过饭,又在房间里洗了个澡,一直到八点半,天都黑尽了,他才往赛场去。 赛场这种情绪起伏过大的环境,不适合停留的太久,所以最完美的时间安排,是过去后直接进入后场热身,热身合适就可以上场了。 期间最好不要去看任何人的比赛,甚至不要有太多的交谈,几首舒缓的音乐将自己隔绝成一个小世界,是最好的办法。 总之,周驰应对重要比赛的方法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一样,他喜欢安安静静,恰恰好的开始比赛。 也是因此,叶鸣的比赛,他没有看。 偶尔,会有尖叫和掌声穿透音乐落在耳膜上,周驰只当是背景音的一部分,并不好奇。 叶鸣输了比赛才是冷门,所以会有这样的掌声,说明赛场上的情况,符合每一个观众的期待。 金牌一定是叶鸣的。 分神想着,会一起晨跑,会一起讨论决赛,会一同踏上这样的赛场,身边好像就只有叶鸣了。 他们真的一直走在相同的高度呢。 所以这也是叶鸣会坚持挽留他的原因吗? 当掌声来到最高潮,周驰抬眸就看见了安泰山对他比出的手势,通知他准备上场。 周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晚上9:17分,和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像这种三个剑种,全部在一天晚上决赛的安排,轮到花剑的时候,通常都会很晚。 花剑涉及到“进攻权”的概念,经常会在比赛的时候频繁出现得分争议,裁判反复地看比赛慢放,明明9分钟就可以打完的比赛,有时候甚至会打半个小时。 这一点,重剑就很干脆利落,谁先亮灯谁赢。因而作为可控的比赛,都会安排在最前面比完。 周驰希望9点半就能比完,但也知道这不太可能,越是高端局,“进攻权”的争夺会越复杂,最后命中方却没得分的情况,经常会出现。 周驰很明确,每次自己的得分,都必须是有效分。 一剑一剑刺出来的分数,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是一样的道理。 晚上9点23分,周驰来到位于赛场中间的决赛剑道。 聚光灯打下来,将眼前照得雪亮如昼,蓝色的剑道平铺到14米外,松本由理就在对面戴着护面。 松本由理是典型的岛国花剑选手,身高标准在178公分,比周驰略矮,但身形极为精悍,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两人在世界赛场上交手过很次,周驰胜多输少,输的是他早些年刚上成年组的时候,赢得自然是他右手还能持剑的巅峰期。 比赛开始前,两人上前拥抱问候,松本由理用的是英语:“很高兴又能和你对战。”非常标准的社交辞令,但毕竟用的是国际通用语,给了周驰足够的礼貌。 周驰也说:“我也是,很久不见了,希望今天有一场精彩的比赛。” “我会全力以赴。”松本由理说。 “一起加油。”周驰这样说着,两人才分开,戴上护面后,各自站在自己的起始线上。 周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护面遮挡了视线,也遮挡着杂音,他因此而注意力凝聚。 裁判走出来,示意双方准备。 “en garde!” 周驰深吸一口气,调整左手护手盘的皮带,他能感觉到肩部的肌肉在微微发热,是他刚刚完成的热身,一切都恰恰好。 “allez!” 第一剑。 松本有理的启动快得惊人,他没有刺探,一个箭步上前,剑尖直刺周驰胸口,非常典型的岛国抢攻风格。 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优势。 周驰侧身后撤,左手剑向外格挡。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场馆里炸开。 松本由理没能得手,便迅速退了回去,比赛重新回到了花剑该有的节奏里,双方开始保持距离的试探和节奏。 谨慎的对峙数秒,周驰主动进攻。 一个快速的前进弓步,剑尖瞄准松本肋下。 松本的反应极快,向侧方滑步,同时手腕一抖,剑身贴着周驰的剑下滑。 “滴!” 彩灯亮在周驰这边。 裁判举手示意:“得分有效,1:0,松本由理。” 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 这场比赛岛国的观众来了不少,松本由理的冠军几乎被内定,观众确实更喜欢看一场胜利,而不是花钱看失败。 周驰平静退回起始线。 刚才那一剑,松本的防守反击做的非常干净,几乎是在他启动的瞬间,就预判到了路线。 左手剑在对方别扭的位置,理论上应该具有很强的隐蔽性,但依旧被轻松防守,只能说明对方对自己做过的研究,不低于自己对他的紧张程度。 #世界冠军周驰携左手剑回归#,谁都知道这其中的份量有多重。 新一局开始,周驰改变策略。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步法控制距离,不断用小幅度的假动作试探。 松本由理显然研究他的非常透彻,没有轻易上当。 双方在剑道中段缠斗了十几秒,突然,周驰一个大幅度的弓步佯攻,松本下意识后撤。 就在松本由理重心后移的瞬间,周驰的剑尖猛地变向,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松本身上分区! “滴!” 彩灯亮在松本那边。 1:1平。 这一剑赢得漂亮,观众席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这些是周驰的粉丝,还有不少从华国赶过来的华国击剑粉,对于周驰拿下的这一分,每个人都给出了最热烈的掌声。 周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进入比赛节奏。 平稳而深沉,每一次的吐纳,都与步法共振。 这是第三回合。 松本由理明显加强了进攻,他的步伐像鬼魅一样飘忽,连续三个假动作后突然一个深弓步。 周驰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赢了上去,左手剑向外格挡,同时身体侧转,试图在格挡后立即反击。 但松本由理的速度太快了。 “滴!” 又是松本由理得分,2:1。 周驰摘下护面,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那一剑,松本由理进攻太坚决,几乎没有给他留出反击的空间。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周驰决定这一局稳一稳,他用小步伐不断调整位置,剑尖始终指向松本有效区。 两人在剑道中段僵持了将近20秒,谁都没有轻易出手。 看起来,松本由理也是在强攻得分后,选择了保守打法。 这就是国际真正一流的运动员,打法每一剑都在不停的变化,绝不给对手看透自己的机会。 观众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相持的时间太长了。 就连裁判都微微歪头,皱着眉,视线在两人身上绕来绕去,看看是谁在消极比赛。 没有人在消极比赛,无论周驰还是松本由理,都只是在等待机会。 终于,就在某个微妙平衡,看似微微变化的时候,松本由理突然一个向前的跃步。 周驰也同时启动! 就像炸雷了一样。 两人同时刺出! “滴!滴!” 两盏灯都亮了。 互中! 裁判立刻举手示意暂停,再次路线回放屏幕前,仔细判定“进攻权”。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观众都仰头看向赛场上方的大屏幕。 速度放慢了将近4倍,将两人交手瞬间的变化,展现的清清楚楚。 就见松本由理跃步的瞬间,周驰也向前移动了半步,松本由理的剑似乎先触到了周驰的护胸,但周驰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前倾动作。 裁判反复看了三遍,说明这次交锋很有争议。 观众开始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有人认为是松本由理更先命中,理当得分,但也有人认为周驰更先做出进攻动作,“进攻权”在他手里。 终于,裁判举手,讨论声消失。 裁判宣布:““进攻权”周驰,得分有效,2:2平。” 随后,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只有一分钟。 松本由理摘下护面,向裁判点头表示接受判罚,但蹙紧的眉心,显然结果让他十分不舒服。 周驰已经来到了安泰山面前,等待安泰山的中场指点。 安泰山递过来毛巾,只说了一句:“他世界排名第八,稳扎稳打硬实力强,你和他打到这个程度。怎么样?对自己的左手剑有没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了?” 周驰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双眼骤然光芒闪亮,然后对着安泰山点了点头。 第44章 没错,换个角度和说法,他左手剑回归这件事,不是已经远超预期了吗?在出发之前,他甚至怀疑自己都打不到决赛。 看看现在,他已经站在决赛的战场上了。 一瞬间,那种过于紧绷的感觉,瞬间消失。 肩膀上的重担没了。 中局休息结束,周驰重新回到剑道的起始线上,做好比赛的准备。 这是第五轮,第五剑。 时间还是过的很快,松本没有用下作的手段拖延比赛,他应该也很清楚周驰的问题,但他选择了堂堂正正的获胜,这一点可比那个金智灿好多了。 周驰心态好多了,加上对对手的的认可,这一局面对松本由理受到刚刚判罚影响,进攻变得谨慎的机会,主动出手了一个漂亮的组合进攻。 假动作刺向腹部,在松本由理下压格挡的瞬间,他的手腕上挑,剑尖绕过松本的剑,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分区。 “滴!” 3:2,周驰第一次领先。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这一剑的观赏性非常强,完全是顶尖花剑选手的水准,干脆利落的让人头皮发麻。 另外,回到起始线的周驰,也确认,左手剑的刁钻,确实超出右手剑,几天连续和不同选手的比赛,已经让他意识到左手剑的机会就是那意想不到的角度。 这种难受的感觉,即便强如松本由理,都无法完全豁免。 自己未来的训练,应该确定在继续开发更多的诡谲路线上。 转过身来,再度比赛。 松本由理不愧是一流的运动员,迅速就调整了状态。 他不再和周驰打技术细节,而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连续快速进攻。 一次,两次,三次。 周驰连续后退,勉强格挡。 他能感觉到松本的剑势越来越重,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左手虎口发麻。 第四次进攻,松本以为终于找到空隙,正要刺向周驰。 周驰的身影却骤然从眼前消失,下一秒,就像直接剑入面庞的声音炸响,松本由理的护面震动一瞬。 “滴!” 4:3,竟然是周驰得分了。 松本的表情相当错愕,甚至抬手摸了一下护面护在下颚的部位。 刚刚发生了什么?强攻无效吗? 也不是无效,单纯只是并没有那么好用罢了。 无论是谁和叶鸣那样的野兽对练过,都会知道世界冠军的快攻有多可怕。也就是在那样可怕的力度和速度下,周驰今天再与松本对抗的时候,顺利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相比起叶鸣,松本的力量速度都差远了,更何况这一招他用的太多,多了就套路化,就有了破绽。 周驰甩了甩左手。 刚才的连续格挡消耗了不少力量,连带着右肩都有些隐约的酸胀感。 再开场,松本由理大概是因为以为必杀的抢攻没有得手,反而丢掉一分,顿时攻势一收,又变得保守起来。 长时间的对峙后,周驰终于抓住机会,一个快速刺击。 “滴!”5:3,周驰连续得三分。 场馆里响起雷动掌声,喜欢周驰的观众十分激动。 但松本由理却抬手,向裁判申诉,他认为周驰在进攻前有“犹豫”动作,应该失去“进攻权”。 掌声消失,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慢动作的回放上。 周驰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但漫长的对峙,不能确保他的动作百分百没有变形,所以具体的只能交给裁判去判定,他甚至没有看回放录像,反而借机调整呼吸,顺便复盘之前的比赛,找到面对松本由理的更多破绽。 裁判将目光从录像上收回来,做出判决。 ““进攻权”城里,得分有效。” 松本由理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走回起始线时,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剑。 这是一个很轻微的情绪外露,但在顶尖选手身上少见。 看来连续丢分后,心态有点小小的失衡。 再开局,周驰抓住这个机会,想要进一步扩大优势,冒险强攻。 没想到却被松本由理反向抓住他的冒进,剑尖点上胸口。 “滴!” 5:4,松本追回来一分,不过现在还是周驰领先。 周驰深呼吸,反思自己刚刚的举动, 当然,他选择强攻,肯定不能算冒进,只是战术失败了,所以才叫冒进,若是成功得分,那就是计策成功。 周驰在赛中的状态非常稳,复盘比赛却不复盘情绪,他冷静的就像机器人,尤其是随着比赛进展深入,他的优势反而会在这个过程里加大。 所以,复盘丢分过程,自己是被“演”了? 高明的手法,利用对手连续得分后的膨胀,展现出一丝的烦躁,实际上却非常冷静,因而才能顺利拿回1分。 不愧是顶尖运动员。 利用自己左手剑回归的那一丝不自信,完成这样的布局,并且真的成功了。 周驰在起始线上,深呼吸了几口,再转过身来,做出起手架势。 他将刚刚那些想法都被埋进了大脑深处,不是遗忘,而是嵌入,在必要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现在的他,最需要做的,只有盯紧对手,不犹豫地出手。 第29章 洲际杯冠军 第十剑再开始。 双方比分是5:4,周驰暂时领先。 这个局面,对于松本由理来说,有非常大的压力。 他是带着夺冠的想法飞来的新坡,半路上虽然知道参赛的选手里有周驰,但听到他左手剑回归,这是第一场国际比赛,他就告诉自己不足为惧。 周驰的实力他当然认可,但周驰左手剑的实力,却是个问号。 这几天周驰比赛他都看了,也看到了那确实是刚训练不久的手,稳定性和速度都有所欠缺。 打这个级别的赛场拿个奖牌或许可以,但如果想要真的踏上国际赛场竞赛,还差了一点。 他是这么想的。 可直到今天真正对上周驰,才发现周驰左手剑的难缠。 左手剑本就角度刁钻,又是周驰用出来,就变得更隐蔽了,另外周驰赛场上的稳定性也让他背后冒汗,赢也罢输也罢,他都能迅速的调整状态,并且精准找到自己的破绽。 这一刻,松本由理甚至在想,周驰换左手剑真的是右手受伤了吗?还是更新迭代升级了? “滴!” 松本由理只觉得手腕一颤,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然后看着自己这边被点亮的彩灯,脸色发黑。 不能说他刚刚分神了,但就是周驰打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好像丢了一帧,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犹如雷击。 在过去,他遇见周驰的时候,偶尔就会有这种感觉。 教练说是因为周驰的速度太快。 但他心里知道,他有点怕周驰,所以面对再度攻来的熟悉身影,他有点失神。 正好最后一次的休息时间到了,松本由理回到休息区抹了把脸上的汗。 6:4了,冷静,冷静。 他的教练半个身子探出教练席,快速地与他交流。 观众席上的雷鸣掌声刚刚消失,但齐喊周驰的声音还在增加。 “周驰!周驰!” 周驰将护面摘下,也看向安泰山。 安泰山说:“按照你的节奏来。” 这是最大的认可,周驰点头。 1分钟的中局时间,过去的很快,周驰感觉呼吸还没有完全调顺,就再度回到了赛场上。 对面,正戴上护面的松本由理,眼神有了些变化,变得更冷更专注。 他改变战术,开始用极其细腻的步伐控制距离,剑尖始终在周驰的有效区外缘晃动,既不轻易进攻,也不给周驰舒服的距离。 这是非常典型的战术对抗。 周驰能感觉到左肩的酸胀感在加剧,他知道松本由理在等什么。 等他的左手力量下降,等他的速度变慢。 不能拖。 周驰主动向前压了一步。 松本由理立刻后撤,同时剑尖上挑,试图挑开周驰的剑。 就在这一瞬间。 周驰突然变向!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向侧方跨了一大步,整个人几乎横移到剑道边缘,左手剑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滴!” 7:4.周驰的“角度进攻”得分,比分再度被拉开。 观众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周驰这一剑的创造性和胆识,已经超越了常规战术的范畴。 松本由理站在原地,看着裁判器上显示的比分,姿态显得异常沉默。 这一剑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显然没想到周驰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如此冒险的角度进攻。 毕竟在周驰出手的同时,他也是门户大开,没有了任何的防御和闪避的机会,这类动作年轻冒进的新人喜欢做,还有高手局也会出现,很明显周驰是后者,他把握住机会,又拿下1分。 第45章 松本由理的压力越来越大,转身走回起始线的时候,剑柄在手心里转了好几圈,这是他压力大的表现,不过因为隐蔽,周驰并没有看见。 事实上,就算周驰看见了也不会大意,他之前已经吃过亏了。 只不过周驰带来的压力显然并不简单,松本由理在犹豫之后,也做出一个冒险的举动。 这是第十一剑,他再次发动快速攻击,完全放弃防守,用连续不断地进攻压迫周驰。 一次,两次,三次。 “唰!唰!唰!” “铮!铮!铮!” 周驰连续格挡,脚步不断后移。 他的视线快速移动,想要像之前那样再次施展防守反击。 但松本由理没有给他机会,这是他的战术风格,成名多年,不能因为周驰一次找到破解的方法就放弃,他该做的是在坚持自己风格的基础上,做好对周驰的防御,进一步强化。 这个选择是对的。 周驰果然没能找到机会,自己的防线却被突破。 “滴!” 7:5,松本由理得分。 松本由理得分之后,高兴地忍不住握拳,再回到起始线的时候,周身盈满斗志。 周驰看出来他的状态,嘴里有点发苦。 这是他最不想要见到的一幕,其实比起拖延的战术,快速进攻对他造成的影响更大。 他的左手剑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松本由理千锤百炼的那只手?因此他上一次选择那样应对,就是想要给松本由理传递一个错误概念,以为自己找到了克制他的办法,让他回避,自断手脚。 但事实上,松本由理的速度只要再加快,力量再增加,就一定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自己就跟不上了。 这让他想起了和叶鸣在酒店走廊上的对战。 叶鸣的力量比他更快,进攻性比他更强,自己狼狈后退,频繁丢分。 叶鸣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的节奏走?” 他说:“因为你逼着我进入你的节奏。” 叶鸣说:“那就想办法,打破节奏!” 他说:“这样吗?” “滴!”裁判器再次响起,周驰的分区被刺中,松本由理再次追回1分。 7:6了。 对方找到了办法,看出来在他看似强大的表现下,其实都是靠着比赛经验硬撑,一旦进入到这种强对抗里,自己必然稍逊一步。 不能让他继续保持这种节奏。 叶鸣说的没错,必须打破节奏。 第十三剑,周驰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剑尖上。 松本再次进攻,故技重施。 这一次,周驰没有后退。 他迎了上去。 左手剑向外格挡的瞬间,往前一跃,竟然整个人几乎撞进松本的怀里。 “滴!” 两盏灯同时亮起。 裁判再次举手示意暂停。 大屏幕上回放着两人交锋的瞬间。 松本的剑尖刺中了周驰的肩膀,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周驰的剑,也刺中了松本的胸口。 关键还是“进攻权”。 裁判反复观看回放,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两人的启动时间几乎完全同步,剑尖触到有效区的时间差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 全场安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这样的极致对抗下,很难确定“进攻权”在谁的手里。 就连讨论声都变的很少。 裁判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做出判决。 “同时进攻,双方均不得分。” 比分依旧是7:6。 观众席上有些哗然。 竟然作废了这一局。 看来双方都拼的非常狠啊,不闪躲不回避,疯了似的争夺“进攻权”,像是两个杀红眼的仇敌,即便我中剑也要先给你一下。 这种对抗非常过瘾,不愧是决赛局,火药味足足的。 “周驰!周驰!” “松本!松本!” 两边的啦啦队齐声大叫,互不相让,给自己的选手加油。 周驰活动有些酸涩的左手,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安泰山,安泰山给他做了一个手势。 周驰猛地去看时间,比赛时间已经来到了8分10秒!? 还有不到一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 这一场比赛他们打了这么久吗?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双方都竭尽所能的比赛,摄取了周驰的所有注意力。 难怪松本由理会连续抢攻,原来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他不得不再次用出自己的特色打法,可偏巧十分克制现在周驰,才让他连续扳回两分。 但没关系。 领先的还是自己,这个时候急的会是松本由理,但凡自己不道德一点,开始拖延比赛,胜利的概率就会进一步扩大。 但周驰不屑用这种手段。 一场洲际杯而已,还不至于坏了他的名头。 要是世界大赛,为了金牌,他肯定会将时间考虑进去,但在这样的比赛里,他寻求的是左手剑技术上的突破,是找到那块能让他踏上国际大赛的垫脚石! 他要用技术,用实力,将松本由理打下去! 周驰因此不但没有被影响,反而斗志满满,护面后面双眼光芒凝聚,举起的剑稳稳对准对手。 你急我不急,接下来40秒,看你怎么变?! 裁判叫下开始。 松本由理果然急躁了,他开局就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跃步刺击。 周驰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向侧前方跨了一步,整个人从松本的剑下滑过。 闪避开了! 同时左手剑向上挑。 “滴!” 周驰得分,8:6,比分再次拉开了!! 在满场的欢呼中,周驰又去看时间,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24秒,但分数再度却差了两分,松本由理应该更慌了。 这个,秒数能不能逆袭? 虽然难,但未必不行,对手只要配合他,加快比赛进程,就能把比分扳回来。 但周驰为什么要配合他? 他不会刻意拖延时间,但也不会配合他,他就正常的比赛,将压力放下,继续打磨自己的左手剑。 世界排名第八的选手,可是很难得的对象了。 “en garde!” 裁判示意准备。 周驰和松本由理各自站在起始线上,隔着护面的网格对视,周驰能够感受到对方奋战到底的决心。 正好他也是。 “allez!” 比赛开始。 松本由理意料外的竟然没有立刻进攻。 他一步步的向前压,步伐极其稳定,剑尖始终指向周驰的有效区。 周驰缓缓后撤,同样用剑尖指向对方。 两人在剑道中段再次陷入相持。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观众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这是最后一剑,却进入长时间的僵持,看来松本放弃了获胜,选择用漂亮的方式追回一剑。 周驰求之不得,他要“磨剑”,对手自然表现的越强越好。 他的左手,只有见识过更强大的对手,才能进步,拥有登上世界赛场的资格。 眼看时间只剩下四秒,松本动了! 一个极其隐蔽的假动作,接真正的弓步,剑尖直刺周驰胸口。 周驰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撤步,手中剑往上一挑格挡。 “铮!” 剑身相撞发出脆响。 松本的剑被挑开了。 但松本的进攻并没有停止,他的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右手腕手腕灵活的一转,剑尖绕过周驰的格挡,从下方刺向周驰的腹部。 他要延续进攻!! 这可是周驰最爱用的杀手锏!全盛期的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完美地施展出这一招,在对手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夺下分数。 如今这一招由他的对手用了出来。 周驰的反应不可为不快,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试图格挡。 而是迎着松本由理的剑,向前踏出半步。 他的身体因此矮了下来,并且右肩往后拧转,但同时手中的剑,却从下向上,精准刺上松本由理的护胸。 “滴!”灯亮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看向裁判器。 两边的灯都亮了?又是互中? 但下一秒,松本由理那边的灯闪烁如风中残烛,随即熄灭。 红灯黏在周驰这边。 全场死寂。 这是什么意思?不算互中吗? 松本由理的灯怎么灭了?接触出现问题了? 但也有懂的人,双眼在发亮,期待地看向大屏幕,双手已经举起来,等待最后的判决。 裁判没有立刻宣布,而是猛地举起右手,示意比赛暂停。 他冲向裁判器操作台,脸色凝重地按下了回放请求键。 第46章 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高速摄影机捕捉的画面,慢镜头被放慢到百分之一秒一帧。 第一帧:周驰的剑尖刺入松本由理护胸的布料,感应点凹陷。 第二帧:松本由理的剑尖距离周驰的腹部还有三指宽。 第三帧:周驰剑尖落下,彩灯彻底亮起。 第四帧:松本的剑尖触及周驰的防护服,他那边的彩灯也亮了。 “滴——”周驰裁判器发出蜂鸣长响。 随之而来的是,松本由理那短促的一声,“嗒。” 但显然,下一秒机器直接做出判定,选择熄灭了松本的彩灯。 只是机器的判定并不是绝对的准确,这种情况更需要裁判通过自身经验确定。 裁判盯着屏幕,又侧耳听了听裁判器记录的音效,最终转身,用力劈下手势。 “得分有效!周驰先中!比赛结束!” 当裁判的手势像刀锋般斩落时,剑道一侧的彩灯定格在“9”,另一侧定格在“6”,时间仿佛陷入永恒。 但在短暂的沉寂之后。 随即,“轰——!!!” 观众席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 欢呼声,尖叫声,跺脚声和口哨,所有声音汇聚成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周驰!周驰!周驰!”整齐划一的呐喊再次响彻云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热,更加响亮。 许多人激动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手中的国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狂喜,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刚刚见证了什么? 一位肩膀重伤,一度被认为职业生涯可能终结的昔日王者。 一把本应生疏,却硬被磨砺出惊人锋芒的左手剑。 一场在洲际赛场上,以传奇般的姿态回归,正面击溃世界排名第八强的决赛! 这不仅仅是赢了一场比赛,夺得一个冠军! 这个更是一个宣言,一个奇迹,一个足以让所有击剑运动爱好者热血沸腾,让所有困境中的人看希望的真实! 而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发生! “周驰!周驰!周驰!”叫喊声源源不断,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的结束,都更让人血液沸腾。 剑道上。 松本由理摘下了护面,走上前,向周驰伸出了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脸上笑意带着真诚。 “恭喜。”松本由理用英语说,“很精彩的比赛。” 周驰的脸颊因为激烈运动泛着潮红,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 “谢谢。”他握上松本由理的手,“你给了我很大的压力,逼出了我更多的东西。” 这是顶尖选手间的尊重,胜者不骄,败者亦给与对手最高认可。 安泰山第一个冲上剑道,重重地拍了拍周驰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周驰晃了一下。 “好小子。”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眼底有激动的水光,“就这么打!就这么打!” 周驰笑,想想,又对安泰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再抬头的时候,他无比真诚地说,“谢谢安总。” 安泰山把头扬高,使劲地眨着眼睛,要把汹涌的热意逼退回去。 “走了走了。”推着周驰离开,又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说话间,通往隔壁通道大门已经被打开,周驰一路被推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遍布“亚洲击剑大奖赛”logo和赞助商标志的通道,蓝色的底色和击剑剑道的颜色相近,但翻卷的金色纹路犹如海浪,卷着一头头凶猛威严的鱼尾狮,目视着周驰走进深处。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领奖台。 这是颁奖区。 广播里响起司仪成沉稳而富有激情的声音:“先生们,女士们,请准备——男子花剑个人赛,颁奖仪式开始!” 音乐随之响起,是那种激昂又不失庄重的颁奖进行曲。 全场灯光调暗,聚光灯“唰”的打在运动员入口处。 “首先,让我们欢迎获得铜牌的选手,来自乌坦的阿里·贾恩别科夫!” 一位身材高大的选手快步走出,向观众席挥手,脸上带着笑容。作为一名赛场的新人,这个排名让他非常满意,更让他开心的是,他在淘汰组里打败了世界排名28的金智灿,这让他信心倍增,对接下来的世界之旅,也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是获得银牌的选手,来自岛国的松本由理!” 松本由理没能如预期的那样拿到大奖赛的金牌,这确实让他十分沮丧,但当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还是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音乐的音量,这时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最后!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亚洲杯新坡站,男子花剑的金牌得主,来自华国的周!驰!” “周驰周驰!” “啊啊啊啊啊!” “冠军!冠军!!”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炸开,看台上的国旗疯狂舞动,“周驰”的呐喊声整齐划一,完全压过了音乐。 周驰从通道口走出来。 聚光灯追着他,照亮他的国家队队服,胸口的国旗鲜艳。 他勾着嘴角,脸上是一种沉静而明亮的神情,边走边抬手挥动,这让观众席上的声音更加响亮,几乎震耳。 若只是一个冠军,或许并没有这么热烈的气氛,重点在周驰。 周驰伤病几乎退役,却凭借左手剑再次回归,那份决不放弃的精神,几乎让人兴奋到垂泪。 他们尖叫,他们挥手,他们站起来大力鼓掌,这些都是因为周驰! 周驰走到领奖台前,踏上了那最高的台阶。 转身,面向如潮的观众和闪烁成一片星海的镜头。 这次负责颁奖的嘉宾是亚洲击剑联合会的主席,还有赛事组委会的主席。 两人走上前,依次颁发奖牌。 直到轮到周驰。 亚洲击剑联合会的主席从托盘上拿起沉甸甸的金牌,仔细地挂在周驰的脖子上,握在周驰的手说:“令人惊叹的回归,周,恭喜你!” 组委会的女士送上巨大的冠军花束,芳香扑鼻。 到了升国旗奏国歌的阶段,周驰重新站的笔直,金牌紧贴胸口,有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跟着旋律轻声歌唱,所有的情绪在胸□□织,汇聚成一种汹涌滚烫的豪气。 他回来了。 他想,他真的重新站在了这里。 第30章 逛街 颁奖典礼结束后,周驰在掌声中退场,被一路送到了赛后的混合采访区。 记者早就在这里候着,长枪短炮的挤得水泄不通。 周驰刚一出现,无数的话筒和录音笔就伸了过来,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 “周驰,时隔近一年重返国际赛场就夺冠,现在心情如何?” “左手剑感觉怎么样?和右手比最大的不同和挑战是什么?” “最后一剑太精彩了!是早有预谋的战术吗?” “这次夺冠对你意味着什么,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下个月亚锦赛你会参加吧?世界杯呢?世锦赛呢?你的最终目标是不是奥运会?” 周驰脸上的汗水未褪,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国家队队长的冷静温和。 面对问话,他不疾不徐,先接过组委会提供的水喝了一口,同时在心里快速斟酌回答,然后才开口道:“心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我的团队,我的教练,家人,还有所有没有放弃我的人,这个冠军属于他们。” “左手剑还在适应和成长中,它比右手要差一些,但我有信心重新建立完美的肌肉记忆和战术体系。挑战很多,但很有趣。” “最后一剑……是比赛瞬间的直觉和选择,松本是非常优秀的对手,他逼我做出了那样的反应。” 周驰太懂得怎么作为国家队长,作为冠军时,面对媒体的发言了。 甚至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直到面对奥运相关的话题,他的回到显得要谨慎:“我会一步一个脚印。这次夺冠是一个好的开始,证明了方向是对的。但世界赛场强者如云,我需要学习和提升的还有很多。奥运是每个运动员的梦想,我会为之努力,但不会好高骛远。” 回答得体,谦逊,又充满力量,既满足了媒体的需求,又振扬了华国击剑的竞技精神。 周驰是华国击剑队的“牌面”,走在哪里他所代表的都是队伍,是国家。 他倒下的时候,甚至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更加泛意的“衰弱”。这很难去详细解释,毕竟周驰不行了,华国队还有俞静,还有叶鸣,还有更多层出不穷的新人。可事实就是这样,无论队里,还是外面,对周驰离开这段时间,都感觉到了那种“虚弱”。 或者,这就是周驰作为国家队长,他所具备的精神意义吧? 但他回来了。 第47章 以左手剑,在踏上国际赛场的第一场比赛上,就以绝对强者的姿态夺得金牌,宣布了归来! 第二天,国内的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头条,新闻推送和热搜榜,就被同一件事刷屏了。 央媒在头版头条报道【周驰左手剑复出首冠!中国击剑亚洲杯揽三金】 【在昨日落幕的新坡亚洲大奖赛决赛中,华国击剑队传来捷报,勇夺三金,展现强大集团优势与顽强拼搏精神。 女子重剑项目中,俞静发挥稳定,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决赛中击败思密达名将刘恩熙,成功卫冕,展现了我国女子重剑在世界范围内的领先地位。 男子重剑赛场,叶鸣表现强势,技术全面,心态沉稳,在决赛中以凌厉攻势掌控节奏,毫无悬念地将金牌收入囊中。 最令人振奋和瞩目的,是来自男子花剑赛场。因肩伤阔别国际赛场近一年的周驰,此次持左手剑震撼回归!从小组赛到决赛,他一路披荆斩棘,决赛面对世界排名第八的岛国名将松本由理,周驰在左手技术尚未达到巅峰的情况下,凭借卓越的比赛经验和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对手展开惊心动魄的拉锯战。尤其是在比赛最后读秒阶段,他献上了一记堪称经典的果断一击,以9:6锁定胜局,夺得复出后的首个洲际大赛冠军! 这枚金牌,其意义远超冠军本身!它不仅是周驰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伟大涅槃,更是“永不放弃、勇攀高峰”的体育精神最佳写照。从右手的辉煌到重伤的阴霾,再到左手持剑重新站上领奖台,周驰用他的行动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强者,不会被挫折定义,只会将磨难淬炼成新的锋芒!】 很快,周驰半年练成左手剑的消息就出圈了,就连一些不关注体育的人,也知道了周驰的名字,知道了他拿下冠军的是男子花剑,还知道了“左手剑”。 “看起来很酷的样子,哪里能看到比赛视频啊?想看看!” …… “左手剑很难吗?我看半年就练好了啊,不过赢得是岛国就很过瘾!” …… “给华国击剑加油,虽然我不看体育视频,不过还是要说,体育健儿好样的!” …… “挺难得吧,习惯的右手变成左手,这本身是颠覆自身习惯的事,别说让我半年练出来拿冠军,就是让我左手拿筷子都不行。” …… “左手是不是刁钻啊?专门往对手意想不到的位置捅,桀桀桀,有点爽!” 议论的热度,甚至一度冲上过总榜的热搜第三。 要知道在政治、军事、民生和娱乐那么多的信息量下,一个洲际杯的冠军赛冠军新闻报道,冲上热搜第三有多难。 周驰去年拿世锦赛冠军的时候,也不过就这个程度。 这可把最近暮气沉沉的国家剑协从上到下给高兴坏了,早就准备好的通稿借势又洒一波,直接将新闻送上了国际。 在各个国际平台上,都能看见华国官方发布的就这次比赛结果的新闻,尤其是对周驰的报道是大书特书。 将周驰推到了风口上。 马罗国。 一所私人击剑训练中心的办公室里。 周驰新坡比赛的视频,正被投影在幕布上,放大了,一帧帧的被解析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一个男人的双手指尖相对抵着下巴,深邃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的十分专注。 他的名字叫马泰奥·罗西。 马罗人,今天26岁,世界排名第一。 但周驰拿下世锦赛冠军的那一场,最后打败的就是他。 罗西的父亲兼主教练,老罗西,站在一旁,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在周驰的肩膀、手腕和脚步上缓慢移动。 “失去了右手后,左手剑让他变得更加诡谲。”老罗西这样说着,“现在我们还可以看见他破绽,当他的左手练上来后,他会成为你最强大的敌人。我们必须重视他的回归。” 罗西点头:“没错,我们需要收集他接下来的每场比赛数据,尤其是高压强攻下的变化和反应。” “这样很好,我会告诉数据分析团队,将周驰的档案重新调高到优先级,他不能是“伤退观察状态”,而是“最高级别的威胁”。” “放心吧,我不会大意的,明年的奥运冠军,我势在必得。” …… 欧洲大奖赛赛后采访区。 刚刚结束比赛的亚历山大·萨沙·伊万诺夫来到采访区,他甚至没怎么出汗,就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下了半决赛,正式冲击冠军奖牌。 他的个子很高,麦色的皮肤泛着油光,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还有未擦净的镁粉。此刻正被一群记者围着,回答着关于他今天“暴力美学”般的风格,语气甚至狂妄。 “……是的,我感觉很好。对手?他试图用一些小技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技巧只是拖延时间。”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时,一名亚洲面孔的记者挤上前,高声提问:“萨沙!关于华国选选手周驰在新坡用左手剑夺冠,宣告回归,你有什么看法?他过去和你的交手记录占优,现在是否期待与他的左手剑对决?” 喧闹的采访区安静了一瞬,其他记者也纷纷将话筒转向萨沙,显然这是个热点话题。 萨沙浓密的眉毛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又略显荒唐的事情,“周?用左手?”他嗤笑一声,“我看过那场比赛的集锦,表演的很精彩,但让我们说实话,他为什么要换左手?因为他的右手承受不了真正的对抗了,不是吗?” 他环视记者,眼神充满压迫感:“击剑是战斗!是力量、速度和意志的碰撞!不是马戏团的杂耍!换一只手,改变不了本质。如果他现在站在我面前……”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做了一个向前猛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声,“我会用最熟悉的方式欢迎他,持续不断的,让他喘不过气的进攻!让他那还没练熟的左手,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才是世界级的力量和节奏!看看他能挡得住我几剑!” 说完,他笑开牙齿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不再理会记者后续的追问,推开人群离开,留下一片哗然的记者和闪烁的闪光灯。 …… 另外,正准备出门,陪着年轻队员逛逛新坡的周驰,收到了一连串来自社交软件的消息。 那是一连串的英文。 【周!!!!我看了!!我的天!新坡决赛!!你的表现太棒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样的角度,那样的切入方式!!你的左手手腕还好吗?!它简直就像鞭子!!】 【爆炸表情】 【火焰表情】 接着是一个60秒的语音消息。 “嘿!是我!卢卡!我刚从训练馆出来,和教练吵了一架,因为他非要我练那些基础步法,无聊死了!但一出来就刷到你的新闻,太酷了!真的!左手!这主意太疯狂了!你知道你之后没有再来参加比赛,我有多难过,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我,你是不是忘记这个社交账号了?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现在我恭喜你!你有了更多无限的可能!你看你刺松本最后那一剑,他整个人都懵了!哈哈哈哈!说真的,你左手做的那个假动作接侧移,我能做出来吗?我明天……不,今天就要试试,等我录给你看!” 然后是一个随手拍的视频片段。 这是一个室内的剑道上,一个脸上还有雀斑的青年穿着便服,他有一头羊毛卷的头发,是棕色的,眼睛也是棕色的,看向屏幕的时候眼神显得很清澈,但又似乎过于清澈了。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训练用的击剑,试图模仿周驰的动作,结果身体拧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差点摔倒。 重新爬起来后,他说:“哇哦!这比看起来还难!核心要拧着跟进才行,你的腰腹力量是不是又加强了?” 随后他走近关闭镜头,但在按下按钮的前一秒,脸色变化,急促地吐出两个字,“对了……” 紧接着,文字消息又发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欧洲比赛?世界杯分站赛?世锦赛?一定要来啊!我太想和你用左手打一场了!那一定会是今年最有趣的比赛!我保证我会想出一百种新招来对付你的新剑!】 【星星眼表情】 【酷脸表情】 【抽烟表情】 【哦还有,别理萨沙那个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在媒体上放的屁,他懂什么?肌肉笨蛋!】 【呕吐表情】 【保持联系!等你回复!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线上聊聊技术?我有很多问题!】 【咧嘴笑表情】 …… 周驰此时正带队走在新坡的商业街上。 身边跟着叶鸣、柏威,还有四个年轻的小队员,他们才刚刚18岁,第一次出国参加比赛,看什么都好奇,眼睛一边闪亮亮地看个不停,一边生怕跟丢了似的紧随在周驰身后,亦步亦趋。 第48章 未免引人注目,他们都换下队服,穿上了自己带来的便服。 但即便如此,平均180的身高,还是非常的引人注目。 毕竟运动员的那种精气神独树一帜,单个就已经非常显眼,更何况是一群,甚至会有年轻的姑娘误以为他们是某种偶像团体,而小声讨论着。 周驰和叶鸣都戴上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并肩走在前面。 周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叶鸣一直走在自己的右侧,他显然一直在默默用这种方法保护他。 这些细节,以前他从不会关注,直到他和柏威聊过,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叶鸣一直在为他担心。 尤其是这次的比赛…… “对了,还没有谢谢你陪我训练。”周驰又往叶鸣那边靠了一点,方便自己的声音在这样的喧闹中,传到他的耳朵里,“松本由理的强打快攻真的让我很吃不消,如果不是你这两天陪我适应,我恐怕一开始面对这一招,就输掉了。尤其是打破节奏这一点,你说的没错,确实往怀里撞,比拉开距离的效果更好。我以前恐怕都用反了……” 叶鸣没说话,只有本来随意垂落在腿旁的手,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的脸上却很平静,“嗯”了一声后,说:“是你的时机把握的更好,这个办法也不是每次奏效,而且风险也很大,丢分的概率远高得分,你的运气好,无效了一局。” 周驰笑了:“什么叫我运气好?就不能我速度比他快?” “不太可能。”叶鸣却很认真地说,“你左手才练不久,怎么可能比他速度快?你最大的弱点就是速度,慢的和蜗牛似的。” “叶鸣!”周驰这次是气笑的,“怎么一和你说话就来气呢?说话伤人不是耿直,而是没情商好不好,不要觉得自己就可以随便直言伤人。” 叶鸣脸色变化:“我又惹你生气了?” “嗯。”周驰点头,没察觉这个“惹你生气”的说法,透着一丝亲昵的独占性。 “对不起。”叶鸣非常干脆,想了想了说,“你左手比蜗牛快,赢他也不是运气。” “……”周驰扬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合适。 这时,路过一个拍照打卡点,是一面临街墙上的涂鸦,正是一名击剑运动员迈出弓步突刺的瞬间,上面用英语写着,“新坡的海很蓝”。 油漆很新,色彩鲜亮,应该是为这次击剑亚洲杯定制的涂鸦墙,路过的不少游客都在拍照打卡。 “观光团”的四个年轻小孩儿都很兴奋,叫着要打卡,等着排队拍照。 周驰等着的功夫,看见旁边冰淇淋店,过去一圈回来,手里多了七个冰淇淋,打卡的队伍才终于排到。 轮到叶鸣,他也上去了,帽檐压的很低,要做出涂鸦上的动作,只是比划了两下,他疑惑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再比划两下,不等拍照,就收了手。 周驰不解:“怎么了?” 叶鸣说:“这弓步,重心前倾太多。” 周驰笑:“艺术家听见要哭的。” 当然,这涂鸦为了好看,肯定在角度上做了调整,但周驰还是觉得叶鸣摆出来的姿势更好看,毕竟这才是从小到大锤炼出的最完美身体。 他将冰淇淋挨个发了,然后说:“前面就是美食街了,从街头吃到街尾不太现实。”他胸有成竹地说,“不过鸡饭、叨沙、肉骨茶,这几样经典的总得尝尝,我们分头买,一起分享。” 提议得到一致赞成,周驰开始分配任务。 待得安排妥当,人群分散,周驰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叶鸣。刚刚他就没单独安排叶鸣,也知道安排不动他。 笑道:“走吧,叶冠军,带你觅食去。” 叶鸣手里的冰淇淋还没吃完,吃了几口显然是不太想吃,但又乖乖举着,周驰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举着冰淇淋紧跟在周驰身边,调整脚步到两人一致。 还是走在右边,有人从对面过来的时候,都会被他气息过于强烈的存在感逼到一侧,周驰感觉自己就像随身跟着一块礁石,在人浪里乘风破浪似的。 他们走到一个售卖东南亚风味小池的摊位前停下。 周驰饶有兴趣地看着菜单,指着一道颜色鲜红,看起来就火辣十足的“魔鬼鱼”说:“这个好像很有名。” 叶鸣说:“不行,添加剂太多了。” 周驰叹气:“我知道,就是想要尝一口。” 叶鸣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掏钱。 但周驰却按下了他的手,笑:“玩笑,我回来的那么不容易,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就前功尽弃。” 叶鸣看他一眼,才收了掏钱的手。 再往前走,周驰闻到香甜的气味,是刚刚出炉的斑斓蛋糕,翠绿的颜色格外诱人,摊位前围着人等待打包。 周驰多看了两眼,才转头离开。 他走着走着,一回头,人不见了。 莫名的直觉引导他回到那斑斓蛋糕的摊位前,果然看见了正拎着纸袋转过身来的叶鸣。 微温的纸袋递到他的手里,里面就是一块翠绿的斑斓蛋糕。 周驰说:“这是干吗啊?我谈恋爱都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叶鸣脸上的表情凝滞:“谈恋爱?” 周驰解释:“我是说,如果谈恋爱的话,东奔西走照顾人的也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这里倒是享受了一把。” “……”叶鸣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松缓下来,然后听他说,“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够了够了,我也确实不敢乱吃东西,这样就很好。” 这么说着,周驰将蛋糕掰下一块,直接递到叶鸣的嘴边:“尝尝?一个人也吃不完。” 叶鸣的视线从蛋糕上移开,又缓慢地看向周驰,然后就那么看着周驰的眼睛,张开了嘴。 周驰在他张开嘴的下一秒,非常干脆利索的把蛋糕塞进了他嘴里。 “……” 剩下的蛋糕,周驰慢慢地吃。 他不太喜欢吃甜食,好在斑斓叶的香气确实不错,蛋糕清甜软糯,不知不觉也就吃完了。 很快,队员们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在一处有遮阳棚的公共用餐区汇合。 油鸡饭油亮嫩滑,肉骨茶胡椒味浓郁暖胃,叨沙汤头醇厚辛辣,再配上各种沙爹、炒粿条等小吃,摆满了小小的桌子。 年轻队员大快朵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比赛和见闻,周驰和叶鸣坐在一侧,吃的相对安静,但气氛融洽。 “来来来,这么开心的时刻,必须合影留念!”柏威吃饱喝足,精力恢复,举起手机建议,“庆祝周队左手剑首战告捷,勇夺冠军!也庆祝我们“国家击剑队新坡美食小分队”成立!” 大家哄笑起来,纷纷赞同。 “周队,叶鸣,你俩坐中间!”柏威举着手机定位置,然后左右看着,似乎要找人代为拍照。 周驰笑着配合,往中间挪了挪,想想,又将手臂抬起一把勾在了叶鸣的肩膀上,将他往自己这边拉。 队员们将他们围了一圈,找到人帮忙拍照的柏威也跑了过来。 “三、二、一!” 快门按下,瞬间定格。 照片里,背景是色彩鲜艳的街景,四个年轻队员在后面做着鬼脸,站在正中间的是柏威,笑的有点憨厚。 前排中间,周驰和叶鸣坐着,他们一个穿着白色的t恤,笑容灿烂阳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是因为周驰和叶鸣的脸此刻是紧紧贴着的吗? 为了表现那份开心,周驰几乎按着叶鸣那总是要跑掉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脸上,贴贴。 由而周驰笑的眉飞色舞,还土土地比了一个“y”! 第31章 训练模拟器 到新坡比赛也没两天,再回到京城后,周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毕竟这次过去,自己收获的远远不是冠军那么简单,而是对未来的信心,对自己做出选择的一个满意答卷。 之前他对训练左手剑并没有动摇过,但在心里却始终渴望右手恢复后,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继续奋战。 他只是把左手当成过度。 但这次面对真正的强者,让他意识到左手的优势比右手大,能攻击的位置比右手多多了,而且他的对手要想针对他的这一特性,就必须找同样左手剑的陪练练习。 不是周驰吹牛,就算同是左手剑,他的左手剑的攻击可没那么好破解。 他要是真能将左手练好,摸上奥运会的领奖台,将不再是遥不可及。 这个认知让周驰很兴奋,他找到安泰山说:“我也想去a省强化训练。” “不用吧?”安泰山压压他的鸡血,“你现在还得去老赵那边呢,别以为左手好用就不管右手了,我和你说啊,你左右手都要拿下,等必要时刻我还可以把你调整到重剑那边去,你的运动生涯哪怕到32岁都没问题,此后10年的时间,有你奋斗的。” 第49章 “重剑?” 周驰敛眸,其实并不意外,这种队内调剂主要是和几个项目的“黄金期”有关。 【佩剑】是击剑三个项目里“黄金期”最短的项目,26岁差不多就到了极限,通常是22岁~25岁出成绩。这是一个要求高速度高爆发的项目,更依赖体能的项目,自然会随着年龄而衰减。 【花剑】的“黄金期”是22~28岁,其中是22岁到27岁最佳,因为花剑需要技术和战术融合,前提就是选手足够丰富的经验和相对较佳的体能。 【重剑】项目,曾经有一位42岁的选手拿到过世界锦标赛的冠军,虽然这并不能作为常态,但30岁依旧能打是事实。另外因为重剑不用考虑“进攻权”,所以更吃经验,甚至可以用经验弥补体能的下滑,“花期”很长。 国家队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培养一名运动员出来,自然是希望尽可能地延长他的运动寿命,而对于运动员而言,尤其是具备比赛能力的运动员,尽可能晚的退役,也是一件好事。 安泰山明说让周驰以后去重剑,除了安抚他不要太过激动外,也是在告诉他,自己对他的看重,希望他能够走“细水长流”的路线。 但周驰听见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却是自己以后要和叶鸣争吗? 后来想想,为什么不能争?没准两个人同时进了决赛,横扫冠亚军呢?这样击剑队不也就有了自己的梦之队,而不是看着跳水和乒乓球流口水? “好,我知道了。”周驰接受安泰山的建议,决定踏实下来。 安泰山则又说:“另外,你身份重新激活,积分清零,想要打进奥运会没那么简单,接下来的比赛会非常密集,你要参加所有洲际杯的比赛,才能拿够积分进世界大赛,安静训练这种事暂时不可能了。” 周驰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 他去年为了冲世界第一的排名,可是当了一年的“劳模”,大大小小的比赛一场都没放过,整个人都给比憔悴了。 本来是一路领先,排名世界第一的,那不是突然受伤了吗?他世界第一的排名就被另外一个叫做马泰奥·罗西的“劳模”捧走了。 想着要重新打,周驰心情十分复杂。 这份复杂是不是他怕苦怕累,而是因为他的右手就是在这种高强度比赛和训练中,导致受伤。 即便他知道去年过多的比赛并不是受伤的主要原因,但心里阴影想要克服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这表情?”安泰山问。 周驰说:“没什么。” 安泰山点头:“别想太多,就算所有人都在夸你左手剑复出,你也该知道实际上是怎么回事。要说国内比赛是幼儿园,你也不过刚刚在小学里称王称霸而已,你需要面对和成长的还有很多。” “嗯。”周驰这次坚定点头,“我知道,我会踏实下来,边练边战。” “行吧。” 然后周驰往办公桌上一趴,又问:“队里的资源好点儿了没有?” 安泰山说:“哪有那么快,你好好训练比赛,这些不用你操心。” “怎么不操心啊?我是周队。” “对,周队,你这是要管我怎么的?” “安总,严格说来我和您级别差距,您管人我也管人,您带训练我也带训练,我还带早操呢,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来啊,都那么大岁数了,别累个好歹的。” 安泰山被逗笑,说:“剑协那边比我们急,国际上的热度你以为空穴来风的啊?他们会去争取的,队里的待遇会恢复,放心吧。” “那就好。”周驰笑开牙齿,“那我训练去了,左手的力量明显不足,我打算上量。” “哦,说起来,战术模拟器的使用权也批复下来了,你下午和叶鸣一起过去吧。” 周驰眼睛一亮:“那是个好东西。” “战术模拟器”是一个非常高科技的东西,周驰过去两年一直在用它,它对周驰的提升不是基础实力的增加,而是最高点上的那“神之一指”。 换句话说,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冠,也只有最头部的运动员,才不会浪费这科技产品背后,所代表的海量资源。 下午的时候,周驰出门前给叶鸣发了个消息,等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叶鸣。 叶鸣才睡醒,右脸上有道红色的印子,破坏了他的冷峻,另外看见周驰后,他也会浅浅的笑,看起来整个人柔和不少。 周驰都快记不住,他才回来那会儿好像一个“失眠暴君”般的叶鸣,是什么模样了。 还是眼前这个叶鸣看起来更顺眼。 到了近前,叶鸣视线落在周驰穿着背心,因此而露出伤口的肩膀。 做了手术后的肩膀有些微微的凹陷,粉色的伤口还清晰可见,不过这些日子,肌肉又重新练回来不少,因而那伤疤留在上面并不觉得可怜,反而成了军功章一般,见证着周驰的重新崛起。 “会不会受凉?”叶鸣关心的却是这个。 “什么?”周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肩膀说,“不至于吧,都快入夏了。” “今天有点倒春寒。” “呃……” “算了,去训练馆里暖。” 周驰跟着走出宿舍楼,阳光落在身上还有点烫,虽说树荫下确实有点小凉,但也不至于到“倒春寒”的地步。 两人今天出发的比平时早点,路上没有其他人,就这样一路进了训练馆。 训练馆里像是还残留了上午训练的热量,确实比外面热上几度,还有点闷,空气也不太好,不过两人也都习惯了。 他们穿过空旷的场馆,一直走到场馆的对面,这里有一扇单独的门,平时都锁着,上面有密码锁。 叶鸣来到这里,手指在上面熟练地按下一连串的数字,门应声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温度倒是有些冷了。 进屋,入眼看见的就是一排更衣柜,不多,也就够五个人用。更衣柜除了放他们穿着的衣服,另外里面还摆放着一套击剑服。 不过仔细看,这套击剑服是不一样的,在衣服上面有很多贴片,这些都是传感器,作用就是用来收集穿戴者的数据,发送给后方的数据团队。 另外,在衣服旁,用一个防撞盒小心装着的,是一副轻型的vr眼镜。 周驰算是熟门熟路,找到适合自己码数的击剑服,在叶鸣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穿了上去。 都不用脱衣服裤子,他穿这套衣服的原因是为了这一刻,这就是经验啊。 不过同样的经验,在他将这套衣服穿上大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地看向叶鸣问:“你不会一直穿的这套吧?” 然后他在叶鸣表情变化中说,“这套我之前在穿啊,你可以申请他们重新给你再量身定做一套。” 最后周驰抱怨了一句:“都有点撑大了。” 叶鸣:“……” 耳廓发红,也不说话。 周驰十分无语,没想到自己穿过的衣服又被叶鸣穿过,现在再要求量身定制一套要好些天,他等不了这只能将就。 “好吧,我们先共用一套。”说完顿了顿,周驰再次确定,“有新的吗?” 叶鸣摇头。 周驰叹气:“所以你真没有申请过?安总他们也没提过?” 叶鸣迟疑了一下,说:“提过,我觉得没必要。” “蛤?”周驰郁闷,“我穿过的你也不嫌弃,说起来你占我宿舍的时候,我东西也没搬出去,怎么的,我味道香?” “……” 叶鸣不说话,周驰也只是一句玩笑,将衣服最后一点穿上,vr眼镜拿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拿着花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说:“我还要不少时间,你先出去训练吧。” “好……”叶鸣看了一眼周驰身上的衣服,抿了抿嘴角,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但周驰眼前并不幽暗,因为离开这个房间再往里走,就一个全封闭的,将近十米长的长条形房间。 房间里遍布银色不知名合金,地板和墙壁、天花板连成一片,房间里遍布嵌入式的摄像头,灯光也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确保不会有任何的阴影。 周驰站在门口,熟练地抬手按上门边的对话按钮:“有人吗?” 紧接着发声器里竟然有人回答:“有,是周驰?” “对是我,王师好久不见了。” “确实,最近看见你的消息,我就知道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回到这里挺不容易的。” “没错,让我看看你的左手剑数据吧。” “好。”周驰走出一步,又退回来,“王师,我这套衣服是叶鸣之前穿过的,新的衣服晚点我会打报告申请,先麻烦你帮我区别记录一下,晚点叶鸣还得穿。” “行没问题,记得多提醒我们。” “好。” “那就开始吧,程序都记得吗?” “记得。” 第50章 周驰走进房间,站在起始线上,然后戴上了vr眼镜。 眼镜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是模糊的看不清楚脸,但周驰知道那应该是某个国际著名男花选手的投影。 vr眼镜会在他眼前投影出一个虚拟人物,他会在虚拟过程里完成和对方的对战。 对战并不是重点,现在的科技还无法实现真实虚拟的触感,这套训练模拟器的关键,是在这个过程里,通过他身上这套衣服,采集他的数据,绝对精准的帮他分析他动作上的优缺点。 另外,模拟器也有对战模式,会不断跳动红色区域,要求他必须精准且快速地命中,进而判断出他哪些地方的薄弱点。 这套模拟器不仅仅花费巨大,关键还是采集完成数据后面,那海量的技术分析,是人工与计算机的高度协作。 因此队里一直都只有最头部的队员才能使用,目的就是为了最巅峰赛场的对抗。 周驰的左手剑条件比右手剑好。 他右手剑进来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在国际上非常有名,并且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使用这台机器的时候,数据师,也就王师就好几次提醒过他,他的右手剑有问题,但那时候他已经技术成型,并且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不仅是他,就是安总这些都没有特别在意,毕竟现在再说动作细节已经无法改变。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些问题,导致他最终右肩盂唇受伤,差点因此断送了自己的运动生涯。 而现在呢,他左手剑刚练不久,就拥有了进入这里的机会,就像小树苗因此有了扶正的机会,周驰非常珍惜。 当vr眼镜里的人影走过来的时候,周驰举起剑,同时慎重地说:“王师,就麻烦您了。” 说完,手中的剑划出一道亮光,剑尖朝着那不断闪烁的标靶,疾驰而去! …… 周驰训练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因此他脱下衣服眼看着叶鸣拿过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想着叶鸣穿这汗湿的衣服就难受,想着自己也穿进了被叶鸣汗透的衣服,就更加难受。 他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沉默。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周驰知道自己一定会克服一切坚持下去,比起跌落深渊,这算得了什么? 任何的困难,在冠军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过周驰还是说:“我会尽快申请新的衣服,要不你也申请一套新的?” 叶鸣穿着衣服,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闻言也只是点一下头:“好。” 周驰点头,总觉得叶鸣对换衣服这件事没什么期待,这家伙还真是不讲究……周驰突然想起他从叶鸣床上搬下来的那床“腥”被子,由而断定,这家伙就是个“大埋汰”! 叶鸣最后穿着衣服进了模拟室,周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听见王师的声音在说:“叶鸣,中午没睡醒吗?精神点。” 叶鸣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驰,说:“你别在这里看我,出去。” “呃……”所以又是自己打扰到他了呗,“好,走了,练完后你喊我一声,这衣服得好好擦擦,都要包浆了。” “……”叶鸣不说话,只是甩了甩手里的剑,好像不耐烦,又好像恼羞成怒。 这套衣服最后到底没有落在周驰手里,王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当天就安排了实验室里的助手过来把衣服取走,第二天就把清洗干净的衣服送了回来。 周驰摸着手感洁净的衣服,长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叶鸣:“我先穿。” 周驰难得的不谦让。 实在这件事不能谦让不能忍,他一想到自己穿上叶鸣汗津津的衣服,就汗毛矗立,头发都能支棱起来。 叶鸣说:“我这几天不进模拟室。” 周驰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安总答应了?” 叶鸣说:“没问,不过我会和张教练说的。” “好。” 周驰点头,没再多问,叶鸣现在的状态,远没有他更需要模拟器,他左手太需要进行科学标准的“定制”了。 他也才发现,自己在实力提升面前,原来也会去争夺资源。 以前所有的资源都是倾向他的,队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他用,所以他无法理解那种资源争抢的感觉,甚至对叶鸣“抢夺”他的宿舍、剑道和种种资源,一度非常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像狗一样? 现在突然就明白了,有些东西真的只能靠争靠抢。 新衣服送来的时候,都过去了一周,安泰山把周驰叫到办公室拿衣服,同时告诉他一个消息:“商务确定下来了。” 周驰看安泰山表情,就是知道是好事:“是那个运动器材?” “对。最近我们击剑队受到的关注提升,那边也就不再提换队伍的事情,总局那边通知我们下周过去签约。” “好!”周驰点头笑,很高兴。 至于孩子气般的怪对方挑挑拣拣?这种事聪明人是不会去想的。 周驰只会高兴,他们又夺回了属于他们的资源,这是好的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商务回来,这是对他们实力和表现的一种市场认可。 这世上,除了爸妈亲人的爱,都是要价值的,不可能凭空掉下来。 周驰磨拳霍霍:“第二个商务呢?安总你也别老在办公室里抽烟喝茶啊,你多出去走走,没事就区梁主任那边逛逛,或者去总局的办公室喝茶。队里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别无所事事的,哪里还有总教练的样子。” 安泰山的眼睛都鼓了起来:“你说我无所事事?” “当然了,你得帮我们出去跑商务啊,多赚点钱不好吗?” “……周驰我说你最近是不是疯了?” “没错,从我手里失去的我都要夺回来,然后要更多。” “然后你就命令我?” “啧,安总,什么叫命令?我们这是各司其职。我负责队内的训练,您负责队外的沟通啊,我就是没您面子大身份重,不然就我出去跑商务了。” “呵,看给你操心的。” “没错,唉,都不省心。” 安总气的给周驰脑袋一下:“滚,拿着衣服赶紧滚。” 周驰笑,拿着衣服走了。 留在办公室里的安泰山气的直抽烟,一只烟抽完,拿着手机出了门。 路上遇见罗教练问他:“去训练馆?” 安泰山说:“训什么训练,跑商务去。” “啊?” 因为周驰想法上的改变,连着安泰山都开始又争又抢,多了野心。 至于周驰,那野心更强,他对左手剑的训练全神贯注,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一直到他在五月中旬去参加了“亚洲击剑大奖赛岛国分站赛”的比赛,才稍稍冷静下来。 这次比赛他和松本由理在半决赛提前遇见,他输给了对方,只拿到一枚铜牌。 柏威怕他难过,说:“松本由理上次输给你,回去肯定做了大量练习,这次还有东道主身份加成,就领先你一分获胜,不是我说啊,但凡对击剑了解的,都能看出来你的左手剑比上次提升了,所以只要确定有进步就行了。” 周驰其实很淡然:“没错,我也这么想,所以放心吧,我真的没问题。” 周驰分站赛只拿到铜牌,对安泰山正在谈的商务,多少有点影响,不过安泰山没说,周驰自然也就不知道。 又是半个月的磨剑,时间来到了六月初,这次比赛到了越国。 越国当东道主的比赛,周驰还是第一次参加。 意料外的,整个赛程安排的环境还不错,几乎是和国际化接轨了。 周驰和松本由理再次在决赛上相遇,两人一阵激烈的拼杀,周驰顺利以2分优势,拿下了冠军。 周驰才一回国就得到了好消息,总局那边确定下来了第二个商务,并且已经敲定了签约时间。 周驰回国后,连宿舍都没回,就和叶鸣、俞静一起去了一趟总局,见到了代言品牌。 是一款家喻户晓的功能型运动饮料的产品。 这家原本就想要和击剑队签约,而且对叶鸣非常属意,本来已经在接触了,但周驰突然受伤,影响了对方的风控评估,一直到现在才确定下来。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对方同样的价钱,不仅签下了本来就喜欢的叶鸣,连带着签了周驰和俞静这两个冠军选手,简直赚大了。 第32章 反向拿捏 周驰不在乎自己这次是个附赠的,毕竟队里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要最后钱能到位,什么都好说。 另外就是多签一个商务,周驰也能回一点血。 他治疗右手没少花钱,口袋干瘪,能回来一点也好。 当场签了合约,拍了几张宣传照就算完事了,连饭都没有吃,他们就回了队里,后续只需要配合在自己的个人平台配合官宣就行。 周驰他们现在在奥运季,谁都不敢承担他们离队后的风险,至于拍广告,对方完全可以安排摄影师来队里。 第51章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品牌方的商务车里,一起过来的安总和朱总都留下应酬,车里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俞静在前排已经歪倒睡着,叶鸣也是昏昏欲睡,周驰这个时候问道:“你现在手上宽松点了吗?” 叶鸣睁开眼,不解看他。 周驰说:“大奖赛三场冠军,才33000,也就岛国的奖金高一点,也才15000,越国没想到才8000,队里的商务费也一直没发下来,你要是最近缺钱用,要和我说,我手里还有点存款。” 叶鸣疑惑:“为什么突然聊钱?” 当然是因为你曾经众筹的五万。 周驰大概能估算出叶鸣手里的钱有多少,毕竟奖金就摆在那里,加上叶鸣也就是这一年多才出成绩,手上钱是有限的,却为他拿出那么多钱,他看着叶鸣出国比赛都没带什么东西回来,想来是手里紧张的。 周驰不想把这事说透,只能这么拐弯抹角地问。 叶鸣作为当事人之一,显然并不迟钝,看着周驰的目光逐渐凝聚,表情有了明显变化。 却又在最后将目光移开,淡淡地说:“没有花钱的地方。” 周驰盯着叶鸣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接下来就到重头戏了,大奖赛马上就开始,好好加油,多赚点积分,多赚点钱。” “……废话。”叶鸣这样说完,看了周驰一眼,然后说,“那你钱呢?够不够?” “还行,没花钱的地方。”周驰笑。 “……”叶鸣的冷脸绷不住,勾着嘴角笑了。 最近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周驰对叶鸣多了很多耐心,叶鸣也收了嘴里的刀子,双方能聊的话题也在增加,不仅仅是比赛,击剑,还有了商务,风景,和那些赛场上的对手,共同经历的越多,话题就变得越多。 然后周驰说:“等到七月份,集训队就要开了,新一批的国家队员就在这个时候选进来,你猜测都有谁?” “不知道。”叶鸣说。 周驰点点头:“也对,重剑一般很少从新人里面选,你算是比较特殊的天赋怪,你只需要在队里盯着老队员就好了,比如我。” 叶鸣扬眉:“你要来重剑?” 周驰看叶鸣表情,竟都是惊喜:“你不担心我过来抢你冠军啊?” 叶鸣正要说话,俞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担心的过来吗?每年都有野心勃勃新人,与其去担心别人会不会取代自己,不如想想自己怎么不被取代。” 接着,俞静转过头来说:“另外花剑这边,可是有个小家伙很厉害,有你当年的风范,一路上来横扫国内外的青少冠军,集训结束进了国家队,马上就可以打成年组了。” 叶鸣接道:“他也不一定进国家队,听说他家条件很好,为了他还专门开了一家击剑俱乐部。” 俞静说:“没错,磨拳霍霍,野心勃勃的要杀进成年组。” 叶鸣说:“条件这么好,未必会来集训队。” “一定会来吧?”俞静视线从叶鸣身上移开,看向周驰,“他的目标是你,赢不了你,进了成年组也没用,与其在大赛上惨败影响俱乐部经营,来国家集训队和你对练,才是最高性价比。” 周驰:“……” 沉默几秒后,说:“你们重剑组的,那么操心花剑组的干吗?” 俞静眉梢一扬:“我的操心额度有限,剩点可以分你。” 周驰被逗笑:“哎呦,谢了。” 俞静又看叶鸣:“对吧?” 叶鸣:“……” 三人眼神交汇,好像有很多的含义在交织,然后各有所得。 最后是开车的司机问:“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是潘辉吧?” 俞静转头看向前面:“您知道?” “知道。”司机想了想说,“潘辉和他家里人前段时间来公司好几次,也是谈广告合约来着,不过最后公司还是决定和咱们国家队签。” 俞静笑了:“不是,我说你们不会真的心动了吧?一个新人,连成年组赛场的残酷都没见过,怎么就有信心签他?” “这不没签吗?潘辉他们本来是想对赌来着,这事儿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但最后公司的风控还是没过去。” “问题是为什么你们公司会因为这件事犹豫?” “因为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也姓潘。” “好。”俞静鼓掌,“这么一说就不一样,你们公司确实很理智,这个选择没错,我们的成绩是实打实比出来的,论影响力肯定更高。哦,说起来我们潘少爷是你们董事的孙子还是儿子?” “哈哈,也没那么亲近,要亲近到这个地步也就不考虑了,算是本家吧,我们公司的起源地在汕州。” “哦,这样就懂了。” 聊着八卦,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就到了训练中心的大门口,送他们的商务停在门口没进去,司机很热情地摆手再见。 等着车开远了,周驰才说:“最近不少家庭条件的不错的年轻人开始搞体育,一来就是商业化运作,不过最后能走到国际赛场的并不多,这个潘辉还是厉害。” “你有压力?” “没有。”周驰笑了,“他才18岁我有什么压力,等他出成绩的时候,我都到重剑那边了,你有没有压力啊?”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叶鸣说的。 叶鸣看他一眼,说:“商业运作能抢到的只有底层资源,如果真有本事这代言就不会到我们手里。再说。”他顿了一下,“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要吃苦?难道不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够好吗?” 虽然但是……但要论嘴里藏刀子,果然还是要叶鸣。 “刻板印象了啊。”周驰这样说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三个可都是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人,都非常清楚,从山腰到山顶看似并不远,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很奇妙啊。 周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不由得想着,这样优秀的人,竟然有三个。 “洲际杯”在比完越国站后,就结束了,接下来周驰需要参加的比赛是“亚锦赛”。 这个比赛和重剑组的“世界击剑大奖赛分站赛”有点撞时间,所以没有积分压力的叶鸣和俞静干脆放弃了亚锦赛,去了“大奖赛”。 “大奖赛”是世界剑联组织的重要比赛,“花\重\佩”各三站,共9站,其中就是考虑到有些选手可能存在参加多项的问题,所以将三个项目都分开比。 “大奖赛”是世界剑联的重要创收项之一,参加能获得最高的奥运积分,哪怕只是报名参赛都有积分可以拿。 至于为什么说“大奖赛”创收,就是因为大奖赛不仅不包路费,也不包食宿,选手参赛甚至还要花费80欧的报名费。 国家不出钱的“独狼”运动员,参加几次比赛就得返贫。 所以从某方面而言,只看一些明明没有拿奖牌可能,却还是频繁参加“大奖赛”的个人选手,都算是家里有些资产的了。 周驰他们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有成绩的运动员,国家都会出钱,而且打下来的奖牌奖金,不但队里不会收走,反而队里还会额外给奖励。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择搞运动其实也是一条出路,有些最顶尖的明星运动员,说一个人是一家上市公司都不为过。 也就没过两天,叶鸣和俞静去了意国的世界杯,周驰飞去了思密达。 今年的“击剑亚锦赛”在思密达举办,其实时间有刻意和“大奖赛”错开,即便是重剑组,也可以先参加“亚锦赛”,再去参加“大奖赛”。 但显然两场比赛的微度重叠,还是影响了这场“亚锦赛”重剑组的含金量,最后大赛组不得不将宣传的力度完全放在其他项目上。 尤其是左手剑回归的周驰,在华国剑协和大赛方默契的配合下,再度被大力宣传,送上了风口浪尖。 可以说,这场“亚锦赛”,一旦点开相关的新闻讯息,几乎都和周驰有关系。 【男花王者,左手剑回归】 【决赛亚锦赛,周驰左手能否称王?】 【震惊!他回来了!】 【周驰访谈】 …… 这种铺天盖地的新闻,充斥着一种“人工高科技”的味道,过度的“捧杀”可不仅仅让粉丝为他担心,甚至开始引起了一些反感。 首先最反感的就是岛国的击剑爱好者。 毕竟每次捧着周驰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对照组出现,松本由理成了周驰的“踏脚石”,有没有事就要被拿出来说一说,简直就是“鞭尸”都不为过。 相关报到下方评论一般会出现类似讨论。 “……周驰左手剑才练了不到一年,就可以打败松本由理。” “……松本由理世界排名第八,过去和周驰三次交锋,松本由理两次输给周驰,一次落后三分,一次落后两分,周驰输掉那次却只输了一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第52章 “……周驰左手剑才开始练就这么厉害,松本由理也只是他亚洲的敌人,不,现在敌人都快算不上了吧,周驰的未来肯定在世界赛场上。” 类似的言论发出,岛国的网民自然是不干了。 不管是不是击剑爱好者,或者喜不喜欢松本由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的敌人都成了周驰。 “……只是另辟蹊径而已,明明是右手剑走到头走不了,才会选择偏门,没什么好得意的。” “……一两次输赢算什么?世锦赛、奥运会才是真正赛场。” “……我相信松本会尽快适应左手剑对手的特殊,事实会证明走邪路迟早会遭报应。” “……右手真的受伤了吗?还是只是不行了?” 岛国的网民和华国的网民骂了起来,甚至有人表示:“早知道这样,上次周驰来比赛,就该抗议不让他参加,恶心透了。” 这种骂战甚至引动了思密达网民的参与。 这次“亚锦赛”在思密达举办,作为东道主国家人民,难免也会关注网上情况,一看竟然有这种热闹可以看,也都参与了进来。 周驰来到思密达当天,就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友善。 这种不友善并不是来自于身边人,他们入住的宾馆,比赛场所的工作人员,对他一直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礼貌态度,但聚集在宾馆外面的年轻男女,那种看见他后就像看见热闹的眼神却藏不住。 另外在宾馆里进出的本地人,也会给他一种,自己被特殊关注的感觉。 一直到柏威去网上看了一圈,他才知道原因。 柏威说:“网上说这次世锦赛是你和松本由理洲际赛里的巅峰对决,松本由理已经适应了你的左手剑,这次比赛才是真正的较量。” “哦。”周驰听完,点了点头。 柏威疑惑:“你没什么说的?” 周驰摇头:“能有什么好说的,制造话题而已,不然这次世锦赛就没人看了。” “我知道剑协在推你,但这种负面流量也在推吗?” “肯定不会这么干,但舆论是很难控制的,另外大赛组需要这样的争议引发关注。” “你没问题吗?”柏威有点担心。 “没有啊。”周驰疑惑,“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推我出来是和我确定过的。” “你不觉得生气吗?不觉得有压力吗?” “那你知道为什么推的是我,不是俞静和叶鸣吗?” “因为……你稳定?” 周驰点头。 外界的风言风语哪怕都落在了周驰的耳朵里,他也没往心里去,这个结果一开始他就能预料,过度的曝光绝对不是好事,运动员靠制造话题堆流量,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被骂,一开始就能预料到。 这也是安泰山曾经对他说过的“没那么简单”,不是说有关注就是好事,要是没有实力,却还这样被关注,只会被骂。 所以,周驰心里坚信的只有一点。 就是——“运动员还是要靠成绩说话。” 解释再多没有意义,况且他能怎么解释?去网上和人对吵吗?还是开直播哭诉自己的遭遇? 有那精力不如好好准备赢下比赛,所有的争议不就都有结论了吗? 正式比赛前一天,周驰还先后接到了安泰山和叶鸣的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个事。 周驰的回答也是一样的,只说:“不想那些,我现在只想好好比赛。” 不过挂了电话,周驰想,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这么恶劣了吗?从来都告诉他们不要管网上言论的安泰山不但打了电话过来,一般对其他事都不上心的叶鸣也来问他,难不成他们以为自己在思密达处境艰难,到处都是给他脸色的人? 不至于吧。 不过这种不至于,在真正比赛后,周驰就发现了真正的坏处。 只是小组赛而已,他和对手“互中”后,明明进攻权在他手上,他明确可以拿下一分,裁判却以他有轻微收臂动作为理由,判定了这一轮的得分无效。 周驰申诉,哪怕只是小组赛,他依旧坚持表示,那轻微的收臂动作是双方交锋的时候,力量反震过来的生理现象,但自己的攻击意图并没有因此中断,不应该判定无效。 申诉被裁判驳回。 周驰有点不爽的继续比赛,干脆利落的以5:2,淘汰了对手。 比过四场,周驰已经确定可以出线,但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周驰和年轻的越国选手对战,比分来到2:1周驰领先的时候,对方率先进攻,他格挡反击亮灯。 裁判却说他没有拿走进攻权,说他格挡的时候身体往后撤,对方还在“延续进攻”状态,所以这一分不能拿。 周驰再次申诉没有通过,但这种来自裁判的恶意,让他难受极了。 他以5:3淘汰对手后,按照流程先后向对手和裁判致敬,然后他看向裁判说,“虽然我赢了比赛,但我会向主裁判再次申诉,甚至是国际剑联,就您今天的两次裁决,我希望得到更公正对待。” 这名裁判的脸一下就黑了。 周驰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既然认为这不公正,就必须要上诉。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不确定立场,或者带有个人情绪的有争议裁判,越早申诉越好,大赛组对有影响力的运动员还是非常重视,哪怕他们不会改判结果,但后期几乎都会将这名运动员和裁判分开不同的赛场,避免出现更多争议。 在赛场上,并不都是裁判掌握主动权。 毕竟一个运动员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同时他的背后还有国家,还有14亿的同胞,有些力量一旦被触及,会非常可怕。 因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分开。 周驰可是从8岁就游走于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不同赛场,说起来他可能比这名裁判的比赛经验都丰富,说句不好听的,他有能力“拿捏”裁判,还不会给人仗势欺人不懂礼貌的印象。 周驰比完赛回到队里,把这件事和朱队一说,朱队表示:“没问题,我喊他们交材料,你的处理非常正确,感受到不公就是不要有犹豫直接申诉,如果是真的,这个裁判就倒霉了。” 一旁的柏威说:“这年月找个工作多不容易,裁判的工作就是保证自己的立场绝对公正中立,受到舆论影响自己工作,简直太不理智。” 朱队说:“我们软弱,对方就步步逼近,我们强硬,才能一拳打得百拳开,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操作好,确保你接下来的比赛绝对的公平。” “就麻烦您了朱队。” 周驰说完,抬头再看向他曾经比赛的那条剑道,好像看见了那名站在剑道旁的裁判,也在往这边张望的眼神。 依稀的,似乎有些紧张不安。 周驰在心里摇头,时代早就变了好不好,早就过了裁判定生死的年代,是有多傻,会因为私人喜恶而影响事业? 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被取消的那两次得分,一定是有问题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掌控“进攻权”。 接下来两天比赛,周驰没再管那名裁判的事情,不过不代表没有下文。 国家队这边正式出手,向主裁判提出书面申诉,都没有到国际剑联那一步,这名裁判的裁判牌就被摘了,后续的比赛上周驰也没见过他。 当然,因为考虑到其中的影响,整件事都在安静无声中进行的,国家队也没有因此闹大,毕竟这对周驰,对国家也没好处,免得给别人一种他们以势压人的感觉。 周驰一步处理到位,解决后患,后续再没有出现不公平裁决。 转眼就又到了半决赛的日子。 这次他在半决赛遇见的是金智灿。 没错,就是那个在他左手剑重归赛场上,第一场的高强度比赛里,那个不但试图拖延比赛节奏,还在愤怒下攻击了他右肩的金智灿。 金智灿作为东道主选手,他比赛这天,赛场来了不少的观众。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收获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满场都是为他加油打气的声音。 然而周驰并没有客气,从一开始就以3:0领先后,就一直以3分的优势,一直打到11:8。 比赛结束临近最后一分钟,赛场上的热切气氛已经没了,观众们终究还是更喜欢看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而不是被人从头到尾压着打。 “滴——” 比赛结束的长音响起,周驰以12:8保持优势到最后,晋级决赛。 选手握手的时候,金智灿突然说:“你的左手比之前更强了,我以为拖延对你还有效,却发现我想错了,下次和你再比,不能再用这样的方法。” 最后,金智灿又说:“但松本由理的快攻对你来说,依旧很有压力吧?” “……”周驰没觉得和金智灿有什么好聊的,这些话他听着也算不上好话,还不如公事公办地礼貌祝贺一下。 所以周驰看着刺激完自己后,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金智灿,只是说:“你打的很好,也有进步,期待下次再和你比。” 第53章 说完,周驰笑着松开两人握住的手,转身离开。 留下了在身后脸色不好的金智灿。 第33章 亚锦赛冠军 金智灿打什么主意,周驰一眼就能看出来。 哪怕一再地败给他,对他的左手剑依旧不服,并且似乎在心里认为,他的左手剑在更高级的赛场,遇见更强的对手,会不堪一击。 自己右手还行的时候,金智灿就不是这种嘴脸。 他会表现的非常谦虚,不但一副被指点后的后辈模样,被他打败还引以为傲的仿佛被指点了似的。 现在说这些,难道不是想要坏他心态,影响他等会的比赛? 周驰摇摇头,转头离开赛场,回了队里。 才拿出手机,就看见了叶鸣发来的消息。 他拍了酒店的环境,虽然没多说,但显然有点嫌弃这个房间的老破小,尤其是那张一米二的床,对185的身高太不友好了。 下面紧接着的消息是:【那个思密达裁判事我才知道,你现在的处理方式比以前要强硬。】 周驰击剑服都好没有换,护面放在他膝盖上,后背的拉链让队友帮忙拉开一半,露出大半个后背,就坐在看台上回消息。 【强者可以保持优雅和风度,半步强者就要又争又抢了。】 算算时间,现在是意国的上午9点,叶鸣他们才到意国,应该是在适应场地的时候。 周驰申诉裁判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大概是队里刻意瞒着他们有比赛的人,再加上叶鸣昨天在飞机上,现在才知道这条消息问自己。 本以为自己回了信息过去,那边训练要很晚才能回复,没想到手机刚刚放下就又响了起来。 【叶鸣:你变得,不再是你。】 周驰想说,自己没有变,只是换了只手,心态也没变,人还是那个人。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叶鸣想说的没有那么简单,他这句话更像是在说:“你从云端下来,终于看见了人间百态,看懂了自己。” 是这样的吗?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说自己前后那么大的差别,一直不知道? 其实仔细回忆以前,自己作为世界冠军,作为国家队长,当眼前再无敌人,所有人都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时候,要说他的心态没有膨胀是假的。 就像他吃饭要坐在那个只有一哥一姐才能坐的位子上,训练的剑道必须独享,并且一定是器材最新,光线最好的地方。就连宿舍,自己没住离开了一个月,叶鸣住进去的时候,自己那时候是多么震惊,甚至是愤怒。 很多东西,其实并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那个“成功周驰”的,“他”有翅膀,他有光环,他就该受到瞩目,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倾斜,理所当然的享受最好的。 现在,他摔落了,重新回来,只能从半路上再度开始往上爬,都这么狼狈了,还要什么“翅膀”“光环”? 他只想要既得利益,率先铲除所有的敌人。 就比如那名裁判,为了避免在更重要的比赛里遇见他,比如是总决赛的时候因此而发生意外,就提前让他出局,这就是他动的心思,绝不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这没有错的。 但却不是“成功周驰”会干的事,或许压根就不会有人给他不公平的待遇,即便遇见了这种事,他也只会说:“反正我比赛都赢了。” 现在的他,就像叶鸣说的那样,他变得,不是过去的他了。 周驰在手机上敲字,想说,这样变化不好吗?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不等他敲完,叶鸣的第二条消息又追了过来,【但很好。】 “……”周驰。 好险,40米的大刀都拔出来了。 周驰将敲完的字删除,然后才重新敲道:【你那边都还顺利吗?】 他不打算聊自己的事情了,这件事已经解决,解决了就让他过去,他晚上还有重要的比赛,这种可能会影响他比赛状态的话题,就先暂时回避吧。 不过周驰申诉裁判,导致那位朴姓裁判摘牌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这确实也瞒不住。 那裁判也有自己的亲戚朋友,这里又是思密达的主场,自家的裁判无缘无故的不再上场,有心人总归是会发现的。 然后调查就发现了,原来摘牌是因为华国的周驰对小组赛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后裁判组做出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只是一个口头通知,没有书面文件,思密达的一些网友就在网上叫嚷了起来。 “哎呦,这难道是以势压人吗?大赛组也太窝囊了,不如改姓华啊?” “大赛组做个人吧,投诉就摘牌,那我们投诉其他裁判,是不是连调查都不愿意做,也可以直接撵人啊?” “真是没出息啊。” “强烈建议大赛组正视申诉规则,开启正规调查,另外暂停周驰的比赛,他作为举报者难道不该接受调查吗?谁知道小组赛他是不是真的出线了?还是举报出线?” 网上声音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可言,但就是可以聚成一团妖风。 有思密达的网友甚至闹到了国际剑联的网站上,对这场比赛进行投诉。 剑联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大赛组,了解情况,另外在晚上决赛开始前,还组织了所有的裁判,进行了一场视讯会议。 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你们究竟调查过没有?” 主裁判的视线从那被摘牌的裁判脸上扫过,然后对屏幕里的人点头道:“绝对公正地调查过,并且按照规定由三名裁判同时观看录像回放,当场投票确定过,我这里甚至还有当时调查会的录像。 就这件事,我们和华国那边都认为临时摘牌就好,不能影响朴裁判未来的工作。现在情况既然如此了,我们会按照规定出具一份书面文件,对这件事进行说明,并且正式取消朴裁判的裁判资格,一年后才能复申。” 朴裁判脸色白的好像要死了似的。 低着头,眼睛里红的充血,握着拳头在颤抖,恐怕已经后悔死了自己会被网上的言论影响。 主裁判看他一眼,难免有点同情地摇了头。 官方的文件出来还需要时间,但重要的决赛已经近在眼前。 “亚锦赛”的全称又叫,“亚洲击剑锦标赛”,算是洲际赛场上,最高级别的比赛,奥运积分并不多,一些国际排名前列的名将,会选择放弃这个赛场,将重点放在真正高分的国际赛场。 但周驰没得选,他之前的积分清零后,所有有积分的比赛他都得参加,而且还得拿到好的名次,才能攒够奥运会的“门票”。 所以下午比完赛后,确定了进入决赛,他就回到宾馆匆匆吃了口饭,倒头就睡了一觉。 睡觉的时间不长,也就是半个来小时,但醒来后再洗个澡,整个人就清醒了。 他把时间安排的很好,出门到了赛场,距离他上场也就40分钟,是最好的热身时间。 但没想到,他走出电梯到了大堂,本来都已经看见了接送的摆渡车停在门口了,他只要走上几步就能上车,却视线扫过,看见了坐在大堂沙发上,对他比中指的两个思密达年轻男人。 思密达的人喜欢整容,并且认为那是人生必须的开销,所以这两个人从外部上看还不错,20来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高鼻深眉,可以归类到帅的类别里。 可是那中指一比出来,天仙的容貌都可以跌到泥里,更何况两个人本就算不上优质,瞬间变得流里流气没素质。 周驰看见了不可能当没看见,当即就停了脚,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他停下,大堂里不少本就追着他的目光也跟着停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就看见了那两个比中指的年轻人。 前台的服务员拿起对讲机,已经在叫保安。 距离几步之遥的门童更是直接来到了周驰身边。 另外还有其他国家的选手,全部都好奇看过来,还有人拿起了手机拍摄。 在这样的目光聚焦下,那两个年轻人哪还好意思继续举手,讪讪的将手指放下来。 对方已经率先退缩,甚至将目光移开,周驰却没有息事宁人的想法,他走出国门,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同时他还是华国击剑队的国家队长。 所以在众目睽睽下,他径直走到了两人的面前,然后站住,脸上也没有笑:“道歉吧。” “道歉?”其中一个双眼角都开的很大的年轻男人激动地站起来,“为什么道歉?” “要不我报警调监控了。” “啊你吓唬……”这人冲上来,一脸凶神恶煞的想要吓唬他,但比这人更快的,是挡在周驰前面的门童和保安。 周驰也是看见有人跟着自己,才走过来。 他被护在身后,然后说:“帮我报警。” “这个……”门童似乎想劝,他觉得周驰小题大做。 但周驰非常坚定:“我是华国代表团的击剑选手,来你们国家参加比赛,很明显我在你们国家遭到了不道德的攻击,尤其是在我即将进行重要比赛之前,我怀疑这是一场针对我决赛的刻意安排。报警。” 第54章 周驰说的是英语,而且表达的非常清楚精准,毫不客气的将这场挑衅,定性成了有预谋的安排,上升到了国家程度。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匆忙赶来的大堂经理,甚至又急又怒地瞪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 这种国际交流,最怕就是闹大,毕竟舆论没有门槛,很容易就传播的全球皆知,到时候思密达的声誉被影响,就因为这两个又蠢又笨的东西! 周驰坚定要报警,大堂经理押着两个人道歉,最后就连酒店的总经理都被惊动,一路小跑地下来。 最后还是大赛组的人过来,告诉周驰:“朴裁判违规判定的通知刚刚已经发到了网上,他的裁判资格被取消了,我们还发布了他违规判定时的证据,他会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 这话说完,两个引起这场骚动的思密达年轻人,表情别说多怪异了。 周驰心里的那股气,这才散掉。 他看了眼时间,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但还来得及。 他最终对大赛组的人点头,这才离开。 从始至终他就没在理会过那两个年轻人,毕竟这件事的本质不是这两个年轻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思密达网民都被互联网上的消息带偏,导致的一个最终结果。 既然大赛组愿意公开真相还他一个清白,那根源问题也就解决了。 圆满? 反正他觉得不错。 周驰过去的时间比预计的晚,半路上教练就打了电话过来,周驰在电话里快速将这件事交代了一遍,对方一脸震惊,最后说:“……这件事要是换我,恐怕因为比赛就暂时忍了,你倒是好,什么都没耽搁的把这件事处理了。” “本来就是那边的错,怎么都不能忍的,不过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国际剑联发出的通知,您知道原因吗?” “不太清楚,我打听一下再说。” “好。” 周驰难得有些好奇,想提醒自己比赛在即,不要被别的事情影响,但还是好奇。 好在这件事并不难打听,等他到了体育馆,在热身区里见了教练后,也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所以,网络舆论的力量真的很危险,一旦处理不好,反而惹火烧身。” 那位朴裁判究竟有没有在这场网络暴力里,承担什么角色,周驰并不清楚,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还是让他明白,踏踏实实地走下去,走到最高处,才能够镇压所有的声音,以前没有那些声音,是因为他真正的强,现在因为他还不够强,魑魅魍魉就都冒了出来,才会有了这场风波。 决赛的时候,周驰打的非常狠。 他本来就只想赢,更何况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 体育馆内灯光雪亮,将中心剑道照得纤毫毕现,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决赛的气氛热烈而紧张。 一部分为周驰加油的华国观众和留学生努力挥舞着旗帜,但更多的中立观众以及部分情绪复杂的本土观众,则将关注焦点紧紧锁在剑道上的两人。 比分牌显示,3:1,周驰领先。 刚刚结束的这一剑,是周驰在先被松本由理抢攻,险些失分的情况下,以几乎违背人体角度下,进行的一次极限反刺。 剑尖刺中松本由理的护胸,彩灯被点亮的时候,观众席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凝滞,才爆发出掌声。 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两人重新戴好护面,回到各自的起始线。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松本由理因为刚刚那一剑,产生了压力,别人不清楚,但他最清楚,周驰的左手剑在飞速成长,这一次他甚至不再怕快攻,已经可以追上了他的动作。 这太可怕了,距离自己上次靠着这种打法赢了周驰后,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可以达到现在这个程度。 左手剑的刁钻,因为两个人的硬件实力进一步的拉近,而变得恐怖了起来。 刚刚那一剑是他没有看见吗?为什么连尝试阻挡的动作都没有做出了? 不,是他明明知道周驰的剑会从那个角度刺过来,他却根本无法挥剑阻挡。 刺上胸口的那一剑,要真是在生死搏杀的情况下,他已经死了。 话说,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呢? 松本由理也是一名老选手了,很快就意识到今天周驰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他的进攻性显然很强,甚至……好像有杀气? 松本由理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对他而言糟糕透了。 周驰进入了比赛状态,他却在胡思乱想…… “咻——!” 裁判吹哨,警告松本由理消极比赛,他在分神状态下不断回避周驰的接触,几乎快要退到起始线上。 这种消极的态度,甚至让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今天松本的状态不好啊。” “周驰打的非常强硬。” “两个老对手了,不应该是这样吧?” “会不会和周驰最近的遭遇有关,你看网上新闻了吗?就在比赛前,周驰就在宾馆门口被当地人用手势侮辱过。” “什么还有这件事?我以为看见那个裁判的惩罚通知和周驰有关,就已经够劲爆的了,没想到思密达的人这么蠢,竟然还去当面挑衅?” “哪个国家没有耗子屎?老实说这件事闹上国际,思密达丢脸丢大了,他们本国人都在骂,让那两个人原地消失。” “我说今天的赛场气氛有点奇怪啊,原来是因为自己人犯蠢丢脸了啊?难怪周驰今天打法强硬,都把松本由理逼到起始线了,换我都想打人。” “比赛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松本由理的状态被压制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周驰确实没有怎么刻意去保持状态,但他就是比以前更想要获得进攻权。 比赛重新开始,回到中线后,周驰再次向前压迫,保持着高压姿态。 松本由理不能再往后退,试图用几次快速的假动作打乱他的节奏,寻找反击机会,但周驰应对沉稳,根本不给他机会。 直到松本由理终于忍不住,试图以一个快速的弓步直刺,企图夺回进攻权时。 机会!周驰侧身滑步,手腕微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隔开松本进攻,剑尖继续往前,闪电般刺出! “滴!” 彩灯亮起,有效集中! 分数竟然达到了4:1。 现场为周驰响起热烈的掌声,支持周驰的观众只觉得的爽爆了! 松本由理的喉结却滑动了一下,吞下一口口水,脑袋里有点晕。 什么情况?自己今天打的什么狗屎?不,该说是周驰为什么这么强势?究竟谁惹到他了?该死!! 接下来的几剑,周驰继续保持着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攻击模式。 他的步伐移动的更加迅疾,衔接转换流畅的仿佛从未受过伤。 5:1,6:2,7:3…… 比分在周驰持续不断地主动施压下,逐渐拉开。 每当松本由理试图改变节奏,加强防守反击来扭转局面时,周驰总能及时调整,用各种技巧将他重新拉回自己的节奏里。 他的左手剑仿佛有了生命,不仅仅是手臂的延伸,更是意志的具现。 在又一次精彩的攻防转换中,松本由理抓住周驰一次强攻后的微小间隙,发动了迅猛的反击,剑尖几乎触及周驰的护胸。 他护面后的眼睛一亮,以为能命中,追回一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驰却展现出惊人的身体控制能力和反应速度,极限后撤步的同时,左手向内一扣,剑尖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精准地点在了松本由理的胸口。 随着那“滴”的一声响起。 松本由理的心脏也跟着骤然一痛,好像真的被那柄利剑戳穿了一般,生出剧烈的疼痛。 他不明白,周驰是怎么躲过自己十拿九稳的这一击,还能命中自己的。 难道自己已经差距周驰这么大了吗? “啊啊啊!!” “周驰!周驰!” 赛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支持周驰的观众们要疯了。 太爽了太爽了!这一场比赛来看的值得了! 比分已经达到了8:3,可以第三局还没开始,周驰几乎已经锁定了胜局。 这一分赢得十分漂亮,也彻底打击了松本由理反扑的气势,为了看这场比赛而来的岛国观众,发出嗡嗡的声音,脸上都是惋惜和难过。 这让松本由理有些微微的崩溃。 周驰站在原地,听着为他响起的掌声,感受着心脏有力的搏动。 明明很累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剑道和对面的对手,握紧手中的剑,内心深处响起越来越坚定的声音。 “走下去,走到最高处,用成绩,堵住所有的嘴,用实力,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比赛已经进入第三局,松本由理虽然努力调整,试图找回状态,但在周驰这种结合了冷静大脑和炽热斗志的打法面前,始终难以组织气有效的连续反击。 第55章 周驰的领先优势不断扩大。 9:4,10:4…… 最终,比赛来到了最后一秒钟! “滴——” 比赛结束的长音响起,记分牌最终定格。 周驰12:6松本由理。 大比分获胜! 体育馆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华国的国旗在看台上飞扬。 第34章 赶赴意国 周驰摘下护面,与松本由理握手。 松本由理的表情有些复杂,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尊重:“恭喜,你今天很强,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强。” “谢谢,你也打得很出色。”周驰礼貌地回应。 随后,他转向裁判席、观众席分别致意,目光扫过场馆上方明亮的灯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冠军。 “亚洲几剑锦标赛”男子花剑冠军。 这是他左手剑回归后,第一个有分量的洲际冠军,奖牌本身的重量或许有限,但它所代表的,是自己坚定迈出的有一步,也是他用实际行动对外界所有噪音,最有力的回应。 周驰拿下“亚锦赛”冠军的新闻,第一时间就在思密达国内传开,之前还在网上叫嚣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一面倒的只有最诚挚的祝福。 周驰当初点头同意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就打定了主意不去在乎网上的言论,他也刻意地回避了所有的信息,专心在眼下更需要注意的事情上。 但是如果情况在明确好转,他依旧会很开心,还登陆自己的个人平台,发了一张夺冠的照片。 这条信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队里和他的粉丝转发了上千条,其中还有在意国备赛的叶鸣。周驰挑了些熟人回复,看见叶鸣的转发留言也只是说:【你也加油,晚点见。】 周驰没在网上刻意讨论这件事,因为手捧金牌的他,就是最大的胜利。 华国剑协那边是不是借机再推他一波,周驰就不管了,他放下手机,准备去意国的事情。 他的第一场世界杯在五天后,重剑比完就是花剑组的比赛,比起洲际杯的赛场,那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毕竟今年已经是奥运年了,除了个别积分特别高的那几个名将,还有国家积分足够直接拥有名额的那几个强队劲旅,几乎都必须参赛冲积分,周驰会在接下来的战场上,遇见各种各样的强者,几乎有大半都是他的老对手。 这些老对手即便是在他右手完好的时候,都无法确保遇见了必胜,更何况是他还没有完全练出来的左手。 所以比起思密达发生的这点儿破事,他的心思早就绕到了真正更大的赛场上。 第二天,周驰就直接去了飞机场,一起过去的还有王谷雨、詹迈豪和女花的另外一个姑娘,或者该说是“花二姐”? 四个人的机票早就定好,从岛国直接出发去意国,朱总送他们进了海关就离开,目的地那边有安泰山提前过去,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两地接送机,来回飞的生活。 王谷雨还说:“终于又能和你一起赶飞机了,之前你养伤那段时间,都是我来带队,生怕出了问题不好交代,现在可以轻松起来了。” 周驰笑道:“但你做的很好。” “嗯,没错,我愿意就能做的很好。”王谷雨表情骄傲,“不过那得我愿意。” “王姐辛苦了,王姐很厉害。” “嗯嗯,多说,爱听。” 说说笑笑,到了登机口,就发现好多老熟人也都等在这里,毕竟这场比赛结束赶着去意国的参赛的人很多,最近的飞机就这一班,一眼扫过,可以说这趟飞机有一小半人都是运动员和他的教练们。 周驰在这群人里,第一个就看见了松本由理。 松本由理也看见了他,马上就站起了身,上前笑道:“又见面了。” “嗯,又见面了。”周驰和他招呼。 那边,王谷雨也遇见了她赛场上的对手,是关系不错的香江选手,两人亲密贴着,说说笑笑的走到了一旁。 詹迈豪和“花二姐”也各自找地方坐下后,周驰和松本由理已经聊到了昨天的比赛。 松本由理对周驰说:“你的左手成长的好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能够看见破绽,找到机会,但后来每次见你,你破绽越来越少,我的破绽却越来越多,一直到昨天,我感觉以后再想战胜你会很难。” 周驰谦虚:“昨天状态特别好。” 说起这件事,松本由理说:“昨天比完赛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些行为太不礼貌了,又发生在决赛前,没想到你是带着那么重的负担来和我比赛,却能比的那么好。” 不愧是岛国的“花一哥”,就是会说话,要不是周驰知道自己昨天被激起的是斗志,而不是什么负担,就信了。 不过运动员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自己国家,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再加上周驰对松本由理这个人也没什么意见,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下来。 时间流走,转眼到了登记时间。 他们这群人里,有人坐的商务舱,有人坐的头等舱,也有人坐在普通舱,华国的国家队出门都是坐商务,周驰在这里没看见松本由理,恐怕是去了头等舱。 倒是金智灿和他隔了一个走廊坐着,两人算是撕破了脸,所以全程谁也没招呼谁,周驰都将头歪向詹迈豪这边说说笑笑。 他们在飞机上度过了一夜,纵然周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赶路,但飞机上的夜晚依旧不好过,无法彻底放倒的躺椅睡的他浑身酸疼,耳塞虽然阻挡了多余的噪音,但却鼓胀在耳朵里隐隐作痛。 等到中午飞机终于降落在意国首都机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脸憔悴,眼睛外圈着一圈黑眼圈。 这种感觉一直到周驰喝下一杯咖啡,才精神过来。 下了飞机,六月的意国阳光正好,空气里都弥漫着咖啡香。 接机的酒店司机举着打印着周驰名字的a4纸,等在接机口处,双方视线对上,上前确定彼此身份后,很快他们就坐上一辆商务车,离开了机场。 詹迈豪问周驰:“哥,你意国来过几次?” “两次。” “这里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介绍啊?我带点什么回去好?” “咖啡?” “呃……” “等比完赛不忙了,我带你到处走走,有些当地的手工品还不错。” “确定不是义乌出品?” “管他哪里出的,重点是你从意国带回去的。” “哦,也对。” 商务车驶离大路,穿过一处略显古旧却韵味十足的城区,石板路在车轮下发出轻微的颠簸声,道路两旁都是开着鲜艳花朵的阳台和撑着遮阳伞的咖啡馆,悠闲的意国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周驰无心过多欣赏异国风情,商务车在穿过老城区后不久,就到达了他们入住的酒店,李领队就在酒店的大堂等着他们,见面几句话的功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 周驰问:“那边已经开始了吧?” 李领队点头:“这时候应该差不多了,重剑比赛快,你要去的话得赶快一点了。” “好。” “要去啊?我给你安排车……要不行李我给你送进房间里,你直接过去吧。” “那太好了,谢谢李哥。” 加上这次来意国,周驰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去赛场的路算是熟门熟路,尤其是见王谷雨几人都要一起过去后,就更没有挽留了。 周驰带着三个人,走街串巷,过了一条步行街,就到了体育场。 真看见体育场的时候,詹迈豪有点失望:“好旧。” 周驰说:“都是四五十年的建筑了,当年建成的时候可是很气派,这里还举办过奥运会,但欧米国家的基建几乎停滞你是知道的,不用把国外想的太好,你还没进酒店房间里看过吧?看了你更失望。” “我看他们发的照片了,酒店的房间确实不怎么样,但也有条件特别好的酒店啊。” “条件好价钱也不便宜,就队里现在这个条件,保持住参赛水准已经不错。” “没错,知足吧,很多人可都是自费来参赛的。” 说着话,周驰带着他们已经绕到了体育馆的后门,到了地方被拦了下来,忘记拿选手证了。 不过很快大赛组的某个管理者就出现,打开砸门将周驰三人放了进来,她目光落在周驰的脸上笑:“很高兴见到你。” 周驰笑:“非常谢谢您,差一点就要错过这场比赛了。” “来为叶和俞加油的吗?” “没错。” “俞的比赛已经结束了,非常精彩,现在叶正准备上场,你们要赶快了。” “那我们就要加快了,再次谢谢您。” “不客气,比赛要加油,非常期待你的归来。” 周驰走进去,詹迈豪说:“哥牛啊,直接刷脸。” 第56章 周驰笑:“好赖也拿到过世界冠军,还是有点牌面的。” 王谷雨“啧啧啧”,花二姐就“咯咯咯”地笑。 四人一路快步走进去,穿过热身区,沿路都看不见什么运动员,显然该上场的都上场了,外面还剩下一场比赛,掌声正热情地响起。 周驰带着他们踏上楼梯,到了尽头便是看台,眼前豁然开朗,灯光通明的场馆里,坐着六成满的观众,大多聚集在一个方向,正为赛场上的选手热情鼓掌。 第一时间,周驰的目光就落在了赛场正中间的剑道上。 蓝色的剑道上,有两名选手正手持重剑,全力拼杀。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就锁定了其中一个身影。 是叶鸣。 他穿着白色的击剑服,身姿挺拔如松,护面虽遮住了面容,却遮不住那股凝练且极具侵略性的气场。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欧洲选手,力量感十足,但此刻在叶鸣面前,却显得有些笨拙。 周驰停下脚步,站在护栏前,静静观看。 叶鸣的打法一如既往的凶猛而精准,充满了爆发力。整个身体与手中的重剑融为一体,好像就连呼吸都达到了极致的共频,每一次的移动和攻击都浑然天成,节奏控制的恰到好处,让对手总是有力无处使,又在他骤然提速的进攻下,疲于奔命。 大概是因为完全掌控了节奏的原因,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十分的好,就好像艺术品,有种强大且迷人的姿态。 周驰几乎能够想象,护面下的叶鸣眼神是多么专注,眼眸漆黑而明亮,还有被汗水濡湿的发尖,会加剧某种潮湿感,升腾出绯红的颜色。 那样的脸,再配上这样身材气场,不知道要迷晕多少小姑娘。 才21岁,怎么得了。 别人重剑24~5岁才能出成绩,他却年纪轻轻就站上了重剑的山峰,想想未来他还有将近10年的黄金期,周驰就为他的对手们感觉窒息。 早晚的,华国击剑的明星光环得落在这个人的身上…… “嘿,周!我就知道!官方名单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肯定会来!” 就在周驰想的有点入神的时候,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驰转头看见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来人和他个子相仿,一头棕色的羊毛卷显得整个人有点凌乱潦草,脸颊上还有些雀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卢卡?”周驰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你也来了吗?” “当然了。”卢卡·米勒是y国花剑选手,去年世界排名到了第五名,是周驰在国际赛场上难得结交的朋友,这和卢卡的性格有关系,他就像交际花一样,收藏了所有见过面的选手的联系方式,并且很热衷于和人打交道。 卢卡抱怨道:“我在社交媒体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抱歉,那个账号我很久没有登录了,训练和其他的事情有点多。”周驰抱歉地说着,伸出手。 卢卡用力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随即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理解理解,复出之路肯定不容易,尤其是换手,但你在洲际赛上的比赛录像我都看见过了,太酷了你知道吗?左手剑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换了人个人,但又还是那个厉害的周!怎么样,手感如何?这次准备拿第几名?哦,对了,你看到没,叶的状态简直火烫!我打赌今年他恐怕能争到世界排名前三,我的天他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对吗?天赋太高了……” 卢卡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语速又快,信息量又大,还夹杂着夸张的手势。 周驰一边听着,一边礼貌地应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剑道。正好看到叶鸣以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剑尖精准点击在对方的护手上,得分灯亮起,裁判宣布比赛结束。 叶鸣赢了,顺利晋级决赛。 他摘下护面,胸口在微微起伏,那张脸被大屏幕放大到极致,可以看见绯红濡湿的脸和周驰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很奇怪,周驰觉得大部分时候叶鸣给人的感觉都是冷硬且十分难以接近,但流汗时却又有种特殊的气质,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但总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软糯了起来。 突然,镜头里的叶鸣视线定在一处,定定地目光,甚至忘记了结束比赛后,该和对手的礼貌拥抱。 周驰费解的将目光从大屏幕移开,看向叶鸣本人所在的位置,结果就和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对上了。 原来是在看我吗? 周驰有点惊讶,还有点舒爽,这就是默契啊,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自己。 周驰抬手,朝着叶鸣的方向大力挥手,紧接着他的脸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周驰看见大屏幕里的自己,笑容灿烂,挥动的手举的很高,另外在他身边,卢卡也发现了摄像头正在拍摄自己,所以非常夸张地抛出飞吻,最后又抬手勾上周驰的肩膀,亲热的和他一起挥手。 观众席响起喧哗声,有人第一时间叫出他们的名字。 “哦!是周驰和卢卡!” “花剑的头部运动员!” “真帅啊!运动员在一起就像在发光!” 大屏幕完美地“解释”了叶鸣出现异常的原因,等到大家回过神来,叶鸣已经按照程序,分别向对手、裁判和观众席致敬,然后显得有点步履匆匆地离开。 今天下午的比赛结束了,观众们被组织着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场,有观众看见了周驰在这边想要过来,但被拦了下来,只能远远地拍照。 卢卡朝着那个方向挥手,另外一只手还勾在周驰的肩膀上,又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所以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甜品店,就在酒店附近,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简直能让人灵魂出窍!我们可以聊聊战术,当然,避开敏感部分,就是纯技术交流……” 周驰正想委婉拒绝,就感觉肩膀上一轻,然后转头就看见了叶鸣像是闪现般的出现,然后抓走了卢卡的手。 在心里,周驰默默感激叶鸣一万次。 虽然非常不礼貌,但周驰必须要说,外国人体味重这件事是事实。 卢卡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但是抬手勾上他肩膀的时候,就证明他确实是个成年人。 周驰甚至有种中毒般的头晕,所以看见叶鸣这么做后,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一个闪身,用一个热情的拥抱,丝滑走位到了叶鸣的另外一边。 那短短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腰,好像被搂了一下,然后又带着几分仓促地松开。 叶鸣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整个往后退了一步。 那能行? 把叶鸣当成救命稻草的周驰,也整个人跟着追上去,继续抱着叶鸣拍:“恭喜恭喜!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比赛非常棒……” 周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随便聊聊化解尴尬,别再让卢卡搂上自己就好。 叶鸣惊讶的眼,逐渐便暗,他垂眸,将手臂抱在了周驰的腰上。 他的力度十分克制,那是不会让周驰有任何不适感的抱法,但再度抬起看向卢卡的眼眸,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以及对怀里人的占有欲。 卢卡被这种敌意十足的目光看着,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敛眸微敛,若有所思。 周驰完全不知这两人目光上的交锋,借机深呼吸了几口气,在确定卢卡不会再缠上来后,他才松开了手。 只是离开的时候,搂在腰上的手像是下意识的拒绝一样,拦了他一下,接着在周驰疑惑之前,那股力量又骤然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周驰松开叶鸣后,也不敢分开的太远,就勾着叶鸣的肩膀的亲密姿态,对卢卡笑道:“晚点我们还有战术会议,恐怕连酒店都无法离开,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吧,太可惜了。”卢卡回答着周驰,目光却忍不住一直看向叶鸣,当他还想从叶鸣的眼里看见什么的时候,叶鸣却已经转开目光只看周驰,“路上都还顺利?” “还不错。” “应该刚刚到吧?没有去房间看看吗?” “没有,怎么了?” “你如果去过房间见面就该问我,为什么和我住一个房间。” “蛤?” 周驰和叶鸣用华语快速交谈了几句,一直谈到这里,周驰反应过来,又看向卢卡说:“就这样,我们先回去了,明天适应训练的时候,见面再聊。” “好的,明天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聊,我现在已经在期待明天的见面了。”卢卡这么说着,目光却看向叶鸣,蓝色的眼眸里闪着期待,似乎想要看见什么。 然而叶鸣并没有给出任何他期待的反应,这让他又失望又困惑。 周驰已经和叶鸣走出去了,身边还跟着一起过来的詹迈豪和王谷雨,但大家对叶鸣出现没有招呼他们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在大部分人眼里,叶鸣就一个不懂礼貌,并且只会粘着周驰的家伙,哪天他要是突然热情起来,大家恐怕都会反思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第57章 周驰和叶鸣走在前面,继续之前的话题。 “为什么我和你住一个房间?” “宾馆都是标间。” “我知道,但我以为我会和詹迈豪住。” “他和安总住。” 詹迈豪听见:“……” 周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我和安总住也可以,年轻队员怕安总,恐怕晚上都睡不踏实。” 詹迈豪狂点头。 叶鸣却说:“我不想和他住。” 詹迈豪:“……” 周驰还想说什么,叶鸣突然问:“你不想和我住一个房间吗?” “……呃,那倒不是。”正要这么问了,周驰发现还就只能这么回答。 “那就行,这么定了。” “好吧。” 周驰想了想,没必要在这个件事上纠结,晚上叶鸣就是决赛,这可不是洲际赛,进了16强后,每个选手都十分厉害,可能一个疏忽就输掉了比赛,周驰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影响他。 “晚点回去你要休息一下吗?我可以先去其他房间。” “没关系,我戴了耳塞。” “你这次比赛感觉不错,我看出来了,你的精准性和速度又有提升,关键还有变化性,比之前灵活太多……”周驰开始聊起了技术上的事,好赖也做过一段时间叶鸣的助教,对他的情况和变化还是十分了解。 一行人就这样又回了宾馆,一路穿过大堂,进了电梯,周驰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这哈欠就像会传染一样,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王谷雨在电梯开门前说道:“回去要睡一觉,昨天没睡好,算起来现在在国内是晚上十点半,正好是我睡的最香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沿着走廊往前走,大家一路分开,各自掏出房卡进了房间。 詹迈豪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可怜兮兮地看了周驰一眼,奈何周驰困的头重脚轻没看见,最后詹迈豪只能屏着呼吸,垫着脚尖进了房间。 第35章 燥热的夜晚 叶鸣的房间还在更深处一点,随着房卡被刷开,周驰走进去,看见了叶鸣发给自己照片里的房间内。 房间小,床小,而且超过了30年的建筑,再怎么维护,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周驰觉得,这房间里,就连床上用品都不干净。只不过出门在外,很难讲究太多,他压下心里的嫌弃,坐在了自己的那张空床上。 至少光线不错,空气也干净,聊胜于无吧。 视线扫到床脚,他的行李箱真就放在这里,看来叶鸣早就打好了招呼,让李领队送了进来。 头部运动员的特权,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住,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了。 “吃饭还早,我睡一觉,你呢?”周驰问。 叶鸣就坐在床对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和隐忍,就好像那张床太小了,装不下他似的,有种呼之欲出却又狠狠按捺的矛盾感。 直到被周驰呆木地看了好一会儿,叶鸣才说:“好,我也要睡一会儿。” “行,那我睡了,定个闹钟,五点半怎么样?来得及吃了饭再去赛场。” “……好。” 周驰躺下了,没盖被子,柔软枕头没什么怪味,这一点还不错。 他闭眼要睡,感觉自己还在天上飞,过了好一会儿都睡不着,听见对面小心翻身的动静。突然开口:“你睡不着吗?” 翻身的动作停下,叶鸣说:“不,睡得着,生物钟影响,我现在非常困。” “我也是,但就是睡不着。” “嗯。” “你在想什么?” “……” 周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动静,猛地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叶鸣侧躺在床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直,好像还带着温度。 但是在被自己看见后,那双眼又微微垂下去,避开了对视后说:“我睡觉应该不打呼噜……” “嗯?”周驰不解地扬眉。 叶鸣说:“回去后,你要不要搬上来?两个人可以聊天。” “你单人间啊。” “可以换成双人间。” “算了。”周驰想想就很麻烦,换来换去的,可能还会给队里带来不良影响。 叶鸣的表情淡淡,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继续说:“那你就一直住在一楼?” “习惯了,懒得动弹了。” “但你明明可以住上来,要不我把房间让你?” 这是叶鸣第二次提出还房间的想法,周驰决定要认真回答一下,“以前我确实挺在乎这些资源,毕竟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有那么好的成绩,我享受头部运动员的待遇没什么问题。但住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更加踏实了,也能真正意识到自己处境,就是这么回事儿,住高了并不能给我什么,哪怕让我住在天上,我还担心哪天又掉下来,现在这样就很好。” “哦。”周驰的长篇大论,却只是换来叶鸣短促的一个音,然后叶鸣闭上了眼说,“困了,睡觉。” “好。”周驰点头,翻了个身,这次好像困意一下子就来了,没一会儿他就睡沉了过去。 周驰翻身没多久,叶鸣紧闭的眼又再度睁开,目光落在周驰的背影上,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眼睡了过去。 也就一个多小时的睡眠,并不能缓解睡眠不够的疲倦,但倒时差就是这样,睡一两个小觉,然后将睡眠时间完全调整到当地的生物钟,多少可以达到一定的休息效果。 至于因为倒时差而影响的比赛状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非是绝对碾压,断层领先,只要是这种跨越大半个地球比赛的情况,自身实力能发挥个9成就已经不错。 这么说,是因为晚上的重剑决赛,华国队没拿到金牌。 叶鸣小比分输给了东道主选手,只拿到了银牌。 俞静则是在败者组获胜,获得了铜牌。 就……挺遗憾的,周驰回去的路上还在安慰叶鸣,自己也兴致不高。 但回到宾馆,就被安泰山勾手指说:“叫上人,来我房间开会。” 安泰山表情淡淡,对这个成绩说不上满意或者不满意,比赛就是这样,谁都想赢,谁都在拼尽全力,但金牌就那一个。 一枚银牌,一枚铜牌,只能说回去能交个差了。 至于花剑这边,安泰山看看周驰,也没太大期待,开会的时候说:“先了解这次参赛的选手吧,卢卡和萨沙都来了,不过罗西没来,他选择参加洲际杯,看来手上的积分足够,打算再调整一段时间。” 周驰点头。 卢卡天赋流,不过以前没他天赋高,现在换了左手就不知道天赋差距了。 萨沙全名“亚历山大·萨沙·伊万诺夫”,周驰非常讨厌的一个人,强攻速度流,推崇“暴力美学”,周驰讨厌的并不是他的风格,而是他的性格,十分狂妄,赛前总是喜欢挑衅自己的对手,这让他很受一些极端者的喜爱和追捧。 这两个人,一个是朋友,一个算是敌人,但同时出现在赛场上,就是老对手。 对这两个人周驰算是十分了解了,不过每次比赛前,还是要分析他们最近的变化,周驰本来以为今天会这样,不想安泰山却递了一份资料过来,他翻开来看,却是一个有点陌生的名字。 潘辉。 他想了三秒,然后恍然大悟:“那个走商业化路线的花剑小天才?” 安泰山点头:“确定暑假的时候,他会来队里参加集训,不过这次比赛,他直接以个人名义报名,说是来见见世面,你们可能会在赛场上碰见。” “蛤?” 安泰山翻白眼:“蛤啥?我是提醒你别阴沟里翻船,这小孩天赋很强,不输给你青少年的时候。” “哦。” “哦啥?”安泰山却不满意,看来对今天的比赛结果很不痛快,说话带着火星,“你要是输了,丢脸丢到地底下去。” “不可能输的。”周驰笑了,“输给青少组才上来的年轻人,我这几年在成年组是白混了吗?您可是总教练,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您不清楚成年组是什么级别吗?还拿个年轻人吓唬我。” 安泰山盯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这里有他的资料,比赛视频,你看过心里有底就行。” “好。” 战术会议结束,今天主要针对的就是小组赛的对手。 詹迈豪比较倒霉,小组赛就会遇见萨沙,所以安泰山对他的期待就是小组第二出线,争取进个正赛,就已经非常出色。 周驰知道,别看詹迈豪是“花二哥”,实际上安泰山对他算是放弃了,“二哥”的升级目标,肯定是“一哥”,但一个“一哥”连进入正赛都要靠点运气,这也太差了。 现在看来,安泰山似乎将新人培养的重点放在潘辉身上,就是不知道潘辉会不会进国家队了。 周驰想着潘辉的背景,看着他的比赛视频,一直到浴室的水声消失。 第58章 周驰的技术会开完回来,叶鸣还盘在酒店的床上写思想总结,反思这次比赛的对错,这是国家队的规矩,最后成绩如何不确定,但每个人都有写好思想总结的本领。 叶鸣毕竟输了比赛,就有点蔫,周驰回来后也没打扰他,在自己这边床上点开平板电脑,戴上耳机看潘辉的比赛是视频,叶鸣的思想总结写得很认真,写完了才去洗的澡,还洗了很久,看来在浴室里也在反思吧? 浴室的门打开,叶鸣带着一身潮气来到床边,然后就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周驰。 周驰本来在看视频,被那直勾勾的视线影响,后来想想,他抬眸疑惑地看了过去:“有话说?” “那个潘辉不是你对手,你只要小心他偷袭就行,年轻人里流行这种有点邪门的打法,会出其不意的,能抢下一分是一分。” “年轻都会有这种冲劲,我没到国家队之前也更多吃天赋,一直来到队里,再打碎了重新训练,才掌握了如今的节奏。这样的国际赛场上,不可能靠运气获胜的。” “我知道,只是这么一说。”说完,叶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我说多了?” “没有,我也想和你聊聊。” 周驰换了个更方便聊天的姿势,看向对面的叶鸣。 他们的距离很近,好像不足一米,如果他现在把脚放在地上,甚至可以碰到叶鸣的脚。 这种距离,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还从未有过,这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周驰笑着看叶鸣洗的白嫩的脸,去了汗水疲惫,透着一股清爽,这才像刚20来岁的年纪,眼睛也是亮的。 叶鸣洗澡应该是没用热水,整个人透着一股闷热夏日的清凉,还有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 “很香。”周驰评价的是酒店的沐浴露,他知道叶鸣没那么精细,队里发的生活用品是什么就用什么,新鲜的味道一定是来自新的环境。 叶鸣明显愣了一下,按在床上的手指微微抠紧,衣服下的肌肉微不可查地绷出了一道道深邃的线条。 然后他在周驰目瞪口呆中站起来,然后转身紧挨着他坐下,将手臂抬起来递到他鼻子前,绷着张脸说:“闻吧。” “啊?”周驰没反应过来。 叶鸣说:“你夸我香。” “我说的是酒店的沐浴露香。” “我用的是香皂不是沐浴露,你喜欢的可能是我的味道。” “够了。”周驰被逗笑,“没想到你还有搞笑的能力,我还是第一次发觉,好吧好吧笑一笑,今天的糟糕和霉运就过去,下一场加油。” 叶鸣转头看着周驰脸上的梨涡,自己也勾了嘴角,他将手收回来,或许是带着几分刻意,落下的时候紧紧贴在周驰撑在床上的手。 然后才说:“一直没问你思密达裁判的事,说说?” “现在?”周驰示意平板电脑里的比赛视频,“今天作业还没完成,八卦等正事办完。” “可以一起吗?”叶鸣问。 “可以啊。”周驰点头,退出耳机的蓝牙模式,重新按下播放键,画面里是一场击剑比赛,不过看身量就能看出来都是还没张开的半大孩子。 叶鸣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也可以陪你练。” “没必要,潘辉现在还不成气候。” “我是说萨沙的风格……” 周驰转头看他,发现两人的距离有点近,近的突破了他的私人距离。 周驰是运动员,又一直住宿舍,生活环境单纯,身边同性朋友还多,勾肩搭背,洗澡的时候屁股拍一下就是常事,但这种独处环境下,半个身体似乎都贴合在一起的感觉,明显不对。 他也没多想,不舒服了抬手就按上叶鸣的脸,将他推走:“过去点。” 叶鸣被按了回去,周驰的手移开的时候,平板电脑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还往叶鸣那边斜了几分,“能看见了吗?” 叶鸣点头,能看见了,就是…… 周驰说:“潘辉的比赛我看了几场了,不考虑缺点,只看优点的话,天赋实力确实都不错,脑子也很聪明,看穿了对手的技巧后,会马上做出相对应的对策,这种用脑子比赛的能力很难得,非常有潜力值得培养。” 叶鸣却说:“萨沙强攻速度流,力量很强,我可以换花剑和你练。” “托你的福,我现在对强攻速度流有些心得,你最近不要换剑了,继续保持手感和训练量,接下来的比赛越来越重要,别大意。” 叶鸣抿了抿嘴角,终于还是说:“你有需要帮忙的吗?” “目前没有,我缺的主要还是基础训练,就这样,别打扰我,等看完这场再说。” 周驰一旦投入进去就不容易分神,比赛一场接着一场的看,一口气足足看了大半个小时,将资料一口气看完,回过神来。 这时候才发现身边传来的热量。 叶鸣才洗完澡时的清凉感彻底消失,剩下是独属于男性的燥热,这种温度在夏日里十分难熬,即便屋里开着空调都无法降低那种滚烫。 周驰闻着空气里变了味道的香气,有点头晕,很难形容的一种气息,有点像陈酒的醉人芬芳,但又特别的闷,让他有种被看不见的气息团团裹住,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你怎么回事,很热?”周驰狐疑看他,这种气息让他感觉十分不适,就像在赛场上和对手焦着,进退之间总是无法突破进展的紧绷感。 男人的身体强壮,存在感更强,周驰的身体也逐渐绷紧,眉心蹙了起来:“看完了回去吧,再靠过来我“被动”都要出来了。” 叶鸣没说话,真就乖乖回了自己的床。 周驰这才感觉好了一点,他狐疑地看着叶鸣,见叶鸣一切如常,眼神甚至有点无辜,他想了想从床上下来:“算了,我也去洗个澡,生物钟到极限了。” 说着,周驰边走边脱衣服,他感觉太热了,那是一种像是被热气蒸腾到了心里的烫,这种感觉其实不算陌生,偶尔这样的心烦气躁,他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只是今天身边多了个人,他还得去浴室才能冷静下来。 周驰心里有事,也没注意自己翻手脱下t恤的位置,距离叶鸣的脸不到半米。 翻转的手臂牵引的肌理,均匀地分布在修长的身体上,周驰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脱下衣服何止有肉,被千锤百炼的身体简直就是艺术大师笔下的杰作。 几乎贴脸的叶鸣,眼睛都直了。 周驰没看见,脱下衣服转身进了浴室,很快里面就响起了水声。 叶鸣的喉结滑动,视线像鹰隼的眼睛似的扫过房间,看见了电视柜下小盒子里放着的红色扁袋子,接着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抽纸。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过了一秒一只手又伸出来,抓了一把抽纸进去。 周驰的澡洗的很久,他没用冷水,虽然可以用冷水冷静,但没必要。 他是运动员,身强体壮精力充沛,如今又临近大赛,庞大的压力落下来,他是需要正常调整的。 队医开小会的时候偶尔都会提醒他们,虽然队里不让乱来,但也不能憋着,正视所有生理现象,才是尊重自己的身体,正确的疏导,甚至有利于保持状态。 他用的温水,从头到脚洗个了干净,直到他拿起沐浴露想用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了就那么随意摆放在沐浴架上的白色圆皂。 白色圆皂确实用过,旁边还有融化的白色皂水,他凑过去,低下头,闻了一下。 叶鸣用的是这个,但也确实和他身上的不太一样,难不成还真是沾了他的味道所以才会比较香? 周驰没碰,更不会拿来自己用,他依旧拿过沐浴露把自己洗干净。 很香甜的味道,闻多了闷闷的感觉,这让他又想起了“激”的他躲进厕所的那股热,周驰微微垂眸,眼神暗沉了下来。 从浴室里出去,叶鸣没在房间里,只有盖上后又被掀开而显得十分凌乱的被子,屋里开着空间,又开了窗户,夜晚的空气还比较凉,吹走了周驰身上最后的热意,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站在窗户边伸了个懒腰,叶鸣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从容:“干嘛去了?” 叶鸣说:“丢个东西。”说完拐进厕所里洗手,紧接着厕所门又关上,里面又再度响起了淋浴声。 周驰费解,到了浴室门口敲门,脸色有点不自在:“你又洗澡啊?” 叶鸣模糊的声音传来:“嗯……” “你不是刚洗?” “热。” 周驰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就憋着了。 晚上周驰以为能睡个好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热,那种醉人又沉闷的气息一直往鼻子里灌,像是在灼烧他的肺。 他昏昏沉沉一直到12点过才睡着,后半夜睡踏实下来,难得生物钟没有叫他,一直睡到自然醒。 第59章 睁开眼,八点半。 精神大好。 提前过来的叶鸣生物钟自然比他好,但大概是怕吵着他,醒了也没动,就躺在床上看手机。 周驰才一睁眼,就和对床叶鸣对视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眼眸上,带着一点星亮的光。 周驰总觉得叶鸣的眼睛亮的有点吓人,像是看到美味食物的狂热,但眼下的黑眼圈却又破坏了那种逼迫感。 “你昨晚上没睡好?”周驰很肯定,主要是前半夜他睡不着,除了自己发热之外,还有就是叶鸣总是时不时传来的翻身动静。 他睡觉并不轻,也没认床的毛病,但昨天晚上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无法深睡。 他半夜起来看时间的时候,是因为听见了一声闷哼,在安静的夜晚过于的清晰,只是对床并没有传来光亮,甚至一动不动的,导致他想要骂人的话都吞了回去。 “睡好了。”叶鸣却没有承认,反问,“你睡好了吗?” “后半夜还不错。”周驰直接说,“倒时差加上气温有点高,昨天前半夜一直没睡沉。” 接着,周驰又说:“你就直说吧,昨天输了比赛是不是很难过,你昨晚上是不是哭了?” “……”叶鸣直勾勾看他。 “你哭了我知道。”这句话说完,周驰的眼里已经带了点调侃,“没想到你好胜心还挺强。” 叶鸣有些无力:“我没哭。” 周驰“嗯嗯”一副我懂的表情笑。 大概是早上玩笑了几句,周驰感觉起床后的那股胸闷气短都散了,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给安泰山发了个消息。 到欧米打比赛都要倒时差,所以第一天睡到几点起来都可以,安泰山不会催他们,因此周驰今天才能睡到现在起来还不慌不忙。 安泰山得了消息,反手又发了条这几天的赛程安排给他。 今天是准备期,一天都适应场地。 明天上午开始比赛,小组赛加预淘汰赛,一天时间决出64强。 这里安泰山单独提了一句:【奥运周期,选手很多,男花320人报名】 确实很多,不是奥运周期的时候,这样的比赛,一般也就200来人,偶尔甚至不到200人,还有一些头部运动员不会参加全部的比赛。 这样的报名数,会设置64强,另外在预淘汰赛里,可能会比的场数更多。 明天决出64强后,后天上午比32强,下午比16强,晚上还有8强。 大后天就是半决赛和决赛了。 决赛都放在晚上,有直播会卖票,另外听说大赛组这次搞了个云直播,可以通过互联网视频,看选手全程比赛,包括小组赛。 华国央视买下了华国队员和热门选手的所有云直播。 直播对周驰没什么影响,但詹迈豪却有点紧张,一直在没人关注的角落默默比赛,冷不丁的听说自己的比赛随时会有人看,就有点迷糊。 问周驰怎么办,怎么克服?周驰也没办法,赛场状态需要自己去克服,另外周驰有点担心詹迈豪,这次要只是因为直播,就在小组赛出现问题,恐怕国家队员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另外,就是不知道第一次踏上国际赛场的潘辉,会有什么表现。 周驰有心在赛前见潘辉一面,真要是到了后期,打世锦赛,或者是奥运会的时候,潘辉再是私人运作,最后也必须归类到国家代表队里,这是赛事组规定的,个人无法参加大赛。 早晚的队友,甚至可能是接班人,周驰心里还是十分重视。 训练一天,流了一身的汗,周驰和叶鸣一起回了房间。 他一边推开门,一边说:“你要等我们一起回去啊?” “嗯。” 周驰叹气:“我还想说你走了,这房间我一个人住多自在。”这话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多少还是藏着想法。 叶鸣不说话。 周驰也不能真撵他,头两天不适应,过两天估摸着就不会了。 只是夜里关灯睡下后,昨夜里的那种燥热感又出现了,周驰今天没昨天困,所以看似睡下,脑子却比较清醒。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唔”的一声短促轻哼又出现。 周驰睁开眼,说:“你别哭了。” 想想,他又坐起来,转头看向隔壁床上的人,声音有种奇怪的沙哑,“要不和我聊聊吧?” 他以为叶鸣又因为比赛的原因在偷哭,而且他好热,非常热,汗水贴着脖颈往下流,润了一层。 口干舌燥。 第36章 周队打压新人? 叶鸣那边没动静,好像睡着了。 但这样更怪。 周驰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叶鸣没睡,刚刚一定还醒着。 他就着窗外淡淡的光,倾身看过去,席梦思里的钢丝发出摩擦挤压的“咯噔”声,在寂静的夜里,好像爆炸的轰鸣。 空气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叶鸣还是侧卧在床上,一动不动。 周驰盯着看了几秒,又有些不确定了,他抹了把脖颈上的汗,想着自己或许真的热糊涂了,起身从床脚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瓶子放下来的时候,视角的余光好像看见了叶鸣那边有了点动静,但看过去却好像是错觉。 周驰将瓶子重新放下,又回到床上躺下。 他闭上眼,又睁开,总觉得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他分辨不出来,只知道比昨日让他发烫的气味,更刺激。 刚喝完水的喉咙又渴了。 怎么回事? 周驰闭上眼,强行忍耐,这个时间他总不能去洗手间洗澡,旁边就睡着人,他还是有底线的。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了很久,好像一直忍耐到那些跳着火星的空气离去,他才重新睡着。 上午六点半,闹铃准时响起。 周驰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起床,脚在地找来找去,最后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很显然这不是鞋。 他低头就着依稀的晨光看去,那是一团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卫生纸,被一层层裹着,落在自己的一双鞋中间。 周驰把脚移开,穿进拖鞋里,迷迷糊糊的进了卫生间。 刷牙洗脸,再精神的出来,叶鸣也醒了,坐在床边,周驰注意到地上那团纸也不见了。 周驰没问,只是说:“我得出去跑两圈回来吃饭,今天开始比赛,就要按照程序走了。” “等我一起。”才睡醒的叶鸣看起来乱糟糟的,但下眼圈的青黑不见了,这让周驰有点意外。 他和叶鸣错身,一个回了床边,一个去了洗手间。路过的时候,周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垃圾桶,纸果然丢在了里面,关键还在上面欲盖弥彰地覆了一张纸。 周驰似笑非笑地看了卫生间一眼,摇摇头,坐在床边穿上了运动鞋。 晨运,吃早饭,休息一会儿,然后拎着剑包往体育馆去。 全程叶鸣就跟着,他们并不是在一直说话,只是偶尔聊聊,甚至没太去聊比赛的事情,这种方式让周驰很放松,状态很好。 小组赛从八点就开始了,赛场的大门口贴着小组名单,另外每个运动员上报的手机号码,还会收到比赛分组的短信。 周驰比赛在第19组,小组里有6~7个人,一共是50个小组。 并不都是小组前几名晋级,而是综合胜场率、净得分、总击中数目依次排序,不过因为这次比赛报名的选手多,所以还会有预淘汰赛,也就是资格赛在下午举行,那么按照周驰的经验,每个小组的前2~3名都是有机会到下一轮的。 周驰都好几年没打过小组赛了,他升上成年组后,除了第一年爬排名将整个赛程走了一遍,第二年他就直接拿种子名额,直接打64强。 别看只是少两场比赛,省下来的还有自己的精力。 要他还是原本的排名,今天就可以从容看比赛,甚至在酒店里睡大觉,而不是现在这样,在闹哄哄的备赛区里,被无数或者好奇,或者警惕的目光注视。 周驰无法完全忽视这些目光,关键是一路走过去,一直都有人在和自己打招呼,这里面还有不少从未说过话的人,他们显然都对他的左手感兴趣,也有人将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似乎想要掀起他的袖子,看看他肩膀上的伤是不是真的。 好在所有的好奇都止步在动手之前,让周驰还能保持足够的礼貌和耐心。 一直到他换好击剑服,开始热身后,这种目光才逐渐远去。 周驰一边热身,一边目光扫过。 詹迈豪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找潘辉。” “对哦,人怎么一直没看见?” 潘辉这次过来是自费,但用的是国家队的名额,大奖赛虽然是剑联赚钱的比赛,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报名参加。 至少得是国家级别,达到了足够的水平,才有资格报名,否则一群门外汉在赛场里比赛,只会砸了大赛的招牌。 第60章 理论上,潘辉拿了国家队的名额,就该和他们同进同出,技术会议也该参加,甚至要受到周驰的管理,可是直到今天都没有看见人。 热身的差不多,热身区的广播也响了起来,不断唱名,通知选手进场。 第一批是6个小组,将近40人上场比,没有叫到周驰和詹迈豪,他们的小组还在后面。 一口气呼啦啦地走了那么多人,热身区里人明显少了很多,周驰不经意的一个转头,看见了热身区那一头的一个身影。 不是他看见了那个人眼熟,而是对方胸口上贴着的国旗,像会发光一样吸引了他的目光。 自家的? 所以那孩子是……? “在那里!”周驰肯定地说,就要走过去。 结果刚刚消停的广播再次唱名:“……华国潘辉,前往7号赛道准备……”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起身,往外走。 周驰没打算回头再见的戏码,他快走几步,穿过人群冲了过去,“潘辉!” 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单眼皮,却很白净的男生转过头来。 没认错,就是潘辉。 周驰笑着走上前:“一直在找你,终于找到了,就想和你说,比赛加油!” 紧跟身边的詹迈豪也笑:“终于看见真人啦,比赛加油啊!” 潘辉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似乎以为自己并不受欢迎似的,在面对周驰和詹迈豪的祝福,眼底都是惊讶。 沉默了两秒后,点头:“好,谢谢。” “客气什么?比完赛等着我们,晚点一起做总结。”周驰说。 “……好。”潘辉又点了一下头。 詹迈豪摆手:“去吧去吧。” 潘辉走远了,周驰的目光还没收回来,见到真人,是个很清爽的大男孩儿,一看就年纪不大的那种,眼神很清澈,面对他们的热情,还有着不知所措。 周驰不知道詹迈豪是什么想法,但他对潘辉的期待还是很高。他还能打四年男花,再多也就额外加两年,就彻底过了男花的黄金期,华国的男花队伍不能因为他走就走下坡路,他希望男花涌向更多优秀的新鲜血液。 因而他对潘辉的出现,是抱着期待的目光看待。 但显然,潘辉却不这么想,他以为他会被排挤,会被仇视,毕竟他要挑战的是周驰,是华国队的队长,一个充满权威,且实力强大的人。 周驰必须要打破他的印象,这不仅仅是为了潘辉好,为了国家队好,也是为了自己,避免被人说自己排挤新人。 这很有必要,十分有必要。 毕竟周驰不会当一辈子的运动员,在他右肩受伤的时候,他就想过未来的路。 他现在虽然重新回来当运动员了,但未来的方向不会变,他会一直留在体育系统里工作,基层也好,往上也好,他想要看见的是华国击剑越来越好。 詹迈豪在聊潘辉:“确实是才上成年组的模样,像头才开始长角的梅花鹿,眼神好清澈,但头顶上的鹿角痒痒的,像是随时要顶人的模样。” “你该去写小说,比喻的很形象。” 詹迈豪笑,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了:“略微的冷傲孤高,是天才的模样。” “谁说天才就一定冷傲孤高,我和你不就很正常。” “周队您是,怎么还有我啊?” “不是天才能进国家队?能来这里比赛?你该去看看省队里多少人想要加入国家队。” 詹迈豪想想也对,脸上的笑容浓郁:“没错,国内赛场哪场比赛不是两三百人报名,这还是从数万名体校市队里选出来的尖子,最后就咱们出国比赛。” “嗯,知道就行。”周驰看不得詹迈豪丧气,虽然他确实在这个赛场上实力不够,但不能磨灭他也是天才一步步走过来的事实。 这样聊了几句,周驰想到什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云直播网站。 最近这样的播放方式并不是少见,好赖也是进入大数据时代,去年的大比赛就几乎是这样的云直播方式,开了手机只要登陆网站,喜欢看谁的比赛就看谁的,不用再受到转播制约。 周驰看的不是华国的云直播转播,而是国际剑联的比赛直播,大早上的都有好几万人在线,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 周驰一路往下滑,很快就找到了潘辉的直播频道,点进去竟然还有八千多人在线看。 这么多吗? 周驰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意国是上午八点过,华国是中午两点半左右,关注击剑比赛的人顺手打开来看,再说还是自家的选手比赛,要支持。 房间里评论跳动,几乎都是中文,偶尔有些英文。 【第一场世界赛,是虫是龙就见分晓了。】 【一场比赛而已重要吗?潘辉就是来学习的。】 【这么说,是因为害怕比不好留的退路吧?当年周驰进成年组的第一场大奖赛,就拿下了第三名,潘辉要想取代周驰,他好赖也要拿个奖牌,什么叫学习而已?】 【拿个青年组的世冠,就天天叫着要超越周驰,现在怎么又谦虚起来了?】 【别天天周驰周驰,他左手剑重头来,还未必比潘辉更好,曾经的荣耀也只是曾经。】 【前浪死在沙滩上。】 …… 周驰才已经来,就看见这样的争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驰(金牌剑标)进入聊天室】 争吵的评论区安静一秒,接下来就以疯狂的速度往上跳。 【啊啊啊!是周驰来了吗?】 【我去,带标的,竟然真的是周驰!】 【周驰来看潘辉直播,因为潘辉有实力,哈哈哈!】 【得了吧,难道不该是国家队长对后辈的支持?】 【周驰也在赛场吧?怎么也看云直播?这是什么套路?】 【周队加油!周队加油!】 【周队爱你笔芯,竟然看见活人,我的天,前排合影。】 【前排合影+1】 周驰没发言,还在想他刚刚一眼扫过看见的内容。 难怪安总前天特意提到潘辉,记得上次签完商务的时候,俞静和叶鸣也在提潘辉,原来他不知道的地方,潘辉将会取代他的言论,已经喧嚣尘上了啊? 是什么给大家这种错觉,以为潘辉可以轻易取代自己的? 周驰不太明白,就因为他换成左手剑,因为重新出发,所以大家就把他和潘辉放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周驰觉得好笑。 外行果然对赛场不了解,他不敢说自己这场比赛能靠左手拿下奖牌,但潘辉一定止步32强。 “周队,这是斗志出来了?”詹迈豪在旁边笑。 周驰点头:“没错,接下来要好好比啊。” 周驰在潘辉的直播间里乍现,很快就被人截图发到了网上,他停留的短短时间,直播间里就涌来了近万人。 观众奔走相告,去每个直播平台,把自家流窜看戏的同胞叫回来,顺带还叫了不少其他国家的观众。 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更多还是国语,都在叫周驰发言,就潘辉的比赛点评两句。 周驰谨言慎行,没开口,但潘辉的比赛确实在看。 小孩明显紧张,不过对手和他一样紧张,第一局双方打得十分谨慎,试探的次数太多,你追我赶,虽然最后是潘辉赢了,但不该消耗的精力消耗了太多,要是在正赛里,很快就会被抓住把柄打下去。 第二局稍有好转,但依旧问题很多。 这种紧张的状态,一直到打了第四场才好起来,可惜对手很强,他输掉了比赛,第五场又紧张的磕磕绊绊,虽然赢了比赛却给人一种十分不畅的感觉。 就连詹迈豪都评价:“得多参加比赛啊,青少组的比赛节奏和强度都不够,成年组就像另外一个世界。” “嗯。” 没看完潘辉打完第五场,周驰就将手机放下,准备上场了。 第一大组上场,第二大组准备。 第二大组上场,第三大组准备。 周驰的19组在第四大组,潘辉的第二大组快比完的时候,就轮到他上场准备了。 “走了。” “好。” 周驰转身离开,手机落在詹迈豪的手里,詹迈豪退出全屏模式,就看见了评论区里的发言。 【嗷嗷嗷,辉辉好厉害,5胜1败,世界大赛第一场比赛,圆满成功。】 【第一次参赛有点紧张,如果完全发挥,比周驰强。】 【别拉踩,周驰都已经是世界冠军,就算左手剑,洲际杯的比赛也证明了他的实力。】 【不和周驰比还谁比?话说周驰家的能不能正视这种竞争关系?还是怕了?】 【周驰不清楚,但取代詹迈豪是早晚得事。】 詹迈豪瘪瘪嘴,有点难过。 【大家快换频道,周驰的直播开了。】 【走走走,这房间里都是戾气。】 第61章 【重点:央视点明批评娱乐圈戾气带入体育圈,我们支持的是华国体育。】 【走了走了,支持周驰,周驰国家击剑队,支持华国体育。】 房间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然后屏幕一黑,这是潘辉的比赛结束,直播也结束了。 詹迈豪又在直播频道的下面找,找到了周驰的云直播,点进去一看,三万多人在线。 这个时间段一共才五万多人,竟然有一大半的人来了这里看直播。 但明明有这么多人,直播间里的气氛却十分的地好。 【周队加油!】 【周队爱你笔芯加油!】 【周队的气质还是那么温文尔雅,笑起来的梨涡我都要醉了,离开周队的两百天我日思夜想,终于又在赛场上看见您了。】 【左手剑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是意外,没有人会放弃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右手,大家要冷静看待左手剑的成绩。】 【永远支持周队,无论左手剑走到哪里,当您重新回到赛场上,就已经让人尊敬。】 看着这些留言,詹迈豪往下落的心情,又恢复了过来。 他勾着嘴角笑,看着屏幕里周驰的脸,果然还是周队有魅力,他的存在就是四平八稳,不再有尖锐、痛苦、悲伤和矛盾,就像是国家击剑队的中流砥柱,稳稳地立在惊涛骇浪中,不炒作,不拉踩,不贩卖焦虑和仇恨,只是专注于赛场本身。 比赛开始,直播间里那么多人,也依旧一团和气,都在给周驰加油,却不会咒骂他的对手,甚至有些还会不那么客观但又努力保持客观地点评这场比赛。 【周队这左手剑的起势很清晰啊,比之前亚锦赛更流畅了,注意看对手习惯性小垫步后的肩部动作,抓反击的好时机。】 【感觉对手有点忌惮周队的节奏变化,不敢轻易压上来,周队名气太大,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周队气场两米八!这步伐这身姿,优雅永远不过时!对手大哥也挺厉害,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哈哈哈~~】 赛场上,周驰抓住对手一个犹豫的瞬间,果断弓步直刺,拿下一分。 【啊啊啊得分了!好帅!冷静冷静,才第一分,继续继续!】 【漂亮!抓的就是他重心转换的那一下迟疑,周队阅读比赛的能力还是顶尖。】 【左手剑帅啊!】 对手扳回一分。 【正常正常,对手调整了,看周队怎么应对,没问题。】 【嚯!这反击快,两边都好强,这比赛好看,有来有回。】 【没关系没关系,调整一下,下一分拿回来!周队加油,对手也打得好!】 詹迈豪看直播看的十分舒服,明明是紧张的比赛,明明周队刚刚还丢了1分,但直播间里却没有戾气,只是聚焦比赛,欣赏技术,为拼搏喝彩,这才是体育比赛直播该有的样子啊。 比赛继续。 周驰第一局和葡国选手打了个5:3,周驰赢了。 不过对手实力还不错,这种水平在洲际杯里可以进32强,但在国际赛场上,能不能小组出线还有看点运气。 这就是国际赛场的实力。 赢下比赛后,赛场响起掌声。 关注他比赛的人,一直都是最多,对于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也习惯了,周驰始终保持他该有的风度,按照赛场礼仪严格执行每一步。 比赛结束,向自己的对手致敬,比赛开始,向新的对手问好。 他的彬彬有礼,平易近人深入人心,总是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人追捧喜爱,那些戾气和尖锐在望向他的时候都会莫名的消失,就好像自己的天赋上的“素质点”,会在看见周驰的那一瞬间,被动增加。 小组赛非常顺利。 周驰六战全胜,不仅仅因此百分百晋级64强,免了下午的资格赛,另外也用实力告诉了潘辉的那些喜欢拉踩的粉丝,世界一流选手和小天才的差别。 周驰直接进正赛,安泰山很满意,叫上潘辉、詹迈豪,就在看台上开了个总结小会,帮他们分析小组赛上的优缺点,说完后还让大家轮流点评对方。 这是国家队的固有模式,观看别人的比赛,也有利于自己的总结提升。 他们开会的时候,叶鸣就坐在后排听,并不说话。 进了这个环节后,周驰先是回头看了叶鸣一眼,然后才说:“詹迈豪是老问题,打到后面容易分神,反应变慢,这个问题一直在提,你也在做相关训练,我也不多说了,下午的资格赛精神一点,实在不行打到一半的时候,掐自己一把,或者给自己一巴掌,怎么都行,清醒过来知道吗?” 詹迈豪点头,笑:“没错,给一巴掌就好了。” 一旁的潘辉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小节会,一直有点局促也不说话,如今听见两人对话,眉心蹙了蹙,看向周驰的目光很复杂。 周驰也看向潘辉,想想说:“你虽然和詹迈豪一样,是在后面两局丢的分,但你和他情况不一样,有自信是好事,但不要过度,而且十分在乎输赢,赢了你会轻视对手,输了你会愤怒,这是心态问题。” 小孩儿的脸红了黑,黑了又红,最后拧着劲儿地说:“你了解我吗就这么说话?都说周队礼貌优雅,这么打压一个新人合适吗?比赛的时候搞我心态,你是怕我啊?” 詹迈豪震惊,叶鸣黑脸,安泰山眉心微蹙,只有周驰气笑了。 周驰说:“你什么实力轮得到我打压?三年后再来说这话吧。忠言逆耳这句话你要是不能理解,你的成绩也就到这里了。” 潘辉站起来,冷着脸说:“我有自己的教练团队,你们这套我不喜欢,以后这样的会议就别安排我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说完,转手就走。 第37章 一起看比赛 詹迈豪被膈应坏了,想要吐槽。 周驰却笑着看向叶鸣:“有点难搞啊。” 叶鸣冷脸:“难搞你看我干吗?” 周驰笑:“看见他,我才发现你其实很可爱,脸色臭臭的,但训练上从不自大。” 也是夸奖吧?叶鸣反应过来,嘴角往上勾。 这边安泰山才摇头说:“一直以来的训练模式让他走到这里,导致他认为他所拥有的才是最正确的,就先这样吧,他年轻还有试错机会,早晚会明白的。” “没错。”周驰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潘辉的实力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担心男花的未来,想要华国击剑更好,但这是一个长期的事情,眼下里就算潘辉是个“乖宝宝”,也还没到出成绩的时候,所以经历点挫折反而喜闻乐见。 最后就导致,受到冲击的只有詹迈豪,其他人都没当回事。 周驰今天比赛顺利,就是潘辉也没影响他心情,下午不需要打资格赛,更是让他浑身舒畅。 但这种舒畅,一直到晚上熄灯后,就消失了。 寂静的夜。 漆黑的房间。 滚烫的空气。 周驰迷迷糊糊听见隔壁声音的时候,他一副了然的模样,甚至这次贴心的没有动弹,不想打断了叶鸣。 像昨天夜里的乌龙,叶鸣尴尬,他回想起来也尴尬。 什么哭啊?叶鸣是会关起门来躲在被窝里哭的人吗?明明就是…… 所以虽然感慨叶鸣连着三天,精力充沛,但人家都比完赛了,正是放松的时候,就要体贴闭眼,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可是渐渐地,那被褥下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呼吸声,让周驰渐渐地感觉到了不耐烦。 这情绪来的很突然,不是他惯常该有的,就好像空气也被点燃了似的,火焰在喉头跳动。 干渴的感觉又出现。 他想喝水,但现在真不是适合动的时候,就只能忍着,所以就更加能够感觉空气里跳动的火星,还有那好像陈酒的醇醉和闷堵。 他抿着嘴角,喉结滑动,“咕咚”一声吞下一口口水。 明明声音并不大,但好像在这样的夜晚被无尽的放大如惊雷,周驰心脏突然跳的很厉害,就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呼吸。 感受不该有的热度。 继续深呼吸。 困意在这个过程里消失,逐渐清醒的脑子里,反复浮现的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说这种事他是生平第一次遇见,但也不该是这样,他应该是礼貌体贴的,也可能是直接无视掉,甚至会有些厌恶吧?毕竟这种事想起来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就那么忍不住吗?不能回自己单人宿舍里吗?而且一连三天,是吃了什么东西那么亢奋,就不能停下吗? 可是,像是会传染。 周驰被叶鸣影响了足足三天。 众所周知,男人有时候还是比较上头的,那怕是周驰,他也有不那么理智的时候。 他脑袋里的神经突突地跳着,好像整个人也跟着那边的呼吸在坐过山车,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62章 等回过神来,他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带着一点怒气地坐起了身,刻意带着声响下床去喝水。 动作很粗鲁,目光也很直接,一边喝水就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装睡的人。 他甚至想要踹那家伙一脚,把他踹醒了从床上拎起来,抵着他的鼻子质问:能不能忍?忍不了就换房间! 好在随着冰凉的水落入胃里,那升腾火苗又小了。 算了,人家没发出动静,连呼吸都憋着,被影响是自己的事。 周驰不想半夜三更的闹事,尤其还是这种事,想着都觉得丢脸,所以能压下去就没再生气,去洗手间放过水,回来就躺下了。 好像自己的举动也影响了叶鸣吧? 应该不是喝水的效果,昨晚上喝完水就没用,今天可能自己的“怨气”被叶鸣感知,那动静就没了。 周驰没再感受到那股热意,闭眼睡觉。只是在迷迷糊糊地时候想,为什么叶鸣干那种事,自己会受影响,这太不正常了,难道自己会受到叶鸣的荷尔蒙影响?那其他人呢? 周驰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奇怪的是,晚上周驰确实被影响了,比平时更晚的入睡,但早上起来却并没有感觉到疲惫,反倒更加轻松精神。 房间里的窗户开的有点小,睁开眼的时候,他闻到了空气里属于叶鸣的味道,对他而言这不能说是什么好闻的香气,但诡异的很舒服,就是那种……明明是香皂的气味,但用在叶鸣身上就会变得更香的感觉。 天窗外的光很亮,夏季里天亮的很早,周驰盘膝坐在床边醒神,视线落在床上仰躺着,也在醒神的叶鸣。 侧脸的线条深刻跌宕,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样貌,这种帅气不娘,更不会显得弱,线条的硬朗是恰到好处的,虽然冷着脸的样子并不讨喜,但没人会因此说他长得丑。 好样貌,好身材,更有一个好的事业,20岁的世界冠军,确实是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很优秀的人。 盯着看,突然那双愣神的眼突然转动,看了过来。 周驰平淡的将目光收回来,不想去讨论这几个晚上的事,另外他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对,论优秀自己比他更优秀,不能因为某些奇怪的事情,就从不该有的角度去看另外一个男人。 “你比完赛难得休息,今天还是要和我出去跑?”周驰问。 “嗯。”叶鸣点头。 今天就是正赛了,但周驰并没有特殊对待,他比赛参加的太多,早就有自己的习惯,只要按部就班的完成,赛时就能有很好的比赛效果。 只不过就是在出发去赛场的时候,詹迈豪说:“潘辉住在另外一边的皇冠假日酒店,那边房间的房钱是我们这边的七八倍。” “嗯,你打听这个干吗?” “昨天的事,你不在意吗?我当时听着都震惊了,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不礼貌的,好心和他交流,他却让我们不要打扰他,这不来气吗?” “他不接受,损失的是他,我生什么气?” “可他的态度……” “我们都年轻过。”周驰说,“正好国家队也不要不懂事的家伙,再成长一下进来也没错。” 詹迈豪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在叶鸣的身上。 周驰看见了,这样解释:“叶鸣脾气不好,独来独往不合群,这只是他社交方式,不是他的训练态度,我就问你什么时候看他拒绝别人指点了?什么时候甩剑不练了?就是脾气最不好的那时候,每天的训练也都没欠下过,甚至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训练上。 这方面,两人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说完周驰转头去看叶鸣,叶鸣的脸绷着,耳朵却发红,周驰对叶鸣挤眉弄眼,叶鸣冷冷看他一眼,却毫无杀伤力。 詹迈豪听完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也对叶鸣说:“抱歉,把你和那个骄纵的小子想一起了,你们就是两类人,虽然我挺怕你又不好相处,但训练上我给你这个。” 詹迈豪竖起了拇指,叶鸣扬了扬眉,扬起来的嘴角压不下去,能感受到他的高兴。 聊聊天,到了训练场,到了昨天分开的岔路,周驰本以为叶鸣会往看台去,没想到却和他们一起进了热身区。 叶鸣选手的身份还有用,安检大门变绿放他通过,周驰问他:“你跟进来干吗?” 叶鸣说:“今天正赛,我帮你拎包。” “嗯?”周驰哑然失笑,“银牌帮我拎包?我可不一定有你的好成绩。” 叶鸣说:“金牌也拎。” 周驰有点爽,真就把剑包递给了叶鸣:“拎吧。” 一旁的詹迈豪看两人这样,可不敢递包,他可以打一百个赌,他要敢递包,就会收到一个羞辱的眼神。 另外关于叶鸣和潘辉的区别上,虽然他承认对待击剑两人态度天差地别,但其他方面确实很像啊,不管叶鸣是不是独狼,但他只和极少数的头部运动员来往,尤其只和周队来往是事实,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他,这种感觉和傲慢没差别。 叶鸣拎着周驰的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去换了衣服,然后又陪他去热身,周驰这边没因为身边跟着个人就分心,他专心按照节奏做自己的,把身体手脚活动开,活动热乎,从伸展到蹦跳,感觉整个人都热起来后,就正好了。 一直到他准备的差不多,才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然后就发现隔着20多米站着的卢卡。 看见卢卡的羊毛卷,周驰就觉得有点熏得慌。 但这只是生理上的厌恶,他对卢卡的好感还是比较高,毕竟谁不喜欢身边有这么一个开朗热情而且自己还有本事的人呢? “卢卡!”周驰露出惊喜的表情,“我看见参赛表了,你是23号,我是42号,我们恐怕在八强前都遇不到。” 卢卡走过来,视线不停在叶鸣脸上转,然后说:“叶的眼神太凶了,我想过来就被他的视线钉住,你看见没有,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你,他们都想过来和你打招呼。” 周驰反应过来,难怪今天没有了昨天的那些目光,原来都被叶鸣挡住了。 没想到多个拎包小弟,会有这样的待遇,早知道就早点用了,今天的热身状态非常的好。 卢卡还在说:“他都比完了为什么还在?我看俞都飞回去了。” “我们一起回去。”周驰说着,同时呼吸的稍微重了一点,卢卡出门前可能洗了澡,所以那股味道并不浓烈,但依旧是有的,最终叶鸣放弃让自己适应,回到叶鸣身边,紧挨着他站。 贴的很近的那种,叶鸣甚至被挤的侧开了一步,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周驰则继续说:“看见萨沙了吗?他这次要揍谁?” “揍我,揍你,不过主要是揍你,这几天一直在个人平台发消息,说要试试你的左手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左手剑一点都不特殊,他说他要15比0赢了你。” 周驰摇头笑,并不意外,也意外的不生气,大概是因为萨沙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德行,他总会在赛前挑衅每一个对手,这大概是他培养比赛状态的一种方法。 不过就是被他打败的人,会被萨沙的粉丝嘲讽一拨,这种煽动粉丝对选手的网暴就很讨厌了。 周驰和卢卡聊萨沙,还聊了一下其他选手,比如在亚洲杯被周驰已经全面压制的松本由理,世界排名前十的头部男花这次比赛来了8人,每个人都不好打。 卢卡说:“他们都想和你打,用左手的选手并不稀缺,但排名前列的左手剑目前就你一个,他们觉得你是最大的挑战,只有现在和你打了,在世锦赛、奥运会,才更有机会赢你,包括我。” 周驰说:“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左手剑冠军。” “当然有,奥运冠军也有左手男花,但并不是我们一个时代的。说起来,听说罗西找了个左手男花训练,没错,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奥运冠军,但我觉得没用,已经远离赛场,状态下滑的左手男花,不能代表你,还是要和你本人打过才知道那种感觉。” “你太高估我了,而且我的左手还没有练好,时间太短。” “就是要在你还没有完全练成的时候和你打,难道要和你全盛时期打吗?全盛的时期加上左手剑,我的天,想想就很恐怖。” 周驰说:“会有机会的,或者我们可以安排个交流。” 周驰能听出来卢卡想要和他私下练练的想法,但他没有答应,毕竟是赛场上的对手,哪怕是他难得国际赛场上的朋友,但该有的秘密和私心,都要继续保有。 他还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到和对手对练的,就像他可不想把金牌送出去一样。 卢卡也就是说说,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周驰的回应,所以他看看时间说:“萨沙快要上场了,要不我们看看他的云直播吧,决赛我更喜欢看赛场,但其他比赛我觉得云直播看的更清楚。” “可以。”周驰看向叶鸣手里的包,叶鸣真就将包递给了他,他从里面拿出了平板电脑。 第63章 昨天预赛,可以看的比赛不多,但今天的选手都变强了,平板电脑看的更加清楚。 联网打开app,再搜寻直播频道,没有找到萨沙的直播,却看见了潘辉的。 潘辉昨天下午赢了资格赛,拿到了正赛的入场券,位列64强。 作为新人,这个成绩真的不错,周驰几乎可以想象,潘辉获胜那一刻对自己所选择的坚信,他一定觉得自己的教练团队是最好的,自己的训练方法就是最好的,国家队的那一套已经落伍了,一个教练需要指导那么多名队友,根本无法做到仔细认真,所以他绝不会进入国家队…… 但点开直播,记分牌显示潘辉2:5落后中,他的对手甚至是没什么名气的64强队员,从未摸到过领奖台的那种,在对抗中却稳稳压着潘辉。 讨论区里依旧一股子戾气。 【一个28岁的老东西,偶尔发挥的好一点罢了,很快就会输掉的。】 【之前那分不对吧?我感觉对方已经没有进攻权了,他的剑弹开了是不是?裁判这么没有水平的吗?能不能仔细一点?】 【我已经投诉了,那一分就是有问题。】 【比着比着,一个盂唇撕裂,完美。】 【盂唇撕裂吧!】 周驰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 这平板绑定的是另外一个账号,所以进入直播间的时候并没有引起骚动,这波显然并不是对着他来的。 但这样就更加让人不舒服了不是吗? 可以想象在过去很多的比赛里,这些粉丝把他的痛楚当成玩笑,当成诅咒在叫嚷,那显然更加恶劣了。 一只手按在平板上,挡住了那些讨论,然后又往下滑,将屏幕开大成全屏。 “看比赛就好。” 叶鸣的声音,叶鸣的动作,还有叶鸣靠近后那闷闷的,却又莫名香浓的气味,都让周驰清醒过来。 叶鸣说:“狗像主人,主人穷凶极恶,狗也呲牙咧嘴。” “是的。”周驰点头,“我一直不想去关注网上的声音,好的坏的都没意义,做好自己的就行。” “你在思密达那件事上,处理的很干脆直接。” “因为舞到我面前了。”周驰摇头,“幸好这些人用的华语,不然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那些用英语骂的更狠。” “那倒是。”周驰笑,“我比赛的时候,直播间里没有这些声音,看来这就是差距,怎么说呢?有人如神佛不敢冒犯,魑魅魍魉滋生在阴暗。” “有点哲理,还很押韵。” “你瞧瞧这事儿,突然成为大诗人怎么办?”周驰说着开始笑,叶鸣也在笑,两人的距离十分的近,却一无所知。 一旁的卢卡睁着一双蓝眼睛试图加入他们,奈何语言听不懂,这两人中间也没有给自己加入的余地。 但他没有走,他一直在观察,主要是观察叶鸣,然后满意地发现叶鸣那双眼里,总是在周驰看不见的地方,流淌着柔软与甜蜜。 哦,天呐,他似乎发现不得了的事情了。 周驰和叶鸣说笑,潘辉那边却在遭受成年国际赛场的“鞭打”。 他显然很想改变当前落后的局势,但没有用,对手不想变,他也想赢,尤其是这种已经在国际赛场打熬了10年的老人,即便他成绩不好,甚至无法在这样的赛场上留下名字,但他就像已经长在这个赛场上,纵深的根基绝不是一颗小树苗可以比拟,也绝不会被任何的风浪影响。 对方一直不慌不忙地推进比赛,打得冗长又无聊,但却始终保持着领先。 第二次局中休息的时候,潘辉摘下护面和教练交谈,没说上两句他就开始愤怒争吵,教练的脸很黑,掐着腰似乎在忍耐,开口说话的时候努力在保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他并不想和潘辉争吵。 或者说,他拿着潘辉的薪水,并不想得罪这个雇主,所以面对对方的愤怒,他落在了下风,无法拿出一名教练该有的态度。 计分板上11:5的分数,进入第三局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如今教练的退缩更是将那最后一点希望抹去,面对愤怒的潘辉,他的外籍教练只是在说话,试图把声音传进潘辉燃烧的脑袋。 周驰突然说:“要换成安总,就不说话了。” 叶鸣说:“也没人敢像这样对安总。” 周驰看了叶鸣一眼。 叶鸣的眉心蹙了一下,然后敛眸沉思。 周驰决定安慰他:“不过你不会这么没礼貌,你选择沉默对抗,然后炸掉身边的东西,说起来最近好像没有爆炸啊?” “唔。”叶鸣模糊的应着,看起来在反思了,他反思的时候也是沉默。 周驰深深看了一眼叶鸣笑,接着又说:“以前觉得你很难搞,现在发现还有个更难搞的,希望吃一堑长一智,在国家队里见到他的时候,可以成熟一点吧。” 潘辉的比赛接近了尾声,获胜无望。 他直播间里不和谐的声音反而消失,剩下都是一些安慰的话。 直至最后长鸣声响,比赛结束。 潘辉摘下护面的脸上有些怒色,面对走过来赢了他的对手,显然并不想继续什么礼仪问候。 但他的教练至少还算靠谱,一直在叫:“礼仪!礼仪!礼仪!” 潘辉最后牵着嘴角和对手拥抱,勉强完成了比赛的最后一步。 周驰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击剑运动场的赛场上,成绩可以不好,但不能失仪,毕竟击剑代表的就是优雅和风度,国际剑联甚至可以就不礼貌的表现,直接给运动员禁赛。 另外就是潘辉出国,胸口贴的是华国的国旗,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华国,好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克服了所有的情绪。 “一直赢,一直赢,所以输一次就受不了了。”叶鸣这样说着,“我才升上成年组那一年,经常在怀疑自己。” 周驰想起来:“是的,你升上成年组的第一年成绩不算好,但后来就迅速调整,一口气直接冲进了决赛圈,就没有什么心得分享一下?” “没有,就是想赢,必须赢,一定赢。” “这样也对,求胜的心和坚持不懈的毅力,确实是成功的不二法则。” 这时潘辉已经从赛场回来了后台,他的教练和他走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三米远,气氛看起来十分不好,显然潘辉将这场比赛的失利,归类到了教练身上。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周驰,视线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 第38章 进八强 卢卡说:“看起来你们不熟,他的眼神很不友善。” 周驰没有给潘辉找补的意思:“没错,非常不熟,他有自己的教练,平时训练也不在国家队,这是他成年组的第一场比赛,但显然成绩不符合预期,他在生气。” “新人都这样。”卢卡笑,视线收回来,没能认识一个新人并没有让他感到惋惜,毕竟青少组的天才升上来后,在成年组瞬间就给“拍”消失的,太多了。 “看萨沙的比赛吧?快要到他了吧?”卢卡催促,他靠到周驰身边,非常认真地看。 这时一只手,跨过周驰的后背,怼在了卢卡的肩膀上,叶鸣问他:“你没有手机吗?” 卢卡看他。 叶鸣直说:“你用手机看。” 卢卡耸肩,退开一点,但并没有掏手机,周驰带来的平板够大,是华国的一款折叠平板,打开后像个小电视,远一点他也能看清楚。 但这个距离,叶鸣依旧不高兴,他敛眸想了一下,然后突然站起来,在周驰困惑和卢卡了然的目光中,坐到了两人中间,然后从周驰手里拿过了平板电脑。 周驰没有问为什么,理由其实很多,但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和卢卡靠的太近就够了。 萨沙是大鹅选手,亚历山大·萨沙·伊万诺夫,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壮,而且个头很高,将近190,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奥运会结束后,他恐怕会参加重剑组的比赛。 这也是大部分大体格,大力量,优秀运动员的选择。 萨沙的比赛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力量,而且速度很快,对于绝大部分身体素质不如他的人,形成绝对的压制。 不过在高手眼里,他的风格其实很单薄,并不是无懈可击。 他的剑缺少变化,完全不符合花剑的剑种定义,“一力破万法”也不是绝对,至少在顶尖选手里,他的风格只会让自己成为被训诫的野兽,不然他早就世界第一了,不会排在第四名,不对,是第五名,周驰右手完好的时候,也训过这头野兽。 不过从观赏性来看,萨沙的比赛其实很精彩。 他强大的进攻欲,经常会将对手逼到起始线上,然后再给对方一下,那种感觉就像在对方身上凌迟了无数刀,却不一刀了结对方,而是在享受够了才动手。 每当他将对手快要压到起始线,再给上那么一下后,他会一边满足地欣赏为他响起的掌声,然后一边走过长长的剑道,利用回到自己那一段起始线的简短时间进行复盘和休整。 第64章 这是他的策略,但作为他的对手很可怜,在不断被压制后,可能心里会长久对萨沙留下阴影。 “很恶劣。”卢卡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 他遇见萨沙,都是输多赢少,甚至可以说赢的非常少,他面对萨沙一直非常吃力,看起来甚至有点怕他。 所以卢卡的话题里,总会出现萨沙,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比赛还在继续,这边也一直没有说话,比起看潘辉比赛,他们看萨沙的直播看的认真多了。以潘辉现在的心态,想要追上他们都很难,但萨沙不一样,萨沙就是他们现在的对手,这头雄狮一样的家伙确实非常凶猛。 萨沙的比赛结束的很快。 全程不到15分钟就结束了,竟然打满了15剑,对手才拿到3分,没有任何争议的进阶了32强。 萨沙摘下护面,露出的面庞反而有点俊秀,当然这种俊秀和偶像圈那种极为精致的中性帅不同,他看起来就是个年轻男性,一个符合他26岁年龄的长相。 一头褐色的头发比较长,向后特意梳出的大背头,因为频繁的摘取护面,额前有几缕头发非常不听话地垂落下来,再配上运动后的滚烫热汗,男性的健美感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击剑运动并不挑长相,但挑身高,另外击剑运动优雅提升气质,所以即便五分颜色的长相,也会因为击剑运动而增加到八分。 全世界冲着萨沙颜去的粉丝也很多。 掌声还没彻底落下,直播里的主角就已经回到了后场,他从通道口走进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周驰这边。 和潘辉的无视不同,这名人气巨高的大鹅男人径直走过来,他看似从容的眼底,藏不住那份警惕。 周驰和卢卡在一起,身边还有重剑组的叶鸣,他们聚在一起就像会发光一样,无人可以忽视。 如今萨沙也走过来了。 潘辉换了衣服出来,还是一副愤怒的表情,但在下意识看向周驰那边的时候,微微愣住。 萨沙也站在了那里,虽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坐着的三个人,但他的气场却并没有因此而凌驾于上,反倒有种被吞没的感觉。 没人可以忽略周驰,华国队的击剑队长,一度登顶过世界第一,即便折翼也重新飞起来的男人。 但昨天他却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要过去聊聊吗?”他外聘的私人教练这样建议。 潘辉嘴角抿了抿,然后将目光转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私人教练认为这样不对,但他却没有开口阻止潘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国家队的教练和私人教练存在职业竞争。 潘辉的离去并没有引起这边四人的注意,他们在对视间,形成了一个有趣的食物链。 卢卡畏惧萨沙,萨沙警惕周驰,周驰左手剑重新归来,对这两个老对手也没有把握。另外在这三人的食物链上,还牵扯这叶鸣。花剑组的强者在未来都有可能去重剑组继续拼搏,那么叶鸣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高山”,作为未来的对手,叶鸣也意外成为了这食物链的一环。 最后,是周驰打破了四人中紧绷的气氛:“要一起看吗?”他邀请道。 萨沙一直看着周驰,然后说:“你可别在8强前就被淘汰了,我最想看的是你的左手剑。” 周驰说:“我也想试试我的左手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我们赛场上见吧。” 萨沙移开了目光,看向卢卡:“你运气不错,这次逃掉了。” 他指的是分组,种子选手会被分在距离较远的组别,以确保他们不会更早的遇见过早出现淘汰,这会影响决赛的可看性。 看分组,萨沙和卢卡在半决赛前都无法见面,因而才会有这么一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周驰虽然是从小组赛打上来,但大赛组似乎对他也有特殊的考量,他和世界排名前五的选手也被分开了,第一个挑战的就是萨沙,而且是在8强的时候。 所以卢卡有点像是小兽只会张牙舞爪的反击似的,面对萨沙的挑衅说:“那就看你在8强能不能打败周,别到时候看不见你。” 萨沙嗤笑一声,又看了一眼叶鸣,这才走了。 卢卡在萨沙远离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什么跳起来:“哎呀,快到我上场了!” 周驰说:“加油!” 卢卡恢复开朗:“谢谢,等我比完了回来给你加油!” 卢卡跑到角落里又活动了一会儿,直到广播里叫人,他远远的对着周驰挥手,走出了赛场。 这下就剩下周驰和叶鸣两个人了。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长椅没有靠背,平板又在叶鸣手里,周驰为了省力,就一直往叶鸣身上靠。 叶鸣身上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那种让他有点发晕的味道消失后,就剩下一种淡淡的肥皂的香气,就是那种他觉得很香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驰深呼吸的一口,确实,就是那个味道。 周驰越来越懒,最后干脆把头放在了叶鸣的肩膀上,没发现叶鸣坐的很板正,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的坚持。 叶鸣一直很有耐心,也很有毅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非常适配重剑,同时重剑这个项目还在加深他的稳定性。 他想,只要周驰愿意靠着他,他被钉死在这里都甘心。 两个人并没有说话,直播足够吸引周驰的注意力。 除了那几个头部运动员,他需要关注的其他选手还有很多,他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就能轻松进决赛,不要小看成年组的对手,有些都超出黄金年龄的老将,未尝不会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实力,改变战局。 周驰需要看的就是一些值得他注意的对手,看他们今天比赛的状态,一般观众可能看不出来,但周驰可以轻松分辨出,今天这个人的比赛状态更偏向保守,还是更偏向进攻,可以看出他的反应力如何,也能因此确认那个人今天的兴奋度够不够。 周驰看的很认真。 叶鸣感受他,也感受的很认真。 两人这样和平而安静的相处了一会儿,周驰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清香又没有了,变成了让他有点头晕的温度。 他开始分神,他的视线落在了叶鸣捧着平板的手上,看起来是很有力的手,平时握着更重的剑,在赛场上给敌人痛击。这样的手握力很大,但有些事不需要很大的握力,因为会疼,所以又温柔下来,不知道叶鸣在握着其他东西的时候,那全力握剑的手会收了几分力? 周驰的思维有点散,还有点慢,思绪的末端像是柳絮一样飞扬。 他缓缓眨眼,回过神来,确认自己不能这样。 然后他说:“晚上好好睡觉,我明天的比赛很重要。” 周驰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就像他认可正常的释放是“减压阀”,并且坦然去面对一样。 偶尔的,队里的会议都是男生的时候,他甚至会提一嘴,不要过火,20来岁的年轻人,又是运动员这个荷尔蒙极度旺盛的职业,堵不如疏,科学面对才更安全。 因而周驰说的很自然。 只是他忘记了,这话是他的下巴搭在叶鸣的肩膀上,往叶鸣的脖颈上吹着气的时候,说的。 虚空中甚至在这一刻传来“嗡”的沉闷声响,然后那股让周驰发晕的气息,凶猛扑面。 周驰感觉不对,猛地支起身子,就看见叶鸣浑身红的像是煮熟了一样,脖颈上的血管和青筋甚至都绷了出来。 果然,那夜深人静里点燃空气的火星,就来自于叶鸣。 他太烫了,像是要将周身的空气都吞噬燃烧一样。 周驰站了起来,远离叶鸣。 在叶鸣羞耻到爆炸的目光中,周驰解释:“没别的意思,我只是马上要比赛了,你知道有点影响,我并不是反对,就是明天比赛重要……” 周驰话说的语无伦次,然后他在叶鸣愈发羞愤的目光中,长叹一口气:“我静一静,准备比赛,你也冷静下来。” 说完,周驰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并不是怕自己被这种热量影响,又不是野兽,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只是觉得叶鸣的气息让他觉得有点无法呼吸,脑子有点迟钝发烫。 他接下来要比赛,他的风格就是“冷静”,如果不冷静,他就完蛋了。 周驰走到角落里活动,期间没再看叶鸣,没过一会儿安泰山也从观众席下来,陪着他又聊了一会儿,比赛时间就临近了。 “走吧,进场了。”安泰山说。 “嗯。” 周驰点头,路过的时候看向叶鸣的方向,叶鸣已经放下了平板,但还坐在那里,自己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眼也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 周驰的心情此刻已经平复了下来,那被那双黑沉的眼眸望着的时候,心口还是微微荡了一下,一直到他将目光移开,走出通道,来到灯光汇聚处,心情平复。 第65章 “周驰上场了!” “周!期待你的左手剑!” “欢迎回来,周!” 周驰开合眼睛,将那强光残留的光斑从眼底驱逐,朝着大喊他名字的方向挥手。 …… 上午的比赛很顺利,周驰的对手实力一般,面对他的左手剑更显得匆忙狼狈,周驰赢的很顺利。 比完离场的时候,周驰还在和安泰山聊:“左手剑虽然还没完全练成,但感觉虐菜有点爽,面对实力本就不够的选手,他们明显缺乏应对左手剑的经验,打起来真的非常轻松。” 说完,他顿了顿说,“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安泰山却说:“你说的没错,左手比起常规的右手确实更难防御,以前我们还聊过,你们这一批的男花都没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左手剑对你们造成威胁,你们只需要应对右手训练就够了,轻松不少。 没想到你却走上了这一步。”说到这里,安泰山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这么说吧,你看起来手忙脚乱的在练左手,其实你的对手们,也在匆忙的训练左手的应对,你搅乱了一池子水,大家都想看看最后冲出来的是谁?” 周驰扬了扬眉,总觉得安总是在骂他。 回到后场,再见叶鸣,一切如常,两人都好像暂时遗忘了之前的那点小插曲。 不过中午的时候,吃完饭叶鸣就不见了,午休也没见他回来,想来是因为自己戳破了“窗户纸”,让他不自在地躲开,避免了两个人同处一室的尴尬。 躺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周驰很快就有了困意,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叶鸣会不会一直回避,比如另外开一间房?这样也好,接下来的比赛还是要全心全意的准备才好。 等到下午32强赛。 对手略强,但周驰依旧以13:7的大比分拿下胜利,晋级16强。 这名对手给周驰的感觉很好,打的很舒服,双方都认真用力去比过,比完赛的拥抱,周驰说:“很愉快的比赛。” 对方也说:“之前一直在想,和您的左手剑对上,我该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我还有那么多的破绽,需要继续进步。” 回到后场,周驰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叶鸣,对这一现象就连安泰山都觉得有点奇怪,说:“最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 周驰点头:“确实。” “啊?”安泰山没想到周驰会回应。 周驰遥遥看着叶鸣,对安泰山说:“以前没觉得,原来叶鸣真的很粘我。” 这么说的时候,周驰眉飞色舞,显然并不讨厌。 毕竟换成任何一个人,被一个牛高马大还是世界冠军,最关键和别人不亲近,只和自己亲近的区别对待,都会觉得很爽吧? 他要早知道叶鸣其实一直当他是朋友,并且一直想要和他走近一点,他早就主动贴过去了。 有这样优质的“兄弟”,只能证明他更优秀,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安泰山也反应了过来,摇头:“一直没觉得你迟钝,在叶鸣这件事上我才发现你的毛病,不然你觉得你回来助教的时候,为什么我让你盯着叶鸣?” “嗯嗯。”周驰点头,是的,叶鸣确实听他话,哪怕暴跳如雷的情况下,也听话。 这样想着,这小子真的有点乖啊。 和叶鸣汇合后,周驰找了个机会问:“你搬出去住了?” 叶鸣蹙眉,好一会才问:“需要搬出去吗?”看起来表情淡淡的,但总觉得有点委屈。 周驰摇头:“不用,我就是担心你多想,和你住的挺好的,你不用搬,现在这样就行。” 叶鸣的嘴角勾了起来,点头:“嗯。” 这天晚上周驰非常清爽,睡下去就一觉到天亮,再没有在半夜热醒过。 只是蹲在马桶上,周驰也在想,为什么叶鸣会影响自己?还是说男生这种事就是会互相影响?所以传说中的费尔蒙其实不分男生女生,只要浓度够,就让人头晕是吧? 想了一会科学和生物,周驰再站起来,随着那水一起冲下去的,还有这些有的没的想法,比赛在即,不能再分神了。 今天的比赛是16强。 16强什么概念? 相当于洲际杯的总决赛,他和松本由理对战的程度。 全世界的高手聚集在这里,从小组赛开始大浪淘沙,一层层淘汰下来的,没有任何侥幸成分,绝绝对对的真实力。 周驰的左手剑适合“虐菜”,但进了高手圈就没那么容易打了,今天的对手是来自浪漫国的老将,曾经也拿过世界冠军,排名进过世界前三,如今到了28岁,过了花剑的“黄金期”,比赛重点在往重剑方向转移,但显然花剑还有余力,所以打算把这个奥运周期打完。 这样的对手,给周驰最大的压力,就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和厉害的左手剑对手打过,知道高水平的左手剑能到什么程度,如今捡起来复习过,周驰的左手“福利”也就没了。 今天应该是场硬仗。 周驰和安泰山都是这么想的。 但比赛才打了三剑,周驰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对方大概真的是年龄有点大了,又或者是最近沉浸打磨重剑,他的花剑灵活性欠缺严重,所有的看似的“欺诈”行为,都被周驰一眼看穿,几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就轻松拿下3分。 这个时候对方还一分没有拿到。 他们分开,各自回到起始线,对面浪漫国选手的教练急的一直在教练席上比划,似乎想要提醒他什么,但这名浪漫国选手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确实无法做到对方的要求。 第四剑开始,他再度灵活游走,两次性的试探出手,想要勾引周驰的大动作格挡,进而找到进攻机会。 但在周驰看来,他的试探就是试探,是一眼可以看穿的“试探”。 面对对方的“勾引”,周驰不为所动,保持自己的节奏寻找机会。 第三次交锋,就在对方再次想要试探进攻的时候,周驰一个弓步上前,在对方试图撤回的瞬间,眼到剑到,剑尖已经抵上了对方的胸口上。 “滴!”裁判器发出蜂鸣,比分来到了4:0。 这可是十六强,不是小组赛,打出这个分数,对方顿时慌乱,往起始线走的过程里,一直在看教练。 再转过身来,他抖了抖手里的剑,似乎在怀疑自己的手感出现问题。 周驰的手感没问题,状态也很好,他不仅仅是当打之年,左手剑的归来还给了他很多的新鲜感。 “新鲜感”换个说法,也可以说是兴奋度,或者是肾上激素。 总之他现在就是完美的比赛状态。 第39章 八强 第五次交锋,对手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不再用他一眼看破的拙劣试探,开始就摆出防守姿态。 周驰有点遗憾,白送的分没有了,不过能开场就领先4分,优势已经很大,他就不相信在这样的优势下,自己能输。 心态上的松弛,让周驰主动出击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好,他的灵活变化,还有无法捕捉到的佯攻,让对手疲于奔命,毕竟周驰的“延续进攻”盛名在外,谁也不敢确定在面对他进攻的时候,这就只是试探而已。 周驰太擅长将本来的试探,变成真正的进攻。 两人简单交锋两次,周驰果然将一次试探,变成了进攻,进攻又变成了延续进攻。 再拿一分!! 当裁判示意局中休息的时候,对手长出一口气,匆忙跑到了教练面前,两人叽里咕噜地快速说了起来。 周驰走到安泰山面前,喝了一口水,没有咽下,只是在口腔里打转,然后听安泰山说:“没想到他这次状态这么不好,在重剑赛场上都进了前八,花剑看来要栽在你这里了。” “嗯。”周驰吐了这口水,再喝下去的水才咽下肚子。 安泰山说:“第五剑的状态不错,你可以继续尝试,对方恐怕会继续被你这一招克制。” “好。”周驰点头,不知不觉大半瓶水喝下,休息的时间也结束了。 第二局再开始,对方走了一次快攻,终于从周驰这里夺走一分,比分来到5:1。 但是第七剑,周驰就将佯攻变成进攻,进攻变成延续进攻,把再度拉回到5分的差距。 第八剑,对方似乎还想重复快攻拿分,但周驰不和他打,用大力将他的剑格挡,抽了回去。 进攻权来到周驰手里,周驰进攻被挡下,没能延续进攻,进攻权交换。 两人的进攻权频繁替换,但打的精彩,强对抗了20多秒,周驰突然一个虚晃,又在最后一秒顿住,诈走了对方的格挡后,周驰再度发起进攻,终于还是成功将剑尖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计分板跳动。6:1了! 这一轮精彩,看台上响起掌声,周驰往回走,心里平静。 不能给对方快攻强攻太多的期待,不然就真被对方得逞了。 第66章 毫无疑问,这种打法让周驰吃力,这是他的弱点,所以他就更不能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哪怕多算计几回合,也要持续顶上,哪怕最后输了,也要让对方感到难受。 周驰的方法并不是无懈可击,毕竟弱点就是弱点,如果他真的不畏惧这一手,大可你来我往硬拼下去,强势获胜,而不是用这些花样获胜。 幸运的是这名老将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好,是他给了周驰机会,也让周驰给了一些不明真相人,以为他的左手剑已经练的无懈可击。 比赛到第三局的时候,比分已经来到9:3,出于礼貌,周驰放慢节奏,让了两局,最后以10:5获胜,晋级八强。 和对方握手,对方叹气,自己先说:“状态不好啊。” 周驰安慰:“谁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错,我会尽快调整。”接着对方问,“你在打奥运积分?” “是的,全部清零后,我想要攒够基本的分数,每场比赛都需要全力以赴。” “换个想法,这场意外让你将左手练出来,或许就是你奥运登顶的契机。” “但愿吧。” 老将心态好,输了比赛也能心平气和的交流,两个人这样聊了好一会儿,甚至一起离场的时候还在聊,气氛十分的好。 周驰觉得自己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要这样,胜不骄气不馁,平静看待自己的起起落落,即便是被拍倒在沙滩上,他也要翻个身躺下,享受一场日光浴。 “恭喜!” “恭喜进八强!” “这场比赛表现的太棒!” 沿途有些熟悉的人在祝贺周驰,也有人在安慰身边的老将,其实世界大赛,更多还是这种祥和的比赛氛围。 不过这种友好的氛围一直到看见萨沙为止。 萨沙拎着剑包正准备离开,他已经比完进了八强,正好迎面和周驰对上。 身边的人不再说话,看着两人。 今天下午,周驰和萨沙就要比赛了。 老实说,这场比赛是这场大赛的焦点,很多人都在猜测最后的结果,关注点甚至比决赛还要高。 有人甚至觉得,他们两人在八强见面都早了,应该在半决赛,甚至决赛对上才精彩。 如今焦点的两人在后场见面,总给人一种他们下一秒就要拔剑大战的感觉,大家的目光闪烁着期待,眨眼都怕错过关键。 萨沙果然不负众望,朝着周驰走了过来,然后说:“你刚刚的比赛我看了,你下午一定会输给我,周,我就是克你的。” 周驰点头:“谢谢你看我比赛。” 萨沙总觉得这句话不对,他想了想:“你认为我在关注你吗?没错,我就是在关注你,我现在最渴望战胜的就是你。” “所以我觉得下午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已经在期待和你的交手了。” 周驰不会被萨沙的挑衅影响,甚至他都不认为这是萨沙的挑衅,他就是这么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而不自知,他只是通过这种方法给自己“打鸡血”,一旦和他杠起来,他会更兴奋。 周驰说:“下午见。” 甚至还伸出了手。 萨沙看着周驰递到眼前的手,脸色有点烦闷,但最后还是握上去,草草地摇了一下,才离开。 浪漫国的老将说:“萨沙是头雄狮,但在你面前,就像头小狮子。” 周驰笑了笑,没接话茬,这样的描述万一回应不当可是会出事的,他毕竟和对方不熟。 这时,叶鸣也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拎着周驰装衣服的背包,另外一只手里拎着剑包,剑包里放的是周驰的一把备用剑和一把训练剑。 才拿了男子重剑银牌的叶鸣,就跟个拎包小弟似的走了过来。 “换衣服吗?”叶鸣先把背包举起来,周驰要伸手去接的时候他没给,反而另一只手拿走了周驰一直拎在手里的剑包,他两手拿三个包很平静,“我陪你去。” 周驰便对身边这位老将笑笑道别,又和其他人挥了挥手,然后和叶鸣一起走了。 周驰说:“你去看台上多好,16强就上大屏幕了。” 大屏幕可以放大了看,裁判做判定的慢动作也会放在大屏幕上,有些击剑观众表示,击剑速度太快看不清楚,最喜欢就是看慢放的时候,才会发现那其中精细到毫秒的微操。 叶鸣说:“有云直播,也可以慢放。” 云直播绝对是拯救击剑运动的一项大进步,自己就可以选择快慢放,细节清清楚楚,谁都能评论一下好坏。 周驰说:“这一场比的轻松,他状态不好。” “是你状态好。” “嗯?”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周驰看过去。 叶鸣说:“左手剑本就别扭,你今天的状态又好,所以才大比分碾压。” “这么说我爱听。也对,大比分就是对手状态不好,就不能是另外一边状态好吗?老实说我今天状态真的不错,甚至有点亢奋,你知道吧,大脑极致清醒,身体有用不完得劲儿。” “新鲜感。”叶鸣再次提出周驰想法一致的词,这次让周驰看他的目光更深了。 周驰说:“叶鸣,我真的发现我们走的越来越近了,很多时候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致。” 叶鸣说:“我现在和你看见的是相同的风景。” 周驰想想,点头:“是的,我们现在在相同的高度,所见所闻所想一致,所以我们的默契也在增加。” 说完,周驰突然抬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叶鸣:“我很高兴。” 很高兴有了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人,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镜子,照见得失,也能相互支持,直面那更为广阔的赛场与未来。 …… 当天下午。 万众期待的比赛即将开始。 大赛方主办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多少?你再说一遍?”负责数字媒体运行的经理巴尼盯着屏幕,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手下的数据分析员咽了口唾沫,指着实时监控面板上,那条陡然飙升的曲线说:“开、开赛前半小时,我们官方直播间和各合作平台转播频道的总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50万了,而且……还在以每分钟几万的速度增加。” “50万?!”市场总监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是一个击剑项目八强赛的预约数目,要知道重剑决赛,峰值在线人数也不过这个数量而已。 “这数据核实过吗?有没有异常流量。” “核实了三遍,全是真实、活跃的ip,地域分布也完全符合周驰和萨沙的粉丝基础,以及这项运动的关注人数。”数据分析员语气肯定,“话题“周驰左手剑首战萨沙”在社交媒体上的阅读量已经破千万,讨论度断层第一。我们……好像严重低估了这场比赛的吸引力。” 商务总监威廉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都是懊恼:“失误!重大失误!打出排签表,只想着强强对抗吸引眼球,谁能想到周驰换手归来的人气会这么恐怖?更没想到他和萨沙的对决,关注度能高到这个程度! 八强赛,没有电视黄金档直播,我们等于把一座金矿摆在自家后院,却没开最大功率的挖掘机!” 威廉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现在补救还来得及,电视转播改不了,但线上是我们的主战场。立刻启动s级应急预案,所有推荐位、开屏广告,全部给我换成这场比赛的直播入口! 技术部,给我确保服务器能承受住至少……300万人同时在线的压力!” “巴尼。”随后他转向瞪着巴尼,“我们之前为决赛准备的“巅峰对决”系列赞助权益包,最高档位的报价是多少?” 巴尼愣了一下,匆忙翻开手里的平板,然后说道:“打包了全球信号冠名和虚拟广告,我们内部估的是120万美元,但那是给决赛的价,现在这个八强赛……” “八强有问题吗?”威廉戳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热度曲线,“你看不见吗?周驰打萨沙,这热度已经超过重剑决赛,现在还在涨!那群做预测模型的可以滚蛋了,全错!” 他喘了一口,语气快的像打枪:“立刻!马上!给n品牌、a汽车、还有r表打电话、不是发邮件,是打电话!就说我们这儿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周驰对萨沙,全球热度爆了。“巅峰对决”的权益包现在就卖,但玩法变了。” 巴尼赶紧掏出手机,然后又顿住:“怎么变?” “起拍价100万美金,一分不能少。”威廉眼中精光闪烁,“但最后收多少钱,看实际数据。全球实时观看人数,可每多50万,总价加20%,要是……要是能冲到两百万以上,直接翻倍,明年整个系列赛的顶级合作位白送一个!” 巴尼倒抽一口凉气:“这赌得是不是太大了,万一……” “万一?没有万一!”威廉指着屏幕说,“看看这个,这是万一吗?这是捡钱,快去!趁着他们市场部的人还没有下班,趁着他们的老板也在看这场球、哦不,这场剑!告诉他们,现在掏钱,买的不是广告,是体育史!” 第67章 巴尼不再犹豫,一边拨号一边往角落快步走去,电话已经接通:“嗯?格林先生吗?我是国际剑联巴尼,有个急事,天大的机会……”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摩拳擦掌,匆忙散去,一时间整个部门都活跃了起来。 然后,接下来骤增的流量,让他们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周驰对萨沙的热度。 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总预约人数突破80万。 前十分钟,多个平台直播间开始卡顿,技术部紧急扩容。 前五分钟,实时在线人数轻松超过150万大关,直奔200万而去! 原先那些还对“50万基准线”有些犹豫的品牌方,看到这火箭般蹿升的数据,再也坐不住了。 最终,一家国际顶级运动品牌以惊人的魄力,拍下了这场“特别焦点战”的冠名权。 合同条款的核心,正是那份让人心跳加速的数据对赌。 当周驰和萨沙各自拎着剑包,从通道走向剑道的那一刻,官方直播间正上方的金色冠名标缓缓亮起。 同时,屏幕一侧那代表实时在线人数的数字,如同脱缰野马,轰然撞破! 200万! 并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会议室里,原本紧张盯着屏幕的众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场击剑比赛,甚至许多热门项目决赛的认知。 威廉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剑道上的东方剑客,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看来,我们不仅挖到了金矿……”他低声对身边的巴尼说,“还差点忘了,这座矿里,可能埋着钻石。” 周驰觉得今天下午现场的观众有点多,是上午的十倍,所有方便观看比赛的方向,都坐满了人。 这个人数已经达到了决赛的数量。 记得叶鸣进行重剑决赛的时候,似乎到现场的观众都没有这么多,另外听说直播流量倒是不错,超过百万在线。 这或许就是时代变化下的必然趋势,到现场看比赛总归约束多多,不是真爱没有人会花费十几万漂洋过海给选手加油,在家里捧着手机看直播成为了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周驰!周驰!” “萨——沙——!” 才一进场,山呼海啸般的叫声就响起来,让周驰简直有种自己正在参加决赛的感觉。 而且是世锦赛级别的决赛。 萨沙朝着观众席挥手,捶着胸口做出必胜的手势,周驰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也给出了观众回应。 蓝色的剑道就在前面,裁判穿着灰色西服和白色裤子,十分端正地站着。 周驰留意到对方的长相,竟然是切斯特,这场大奖赛的总裁判长,有着超过40年的裁判年龄,是击剑裁判圈里的绝对权威,他大多只负责各类世界大赛决赛级的赛场,有时候甚至不会出现,只在后台进行争议判决。 一个八强赛,怎么把这个“骨灰级裁判”安排出来了? 周驰疑惑的去看萨沙,萨沙似乎也不太明白,但这并不重要不是么?比赛的关键还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抗,裁判的绝对公正和权威,对于参赛选手而言是好事。 倒是两名就此分开的教练,也就是安泰山和萨沙的教练,在发现不对后,拿出手机快速的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两人都明白了缘由。 只是两人都非常默契,选择不去提这件事,比赛在即,给他们过多压力不是好事。 但两名教练还是忍不住低头刷手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驰和萨沙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站在剑道上,对向而立,完成赛前礼仪。 随后,两人戴好了护面。 或许是因为遮住了他们都稍显年轻的脸,当护面罩下,视野化为网格后,双方的气息也由而锐变。 萨沙身材高壮,剑在他的手里显得十分的“纤细”,他弓着身做出起势动作的时候,重心在不断压低的过程里,就像一头在草丛中锁定猎物的雄狮,亮出爪牙,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原始的侵略性和爆发力,充满了力量感的压迫。 而周驰,呈现的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护面遮挡了他的脸,却更加凸显他的身材。他身姿挺拔,匀净而颀长,修长的双腿笔直地分立,如同经过尺度校准,呈现出完美的基础站姿。 他没有过分压低重心,只是微微含胸收颌,持剑的手臂优雅地屈起,剑尖指向斜上方,就像一位身着现代甲胄的古典骑士,于角斗场中凝神静气。 “allez!” 短暂的对峙,裁判一声令下。 比赛开始了!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萨沙便动了! 他信奉的“暴力美学”,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步伐调整,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弓箭步如猛虎出闸,手中的剑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凶狠地直刺周驰前胸! 快!准!狠! 典型的萨沙式开局强攻,意图用速度和力量,在第一时间压制对手,打乱节奏。 然而,周驰早有预料。 他的左脚灵活地向后滑撤半步,同时左臂看似随意地向上抬。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周驰的剑身精准地格挡在萨沙剑身的中部偏前位置,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击拨打。 不仅化解了这一记势大力沉的突刺,剑尖借着格挡的反弹力,顺势如毒蛇吐信般向前一探! “滴!” 裁判哨响,指示灯亮气。 得分,周驰1:0。 场馆里响起掌声。 “啪啪啪!” 整个反击过程行云流水,后发先至,尤其是那格挡的时机和角度,秒到毫巅,四两拨千斤般的将萨沙狂暴的力量化解,并瞬间化为自己的进攻优势。 还有人在大叫着周驰的名字,先得一分让周驰的支持者很兴奋。 萨沙的支持者很快就有了反应,也跟着大叫自己选手的名字,给萨沙打气。 “周驰!周驰!” “萨——沙——!” 直播间里瞬间被惊叹的弹幕淹没。 【卧槽!这就得分了?我都没看清萨沙怎么出的剑!】 【萨沙这启动速度怪物吧?但周队这反应和化解更怪物!】 【左手剑?这格挡的手感,反击的流畅度,你跟我说这是练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优雅,太优雅了,还得是我周队!暴力美学在绝对的技术面前,像头笨熊。】 与此同时,大赛运营后台。 “峰值了!开赛第一个交锋,峰值在线人数突破280万了!”监控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地颤抖,“还在涨,弹幕的密度是平时的五十倍,服务器压力报警了!” “稳住!所有备用资源全部顶上!不能卡,绝对不能卡在这一刻!” “赞助商那边来消息了。”巴尼捂着手机话筒,激动地汇报,“看到刚才那个反击和现在的数据,他们主动提出,如果峰值能稳在300万以上超过五分钟,愿意在原有的对赌条款上,再加一笔“精彩时刻”特别奖励金!” 威廉惊喜:“真的,太好了!我们接受!” 第40章 战胜萨沙 剑道上,萨沙甩了甩手腕,护面后的眼神更加锐利。 他并没有因为第一剑的失利而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对周驰生出了更强烈的兴趣。 左手剑并不可怕,但周驰的左手剑果然充满了挑战。 比赛继续。 萨沙改变了策略,不再追究极致的单点突刺,而是开始利用他强大的身体素质,进行高频率、多角度的连续压迫进攻。 他的步伐迅捷如猎豹,每一次的跃动都带着强大的动能,剑光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周驰。 他试图用这样持续的高压,迫使周驰出现失误。 周驰就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他的步伐移动幅度不大,但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调整到最佳的防御位置。 左手剑就仿佛有了生命,化为一道银色屏障。 格挡! 划圆防守! 对抗防守! 各种防守技术信手拈来,结合着灵活精准的步伐,后退、侧移,将萨沙一波接一波的猛攻,逐一化解。 周驰不急于反击,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攻防中,冷静地观察,寻找着萨沙进攻模式中,那一闪即逝的规律和习惯。 2:0…… 3:1…… 4:2…… 比分交替上升,周驰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场面看似萨沙主攻,占尽声势,但周驰的防守固若金汤,每次的进攻都精准无比,一击即中,随即远遁。 直播间的人气,随着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激烈对抗,也在继续攀升。 290万…… 295万…… 300万了!! 第68章 大赛后台运营部门,都在这一刻发出欢呼!! 不仅仅是威廉的及时“掌舵”,让他们乘上了一艘顺风船,让他们和赞助商都心满意足,最关键是击剑运动在全球的普遍关注也在增加,在这流量代表金钱的时代,拥有一名高人气明星运动员实在太重要了。 威廉这样断言:“这次比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华国击剑队的大门就要被赞助商挤爆了。” 而直播间的观众更是热情满满,弹幕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完全变成了激情的海洋。 【这防守艺术!我跪着看!】 【萨沙太猛了!这个攻势换我早被打穿了。】 【周队这心态稳如泰山啊,左手一点不抖!】 【原来击剑可以这么好看,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 【生怕错过一秒,眼睛都不敢眨,谁懂啊家人们!】 第一局比赛结束,周驰以5:3领先。 短暂的局间休息,对观众而言却无比漫长,等待期间人数稍有回落,但仍稳稳站在300万的高位。 社交媒体上,各种动图、分析帖、惊叹词以爆炸般的速度扩散传播。 比赛进行的时间,在华国正是晚上十点,正是“新黄金时间”。 洗漱完的人上了床,捧着手机打开了视频直播,有人睡前会看看小说,刷刷短视频,追追剧,正好看比赛云直播也不冲突。 有一家两口子,9点半就把儿子哄上床睡觉,等着小孩儿赖赖叽叽的终于睡着,两口子一秒没耽搁,各自拿着手机往大床两边各一靠,打开的赫然是同一个app。 大夏体育频道总台,转播的击剑男花八强赛。 不过老公是直接看央视直播,老婆看的是云直播,视角只对着一个人的那个。 老婆点开一看:“还是晚了,第一局结束了。” “周驰领先啊,也不晚。”老公说完看了一眼,“你去看云直播干嘛?画面模糊镜头摇晃,还没有裁判视角。” “我看周队的,不看比赛。” “嘿,这你就不对了,我还在呢。” “你不也看周队?” “我看的是周队吗?我看的是华国队!” “我看的不也是华国队?周队涅槃归来多提气啊,半年左手剑复出拿下亚锦赛冠军,支持周队就是支持国家击剑队,支持华国体育事业。” “行行行,就你会说,之前一直惦记着,周队对萨沙能不能行,没想到还能保持领先,放心了。” “没错、诶,开始了第二局。” 重新回到剑道上的周驰,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 高强度的防守对肩膀负担不小,但他在眼中光芒更盛。 萨沙的暴力确实厉害,他早就知道,但实际对抗感觉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也不是坏事,他的左手在和萨沙对抗后,便记住了这种力度,正在快速变强。 第二局开始。 萨沙的节奏明显一变。 他不再一味地狂风暴雨般压上,而是开始用更具欺骗性的步伐和手上的细微假动作,进行试探。 剑尖如同毒蜂的尾针,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在周驰的防御范围边缘游弋,试图引诱周驰做出过早的防守动作,暴露出破绽。 周驰心如止水。 他降低重心,左手剑保持在一个完美的预备姿势,目光透过护面的网格,紧紧锁定着萨沙的肩膀和持剑手最细微的动向。 他清楚,萨沙在蓄力,在寻找那个发动致命一击的时机。 果然,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前后步调整中,萨沙的身体姿态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凝滞,紧接着,右肩有一个极其隐蔽但迅捷无比的前送。 来了!冲刺攻击! 萨沙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绝的气势,猛地向前“飞扑”而出! 他将全身重量和爆发力集中于一点,配合脚下爆发性的蹬踏,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剑道。 手中利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闪电,直刺周驰胸前!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进攻都要快上一大截! 力量与速度的结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堪称萨沙“暴力美学”的终极体现! 观众席甚至传来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萨沙肩膀前送的刹那,周驰动了!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向后滑步拉开距离,面对如此极致的速度,后退的空间会被瞬间吞噬。 他的选择,让所有懂行的人瞳孔骤缩。 向前!迎击! 周驰的左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以一个精妙绝伦的小幅度侧向垫步。 身体如同鬼魅般向自己的右侧滑动。 同时,他持剑的左手手腕向内做出了一个快如闪电的旋转动作。 对抗转移刺! 一个花剑的高阶技巧! 在对手发动全力进攻的瞬间,不退反进,用自己的剑身侧面,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量,“贴上”并轻微压制对手的剑,同时利用身体侧向移动创造的微小空当,完成自己的刺击! “铮!” “哒!” 两声几乎重叠的轻响。 第一声,是两剑剑身瞬间接触摩擦的尖锐鸣音。 第二声,是周驰的剑尖精准点中萨沙肋下有效部位的闷响。 得分!6:3! 萨沙的冲刺攻击扑空了! 他巨大的动能甚至让他冲过了周驰原本站立的位置,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周驰,已经如同完成了一次优雅的华尔兹旋转,稳稳地站在了剑道的另一侧。 “哗————————!!!!” 整个场馆,无论是现场还是隔着屏幕,都沸腾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不退反进?!这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 【这操作细节拉满了!那个侧步,那个贴剑的手腕动作!神了!】 【萨沙这记冲刺够吓人了,要我都得抱成一团,周队这化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还顺便画了朵花!】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礼物特效和点赞图标疯狂刷屏,几乎遮蔽了整个画面。 实时在线人数,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305万!310万! 已经完全超过首席赞助的定下的300万五分钟时间,“精彩时刻”奖励金到手。 这是大赛赞助商给比赛选手的奖励,对他们激发这波流量,成就精彩时刻的感谢。 “疯了!彻底疯了!”大赛运营后台,数据监控员看着那根几乎要突破图表顶部的曲线,声音都劈了,“310万!还在涨!弹幕服务器要撑不住了!请求启动最高级别的流量过滤和分流!” “批准!所有非核心互动功能暂时降级!优先保障直播流稳定!”技术主管的声音亢奋,“见证历史了伙计们!一场击剑八强赛,在线人数破310万!这数据拿出去,能吓死同行!” 巴尼的电话几乎没停过,他捂住话筒,对威廉激动地:“又来了三家!都是国际一线品牌!问有没有可能加插一个精彩瞬间回放冠名!价格随便开!只要能把他们的logo和刚才那个反击画面绑在一起播放!” 威廉这次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紧紧盯着屏幕。 剑道上,周驰平静地走回起始线,仿佛刚才那个精彩帅气的反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而对面,萨沙用力甩了甩头,护面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最得意的一击,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破解了。 挫败感和更强烈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比赛继续。 萨沙的进攻更加狂暴,但也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周驰则彻底进入了状态。 他的左手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防守时密不透风,反击时犀利如电。他开始更主动地运用步伐控制距离,时而突然加速上前逼迫,时而灵巧后撤诱敌深入。 7:4,8:5,9:6… 周驰将分差逐渐拉开。 他的得分方式多种多样,冷静地捕捉萨沙进攻后的停顿反击、精准的抢攻、甚至还有两次漂亮的击打进攻,主动用剑身敲开萨沙的剑并瞬间刺入。 左手剑非但没有成为弱点,反而因为其出人意料的线路和发力方式,让萨沙愈发难以适应。 周驰仿佛在用这场比赛向全世界宣告:技术与智慧,永远凌驾于单纯的力量与速度之上。 第二局结束,比分定格在10:7,周驰领先。 局间休息,直播间人数稳稳站在300万的高位,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 社交媒体上,周驰那个神乎其神的“迎击破解冲刺”的动图已经传遍了全网,配文都是清一色的“王者归来”、“左手剑神”、“艺术般的击剑”。 华国,晚上已经十点过了,更多准备上床睡觉的人,捧起手机,打开了直播app。 年轻小夫妻已经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机并排举在眼前,局中休息画面各不相同。 第69章 国家转播在放周驰的精彩回放,精彩得分的细节被放慢放大,轻易可以分辨周驰干脆到位的肢体动作和有预谋的计划,当然紧裹身体的击剑服也很帅气就是了。一段回放结束反转出来的logo是耳熟能详的品牌,金光闪闪,让人印象深刻。 老公惊讶:“大赛有这个赞助品牌吗?” 老婆没说话,她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云直播依旧是怼脸周驰,正好拍到他摘下面罩喝水的一幕,很小的一口裹在嘴里,润了舌尖,最后滚下喉头。 喉结滑动,老婆也跟着吞了口水。 然后才说:“云直播的在线人数超过310万人了,赞助商肯定蜂拥而至啊,这波流量拉满了。” 休息区里,周驰接过安总默默递来的水壶,小口啜饮。 他的呼吸平稳,但额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高强度的对抗对精力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他需要时刻保持那种极致的专注和精准的控制。 安总站在教练位上,在和周驰低声交谈,其实周驰刚刚表现的非常好,战术也很正确,周驰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判断比场外看的还清楚,所以安泰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不说又显得太无能,他坐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最后就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刚刚打的很好保持住。”“优势在我们,我们稳住就可以。”“注意他突然的进攻,就算丢分也没关系。”“相信你。”“放松。” “咻咻!” 裁判吹了哨子。 最后一局,决胜局,即将开始。 萨沙站在对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正在戴上护面,大口喘着气,眼神死死盯着周驰。 三剑的差距,在击剑比赛中并非不可逾越,但周驰那深不可测的左手和稳如磐石的心态,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必须要搏命了。 周驰重新戴好护面,目光透过网格,与萨沙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激荡出无形的火花。 “allez!”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 全球超过三百万人,屏息凝神。 剑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萨沙的眼神透过护面网格,燃烧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三剑的劣势,尤其是第二局开场那记被完美化解的冲刺攻击,极大地挫伤了他的锐气,但也彻底点燃了他作为顶尖剑客的骄傲与凶性。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假动作和迂回,回归到最契合他本性的战法,用极致的正面强攻,压迫周驰。 他的每一步踏地都沉重有力,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持剑的手臂肌肉偾张,剑尖不再游移,死死锁定了周驰的中线。 他要凭绝对的力量、速度和意志,正面碾碎周驰的防御! “哈!”一声低吼,萨沙猛地一个大幅度的向前跃步。 并不是直接刺击,而是用剑身做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向前压制动作,试图用力量强行撞开周驰的剑,打开进攻通道。 周驰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压力。 他没有硬抗,左臂保持稳定的同时,脚下以一个极其迅捷的向后交叉步拉开距离,同时手腕轻抖。 剑尖划出一个小弧线,轻轻“拨”开了萨沙的压制剑身,使其力量落空。 但萨沙的进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击不中,他的第二波攻势紧随而至。 是一个结合了手上细微晃动的连续向前弓箭步刺击,剑光如匹练,直刺周驰的下腹部和腿部。 这个位置命中无效,但却能逼迫周驰防守,重新调整重心。 很另辟蹊径的一招,确实将周驰逼了回去。 周驰虽然后撤,但步伐始终灵动如风。 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流动的银光,精准地进行着小幅度的格挡和拨挡,将萨沙的每一次刺击都引导向无害的方向。 他的防守范围似乎缩小了,但密度和效率却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翩然起舞的一片轻羽,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他在消耗萨沙,也在等待。 等待萨沙这波狂暴攻势中,那必然会出现的一丝力竭或惯性。 直播间里,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萨沙这是拼命了啊!这攻势太吓人了!】 【周队这后退的步伐也太稳了,每一步都像量好的!】 【感觉周驰在防守的同时,还在布网……】 【左手真的不累吗?看得我手都酸了!】 终于,在萨沙连续第五次强攻无果,身体因巨大的动能和发力,而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时! 周驰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一直在后撤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反向弹射! 结合了侧向发力的突进步用出,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他持剑的左手做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复合动作。 先是手腕一个极快的内旋,剑身贴着萨沙因进攻而略显回收的剑身向内划了一个极小半圆,控制住萨沙的剑身中线! 在完成划圆控制的同时,周驰的剑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沿着一条刁钻的、从萨沙护手盘下方侵入的斜线,闪电般刺出! 击打划圆刺! 一个在高速对抗中极难完成,对时机、角度和手感,要求都苛刻到极点的进攻组合技! “铮——哒!” 金属交击与命中有效部位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萨沙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守动作,只觉得手中剑被一股巧劲一拨,中线瞬间失守,紧接着胸前便传来被击中的震动。 得分! 11:7! 分差扩大到四分! “yes!!!” 直播间瞬间被各种语言的欢呼和惊叹刷爆。 【我看到了什么?!魔法吗?!】 【这进攻组合!行云流水!左手是怎么做到的?!】 【从极致的防守到极致的进攻,这转换!大师!】 【萨沙被打懵了!绝对懵了!】 剑道上,萨沙后退一步,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护面边缘,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四分的差距,在时间所剩无几的第三局,如同天堑。 挫败、愤怒,还有一丝茫然,涌上心头。 周驰的左手,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他的一切引以为傲的攻击,都被吞噬化解,然后反过来给予他更沉重的打击。 周驰平静地退回起始线。 左臂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连续高强度的攻防对肌肉和神经都是巨大的考验。但他精神却愈发亢奋,大脑冰冷而清晰。 他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萨沙的节奏,在他的信心上凿出了一条裂缝。 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交锋,几乎成了周驰的个人表演。 萨沙的攻势虽猛,却已失了章法,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仓促。 而周驰,则充分发挥了左手剑线路诡异,发力突然的特点,结合他大师级的距离控制和时机把握,得分手段层出不穷。 一次漂亮的距离诱惑,诱使萨沙贸然深刺,然后轻松后撤反击得分。 一次冷静的对抗反攻,在萨沙进攻线路已老的瞬间,侧身贴剑刺入。 甚至还有一次,在双方胶着时,他突然一个甩剑刺,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剑尖绕过萨沙的格挡,轻盈地点在了他的肩部。 12:8,13:9,14:10… 时间在快速流逝,周驰稳定到完美的发挥,也碾碎了萨沙翻盘的希望。 直播间的人数,在周驰每一次得分后,都会迎来一小波飙升,最终稳稳站在了300万的恐怖高位。 弹幕已经从技术讨论,变成了纯粹的膜拜和庆祝。 【赢了!已经赢了!气势上彻底碾压!】 【左手剑的王朝,今天开启了!】 【萨沙也尽力了,奈何对面是神!】 【周驰!周驰!周驰!】 最后时刻,萨沙发起最后一次绝望的冲锋。 周驰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格挡反击,剑尖如流星赶月,正中分区! “哔——————!!!” 终场哨声长鸣! 比分定格:15:10。 周驰,以左手剑,在万众瞩目的八强战中,战胜了强大的老对手萨沙,昂首挺进四强! 他摘下护面,汗水顺着俊朗的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星辰。 然后朝着观众席,朝着直播镜头,举起了手中的剑。 这一刻,掌声、欢呼声、尖叫声,从比赛现场穿越万里,响彻在华国乃至世界无数个屏幕前。 大赛运营后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威廉看着最终定格在310万的峰值在线人数,以及那无法估量的全网影响力数据,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第70章 “报告,”巴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根据对赌协议,冠名费用最终结算价将比基准价高出220% 。另外,“精彩时刻”特别奖励收到八家品牌确认,总收入……已经超过了我们最初设定的目标。” 一场八强赛,创造了超越决赛的商业奇迹。 而这一切的核心,只有一个名字:周驰。 王者,已然归来。 安泰山从教练席绕出来拥抱周驰,同伴的喊叫声汇聚在赛场的掌声里,持续不断地掀翻着赛场的天花板。 “周驰!周驰!” “周队帅啊!” “啊啊啊啊啊!!” 周驰举高摆手,下一秒就被安泰山抱起来,整个高了一截。 周驰猛地被抬高,吓了一跳说:“安总,这又不是决赛!” “但比决赛过瘾!”安泰山高兴地说着,终于可以将憋了一肚子的真相说出来了,“大赛组为了你和赞助商对赌了你知不知道,你可真争气啊,还给自己赚了八份精彩时刻奖励金,你知不知道!” “啊?”周驰惊讶低头。 第41章 和青训队合训 这确实是一场“现象级”,难以复制的比赛。 八强赛获得这个关注度,前所未有。 其一自然是因为周驰本就人气很高,受伤的很突然,大家都在惋惜他的未来,结果没等热度散去,他又左手剑回来,导致太多的人想要看他的比赛,想要得知他回归的状态。 另外就是萨沙了,萨沙本就是人气选手,他很会制造舆论流量,除了这会为他带来更多的赞助外,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给自己一个没有退路的方式,拼尽全力的比赛。 两个超高人气选手的对决,才会最终出现这种场面。 就算有心人复制,也恐怕再难重现了吧? 毕竟萨沙已经确定输给了周驰的左手剑,周驰的左手剑气候已成,悬念不再如这第一次的对决,哪怕后面的输输赢赢,都是比赛常态了。 这么说,是因为第二天晚上的半决赛,周驰输给了卢卡。 他赢了萨沙,输了卢卡,原因很难说,大概是和萨沙的那一场对战有些影响,被极度消耗的斗志,想要在短时间重新凝聚会比较难。 另外卢卡并不弱,他可是世界排名第五的强者,第五名和第四名其实没什么差别,事实上,第五名和第一名也没太大的差别。 谁勤快点,这一年状态好一点就能排上世界第一排名,相比较而言,周驰右手还好的时候,可以说是又勤快,实力又强,在第一名的宝座上坐的要稳当不少。 现在他左手还没有完全练好,输输赢赢很正常。 下午的比赛输给了卢卡。 周驰进入败者组,和米国的约翰逊争夺铜牌,在经过一场激烈的对抗后,周驰以11:9,获得了本次大奖赛的铜牌。 卢卡在胜利组,比周驰还要轻松,13:10的成绩,拿下了最终冠军,成为了本站的金牌得主。 等着卢卡的比赛结束,周驰陪跑踏上领奖台,看着自家的国旗排在侧面肯定还不爽,但比赛就是这样。 颁奖仪式结束,卢卡跳下来抱住周驰说:“难得有你在的赛场还能拿到金牌,这够我吹一辈子了。” “不至于。” “不会,我有预感,很快你的时代就要来临,我能感觉你左手剑的潜力,我甚至很难找到能够匹配到你的左手剑陪练,也就是说,面对你的左手剑我始终有漏洞,而这种情况可不仅仅是我。周,我虽然很遗憾你的右手,但在我看来,左手才是你登顶的契机。” 卢卡说的很真诚。 他是一个话虽然很多,但并不会过线的人,他很擅长表达和找到那条线。 周驰确实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还有和他话里一样的期待。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花剑这一站的大奖赛也就结束了。 周驰离开赛场,就被安总叫着,和他一起见了大赛组的运营方,对方介绍自己是巴尼,非常详细的讲述了在那场八强赛上,周驰和萨沙带来的影响和效益,包括税后八万米元的“精彩时刻”奖励金。 “八万?”周驰没想到这么多,不过是一场正常的晋级赛,最后他却迎来这样的飞财,比他拿下冠军的奖金都多多了。 关键是,他最后还没有拿到冠军,卢卡要是知道,恐怕要咬碎小手绢了。 巴尼说:“总数远远不止这些,萨沙作为对抗的另外一方,也有奖金可以拿。不过我们大赛组一分没有留,这是赞助商给你的奖励,你应该为你付出的一切得到相应的回报。” 支票就这么直接推到了周驰面前。 不过为了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全程都有摄像,另外在递出支票的之后,巴尼还把拿出奖励金的八家赞助商的名字都报了一遍。 这段内容是要发新闻的,既给了参赛选手动力,还能告诉其他赞助商还可以“这么玩”。 周驰看了安总一眼,将钱收下,握上后没了摄像机,巴尼说了一句真心话:“今年我们会进一步加大宣传,对头部明星运动员的投入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你是话题中心的人物,我们会重点关注你,你要加油。” 也就是说,周驰复出,之前是华国的剑协推他,现在就连国际剑联都开始推他了吗? 这不是坏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在他受到更多关注,收入可能再进一步增加的时候,也代表他站在更大的风浪里,一旦跌落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就连安泰山都有些犹豫了:“周驰才复出不久,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要不要我们就顺其自然?” 巴尼点头,看周驰。 周驰觉得还好,但不会在这个时候违背安总的意思,所以点头:“我有信心,但赛场无情,我的意思也是,顺其自然。” 巴尼了然,有点遗憾:“已经有同事之前接触过萨沙,他的态度就非常明确,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 “嗯,萨沙的性格就是这样,有时候我也羡慕他。”周驰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聊。 巴尼只能走了。 就剩下周驰和安泰山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路无话的往外走,一直走到体育馆里没人的角落,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停下来。 安泰山说:“你真的打算顺其自然。” 周驰说:“没错,我越想越觉得这样好。” “嗯,我也这样想。” “投入的资金不会白费,流量终究是会汇聚一处。”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推谁不是推?” “他们把萨沙推起来,我要能打败萨沙,流量就是我的,我要是不行,随时可以往后撤。” “还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只是这事可不能让剑协的人知道。” “放心,转头就烂在肚子里。” “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一大一小嘿嘿嘿地笑,表情狡诈。 当天晚上,是周驰在意国住的最后一个晚上,大概是连续的比赛,加上时差终于倒过了些,周驰睡的非常好,那莫名其妙的燥热也没有出现,他一觉到天亮。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坐飞机回国。 安泰山和几名副领队,还得留在意国,因为佩剑项目的比赛才开始启动,柏威他们昨天已经赶过来,接下来就要像周驰经历过的那样,资格赛和正赛走一轮,直至三天后比完回国。 在国外的吃住都要钱,除非特殊情况,一般比完就会撵他们走。 叶鸣是特例,谁叫他是头部运动员,队里的资源倾斜,多住几晚而已,还不至于撵他。 但周驰走,叶鸣就跟着一起走,两人推着行李,背着剑包,一前一后紧挨着,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坐一起。 过了海关,候机厅坐一起。 最后就连飞机上也坐一起。 这是一架“红眼航班”,上午10点从意国出发,到华国京城是凌晨四点过,飞机没飞多久就开始天黑,然后一直黑,一直黑。 周驰昨天夜里睡的好,10来个小时的行程本应该随便做点什么就打发了,但黑漆漆的窗外和飞机内怎么都和白天无法对比的灯光,他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睡了几觉。 有一次醒过来,就发现他歪着身子枕在叶鸣的肩膀上,叶鸣的头又靠着他,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虽然不是那热烘烘的感觉,但又有种奇怪温度,跳跃在鼻端有点香的感觉。 周驰吸了好几口,才感觉到自己歪到疼的脖子。 他一动,叶鸣就醒了。 才醒过来的叶鸣眼眶微红,惺忪的模样看起来很呆,让周驰想起了小时候的叶鸣。 戏弄的心思升起来,周驰说:“你口水流我脸上了。” 叶鸣真的去捂嘴,捂了嘴又摸又擦,视线还在周驰的脸上晃,好像在找他“流下”的口水。 周驰忍不住笑了,觉得叶鸣有点可爱。 叶鸣反应过来,也不生气,反而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们已经在华国的上空。” 第71章 “不一定,回去的飞机每次都晚点,最多第一次的时候晚了一个多小时,下飞机天都亮了。” “逆风的原因?” “对,逆风。” “你回去要去赵老师那儿吧?” “你也得去吧?最近比赛密集,来回跑不说,摊上训练强度都很大,理疗必须得跟上,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好。” “最近都没问,右边肩膀怎么样?” “平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训练啊什么的也都能用,康复的越来越好,达到之前的标准是早晚的事。” “你真要两手?” “试试吧,多个选择没错,不过我现在想法变了,以前是打算右手为主左手为辅,但比这几场赛后,我打算左手为主。” “左手剑很刁钻,但有些角度在右手的时候会是弱点攻击,但在左手却是正好送进对方防御区,视野和手臂角度决定。” “没错,和这些国际级的对手比完,我心里都有数了,哪个角度该努力的练,哪个角度的刺击可以减少训练。” “我记得咱们队里,以前也有左手剑的师兄师姐,虽然退役了,但和他们聊聊或许有收获。” “好想法,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有个师姐是左手剑,虽然是重剑选手,但出手的角度可以参考一下……” 两人闲聊着,话题意料外的多,但也有突然不知道聊什么时候,周驰就拿出手机玩游戏,不联网的小游戏用来打发时间非常好。 另外叶鸣不知道从哪里买到床头音响,离开一米外都没有声,往他们前面一挂,音乐效果比手机好多了。 听音乐,玩游戏,再聊天,周驰最后没头没尾地说:“和你在一起感觉挺舒服的。” 这话其实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以前的叶鸣“操蛋”,说话就怼人,黑着的脸看着就讨厌,很难相处。 所以如今叶鸣“改邪归正”后,周驰便觉得难得,才有的这番唏嘘。 叶鸣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周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过来之前,他又将所有所思的目光收了回去。 终于,机舱里的灯光重新点亮,机长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飞机终于要开始降落,艰难的11个小时终于熬了过去。 周驰看了眼时间,说:“难得没有晚点。” 从机场出来,队里安排的车就等在接机口,接机的人竟然是刘明,看来赛场全面轮转开后,队里有些缺人手了。 刘明开的队里的九座商务车,装下他们花剑四人和叶鸣,再加上行李轻轻松松。 长途飞机让人疲惫,周驰打招呼寒暄两句就不再说话,刘明也一脸熬成牛马的菜色,话也很少。 不过开了一会儿,刘明逐渐精神起来:“……虽然这次比赛成绩一般,但意外造成的影响很大,我看新闻经常可以刷到咱们队的新闻。” 周驰说:“大数据推送。” “有一部分,但关于你左手剑回归的新闻特别多,我听说好几家赞助商都找上剑协,现在就等安总回来拍板呢。” “那可好,刘老师他们不用走了。” “没错,我也能多发点奖金,哈哈。” 聊着聊着,气氛又热闹了一点,刘明突然说:“青训队开始了,听说潘辉回来就去了青训队里,过段时间可能要来合训。” 这么快又听见潘辉的名字,这让周驰想起了上次见面的不痛快。 青训队每年寒暑假都有,有自己的青训基地,寒假一般半个月,暑假是一个月,除了提供青少运动员的实力,也是对他们的考察,关系到未来加入国家队。 国家队里虽然从未公布,但每个人都有一张打分表,几乎所有的运动员都脱离不了这样的暗评。 但这几年出现一个怪胎,就是潘辉。 潘辉只参加比赛,不参加训练,他走的是俱乐部模式,家里为他开了一家击剑俱乐部,俱乐部里也在培养运动员。 这是合法合规的事,不来就不来吧,究竟是国家运作好,还是商业化运作更好,正好借此验证一番。 这是周驰他们之前对潘辉都不熟悉的原因。 知道这么个人,但之前从未见面也没相处过,然后见了面,大吃一惊。 “很有个性的小孩儿。”这是周驰斟酌后,给出的慎重答案。 然后才说:“你是说,他这次来参加青训?” 顿了顿,“不都成年了?” 刘明突然一下歪嘴笑了:“安总安排的,按理来说他可以参加国家集训队的,但安总让他去青训队,当时的原话在队里都传开了。” 他咳咳两声,压着声音拿捏出安总的姿态说:“规矩都不懂,进什么集训队,要训练去青训队。” 然后刘明声音变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惹上安总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本以为他不会去,没想到昨天就真去报到了。” 周驰了然。 那天潘辉说的那些话,不仅针对他,把安总也气的够呛,所以才会这样。 不过这样事要传出去,外面就真的要说国家队打压新人了。 “别瞎说,安总有自己的考虑,本来就有一套训练程序,从青训到集训,再入选国家队,要是直接将他招进国家队,反而是作弊了,对其他的年轻队员不好交代。”周驰这样说着,帮安总粉饰。 刘明笑:“我懂的,这话不会再说了,问就是程序,是流程。” 这就对了,那么说双眼睛盯着队里呢,这时候要是真传出什么打压新人的传闻,那就是丑闻,可能会影响安总以后的职务升迁。 刘明谈兴不减,继续聊最近的新鲜事,不过听得出来,他对潘辉十分好奇,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他。 一直到进了奥领匹克区,刘明终于感觉到口干舌燥,红灯的时候喝下一口口水,这才安静下来。 周驰缺觉加疲惫,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时,安静了一路了叶鸣突然说:“刘哥,我想换宿舍。” “换房间?”刘明从后视镜看叶鸣,“怎么的,你要和周驰换回去,你们说好了?” “不是。”叶鸣说,“我们换一个屋。” 喂喂喂! 周驰的脑袋瓜瞬间不响了,惊讶的转头去看叶鸣。 “有点突然啊。”他说。 叶鸣理所当然:“你不是觉得和我相处很舒服吗?我们可以搬到一个宿舍里。” 周驰想说这都是客套话,但被叶鸣干净的眼睛注视着,伤人的话说不出口。 周驰敛眸,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住,所以说:“这件事再商量吧,有点突然,等缓过来再聊。” 拖延大法,算是拒绝了。 叶鸣抿了抿嘴,没生气,也没遗憾,但显然不死心地说:“那你休息好了后,我们再聊,我先说,你住进来屋里的卫生我可以打扫,我还可以给你打饭回来,换洗床单被套,刷鞋洗袜子都可以。” 这是干啥啊?! 周驰都震惊了。 王谷雨突然开口:“叶鸣,他要是霸凌你了,你眨个眼。” 花二姐则是笑:“这是什么小娇夫的发言啊。” 周驰扶额,风评受损。 回到队里,天微微的亮,没比赛的时候,这个时间已经吹哨出操了。 商务车一直开到宿舍楼楼下,楼里安安静静的,一盏灯都没亮。 他们从后车厢拿了行李下来,周驰在一楼就开始拐弯,但拐弯前和叶鸣的目光对上,周驰骤然紧张,好在叶鸣最后什么也没再说,推着行李上了楼。 周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还要倒时差。 不过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就是努力熬着白天不睡觉,尽量天黑了睡,才能更快的将时差倒过来。 只是会很难熬,吃过午饭才十二点过,周驰就浑浑噩噩的,走路都在打漂。 看见走在身边的叶鸣,也是脑袋不清醒了,就说了一句:“没见过粘成你这样的,谈恋爱都没这么粘。” 叶鸣看起来也晕乎乎地回答他:“我就想这样谈恋爱,你管不着。” 当时周驰没反应过来,回去打了个盹起来就忘了,后来很久很久的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叶鸣的第一次表白? 时差倒了两天,周驰才勉强缓过来,开始恢复训练。 至于换宿舍这件事提都没提,他现在住的虽然是双人宿舍,但罗教练经常不回来住,不就是他一个人的宿舍?况且他住惯了一楼,就觉得一楼也挺好,每次回屋不用爬那么高,其他人都在爬楼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床上放松了。 窗外还有一株腊梅,冬日里开了花,满屋飘香,多好。 又过两天,安总回来了。 带着最后一批参赛队员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安总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比赛我不满意,你们的表现都不好,尤其是重剑这边,俞静你该写检讨的,从金牌掉到铜牌,要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第72章 等青训队那边过来合训,也给你们安排一场继续集训,收手机,出早操,全封闭,期间没有批准,不准出门。” 周驰就知道会这样。 一个分站赛,一枚金牌都没拿到,安总肯定要急,他得向局里交差。 不过和青训队合训,是他没想到的。 周驰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潘辉。 看来安总要拧紧他们的同时,还要拧紧年轻的新人,锻吧锻吧,让他早点能成长起来。 在男花接班人这件事上,不仅周驰急,安总更急。 安总一回来,国家队的齿轮就快速被推动了起来,合训的日子也是一转眼就到了。 盛夏来临。 昨日里下了一场雨,京城里更闷了。 花坛里的月季开的漂亮,红彤彤的有碗那么大,花瓣上挂着水珠,路过还有浓郁的香味。 早上,两辆大巴车不到七点就开进了训练中心,停在食堂的门口,周驰过去吃饭的时候,看着食堂里少年们的勃勃生气,顿时有种新鲜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驰的觉悟就是这么高,反正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没感觉到自己“被拍在沙滩上”的压力,反倒很挺开心。 然后他就在这群人里,看见了潘辉。 潘辉还和上次见面一样,瘦瘦高高的整个人很干净,但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又明显不太合群,他像是一条在泥鳅池里游动的金色鲤鱼,与众不同的高贵,但又少了泥鳅们的活泼灵动。 潘辉站在食物架前,身边都是打了饭菜满意离开的人,只有他端着空盘子似乎都不太满意般看了又看。 直到他拿了两个鸡蛋转过头来,就和观察了他一会儿的周驰,对上了视线。 第42章 合训 视线对上的瞬间,潘辉的脸色十分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偏斜,避开了和周驰的对视。 但很快他又似乎反应过来,将视线硬生生地移回来,瞪着周驰看。 周驰在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里,扬起了宽容大度的微笑。 那模样,就像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哥哥,在看自己还在上小学的弟弟一样,目光里都是理解和包容,甚至是纵容。 高下立断。 这种从上往下的包容,让浑身带刺的潘辉难受极了,尤其是当周驰笔直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潘辉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想要躲到哪里一样。 但食堂就这么大,他又能躲到哪里? 周驰已经走到了潘辉的面前,在其他青训队员激动的目光中,对潘辉伸手:“又见面,一直在期待你过来。” “唔。”潘辉没办法无视递过来的手,在其他犹如实质目光中,他只能握了上去,他最后的倔强,就是保持沉默吧。 周驰看透了年轻人的小心思,握手结束就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点头:“行吧,你慢慢吃早餐,我也去打点,另外你要是习惯吃燕麦,可以直接和阿姨说,有些东西不能提前冲兑,但都会准备着。” 潘辉这次没忍住,表情十分意外,他没想到周驰竟然想要知道他一直在找的就是燕麦。 周驰结束简短的寒暄,去打了自己今天份的早餐。 队里在集训,对蛋白质的需求进一步提高,自己早餐会吃四个小笼包子,补充碳水和肉类,但主食是鸡蛋和鸡胸肉,然后再配上一杯牛奶。 口味好不好吃就不说了,他需要大量的蛋白质。 他打完早餐要转身的时候,一只手臂贴着他探出来,将两颗水煮蛋握在了手里。 周驰在顺着那手臂看过去之前,都已经猜到这只手臂的主人,果然是叶鸣。 这种感觉很奇怪,其实他们有时候会穿一样的衣服,都是国家队发放的常服,相同的短袖训练服,每个夏天都会发两套,但周驰就是可以分辨出靠近自己的人是谁,他像是记住了叶鸣的身高,手臂的粗壮,包括那淡淡的闷闷的,却又有点香的气味。 视线对上,叶鸣先开口:“我去敲门你已经走了,你没等我?” “今天青训队过来,我想提前来看看。”周驰奇怪的觉得有些心虚。 “嗯,我猜到了。”叶鸣将手收回来,似乎对这闹哄哄的环境很不习惯,眉心微微地蹙着,“这种环境没办法安心集训。” “也就合训几天,主要就是来看我们集训。” 叶鸣嘴角抿紧,视线擦过周驰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说了一句:“你别被潘辉影响。” 周驰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叶鸣不再说什么,用手臂轻轻推着周驰转身,想要一起去座位上,结果平时他们坐的靠窗户的位子,也就是那队里一哥一姐的专坐,今天已经被青训队的人占了。 “去教练那桌吧。” 不过好在,教练附近一直都是真空带,在哪儿都一样,国家队队员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教练,更何况是年龄更小的青训队员。 教练桌上,有不认识的教练,应该是青训队的教练。 青训队的教练一般会从省队里抽调安排,但国家队的教练会安排一个过去担任总教练,另外安泰山是青训队的名义发起人,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看看。 青训队表现优异的孩子,未来都会选到国家集训队,然后再从国家集训队里选国家队员,这是一个上升的阶梯,也是国家体育队培养后辈阶梯的方式,非常重要。 在张教练的介绍下,周驰和三名青训队教练握手寒暄,坐下来后和他们聊了聊国家队的事,还有自己的左手剑和比赛,等这些说完,其中一名青训教练说:“这次的青训队员整体比往届都好,不光是职业能力,还有素质问题,这和学校的教育有关。就说以前聊到赛场,聊到裁判,都好像是被压着的感觉,但最近再听他们聊起来,感觉都不一样,怎么说呢?周队在思密达参加亚锦赛的时候,对不公平的裁判投诉,导致裁判摘牌的事,孩子们都很兴奋,你看他们偷偷看你的眼神,都觉得你帅爆了。” “别别别。”周驰急忙澄清,“我只是正常上诉,没有霸凌咳!没有别的意思,最后的判罚是国际剑联那边开具的,我全程都没参与。” 真是的,怎么能说他霸凌裁判呢? 即便他确实是很有影响力的头部运动员,但那名裁判被摘牌又不是他判罚的,他只是经历了一场不公而已。 再说,这是特例,一名运动员可以对裁判造成这么大影响的,全球也没几个,要是让孩子们学去了可不好。 呃呃。 虽然这么说……周驰压了压眉眼,同时也压下了心里的感慨。但也必须得说,时代确实变了,国家的强大,让运动员出国比赛的时候,也多了底气,再也不是早些年,被裁判打压也申诉无门的年代。 大环境越来越好,年轻一代自信开朗,他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成绩。 年轻一代的热情,很快就被周驰“真实”感受到了。 他这边才吃完早饭,在门口就被人拦下,青训队的少男少女围着他说话,还有人要签名,那种直接而热切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有的孩子开朗,有的孩子腼腆,但每个都很懂礼貌,对职业上的问题也很多,虽说在周驰看来很多问题过于显浅,但能回答的他都会尽量回答。 叶鸣就站在他身边,因此而吸引过来的重剑青训队员也不少,只是相比起周驰,叶鸣显然十分不好相处。 周驰不想年轻人失望,也不想叶鸣冷漠的一面传出去,便接过话头,把叶鸣的问题也一起回答了。 他说话,叶鸣就在身边站着,谁要是挤上来,叶鸣第一个挡着,像是最职业的保镖。 “周队和叶哥的感情真好。”还有年轻的小彩虹屁拍过来,“两个世界冠军站在一起,空气都发金光。” 周驰被小孩逗笑:“你这么会说话,一定是你们队的团宠。” 小孩儿眉眼飞扬:“当然了,团宠也不是往那儿一站,天上就掉下来,我可是会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周驰拍拍小孩儿肩膀,说是小孩儿,个子可不矮,超过一米八的身高,也就是瘦了点。 说说笑笑,时间流逝,等着快到训练时间,周驰还要回宿舍拿东西,大家才散开。 他和叶鸣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在一个拐角看见了蹲在花坛边上拔草的潘辉,绿幽幽的花坛已经被他薅秃了一片,他还把那些杂草草根上的泥巴磕掉,然后整整齐齐,一株株地摆在一起。 集训队收了手机,打发时间的方式回归到最原始,花坛里的草,路边的野花和蚂蚁洞,就得倒大霉了。 听见脚步声,潘辉抬头看过来,见是他们,肉眼可见的表情就耷拉了下来。 和那双眼睛对上,本来周驰要回宿舍的,想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潘辉拍拍手,警惕地站起了身。 周驰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笑:“一会训练的时候你直接来找我,我和你练练。” 第73章 潘辉嘴角抿紧,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驰不想给他压力,说完又迈出脚步:“晚点见。” 这一次,真的走远了,叶鸣蹙着眉:“和你练就是他来的目的,你主动邀请他,他不会记你好。” 周驰说:“我不这么觉得,人和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他以前在外面道听途说,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当然要走近一点,也只有真正相处过,才知道彼此的好坏。就像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是要当万人迷吗?”叶鸣话突然难听了起来,“他对你什么印象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他需要去努力的事,你就在这里,他看不清楚,是他眼瞎。” 周驰现在对叶鸣很有耐心,闻言只是安抚:“话是这么说,但人和人相处不是这么简单,我们总是要真正靠近了对方,才能去了解对方是什么人。” 周驰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叶鸣,他其实特别想说,自己也是最近才真正看清楚,叶鸣包裹在冷硬尖刺下的温度和柔软,这才让他对潘辉有了更多的耐心。 但叶鸣却不认同:“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亲近同一个人,你那么在乎其他人的态度,你累不累?” “还好。”但周驰却点头,“我非常喜欢和人来往,潘辉的误会不解开,我也会不舒服。” “你有病吧!”叶鸣突然就急了,“潘辉不喜欢你,你凑上去,犯……” 叶鸣的话突然停下,一副咬到自己的舌头的模样,看向周驰的目光,多了些紧张忐忑。 他不想这样的。 周驰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抬腿,给了他一下。 叶鸣硬绷着,没有躲。 力量落在腿上,非常轻,看似警告的一记,却都是玩闹的意思、 叶鸣却还是说:“对不起,你别生气,我说话太快了,本意不是那个意思。” 周驰摇头笑:“要不就是闷葫芦,开口就是刀子嘴,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叶鸣依旧不想周驰去接触潘辉。 周驰却说:“我是队长,这就是队长的工作,你们可以保持个性,我不行,我是国家队的门面。” “你不累?” “不累。”周驰摇头的非常干脆,一点不给叶鸣怀疑的机会,他真心实意地说,“我真的觉得没问题,而且我和你们想法可能不太一样,我特别希望队里能来更强的年轻人,也希望你们可以和平相处,总之为了我,这几天你也收收脾气。” 叶鸣抿着嘴没说话,周驰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同意了还没同意,但宿舍楼已经到了,他们得去收拾东西,准备今天的训练。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周驰知道叶鸣那番话是关心则乱,但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 他快速收拾了训练要用的物品,他的左手剑、护面、训练服,以及一个专门记录队员状态的笔记本,动作利落。 叶鸣的速度快,四楼来回不到一分钟就再度出现。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驰有条不紊地准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闷声道:“我不会主动惹事,但他要是敢对你……” “行了,不会有事。”周驰打断他,背上包,走到门口,拍了拍叶鸣的胳膊,“走吧,队长带你去镇场子。” 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让叶鸣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嗯”了一声,跟在周驰去了训练馆。 训练馆里比平日热闹数倍。 国家队队员和青训队员混在一起,虽然泾渭分明,但好奇、打量、兴奋的目光交织,空气里充满了年轻荷尔蒙和竞争意识的味道。 教练们也早早到了,安泰山正和张教练、几位青训队教练围在一起,指着场地比划,显然在安排合训流程。 周驰一进场馆,立刻吸引了大部分视线。 安泰山看见他,遥遥的就扯着嗓子喊:“周驰,带一下。” 周驰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一转,走向了正在场地边列队的青训队员。 “都到齐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朗沉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磁场。 青训队员们立刻挺直腰板,几个教练也看了过来。 带队的教练说:“周队,都到了,正准备分组热身。”他也喊他“周队”,这是职务,国家认可的身份,周驰的训练津贴都和其他队员不一样。 “好。”周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的脸,最后在潘辉脸上短暂停留。 潘辉抿着嘴,眼神复杂地回看着他。 “欢迎各位来到国家队训练基地。”周驰开口,语气温和却有力,“合训的目的,是交流,是学习,更是共同进步。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前辈和后辈,只有为了同一个目标挥洒汗水的击剑人。 希望大家放下包袱,也收起不必要的敬畏或轻视,把注意力放在剑尖上,放在每一次攻防上。”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让人如沐春风的梨涡浅笑:“当然,交流学习最好的方式,就是实战。今天上午,我们会安排一些交叉对抗练习。 别怕输,也别怕赢,重要的是打出自己的东西,发现问题。 国家队的所有队员,包括我,都随时欢迎你们来挑战、来提问。” 这番话,既明确了合训的意义,也打消了年轻队员可能有的拘束和压力,更传递出一种开放、自信的态度。 不少青训队员的眼睛更亮了。 安泰山在不远处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是他们队里最宝贵的队长,别人无法取代,能凝聚人心,能引领方向。 热身过后,交叉对抗练习正式开始。 安泰山安排得很巧妙,既有国家队主力对青训尖子的示范赛,也有国家队年轻队员与青训队员的切磋赛,更有混合编组的条件实战。 周驰没有急着下场,他先在场地边观察。 他看到叶鸣被安排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训重剑队员对战,叶鸣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出手稳健,控制力极强,几个回合就让对方见识到了什么叫世界级的攻防节奏。 他没有一味碾压,而是有意引导对方暴露问题,再给予精准打击,这更像是一场教学赛。 另一边,王谷雨也在耐心地和一个身形灵巧的青训女花队员过招,时不时停下来讲解几句。 周驰的目光最终落在潘辉身上。 潘辉正和詹迈豪对战,他基本功扎实,步伐灵活,进攻欲望强烈,但显然有些急于证明自己,技术动作在压力下有些变形,被经验更丰富的詹迈豪抓住了几次破绽。 一局结束,潘辉摘下护面,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汗水涔涔,看起来他有点不相信自己打不过詹迈豪这件事。 詹迈豪也在往周驰这边看,他很兴奋,眼底还有点小庆幸,要说潘辉升上来后谁的压力最大,就是詹迈豪无疑了。 不过这次的对战,给了詹迈豪不少信心。 反之,对潘辉的打击也大,他降格参加青训队,就是冲着周驰过来的,没想到连詹迈豪都打不过,这让他第一次生出自我怀疑。 周驰走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他问得直接。 詹迈豪兴奋:“还行。” 只是周驰问的不是他,视线移开,看向潘辉。 潘辉绷着脸,硬邦邦地说:“今天起的太早,我状态不是很好。” “呵呵。”詹迈豪嘲笑的很明显。 潘辉的自尊心被狠狠刺中:“再来啊。” “来就来。” 不等周驰再多说一句话,两人说话间就将护面戴上,重新回了剑道上。 周驰:“……” 想想,没有阻止的必要,干脆就环臂在旁边看了起来。 这次他看的很专注,看出了很多的毛病。 剑道上的两人,你来我往了20多剑,依旧是詹迈豪赢,潘辉输,但能看的出来,潘辉总结的能力很强,表现的比上一轮好。 再给几个月时间,他应该能超越詹迈豪。 不过现在可以停了,两人打到后面已经乱套了,都是意气之争,缺少技巧。 再加上他们身上没有通电,在进攻意图和互中的时候,很难判断谁输谁赢,看他们打的乱七八糟,周驰只能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抗。 “好了,都休息一下吧。” 叫停两人,他们把护面摘下来的时候,头发都湿透了。 詹迈豪虽然气喘吁吁,但第一时间还是来到了周驰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潘辉看他们一眼,走开到一旁喝水。 就听见周驰对詹迈豪说:“你今天的进攻状态不错,比赛时候要是有这种进攻状态就好了,你怕丢分,所以一直打的很保守,这反而给了对手观察你的机会,一直在提醒你,不要主动权给对手,花剑是一个讲究先手的项目,你必须有争夺进攻权的野心。” 潘辉口里吞咽的动作慢下来,看起来背对这他们,但耳朵却已经立了起来。 第74章 周驰继续说:“刚刚和潘辉的对抗里,你的状态就一直在争夺进攻权,这种状态你好好记一下,平时没事就回味,要把野心刻在心里。 另外还有就是潘辉右侧防御比较弱,你发现没有,你从右侧刺他肋下的时候都能得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弱点,我观察了,他的手脚在那一刻没能做到同步,经常手动了脚没跟上,这让他防御的很慢,在这块上,他需要大量的练习弥补,必须做到念到,手到,脚到。 你的问题呢,除了状态外,还有就是那些老毛病……” 周驰说的很仔细,都是潘辉刚刚和詹迈豪对打后,隐约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毛病,原来在国家队里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詹迈豪的毛病还在,是因为那就是他练不到的弱点,哪天他要是能把这堆毛病都改了,他的排名就会大幅向前。 其实这都是正常的,谁没有毛病?青年组的王者,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到了成年组就会被爆锤。 因为成年组是过去十多年青少年锤炼后的最终结果,再加上成年组的时间太长了,十多年的时间都在不断地锤炼自己,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强。 而这些毛病,不和高等级的对手交战,不会知道。不和金牌教练合作,不会知道。又或者说,不来国家队,有些毛病根本就找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比赛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 潘辉听着周驰一个不落,耐心十足的指出詹迈豪身上的每一个小毛病,没有一点私藏,也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说教,他就是说“毛病是什么?又怎么改?”,这短短时间满满干货的对话,听得潘辉都出了神。 等那边没声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周驰也在看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心里有种奇怪的期待,这种情绪传递到眼睛里,就变得闪闪亮亮的,正是这个年纪小孩儿该有的单纯。 第43章 住一个屋 “潘辉,你进攻意图太明显,假动作不够逼真,第二意图的准备不足。”周驰终于还是不负期待,语气平和开了口,“还有,你太想一招制敌了,击剑是博弈,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潘辉抿紧嘴唇,没反驳,看起来很别扭,但他确实听了。 而且继续盯着周驰,等他再多说一点。 周驰说:“你的问题比詹迈豪少,但涉及的范围很广,需要掰碎了一点点慢慢地调整。” 然后他看向詹迈豪:“就像詹迈豪前年才升上来一样,他一直怕丢分,我们就把他的毛病掰碎了一点点调整,你也看见了,他比前两年强多了。” “这样吧。”周驰拿起自己的剑,戴上护面,“我跟你打一局。有时候做对手看的更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训队员们都兴奋了,能亲眼看到周队出手,还是指导性质的实战! 潘辉眨了眨,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但又努力绷着脸,点了点头,重新戴好护面。 两人站上剑道。 周驰持左手剑而立,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一站,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示意潘辉先来。 潘辉深吸一口气,率先发起攻击。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弓步迅猛,剑尖直指周驰有效部位。 周驰没有硬格挡,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同时剑身一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化解了这次进攻。 潘辉的力道顿时落空,重心微微前倾。 “好快的反应!”有青训队员小声惊呼。 周驰没有趁机反击,反而退开半步,给潘辉调整的时间。“继续,注意控制节奏,别把所有力量都押在第一击上。” 潘辉调整呼吸,再次进攻。 这次他尝试做了一个假动作,但被周驰轻易识破。 “假动作不够连贯,眼神和肩部的晃动出卖了你。”周驰一边格挡一边说。 几次攻防下来,潘辉的急躁渐渐被一种专注取代。 他开始尝试听从周驰的提示,进攻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多了些试探和变化。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周驰看似闲庭信步般的防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思考,在调整。 周驰也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机会”,引导潘辉去实践意图和战术组合。 每当潘辉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哪怕最终没能得分,周驰也会通过点头或者一个细微的手势给予肯定。 这一局打得比预想中要长。 最终,周驰以较大优势获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潘辉在后半段的表现明显比开始时沉稳、有章法了许多。 两人摘下护面,都是满头大汗。 “最后那组进攻组合有点意思,”周驰对潘辉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水,“虽然被我防住了,但思路是对的。保持这种思考,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潘辉接过水,看着周驰真诚而毫无芥蒂的笑容,表情还是很不自在,但眼里的敌视也看不见了。 仰头喝水的时候,他还在偷偷观察周驰。 周驰察觉到了潘辉的态度转变,并没有点破,已经在思考其他。 安总之前把带队任务交给了他,他不能只盯着潘辉,所以喝完水就说,“下午分组技术训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一直不吭声的潘辉这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幕,安泰山和总教练们看在眼里,许多青训队员和国家队员也看在眼里。 想想之前潘辉的态度,周驰还能这样做,果然这才是“国家队长的气量”,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作秀,他是真正地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传承。 叶鸣不知何时也结束了练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周驰被一群青训队员围住问问题,看着他耐心解答,亲自示范,看着他脸上始终不变的温暖笑容。 叶鸣就觉得心烦意乱。 果然会是这样。 他就知道,会成这样。 …… 一天的训练结束,下午潘辉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但比上午更好了一些,还对周驰说了谢谢。 周驰很有成就感。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人相处,喜欢将敌人变成朋友,喜欢让潘辉这样别别扭扭的年轻人,放下心里的那些芥蒂,认识到真正的他,知道他是真心希望队里的每个人都好。 人和人的关系变化,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比玩手机和看电视更有趣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是那种即便老了退休,还会去参加小区居委会,甚至是牵头,过年过节还挨个敲门给孤寡老人送上慰问的人。 训练完,一直到食堂,周驰身边都跟着人。 有国家队员,也有青训队员,很多人,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鸭子。 他们也不都是和周驰说话,而是相互交谈玩笑,然后关系在这个过程里迅速地亲密起来,时不时的就会响起一阵笑声。 周驰会跟着一起,十分开心的笑,专注地投入进去。 就像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的身边。 安总,国家队教练,都乐于见到这一刻,只有一个人,在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夺走,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孤独感却如同实质般再度涌出来。 合训的第二天。 潘辉肉眼可见的在成长,实力变得很强,或许打败詹迈豪都不需要好几个月那么久,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场胜利。 该说这是天才和更天才的差距呢?还是说潘辉的可塑性更强?亦或者新人更容易被调教呢? 这种变化很明显,不仅周驰能够感觉到,教练可以感觉到,就是潘辉自己也都清清楚楚。 他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每次训练完都会来周驰面前,或者是其他国家队教练面前,从被动到主动的等待对方的点评,再也不会说“我有我的方式”了。 三天的合训时间很快过去,青训队离开的时候,和国家队员都已经称兄道弟,晚上还在食堂里聚过餐,依依不舍地才分开。 有年轻人当场发誓:“我一定会来国家队,我要不来不了我就是这个。”他掐着小拇指晃。 有人说:“听说合训就很害怕,以为自己会被收拾的不行,要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来了。” “师兄师姐也太好了,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还这么平易近人,大家都好好。” “已经舍不得了。” 周驰带着国家队员,把他们送上大巴车,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道别。 大巴车在眼前徐徐开走,周驰的视线跟着移动,随后落在了车后窗边的潘辉脸上,潘辉也在看他,竟然也在挥手。 周驰笑容骤然浓郁。 小孩儿比想象中腼腆,明明已经在心里认可的,但就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但他知道,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在赛后会议上,再吵架了。 第75章 目光注视着大巴车一直开出中心大门,周驰才回头对大家说:“走吧,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周队。” “好累啊,年轻人的精力是很强。” “你去年才进成年组,在这里和我说年轻人?” “我老了,一年可是365天啊,哈哈哈哈……” 周驰听着玩笑,听着听着,突然回过神来。 三天了,叶鸣没再在自己身边出现过,平时粘的像什么似的,突然一下不接近,竟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他转头来回的看,叶鸣没在这群送行的队伍里,他也好像并没有参加聚餐,像是再度回到了那独来独往的日子里。 那么,现在闹哄哄的人都走了,自己忙完了正事,叶鸣会回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生出了奇怪的期待。 然后。 这种期待就在他回到宿舍楼时,得到了回答。 叶鸣就站在一楼的灯光下,翻看墙上挂着的体检表,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隔着一百多米远,就和周驰的视线对上。 周驰下意识地扬起了笑。 到了近前,人群从叶鸣身边流淌过,并不停留,叶鸣的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一点,只是看着周驰。 一直到周驰走近了,叶鸣迎上来了几步,说:“忙完了?” “嗯,忙完了。” “终于安静了。” “年轻人嘛,叽叽喳喳的就该这样。”然后周驰说,“要不到屋里聊聊?” 到屋里聊什么?周驰也不知道。 和叶鸣这个闷葫芦,真没什么好聊的。 但周驰就是这样说了,就好像在巩固感情一样,希望短暂的分离并不会影响他们已经默契的关系。 叶鸣收到邀请很开心,嘴角扬了起来,“好!” 答应的脆生生的。 宿舍门打开,还是两个人的宿舍,罗教练的床收拾的很干净,也没什么行李,这屋里说起来还是周驰一个人住。 他们训练中心成立的早,这些年宿舍都没换过家具,所以不是现在高校里常见的上床下桌子,而是两张单人床靠两边的墙摆放,中间有一张宽度有一米,长1.8米的大桌子,方便摆放东西,写个字,又或者隔开两边的视线。 床头对着窗户,床尾对着门,床尾还有两个生活柜,里面放衣服和生活用品。 现在他们要频繁出去比赛,所以行李箱从床底下拿出来也不收起来,就靠在墙根,将屋里塞得满满的。 如今周驰和叶鸣进来,就更挤了。 两个大高个占据这小小的卧室,好像连转身都艰难一样。 周驰理所当然地坐在床边,叶鸣没坐床上,也没有从桌子下面捞凳子出来,而是就靠在桌子上,低头看周驰。 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驰是不会让空气安静下来的性格,见叶鸣也不开口,便随便说道:“我是才反应过来,你真的很不喜欢热闹,这几天好像都躲的远远的。” “嗯。” “因为不喜欢和人相处?” “嗯。” “和我呢?” “喜欢。” 周驰抬头看叶鸣的脸,他站的高,角度问题更是背着灯光,所以看不清楚他脸上真正的神情,这种模糊也模糊了“喜欢”这两字的意思。 周驰笑:“喜欢我啊?因为和我在一起不会无聊对吧?我就是话多。” “嗯。”叶鸣想想,补充了一句,“是,不会无聊,喜欢听你说话。” “要是换我以前,肯定会希望你多和人接触,和人接触多好玩啊,每个反应或者预期,或者不是预期的,总是会带来惊喜,但现在我不会了,我成熟了。”周驰仰着头说,“我能理解你喜欢安静独处,只需要一两个好友的生活方式,人际交往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没关系,你把我当朋友,我就会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无聊。” “……” 叶鸣没有说话,周驰总觉得这一刻他散发出的不是想象中的快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点失落的感觉。 但是当周驰想要去观察的时候,又发现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叶鸣弯下腰,将凳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坐了上去。 光这次洒落在他的脸上,让周驰以为自己的感觉都是错觉。 周驰想想,说:“手机也收了,纯聊天又无聊,要不我们玩大富翁,飞行棋也行,玩一玩,聊一聊。” “行。”叶鸣点头,自觉把凳子推到对面,他坐在桌子那边,敲了敲桌面,“来。” 大富翁铺开,骰子在桌面上滚,两人手上的道具钱币一会你多,一会我多,直到一方破产为止。 其实玩不是重点,输赢也不是重点,而是在这个过程里,一个人说,一个人听,那种独有的安静和松弛。 周驰在又一次去“银行贷款”的时候,说:“三天的合训,对我来说就像是被安排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虽然并不抗拒,但回过来看,就觉得有些累,这样和你安静地待着,感觉自己就放松下来了。” 叶鸣单手撑着桌面,看着他笑:“你看,我都没打扰你。” “嗯?”周驰没太明白。 叶鸣说:“我想搬来和你住,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干正事的时候我就躲远点,平时陪你聊天,下棋,还可以联网打游戏。” 周驰笑:“你还没死心啊?一个人住个大屋不好吗?我们两个大个儿挤一起你也看见了,这屋里连个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你要嫌屋里窄,我平时可以多在床上躺着,你视野展开看不见我,就不会觉得挤了。” “这是什么鬼逻辑?”周驰再度被逗笑,敲着桌子说,“快快快,快丢骰子,马上到我地盘,一波回本!” 叶鸣握着骰子在手里晃,看着那建设到最高级的土地,倒是想摇到那地方。 奈何,摇了个“6”点,飞过去了。 “啊……”周驰气的叹气,“12345都可以,你偏偏摇了个6,简直天生逆骨。” 叶鸣笑,指指桌面:“到我地盘了。” 周驰说:“我只要别摇234就行,我就……诶嘿!怎么不要哪个偏偏就是哪个,还是最高的,这么倒霉吗?” 叶鸣摊手:“你破产了,银行的贷款都被你吃完了。” “啧。再来再来。” 窗外的天,渐渐的黑了,周驰和叶鸣玩了三轮大富翁,三轮飞行棋,觉得无聊了,又说出去走走。 叶鸣就一直跟着周驰在中心的马路上转圈,还是和以往一样,并不是一直都在说话,有时候他们也会很安静,偶尔看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周驰有种奇怪的感觉,只要自己不说停,叶鸣会一直跟着自己走,一直走,一圈一圈的,从青年组到成年组,从国内赛场走到国际赛场,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自己打不了比赛准备退役的时候,叶鸣说不定也会跟着他一起离开。 他们的人生路上,几乎一直在重叠,一直在相伴同行。 “207的房间没人住,那屋里没有那张大桌子,会显得房间里比较空,而且我觉得那房间就是比他房间大了了几平米。”叶鸣还没有死心。 但周驰依旧有自己的主张:“不换,一个人多方便,我洗完澡可以不穿衣服出来,你在屋里我还得外面套条裤子,多麻烦。” 叶鸣抿了嘴,周驰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还在想怎么让两人搬一起,看来会生出“同路人”感觉的不仅是自己,就是叶鸣都有这种感觉。 但也不用非得住一个屋吧? 面对执着的叶鸣,周驰也只能用拖延大法:“我再想想啊,再想想,走了,时间差不多回去休息了,明天才是真正的集训,要上量了。” 周驰敷衍着,加快了脚步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这次叶鸣没跟过来,周驰进屋后,第一个开了空调。 空调遥控器是这个月才发的,之前为节约电费,也是担心运动员太过贪凉影响日常训练,不是特别热的时候,队里都不同意开空调。 周驰这屋空调之前换过,洗澡出来屋里就凉快了,还没有杂音。周驰躺在床上,盖上空调被,在黑暗里盯着空调挂机上没有熄灭的灯想,叶鸣有没有可能用屋里空调不好用的借口,借机和自己搬来一个屋?四楼那屋里的空调他知道,老空调了,制冷不太好,还闹腾,他不想自己过于依赖空调,就一直没有报修,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知道为什么,周驰竟有些期待叶鸣的下一步行动。 只是直到他睡着,叶鸣都没有过来敲门。 第二天早上,周驰坐在床边醒神,还在想叶鸣是不是没想到呢?那就有点笨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上量保质的强训练,即便是周驰练着也很累,也就没有想那么多,每天脑子里就剩下酸痛的肌肉,还有对手的一招一式。 他训练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视频,看自己的,看对手的,尤其是最近这几场左手剑的比赛里,都是调慢了四倍数在看。 第76章 这天晚上,周驰正看比赛看的认真,突然眼前一黑,眼前就剩下平板电脑的光在跳动。 窗外传来叫声:“停电了!!” 周驰走出门,大家也陆陆续续地从宿舍里走出来,聚集在楼道外的花坛前。 一眼望去,周围都有亮灯,路灯还是亮的,就是宿舍楼漆黑一片。 有人说:“估计是因为每个屋都在开空调,保险跳了,我去看看。” “别。”周驰拉住他,“等专业的过来,我已经打电话了。” 没过一会儿,维修部的人就提领着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很快就送上了电。 没错,就是都开空调用电量太大,跳闸了。 维修部的张工说:“咱们的线路太老,平方也不够,同时带那么多的空调,以后停电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明天会上我们会商量出一个方案,大概率是分组重新走线。我的建议呢,就是大家少开空调,或者把单人宿舍调整成双人宿舍,少三四台空调工作也好。” 听到这里,周驰抬头看向叶鸣。 叶鸣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应该也是听见了张工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周驰调整位置,看的更清楚了,好像又是自己的幻觉。 都快被叶鸣缠出魔怔了。 宿舍楼重新来了电,大家回各自的房间,俞静还对王谷雨说:“你屋现在就你一个人住吧?我搬你屋里住几天。” “好呀。”王谷雨高兴地挽着俞静的手,“我帮你拿东西。” 两人走远了,还有一些住在双人宿舍,但因为队友离开就没再安排人,也在各自找人组队。 “我去你屋里吧。”叶鸣果然这么说了,而且听的出来,这句话里每个字都压着弹簧,好像随时要弹跳起来一样。 周驰说:“我又不是单人住,罗教练明天就要来值班,你搬下来他去哪里住?你就住你屋里吧,明天我问问谁屋里有空,给你凑凑。” “……”叶鸣肉眼可见地蔫吧了。 周驰难得看叶鸣可怜,但这事儿就不能松口,因为他说的就是实话,他搬下来,罗教练去哪儿住? 拍拍叶鸣的手臂,周驰不敢久留,快步回了屋里。 他进屋拿起的遥控器,想想又重新放下,他要是不开,叶鸣那边就可以开了,再说,他不想对空调依赖,就这样吧。 周驰做下决定,从桌子里翻出了一瓶驱蚊液,插在插座上,然后将窗户和门都打开,清凉的微风对流而过,带走了夏日的炎热。 然后他又将蚊帐全部卷了起来,蚊帐是驱蚊神器,却是炎热的杀手,这样做很有必要。 只是这样做了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驰抬头看去,就看见叶鸣已经走进了屋子里,怀里卷着枕头和空调被,疑惑看着他。 然后解释说:“我屋里空调坏了。” 第44章 总是那“莫名其妙” “……就是这么回事,罗教练今天就借你的床用用,等空调修好了他就回去。” 周驰从四楼下来,半路上就在打电话,时不时还回头看叶鸣一眼,总觉得自己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奸计得逞的表情。 最后一句话说话,周驰挂掉了电话,再去看叶鸣,又好像都是自己的错觉,叶鸣是真的无辜似的。 不会是真的误会了吧?四楼空调坏掉是因为停电,而不是因为叶鸣做了什么? 也是这段时间叶鸣提搬宿舍太过频繁,都给他整“应激”了。 “好了,我和罗教练说过了,空调修好前你都可以在这屋里住。我猜那空调可能启动器的问题,另外氟也不够了,我住那屋的时候,空调就不是特别好用,今天闪一下毛病就都出来了。” 想了想,林云说:“回头给队里打个报告,换个新空调应该没问题,咱们队最近的商务不错,陆陆续续都到账了不少,把老空调换下来的钱足够。 再说了,老空调费电,跳闸停电说不定就是这几台老空调拖累的,完全可以考虑进去……” 周驰说着话,已经回到了宿舍里。 他理所当然地去了罗教练的床边,把他的床单被褥和枕头卷起来放进衣柜里,叶鸣这边就利落地把自己的床上用品铺上了上去,行云流水的连一分钟都没耽搁。 最后将床单的褶皱拉平整,叶鸣转身坐在床上,对着周驰,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周驰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奸计得逞了呗。 看着这笑脸,周驰觉得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不那么重要了,叶鸣是真的想他和住一个宿舍,搬下来也是真高兴,就行了。 “时间差不多,洗洗睡了?”周驰问完,又说,“你洗澡上楼洗吧?” “嗯。”这点上叶鸣没坚持。 不过有一点周驰没说,就是楼下的洗澡水老好了,水足有劲,比楼上洗澡舒服很多。 其实要是不考虑楼上是一哥一姐的特权,可以拥有单人宿舍,其实也没那么好,洗澡水绵软无力,另外还有顶楼夏天是的真热,没有空调会中暑的那种,这也是他没有让叶鸣在宿舍里坚持的原因,那滋味儿他试过,是真不好受。 这样想,才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抓着的那点特权,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叶鸣上去洗澡,周驰继续看没看完的比赛视频,叶鸣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彻底凉快下来,叶鸣关门进屋,隔着一两米远,就能闻到他沐浴后的潮湿香气。 叶鸣在对面坐下,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周驰:“你不洗?” “嗯,我回来就洗了。”周驰头也不抬,手里还拿了支笔,笔尖点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翻开了大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 “你要看完?” “嗯。” “那我不打扰你,睡了。” “好。” 周驰注意力都在视频上,等一场比赛以四倍的慢速从头到尾看完,差不多就到了熄灯的时间。 周驰伸着懒腰,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向对面,叶鸣就躺在床上,也看着他。 “?”周驰愣了一下,“没睡啊?” “没有,你看完了?” “对,看完了,看过卢卡最近比赛的慢放,又进步了啊。” “想到办法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这个级别的对手几乎没什么破绽,只能看临场发挥,碰见拼的都是硬实力。我这边的问题也很明确,保持基础训练,强化肌肉反应,然后就是多比赛了。” “赵老师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嗯,没错,说是左右手都达到了竞技状态,不过也就是状态,又不是达到了冠军标准,还得自己努力啊。” 说话间,周驰已经走到了电灯开关前,抬手关了灯。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脱上衣,叶鸣的视线从黑暗里一点点撞进光来,首先看见的就是周驰翻着手臂将衣服脱下去,那短短时间将胸口肌理牵扯出的漂亮线条。 标准,紧致,流线型,胸口的腹肌并不会显得特别膨胀,好像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这是击剑运动员最合适的肌肉,拥有强大的爆发力。 叶鸣的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移动,在黑暗里五感被放大了,他能听见周驰的脚步声,还有坐在床上时,那床架受到力量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声响又反弹上来。 叶鸣几乎瞬间就开口:“你怎么又起来了?” 周驰没有多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淡黄色的光照进来,屋里并不完全的黑暗,他能看见躺在对床上,叶鸣的身影。 “上个厕所。”离开前还不忘记提醒,“这屋里空调猛,我开到28度,都还要盖被子才行,你把凉被打开。” “哦。”叶鸣的目光一直追着周驰到进了洗手间,乍然点亮的灯光让他眼睛眯了眯。 周驰从洗手间再出来,叶鸣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倒是凉被已经听话地盖在肚子上。 周驰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胡思乱想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意国比赛时,那半夜的燥热。 今天叶鸣应该不会了吧?再来就有点过分了。 这天晚上,周驰确实没感受到那滚烫的热意,就和平时一样,一觉睡到闹钟叫响。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就看见从对床也迷迷糊糊探出来的毛茸茸脑袋。 周驰:“……” 有点吓了一跳好不好。 等吓完了才回过神,昨天发生了什么。 终究还是让这小子得逞了啊。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非得睡一个屋,现在也睡过了,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不明白,不理解。 周驰去了洗手间,然后按照平时的习惯刷牙洗脸,牙刷刚放进嘴里,叶鸣站在门口说:“我要上个厕所。” 周驰只能嘴里塞着一把牙刷出了门。 他走走刷刷,关了空调,打开窗户,再打开门,即便是清晨,也是一股让人蹙眉的热浪迎面扑来。 第77章 再转了一圈回去,就看见叶鸣也嘴里塞着个牙刷,正迎面走出来。 周驰说:“呜呜呜?”刷呀你。 叶鸣说:“呜呜!”你刷! 周驰说:“呜呜呜呜。”没事,你先刷一样。 叶鸣说:“呜呜呜呜。”你来你来。 两人打着哑语,其实谁都没听懂谁的,但自觉传达的意思不错,就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后来是怎么统一方向的?谁也说不清楚。 待回过神来,周驰已经在洗漱台前刷牙,叶鸣靠在门框边上刷,他洗完脸了叶鸣洗,一前一后的,秩序就回来了。 集训要出早操,忙完了周驰就会出去吹哨,哨音落下,抬头就能看见宿舍楼里,陆陆续续亮起的灯。 这里值得一提,周驰会早起十分钟刷牙洗脸,其他人一般出早操的时候,都还带着一股子被窝味就下来了,都是出操后才洗漱。 出操,吃饭,训练,半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最近的训练量是真的大,周驰中午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下午还有强训练。 但对这种精疲力尽的生活方式,他并不觉得厌烦,甚至是感恩的,自己还可以留在这里这样辛苦,却又充满希望地过着每一天。 下午训练,罗教练专门过来一趟说:“听说叶鸣宿舍的空调修不了,要重新买一台,还要等两天的时间,我和老张换了班,这几天就让他在屋里踏实的住。” 周驰点头:“是全换吗?” “对,几台费电的老空调都换了,所以时间会久一点。” “知道了。” 所以训练完,叶鸣从在更衣室贴过来后,周驰就知道,他这是要“一起回宿舍”。 看这眉眼,显然是十分高兴的。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周驰回了宿舍,除了和叶鸣开头随意聊了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看视频,写写画画。叶鸣也很安静,开始是躺着,后来坐着,最后干脆也把平板拿出来,看起了视频。 平板是队里发的,国家队员人手一个,类似于学习电脑,里面的app都是训练相关,其中一个app就是周驰在用的,有技术人员每天更新片库,他们可以随时调取里面的每一场比赛,最高可以放慢到10倍,全是技术部门复原后的超高清比赛视频。 这些资源地区不开放,省队有限开放,只有国家队可以随便看。 换句话说,潘辉如果不加入国家队,他拿不到这些资源。当然他也有自己的路子,他的私人教练很厉害,以前都拿过世界冠军,本身就是国际剑联的成员,支付足够的费用从国际剑联那里也可以调取视频,这是所有俱乐部选手的路子。 周驰看,叶鸣也在看,但看的不专心,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驰。 周驰可比叶鸣专心多了,他从头到尾没抬起头,自然就不知道叶鸣在看他。 转眼时间就很晚了,周驰感觉到眼睛干涩,将视频关闭抬起了头。 叶鸣好像才感觉到似的,抬头看了过来。 周驰说:“我冲个澡。” “嗯。” 周驰洗的很快,冲了汗就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低的都能看见肚脐眼那延伸出来的一小截毛发。 这还是屋里有人,要是平时他自己一个人,穿着内裤就出来了,现在还得套给外裤,实在麻烦。 他坐在叶鸣对面,肩膀上挂着水珠,和叶鸣对视。 叶鸣的耳朵有些红,但脸色很正常。 “你那边……”周驰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便聊着,“有没有棘手的对手,要不我和你看看,一起分析分析?” “呃,可,可以。”叶鸣回过神来,将平板电脑转过去的同时,他整个人也隔着桌子探身到周驰那边说,“我上一场比赛输掉的对手,我已经两次遇见他都输掉了,我一直在找问题。” 周驰看了一眼:“乔治?重剑一哥,这很难分析出具体的问题吧,一般来说是全方位的压制,你觉得你出手快,但他总能比你快一丝,你觉得你反应快,他就是比你快一点,你力量强,他在力量的运用上就是要厉害一点点……你在听吗?” 周驰抬头去看叶鸣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涣散,这不是注意力集中的样子。 屈指敲敲平板屏幕,想要将叶鸣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结果又把视频敲没了。 周驰探身过去,查看被自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的屏幕,肩膀上的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三角肌往下滑,一直往落下。 周驰终于找到了,抬头就见叶鸣眼神落的位置不对,他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就看到了自己手臂。 叶鸣看的是手臂,或者说是手臂上的水珠,周驰却觉得自己的神经跳了一下,心脏莫名跳的有点快。 “咚!咚!咚!” 简直就像无端端生出心悸的毛病似的,心脏扯着发疼。 但这种乍然生出的变化,会被人本能的抵抗,然后消化,最后快速抹平。 就仿佛乍然点亮的烟花,“刺啦”一下就没了,等你再想看一眼的时候,连那缕黑烟都没了。 再回过神来,叶鸣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干嘛能?愣着干什么呢? 呃,对啊,自己干什么呢? 周驰想不起来了,所有的不对劲,随着重新平复的心脏,一起被埋了下去,只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痕迹。 周驰的思绪很快接上之前的节奏,说:“……这是整体实力的问题,也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所以还是多看看他输掉的比赛,或许能找到原因。 另外乔治是花剑升上去的,我早些年和他打过,虽然没赢他,但我知道他的灵活性一定比你高。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练过花剑。 当然现在开始肯定来不及了,所以我给的建议,就是把一条路走到尽头,突出一个稳字,不要被他的节奏带走。” 叶鸣点头,这就是对策,来自各方面的,教练啊,背后的技术团队给出的问题,但这些周驰之前是不知道的,他有自己的比赛,需要专注的事,肯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但即便如此,周驰只是这样聊了几句,就点到了核心。 这种总结比赛的能力只有周驰能做到,叶鸣看他都愣神。 “他们也这么说。”叶鸣说。 周驰笑:“对吧?我要是不当运动员,金牌教练也轻松拿捏,啧,这就是天赋啊,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很清楚怎么赢比赛。” 这话当然有吹牛的成分,但也有七八分的真,这就是周驰的天赋。 叶鸣当然也知道,说:“对手的欺诈也是专业的,这很难判断。” “要不我多用花剑和你练练?” “不,就是不希望在赛前互相影响,不然我早就开口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兵不厌诈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得用剑,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周驰一拳头打出去,直直朝着叶鸣的鼻梁,要是打实了,这一拳能让叶鸣鼻血喷涌。 然而拳风刮过,周驰的拳头停在叶鸣的鼻梁前,叶鸣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丝毫的闪躲。 “你这是没反应过来啊?还是判断我不会出手啊?”周驰笑着,然后松开的手掌在叶鸣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叶鸣就好像点穴了一样,向后仰躺,倒在了床上。 周驰趴在桌上看他。 叶鸣就那么躺着与他对视,看着看着,然后嘴角勾了起来。 “哈哈。”周驰笑,“身娇体软易推倒吗?” 叶鸣就是笑,也不起来,看起来很高兴的模样。他五官轮廓深,睫毛特别浓长,笑弯的眼眸就会特别吸引视线,好像要被那眼底的星光吞噬。 周驰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就是玩笑,很单纯的在笑,但又好像坠进去了,笑的其实很莫名其妙。 队里的动作很快,第二天采购的新空调就装上了,下午训练结束,周驰帮着叶鸣搬床上用品,本以为自己恢复一个人住会很开心,但心底却又有点恋恋不舍,毕竟叶鸣在这里几天他感觉不单只没有麻烦,有个人平时聊聊天也挺好。 他这人,就这么耐不得寂寞吗? 周驰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把叶鸣送回四楼,顾不上叶鸣的欲言又止,周驰走到门口挥手:“床自己铺,我回去了。” 叶鸣站在床边看他,手里还抱着灰色的空调被,总觉得有点儿可怜,好像还有些孤零零的。 周驰将目光收回来,不等他开口,转身下了楼。 舍不得都是错觉,自己只是稍微有点适应了,所以只要再适应回来就好。 周驰回到屋里,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放松着累了一下午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那种在生活范围内硬挤进来一个人的感觉,便又慢慢淡了去。 生活照旧。 不知不觉的,距离上场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20多天,当安泰山宣布集训结束的时候,大家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第78章 因为第二场大奖赛分站赛就要来了,比赛才是最终测验基训结果的考试,更是测验自己过去这十多年的付出。 面对考试,谁不紧张啊? 安泰山说:“明天放一天假,不是让你们出去玩,而是去医院做半天的理疗,做完就回来,不要在外面吃东西啊,谁要是因为嘴巴忍不住被查出来问题,自己收拾行李回家。”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但每次赛前赛后的都要不厌其烦地提醒。 说完,安泰山环顾一圈:“后天的中午11点半的飞机,我们九点集合出发,那之前没有训练,你们可以多睡一会儿。 好了,就这样,解散。” 周驰站起身,将笔记本合上,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又要到比赛了。 想起来一件事,他叫住安泰山:“安总,潘辉也来吗?” “他不来。”安泰山想想,停下脚步说,“他在集训队那边,之前还挺抗拒从青训队往上升,这次在国家集训队里表现的不错,这次要是毕业了,他应该就可以加入国家队了。” 周驰想起潘辉一直走的俱乐部,疑惑:“俱乐部不管了?” “可以跨的。” “跨啊?又是俱乐部,又是国家队?” “这么说吧,重点不是他在哪里训练,而是他想要获得国际大赛的参赛名额,他就必须参加国家队的筛选,你也知道我们的筛选不仅仅是国内比赛资格赛的胜利,还包括平时的训练,当他资格达到的时候,该他的名额自然给他。” 周驰点头,表示理解:“懂了安总,也就是说,可能再回来,潘辉就来队里了呗?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资格赛的时候才出现?他就是比较自由的那种。” “没错,就是这样。” 离开会议室,周驰出门就看见了等在走廊的叶鸣。 人都走没呢,一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等他,有时候他和安总聊工作,可能会聊很久,就是柏威都不会。 但叶鸣就会一直等着他。 周驰看见叶鸣果然站在走廊上,既不觉得意外,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会觉得抗拒,也不会去设想等自己会不会耽误了叶鸣的时间,理所当然的认为,叶鸣不等自己,他也没什么别的事。 这逻辑生出的奇奇怪怪,在周驰认识到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他大脑。 “走吧。”周驰说。 “嗯。”叶鸣靠过来,和他肩并着肩下了楼。 半路上,叶鸣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我听你们聊到了潘辉?” 周驰点头:“嗯,问了一下潘辉的情况,有点在意他意国站的资格怎么来的?” 叶鸣说:“今年国内资格赛的第一名,就有一个参赛的名额,往年都没有的,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队里有些青黄不接,为了培养人才做的安排。” “一个名额,就给了潘辉?” “不知道,那就是他带资进组了吧。” 周驰笑了,给了叶鸣一拐子。 叶鸣脸上的笑容这才浓郁。 后来调查了才知道,潘辉才上成年组就去世界大赛,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另外造成这种历史遗留的就是周驰了。 周驰突然就受伤不能打,队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到替代的人选,有考虑过詹迈豪,但他不堪大任,他排名更下面的人也不行。 最后就决定从国内的资格赛里选一个新面孔上来,看看能不能尽快培养起来,所以算是给潘辉开的“绿色通道”。 现在,周驰回来了,找继承者这事儿也就没那么急了。 “绿色通道”自然关闭后,潘辉就又得回去走程序。 安泰山说的不清楚,“秘密选拔”又瞒着队里,也是担心周驰的情绪问题。 所以作为国家队长,周驰难得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飞机在d国的天空。 一段旅程即将迎来结束。 “去一趟成年人的世界赛场也好,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大了,潘辉的特别扶持虽然没了,但这次的经历,应该会让他更快成长。”周驰这样说着,看向机窗外。 “d国,到了。” 坐在他身边的叶鸣听他聊潘辉,表情一直冰冰冷冷的,几乎很少搭腔。 但是当周驰换了一个话题后,他又勾起了嘴角微笑:“嗯,d国到了。” 第45章 d国白灵 飞机平稳降落在白灵机场时是下午,灰白与深蓝交织的天空,云层低垂,带着典型中欧的清冷气息。 航程大约十个半小时,比起之前去意国的长途跋涉,这次在时间和距离上都友好了不少。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但新鲜的空气涌入机舱。 周驰跟着队伍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长途飞行带来的肌肉僵滞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俞静正活动着脖颈,王谷雨在揉眼睛,高金龙也在,只有佩剑组没过来,他们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天,会临近日期才出发。 叶鸣走在他侧前方半步,背影挺拔,他的整个状态和在国内不同,好像已经开始比赛的感觉,眼神扫过陌生的机场环境,沉静而锐利。 安泰山和朱领队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招呼大家集合、取行李、过海关。 整个流程高效而安静,除了必要的低声交流,队员们大多保持着一种蓄力般的沉默。 大赛当前,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白灵,周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城市名字。 这里是欧洲击剑的重要阵地之一,对手更熟悉这里的气候、场地甚至观众氛围。 对他们而言,每一次踏上欧洲赛场,都是一次挑战。 取完行李,一行人走向接机大厅。 赞助商安排的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车身印着熟悉的品牌标志和国家队的徽记。 大家鱼贯上车,将沉重的行李塞进底部的行李舱,里面除了个人物品,更多的是装着全套装备的沉重器材箱。 大巴启动,驶离机场,融入白灵傍晚的车流。 窗外,线条简洁现代的建筑与承载历史的厚重石质楼房交错,沿途街道的绿化做的很好,大树成荫遮挡了盛夏的灼热。 街道整洁,行人不多,有种秩序井然的疏离感。 车子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穿过略显冷清的市区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酒店门前。 光看外表,这家酒店就比他们去意国时候订的好。 看来队里最近收入不错,第一时间就改善了出国比赛的环境,已经有人高兴的跳起来,给安总和朱总点赞。 周驰也跟着夸了一句:“这酒店看着真不错啊,朱总辛苦了!” 朱领队被挨个夸赞,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笑的合不拢嘴。 “好了,大家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安泰山站起身,拍了拍手,“器材箱先别动,酒店工作人员会帮忙。我们先办理入住,安顿下来。今天晚上没有安排,自由活动,但禁止离开酒店范围,好好休息,倒时差。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前往比赛场馆进行适应性训练。都听清楚了吗?” “花剑组也一起吗?”王谷雨说。 “一起,你们多得了几天适应时间,要好好调整。”安泰山这么说,看的是周驰,就差指着周驰的鼻子说,你给我比好一点。 周驰起身走到安泰山身边,笑:“安总我给你拿行李啊,您也辛苦了,安排住宿的琐事交给我,您赶快去大厅里吹空调,别热着了。” “呓~~”王谷雨故意很夸张地呲牙,嘲笑周驰的狗腿。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但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地跟着下了车。 酒店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工作人员把他们的行李搬进来,装了三个行李车,周驰跟着安泰山和主教练一起,在前台办理入住,其他队员等在后面。 房卡一部分已经递到了周驰手里,周驰手里有个名单,只要照着念就行。 他刚把名单举起来,叶鸣就贴了上来,目光快速搜索后,说:“既然都是标间,我要和你住一个屋。” 周驰犹豫,名单安排他和詹迈豪一个屋,叶鸣则和高金龙一个屋。 叶鸣强调:“我不想和别人一个屋,我和高金龙不熟。” 就在不远等着的高金龙回头,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熟?不熟“抢”我一哥待遇,还一天“刺”我八百剑,真·不熟啊! 周驰想到之前和叶鸣在一个宿舍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意外的期待。 他想了想,点头:“好,我和你住一个屋。” 叶鸣的脸,肉眼可见地明亮。 周驰忙完的时候,自己的行李已经不见了,叶鸣像是怕他后悔似的,早早的就把行李送进房间,然后又下来陪他。 周驰说不上这种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只要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叶鸣。 第79章 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的,不想他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想到他的时候便又存在感特强。 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他。 这样,简直就像是,像是…… “好了,都忙完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下,6个小时的时差也不好受,好好调整。”朱领队拍了拍周驰的肩膀,先一步离开。 周驰思路被打断,再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只是本能地朝着叶鸣的方向走过去,然后看着对方站起来,迎过来。 “忙完了?” “嗯,走吧。” 然后就这么并肩,一起往前走。 国内是这样,国外也是这样,训练场上是这样,赛场上也是这样。 并肩走。 这次的房间非常不错,酒店开业不过两年,东西都还新的,虽然是标间,但房间里的空间很大,摆的两张床竟然还是150的大单人床,一个人睡怎么滚都掉不下来。 另外打开一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一个五平米左右的大阳台,还摆了圆桌和沙发,眺目望去一条河从眼前横贯而过,河面有游船驶过,船篷里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周驰看过一圈,夸赞了一番后,坐在了靠窗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瞬间将他裹住,整个人像是陷了进去似的。 “好软。”周驰躺倒在床上,转头看着叶鸣,“但我睡不习惯软床,你呢?” 叶鸣没说话,他低头研究屁股下面的床垫,然后说:“乳胶垫可以从席梦思上拆下来。” 周驰这才发现,席梦思和乳胶床垫上有按扣,确实可以拆开。 没有了乳胶床垫,床会硬上不少。 “我帮你。”叶鸣说话间已经将他的床单被套掀起来,极为利落的将乳胶床垫取下来。 换下的乳胶床垫被他放进衣柜里,再回来帮着周驰重新铺床。 原本可能要十来分钟的事,有了叶鸣帮忙,不到五分钟就忙完了。 周驰问:“你床要不要换?” “不用,我没事。” “那行,谢了。”周驰再次躺回床上,感受过十分满意,“干事确实还是两个人配合起来快,要没你,我可能连这东西可以分开都不知道。” “嗯。”叶鸣也躺下了,只是这样一来,叶鸣的床就比周驰高,视野也在高处。 周驰发现了,笑了笑,打了个哈欠说:“躺一会儿再收拾行李。” 周驰闭上了眼,闭目养神,这个时间点没那么容易睡着,但他不想动,就这么躺在床上,缓缓去除舟车劳顿的疲惫。 恍惚间,好像空气又变得滚烫了起来,而且一种明确的视线感,来自于叶鸣那边。 周驰想也没想地睁开眼,笔直看了过去。 “?” 叶鸣果然在看他,躺在高了能有五厘米的床上,面朝自己这边侧着身,就这么看着自己。 却又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极为仓促的将视线移开,落在了窗户外面。 如果叶鸣不闪不躲,他还没什么感觉,如今却从这慌忙移开的视线里,看见了些许的心虚。 心虚什么啊? 周驰无法理解,但不妨碍他将这些感觉放进记忆里,或许在某一天就能用上。 “外面是什么河?”周驰随便开了一个话题。 “不知道。”叶鸣说。 周驰拿起手机:“我查一查。” “是安河,从横贯d国的树河引流而来的一条支脉河,是这里著名的旅游打卡点。”周驰看完后说,“比完赛可以去坐一坐,那小船看起来很有特色。” “嗯。”叶鸣点头,“确实很有特色。”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周驰彻底忘记了刚刚的那点奇怪,他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然后弹起来收拾行李。 他去收拾行李,叶鸣就跟着他,叶鸣的行李箱就在他的行李箱边上,两人一前一后打开行李箱后,周驰最先看见的就是叶鸣放在行李箱上的一包包内裤。 “不买一次性的?”周驰问他,想要把自己常用的内裤推荐给他。 叶鸣却说:“用不习惯,一次性的会磨腿,以前不知道,第一次买来穿,训练一天回去,又红又肿,疼的路都走不了。” “确实,一次性的贴合度没那么好,要买到适合自己尺寸的。”周驰笑着拿起自己准备的裤子,“合适的尺寸,加上信的过的品牌,还有稳定的质量,另外就是要买紧身三角的,我试过四角裤看似宽松,反而更磨,三角贴身最好。” 这么说完,周驰将手里一包零散地拆开来,在手里抖落开:“这么大的我正好合适。” 叶鸣看看周驰,又去看内裤,然后又看周驰,随后那视线轻飘飘的往周驰的肚子上滑。 猛地将视线移开,在低头整理行李前,先在自己的鼻子上抹了一下。 周驰觉得这动作像是在摸鼻血。 但不可能吧?摸什么鼻血啊?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流鼻血?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猜测不靠谱,但气氛突然奇怪地尴尬了起来。 周驰的脚指头在鞋里抠了抠,默默的将一次性内裤堆在了衣服下面,下意识地藏了起来。 出来比赛,入住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环境,这期间包括房间里的,餐厅、会议室,还有他们出来比赛,一般都会首选连接体育公园的宾馆,方便早上出操,就要先一步找到去步道的通道。 周驰和叶鸣将宾馆里里外外摸了一圈,等着所有关键地点都确定后,便又到了吃饭时间。 一般参加比赛,多是大赛组指定的几家酒店,有高级和普通的差别,参赛选手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选择。 另外很关键的就是,如果选手在指定的酒店里用餐会很安全,大赛组制定的餐标都会经过专人检查,以确保不会有任何让兴奋剂检查成阳性的机会。 用餐可以放心。 周驰在餐厅里看见了卢卡,萨沙这些老对手。 萨沙看见周驰出现没有理会他,卢卡却从另外一边迎过来,高兴地拥抱他们:“没想到这次我们住在同一家宾馆,吃完饭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周驰看了一眼叶鸣,担心不方便地说:“我去找你……” “可以来我们房间。”叶鸣却更快开口,“我和周驰住在同一个房间。” 卢卡闻言笑的意味深长。 然后回过头来,卢卡说:“罗西来了。” 周驰的眼神骤然凝聚:“知道,之前就聊过,也住这所酒店?” “不,在旁边更高级的假日酒店,你知道他的,团队成员超过五人,吃住行他都有自己的人安排,一个有钱佬。” 周驰笑而不语。 罗西,全名是马泰奥·罗西,男花的世界第一。 父亲老罗西是曾经的世界第一,自己成立了一家击剑俱乐部,本就是商业化运作的极致体现,曾经一度登顶过全球最有价值运动员的宝座,后来罗西出生,双脚才一沾地就被父亲安排了往后余生的所有路。 罗西争气,老罗西再度成功了,虽然儿子没能再摘下全球最有价值的运动员,但也在超一流级别里,和一些足球明星、篮球明星、滑雪明星并驾齐驱,收入豪富。 罗西有钱,还能吃苦,听父亲的话,属实难得。 要硬说罗西有什么毛病?大概就是阴郁吧,毕竟一点反叛的想法出现,就被狂风骤雨的一通输出,喘不过气的高压管理,一般都会有点毛病。 到现在周驰都还记得,有一次自己比赛赢了罗西后,从后台更衣室里出来,就看见罗西被他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低头闷不吭声的阴郁样。 打脸啊。 在全世界任何国家,用巴掌扇脸都是一件让人无法容忍的事,周驰当时吓得以为自己也被打了一巴掌,一个闪身躲起来,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每逢提起罗西都会想到这一幕。 “再不来,奥运会的积分就不够了。”周驰只说这些,并不多聊。 他前面等着挑战的对手还有很多,要遇见罗西,就还要和萨沙、卢卡打,距离上次比赛也不过一个来月,他不敢保证就能赢了这两人。 他在努力,其他人也在努力。 卢卡见周驰不聊罗西,便也换了话题:“回去后,我反复看和你的比赛,发现好险啊,好几分都得的幸运,要不然就输给你了。 和你打一次提升很多,我回去拼命练了一段时间,现在非常期待和你再战。” 周驰叹气:“我还得从资格赛打起来,慢慢等。” “分组还没出来,没准我们更早就能遇见。”顿了一下,卢卡又说,“也不一定,你和萨沙上次对抗赚疯了,八家赞助商给了精彩时刻的奖金,萨沙败者都分到了两万多欧,你们赚大了。 啊,你说,我要不要也操作一下,我们也搞一个精彩时刻?我拿的金牌一点都不香,还没你们赚的多。 不会这次为了复制传奇,你和萨沙又在一边吧?我觉得萨沙肯定也想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就是话题人物,你在云直播里的每场直播,都能吸走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气……” 第80章 卢卡说个不停,周驰感谢自己和叶鸣坐面对面,而不是卢卡,否则这盘饭可以不用吃了。 卢卡十分话痨,开口就停不下来,大部分时候他的话都不需要对方参与,自问自答就能顺下来。 要有人和他一问一答,他反倒会难受。 周驰当音乐听,偶尔在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应一声,卢卡把“周驰”当成“逗号”在用,这个时候回话最好。 晚餐吃完了,本来约着是要去周驰房间坐坐,叶鸣突然提议去江边吹风,看城市夜景。 其实在他们房间看风景也很好,但周驰默契地察觉到了叶鸣的想法,赞成了这个提议。 夜晚的白灵城有其独特的异国美感,江对面哥特式的屋顶被灯条勾勒出一个个三角形的形状,平静的江面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每当这画一样的景色被漾开的时候,定是有同样缠着灯条的翘头长船开过。 到这里,卢卡的话倒是少了点,夜风微凉,吹得人昏昏欲睡,周驰打了个哈欠,翻腕看了一眼手表,说:“要回去倒时差了,真羡慕你们距离不远,一两个小时的时差都不算什么,这次应该也有个好成绩吧?” 卢卡说:“你和罗西都来了,能有什么好成绩。” “上次我可是输给你了。” “我知道是暂时的,你很快就能超过我,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上。” “别给我戴高帽了。”周驰拍拍卢卡的肩膀,“不说了,走了回去整理一下睡下也要九点过了。” 卢卡提醒:“以前d国的花剑决赛可能九点还没结束,你能再晚点更好。” “谢谢。” 说话间,他们从江边的小路往回走,不过几分钟,就回到了酒店。 他们在电梯里分开,卢卡在发现他们住的楼层更高后,赞叹:“看来你们最近的待遇不错,这家酒店的房费可不便宜,听说这家酒店的江景非常好,但我的楼层太矮了,你们的房间如何,我……” 但等他说完话,电梯门就在他眼前“无情”关闭。 周驰低头,就看见叶鸣不动声色,一直在狂戳关门按钮的手。 “……” 周驰天生就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人,但那是他在人前的状态,一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也会享受安静的独处。 在队里,几乎都是周驰去别人房间玩,他机会很少会邀请别人来自己的宿舍。 叶鸣应该算是少数的,因为固执,或者是巧合,总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来到他身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的,唯一的一个人。 所以即便只是酒店的房间,如果可以拒绝,周驰依旧想要享受这种安静独处的环境。 呃,现在是双人环境。 总之当叶鸣好几次打断卢卡串门的提议时,周驰明显看穿了叶鸣的小心思,不但没有阻止,选择配合。 这会儿他甚至觉得果断按下关门键的叶鸣,甚得他心。 华国击剑国家队的周队,出门在外可不能没有礼貌。 一直回到房间,关了门,周驰才说:“卢卡是很自来熟的脾气,如果让他来了咱们房间,他下次可能会直接过来敲门,要谢谢你了。” “没有。”叶鸣说完想想又说,“你没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叶鸣犹豫了一下:“我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和卢卡走的太近。” “自己的需求才是第一动力。”周驰不置可否,反正他们选择一致就行。 周驰回到房间,就去冲澡了,不过就像卢卡说的那样,d国的比赛会比较晚,太早睡觉不利于比赛时候的状态,所以周驰趁着洗完澡精神的时候,拎着一瓶矿泉水去了阳台,靠坐着沙发,将脚搭在围栏上,看起了外面的江景。 这一会儿,江上的游船少了一些,看来夜晚的生意不太好做,江那边的繁华热闹,让人有些向往。 这时,身边传来座椅拖拽的声音,叶鸣拖着另外一张沙发和周驰并肩坐下,学着他的模样,也将脚搭上护栏。 晚风吹走了叶鸣沐浴后的气息,也吹走了蚊子。 周驰问:“你去过夜店吗?” “嗯?” 周驰继续说:“我都快24岁了,一次夜店都没去过,酒精一口不敢沾,有时候想想会不会太无聊?” 叶鸣想想,说:“你可以等退役后,报复性消费,一次去个够。” 周驰笑的东倒西歪,竖起拇指:“还得是你啊。” 说说笑笑,周驰的手臂本来搭在沙发扶手,但不知道怎么的就移到了叶鸣那边,手臂和叶鸣的手臂贴在了一起。 初初是微凉的,但没一会儿贴合的部分就变得滚烫,好像多贴一会儿就要冒出一层汗来。 很陌生的触感,却要鲜活的让人心里一荡漾。 周驰迟疑的一下,才将手臂收回来。 第46章 心乱如麻 “时间过的有点慢啊。”周驰感觉困了,打着哈欠,“这才八点半,熬到九点半在谁太难了。” “你时间充足,可以慢慢调整。”花剑组的比赛在后面。 周驰说:“我陪你吧,再说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说完,周驰揉了揉眼睛,将困出眼角的泪水擦去,随口就聊起了罗西的事,罗西被他爸打脸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 瞒了很久的秘密说出口,带着强烈的倾诉欲,周驰一口气说了很多,面对叶鸣一点都不八卦,一副纯粹就是闲来无聊谈谈的表情,周驰却在这个过程里感到了放松。 他甚至想要说更多的,一些不应该说出口的秘密。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手臂怎么又和叶鸣贴上了? 他以为自己又过界,转头看去,这次过界的却是叶鸣。 紧贴的手臂,从手背到手肘,几乎都贴合在了一起,什么时候接触上的都不知道,贴合的部分已经生出了一层薄汗,给人一种似乎分开的时候,会被撕扯下一层皮的错觉。 周驰不想刻意的去回避,这会显得他太过在乎,就好像他能意识到贴合感并不对一样。 他努力去无视,装作没有感觉到,却反而越发觉得感触明显,他甚至有种两个人的血管都连通了一般,叶鸣那强劲滚烫的血液,也流淌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开水一样,犹如实质的入侵全身。 等回过神来,周驰才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因为太过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里,连自己正在说话都忘记了。 这其实才是不正常吧? 周驰猛的抬头,去看叶鸣。 叶鸣就没觉得不对吗? 哦,叶鸣没觉得不对。 看着叶鸣腰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脸,侧脸被星光勾勒出银色跌宕的线条,浓密的睫毛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清晰可见。 但那双眼是闭着的。 睡着了吗? 看着好像睡着的叶鸣,周驰心里的那丝古怪,被瞬间压到了最深处,再翻不出一点念头来。 然后他侧身,将手臂顺势收回来,拿起地上的水拧开,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缓了那极为浓烈的干渴。 在他身后,闭着眼的叶鸣却在他转头的那一刻睁开眼看向他,眼底哪有一丝的睡意。 但这道目光在周驰喝完水重新转过身来的时候,又快速地消失,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闭上了眼。 周驰抬手拍拍叶鸣的手臂:“再扛一会儿啊,你时间紧任务重的,别贪睡。” 叶鸣不动,假装睡着。 周驰干脆整个转身过来,又推了推叶鸣的肩膀。 叶鸣依旧不动。 到这里,周驰便知道叶鸣是在假装闹他,正常人怎会被人这样叫都叫不醒? 他这个时候已经半个身子探过沙发,视线落在叶鸣闭紧的眼睛上,观察那些微的蛛丝马迹,可能是眼球的轻微挪动,也可能是睫毛的微微颤动。 等回过神来,周驰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叶鸣的睫毛。 当叶鸣惊讶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驰被睫毛刷过的手指,也好像过电似的。 在愣了一秒后,周驰淡定地笑:“我就知道你在装睡,要是真的困了,我陪你再出去走走?或者连线玩一局游戏?这样硬熬时间过的慢。” 叶鸣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说:“开一局游戏吧,我今天不想动了。” “好。” 宾馆的网不错,但玩国内的游戏就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游戏有国际版的,下下来再登陆勉强可以玩,就是账号全新,还得做新手任务。 等他们下完游戏,再做完新手任务后,9点半也到了。 周驰说:“忙活半天,一局不玩可不甘心,组队来一局,打完就睡。” “嗯。”叶鸣这个时候已经困的梦游,整个人散漫成了一条咸鱼,横瘫在沙发上,手机举过头顶正等着游戏开始,突然手一松,手机掉在脸上,他“呜”的一声,捂着脸弹跳起来。 第81章 “哈哈。”周驰亲眼看见全程,笑的肚子疼,睡意都没了。 人类的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等笑够了,这局游戏早就开始,两人站在家里发呆,气的队友用拼音骂他们。 国际版,其实也多是国人在玩。 叶鸣敲开文字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gun】。 对面瞬间来劲儿了,噼里啪啦的一同输出。 叶鸣把手机一丢,看向周驰:“我真的扛不住了,睡吧。” 周驰点头,把自己的手机也黑屏,可以想象游戏里会被骂成什么样,但这都不重要,他们倒时差是为了比赛,但如果倒时差的过程里,身体抗议的厉害,当然还是身体更重要。 叶鸣头重脚轻地回了床上,往床上一躺就睡下了。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d国夏季的夜晚比京城凉快太多,这让周驰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夏季,也是不开空调的,却有习习凉风吹过。 叶鸣倒下瞬间似乎就睡着了,周驰还要关上纱门,检查门锁,然后再关灯睡下。 屋里黑了下来,他仰躺在床上,耳边能听见叶鸣因为睡着而有些微重的呼吸。 就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周驰的脑袋里回忆的却是自己摸上叶鸣睫毛的瞬间。 他为什么会做这没有分寸的动作? 仔细回忆,他的思维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截,摸上去的过程已经想不起来了,甚至就连手指怎么收回来的都忘记了,唯独留下睫毛刮过手指指腹时,那刹那间的电流。 最近……自己是有病了吗?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周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在叶鸣的呼吸中,一点点掐灭那些扰乱他睡觉的火星,在全然的黑寂中,终于迎来沉睡。 第二天,上午八点过才被打电话叫醒,朱领队喊他们起床,九点半出发去赛场,十点到十二点,是他们今天上午熟悉场地的时间。 击剑运动和其他运动不同,并不太吃场地的变化,左右就是一条蓝色的剑道,直线的前进和后退,戴上护面后,聚精会神下就连观众的存在都可以剥离,所以适应场地更多还是适应当地的温度和时差。 其实早在朱队叫他们起来之前,周驰就已经醒了,昨晚上九点半睡下,到早上六点半就是九个小时。 他还是勉强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七点过才再睡不下去。 他起床动作轻,是不想打扰了叶鸣的睡眠,叶鸣的睡眠比他好,一起住的几个晚上就发现他睡觉又沉又香。 周驰一直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朱队打电话过来,叶鸣被惊醒睁开了眼,他便手机一丢,像火箭一样冲进了厕所。 压力减轻的时候,他也会想,两个人住,也不都是好事。 “时间定下来了?” 周驰转身出门的时候,叶鸣已经堵在了厕所门口,显然睡得不错,头发凌乱但眼神淬利。 “嗯。”周驰说了时间,“要快一点,吃饭还不知道要多久。” “来得及。”叶鸣绕过他进了洗手间,他已经都站在马桶边上了,又猛地回头困惑地看周驰,“你要进来?” “……”周驰槽口无牙,你上厕所谁要进去啊,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早上的洗漱间使用,大概是周驰最讨厌合住的时间,样样都不方便,样样都得调整配合。 本来都有些松动的想法,又随之坚定了起来。 下楼吃过饭,再在酒店大堂集合,然后一起上车出发。 大赛组安排的大巴车,这次开了20分钟,才把他们送到地方。 场馆很气派,四四方方的像魔方,外墙都是大幅的led屏,播放着广告,还播放着比赛的宣传片,抬头正好就看见了叶鸣放大的一张脸出现在外墙正中间。 很帅的一张脸,轮廓分明而深邃,符合国内外所有人的审美,胸口的国旗,尤其的帅。 安泰山抬头就看见叶鸣特写精修放大的一张脸,转头又看看叶鸣“真人”,痛心疾首。 有实力,长相好,偏偏脾气就不好,当冠军运动员没问题,但要当明星运动员就很难,外面的风浪降临,就叶鸣的性格,肯定忍不了一点,能在网上直接和每个人骂起来。 叶鸣不爱说话,但对怼人很有兴趣。 扫卡进了赛场,周驰跟着叶鸣去了分派给他们的三条剑道,但周驰没有换衣服上剑道的打算,他们时间充裕,这次的条件已经很好,再跟重剑组抢适应场地的机会可说不过去。 不过叶鸣和高金龙对战,或者和张教练进行指导训练的时候他就会看,看了也不胡乱地指点,而是在张教练下来中途休息时,递上自己拍摄下的训练视频,和张教练一起复盘,提出自己的建议。 分寸把握的好,张教练也得到了提醒,叶鸣的适应性训练进行的很不错。 就这样,第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分站赛比赛正式开始的日子。 重剑组的资格赛,从上午九点开始,就一直在比,叶鸣有种子名额,不用参加资格赛,就在看台上看一些值得注意的选手的比赛。 看累就回去,下午再来看看,又回去休息。 不知不觉的,他们来到d国就已经三天了。 重剑组的64强正赛,正式拉开帷幕。 叶鸣比的非常好,一路势如破竹的,64强,32强,16强,一直到8强,都是势如破竹,以大比分碾压对手的绝对成绩晋级。 八强的时候,碰到了花剑这边跨组的老将,上一站才在16强输给周驰的骆驼国选手,对方的表现比和周驰打的时候好很多,开始一直和叶鸣咬的很紧,轮流得分,甚至一度超过叶鸣,让周驰狠狠捏了一把汗。 一直到第三局,对方开始出现精力不集中的问题,被叶鸣连拿两分后,最后也成功以两分的优势,顺利晋级半决赛。 周驰在休息区接到叶鸣的时候,正好也和这名老将碰上,对方看见他,有点失意地说:“你们华国的击剑太强了,每次要和你们比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紧张,结果也不出意料,根本没办法赢你们。” 周驰拥抱对方,然后问:“花剑参加吗?” “参加。”对方笑这说,“别看我在这个赛场上成绩不怎么样,我在国内可是击剑第一人,只要我还能比,就会一直比下去。” “嗯。”周驰点头,拍拍他,鼓励他。 骆驼国的人不缺钱,但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继续训练击剑不但可以保持一项爱好,还能成为收入的招牌。 这也是大部分即便明知道参加比赛也拿不到名次,但每次还是会来的那些选手的想法。 谁不是自己国家的一哥二哥,他们或者自己开的俱乐部,或者是签约的俱乐部,可都靠他们国际赛场上的排名撑着呢,哪怕只是进正赛的成绩,那也是全球排名64了。 全球64啊! 老将很豁达开朗,和周驰又聊了一会儿,才又离开。 这会儿时间,叶鸣已经换好衣服回来,大概是赛场太热,才换上的t恤后背就都是汗。 周驰知道叶鸣的习惯,决赛前比较好安静,最喜欢独处,所以回去的时候问他:“要不我去别的屋住一晚上?安总的隔壁床还空着。” “为什么?”叶鸣不解看他,听周驰说了自己的总结,急忙开口,“别,不要,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的,你留下,不然我还得分神想你。” “嗯?”周驰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但还是按照自己的逻辑回答道,“那行吧,我努力降低存在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千万别影响了你明天的比赛。” 叶鸣绷紧的脸松缓下来,点了点头。 要比赛的人最大,这天在房间里,周驰就连呼吸都很注意,担心打扰了叶鸣备赛的节奏。 平日里,他更喜欢做安排,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做复盘训练?他当队长当惯了,所以会安排叶鸣跟着他的节奏走。 但今天周驰什么都落在后面,按照叶鸣的节奏走。 结果都快六点了,叶鸣疑惑地看着周驰:“不吃饭吗?” 周驰说:“你想吃饭吗?” “想,饿了。” “那就去。” 吃完饭回来,张教练跟着一起,和叶鸣两人在阳台上讨论了一会儿赛前的安排,期间安泰山也过来,看着房间里并排的行李,有点感慨地对周驰说:“你们两个还真能住一个屋里啊?” 周驰一脑袋问号:“不可以啊。” 安泰山说:“叶鸣本来就独,其实你也公私特别分明,当队长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私下里,距离感还是很明显,做梦到没想到,两个这么有自己脾气的,竟然能相处的这么融洽。” 周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偶尔会感觉,冠军路上有些寂寞,叶鸣是唯一能和我同步的人。” 安泰山听完不置可否,点点头去了阳台。 第82章 周驰本以为话题聊到这里结束,结果安泰山中途回屋里拿水,看见周驰说了一句:“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还冠军路上,人叶鸣现在走在前面,你能不能跟上还不一定。” 周驰放下平板,鼓了腮帮子:“您这算是什么?都走远了还特意回来骂我一句?” “谁让你一句话把我冲击到现在,不骂你一句我不痛快。” “没有这样当教练的。” “怎么的?就说你了!” 周驰翻白眼:“去去去,去管你的冠军去,别管我这个吊车尾的。” 两人的对话其实被阳台上的人听见了,所以赛前会议结束后,叶鸣就问他:“你之前在和安总说什么?” “什么什么?”周驰装傻,现在冷静点想想,那句话心里想想也就好了,说出口真的很中二啊,难怪气的安总回头还要骂他一句,他都想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叶鸣却定定看了周驰一会儿后,开口说道:“我一直在追赶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要追上你。” 周驰惊讶。 叶鸣接着又说:“我好不容易,拼了命的追上来了,结果你受伤了,在知道你可能退役后,我的人生目标好像也跟着消失了。我拿了世界冠军,却并不开心,我还是很茫然很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叶鸣勾着嘴角微笑,“总之,要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你能重新回来,这样就能看见你,我已经很满足。” 周驰被说的很不好意思,玩笑化解尴尬:“不用这么崇拜我,我是很多人的人生目标。” “……”叶鸣笑着,但眼神有点微微的失落。 周驰坐在床边,本来双手撑在身后,这时候他向前移靠,靠的叶鸣更近:“现在,你也是别人的目标了,所以要学着自己独立起来往前走。谁都不知道意外会不会再次降临,只有自己立起来才是真的立起来。” 叶鸣的手悄然握紧:“不,也没必要,我喜欢望着你,这样很好,所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你应该想到,你要是再发生意外,那么我会和你一起走,国家队一下失去两个头部运动员,这代表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周驰的身体又下意识的往后仰:“你这是在说什么?好好想想,说的什么话?”语气已经沉了几分。 叶鸣微笑,他确实不再说话了,但那眼神让周驰看明白,他就是那么坚定地认为着,把自己的命运绑在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 疯了吗? 不过是年轻人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周驰不想往心里去,但偏偏就被这次谈话扰的心乱如麻。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江上的夜景,那船过拨乱的倒影,就像他此刻的脑子,乱七八糟,反反复复,不断出现。 他不想去想的,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段对话是深渊,凝望的过深,就会跌落进去,所以只当年轻人的玩笑,也只能是玩笑。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周驰。”叶鸣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周驰的身体竟然微微一颤,然后转头平静看过去:“干吗?” “你有点沉默。” “我以为你想安静。” “我没有想安静,要谈谈吗?” 周驰现在视叶鸣如洪水猛兽,哪敢再谈,转身摆手,“不用,别,你早点睡吧,明天两场比赛呢。” 叶鸣却已经来到阳台上,低头看他,屋里的光照不清他的脸,周驰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明天比赛,念头不通达,你说好帮我的。” 周驰嘴巴张开又闭上,明显犹豫又挣扎。 但就在周驰想要点头的时候,叶鸣却轻笑一声,走到了护栏边上,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脸又被照亮了,明亮的笑,江风吹过硬朗的发丝,好像柔软了下来:“开玩笑的。” “……”周驰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第二天,叶鸣的表现很好。 最近针对重剑男一号的训练起到了效果,叶鸣稳扎稳打,成功分辨出了对方好几次的佯攻,抓住对方的失误反超,最后拿下了分站赛的冠军。 这是叶鸣升上成年组后,第三个世界级的冠军。 安泰山、朱领队,还有队员、教练们同时跳了起来,一边尖叫鼓掌,一边大喊叶鸣的名字。 周驰也很激动,鼓掌鼓的手都红了,看着叶鸣的目光都在感慨,21岁,三个世界冠军,在别人还在佩剑组、花剑组打黄金年龄赛的时候,叶鸣却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在重剑的赛场上驰骋。 难以想象,未来他会拿多少冠军?收获多少掌声?会功成名就,被多少人喜欢? 这么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人,怎么能随便说出自己“也要走”的话?这本该是想都不会想到的事,却能亲口说出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然的意外,让叶鸣生出了阴影,进而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不不不,不对,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周驰想,叶鸣的原话是,他再出意外面临退役,他就会跟着他一起走。 这是要干什么?威胁吗? 但威胁的莫名其妙不是吗?以为谁想走吗?意外来了,谁都躲不掉啊! 第47章 两笔众筹都是叶鸣 叶鸣拿了冠军,才接受完采访回来,朱领队就叫住他说:“央视记者联系我,想要做一个远程连线的直播,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采访内容围绕你和俞静这次获得重剑冠军采访,这里有采访稿,你先看看。” 朱领队拦下了要往周驰面前走的叶鸣,像棒打鸳鸯的棒槌,把叶鸣引到了另外一边。 周驰远远看见,淡了脸上的笑,没有上去。 他现在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叶鸣,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想想,干脆转身往外走,离开体育馆,往摆渡车停靠的方向去了。 此时天黑,还不到八点半,比赛结束后,体育馆外的操场上,都是离开的人群,一路兴奋地议论着今天的比赛。 华国队是这场比赛最大的获胜者,男女组的冠军都被华国队拿下,在重剑赛场上,华国队一直都是这一项目的王牌队伍。 倒是上一站,华国队一银一铜的成绩,跌落了很多人的眼镜。 这正是安总紧急宣布集训的原因,辛苦的20天,结果现在也出来了,非常的理想。 因此周驰在摆渡车站看见安泰山的时候,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 光是这两个冠军,就足够他交差,还绰绰有余。 不过看见周驰一个人回来,安泰山有点意外:“没看见人?” “看见了,被朱总叫走,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怕你等急,先过来说一声。” 安泰山想想:“应该是周边相关了,拿下冠军后事情比较多。” “会不会是精彩时刻?”周驰想起上次他被叫走后,天上掉落的那笔横财,瞬间就把他治疗右手的钱都赚了回来。 安泰山摇头:“今天流量巅峰差点两百,赞助商都比较冷静,我暂时并没有接到任何奖金的通知。” 周驰十分遗憾,叶鸣可是为他众筹了五万,他希望他可以拿回来更多,百倍千倍。 “安总,你还记得众筹的事吗?”想起来,周驰问道,“之前让你帮忙找大额捐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是叶鸣。” “叶鸣?真的?”安泰山惊讶,“他拿了10万来众筹?” “10万?”周驰比他还惊讶。 “虽然不能调查每个款项的出处,但同一个人捐的不同款项我可以看见,可以确定两个大额捐款来自同一个人。” “5万和45327元?” “对,是同一个账号捐款,我一直以为来自你的支持人,或者是公益组织。”安泰山想想,“他拿那么多啊?去年他也就拿了一个世界冠军,奖金1.5万欧,加上队里的奖金,他这不是把全部存款都给你了?四万多那个有零有整的,他不会把最后一块钱都捐出来了吧?” 周驰其实很震惊,但比起震惊,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掩饰真相,平淡回答:“说起来我和叶鸣在青训队就认识,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很好,从青训队到集训队再到国家队,最后能留下的老朋友也没几个了,叶鸣真的很重情谊。” 周驰是想用重情重义的话给敷衍过去,安泰山却嗤之以鼻:“他啊,也就对你重情重义,其他人我看就没什么感情。” 周驰点头:“没错,他就是那种认定了朋友,就认死理的人。” 安泰山这次倒是点头:“确实对你是真的。” 周驰的睫毛颤颤,继而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说:“明天就要比赛了,这次我感觉比意国的状态好,提前过来确实有助于调整状态。” 安泰山说:“没错,佩剑那边也比之前安排来的早,明天就过来,多了两天调整的时间,成绩会有明显提升。” “是因为我们给队里赚钱了吧?”周驰笑。 安泰山也笑:“没错,最近还有赞助商找过来,剑联那边每次过去看见我,从上到下嘴都笑歪了,局里开会我被点名夸过好几次。” 第83章 “没错,我们队能起死回生,都是因为您坚持不气馁,辛苦跑商务的结果。” 安泰山点头:“嗯,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说话间,叶鸣、俞静还有朱领队,终于从大门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魔方般的体育馆外墙,不断闪烁着比赛时的精彩一刻,叶鸣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犹如穿戴铠甲的大将军,手中拿着锋利的长剑,腰马合一朝着对手奋力一刺,气势如虹。 而眼前,脱下盔甲的男人正朝着自己走过来,好像四周围的颜色都入不了他的眼,刚刚拿下的冠军也不能让他有多开心,他所有的情绪都汇聚一处,在视线聚焦之地。 隔着老远,就扬起笑容,目光闪亮。 周驰的眉心,却骤然蹙紧,然后又缓缓抹平,在嘴角勾出梨涡,露出浅浅笑容。 “今天的比赛完美!”周驰上前,拥抱叶鸣,赞道,“你看破了他佯攻,让他的所有攻击意图都无所遁形,他这次回去恐怕要疯了一样训练新的技巧了。” “嗯,我……”叶鸣笑着刚要说话,周驰已经松开他,走到另外俞静这边,同样一个热情的拥抱,叶鸣只能将开口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看着同样方式互动的两人,笑容淡了些许。 上了车,回到宾馆,安泰山高兴今天的成绩,说是要请重剑组的所有人吃冰淇淋。 d国的冰淇淋很出名,但因为比赛期间的原因,他们向来不敢在外面随便吃东西,闻言所有人都高兴地叫了起来。 安泰山的目光却又随之一转:“花剑组不能吃,等比完再请你们。” 周驰知道是这个情况,没什么好失望,点头:“玩的开心,我们先回去了。” 王谷雨吞着口水:“静姐,点开心果味道的,好吃你要告诉我,我馋很久了。” 詹迈豪笑着不说话,只是跟在周驰身后往电梯去。 一起往回走的应该是六个人,但周驰一回头,队伍里却多了一个人,叶鸣缀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进了电梯。 大堂里的那些人,包括安泰山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招呼一声见叶鸣真的不去,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酒店大门,旁边不远就有一家被很多美食博客推荐的冰淇淋店。 电梯门关上,7个人的电梯十分拥挤,周驰和叶鸣分别在电梯的两边,视线不知道怎么就对上。 周驰望着叶鸣的脸,一直在控制自己表情表现得平静,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往叶鸣的眼眸深处探究。 他怀疑自己想错了,甚至怀疑这么想着的自己,所以他试图只通过观察,去探寻答案。 并没有用。 叶鸣被他看着,视线并未回避,但也没有任何的热切,只是平静的对视,然后在电梯达到楼层的时候,将目光移开,先一步出了电梯。 周驰在最后,走出电梯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开,走在了前面,就叶鸣等在电梯口。 看着独自留在电梯门前的男人,周驰的心脏又无端端地跳了一下。 “走吧。”周驰敛眸,笑。 回了房间,本以为会有些不自在,但好像又还行。 叶鸣比赛累了一天,回屋后就把自己放倒休息,死鱼一样摊着。 周驰看见,自然而然的就开了话头:“你拿了冠军,一点不兴奋啊?” 叶鸣睁开眼,转头看他:“开心啊。” “那怎么这么累?” “开心和累也不冲突。” “你该和安总他们去庆祝,死气沉沉的多没意思?” “我不喜欢吃冰淇淋,小时候一吃冰淇淋就拉肚子,后来大概七岁的时候,半夜肚子疼又没能醒过来,就有阴影了。” “啧。”周驰想着,能想象他崩溃的父母,还有自我怀疑的七岁骚年,肯定得有心理阴影。不过还是顺势聊下去,“听说小孩儿拉肚子是发育不完全,你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不知道,也不想尝试。” “那你不好奇吗?” “还行吧,不怎么好奇。”叶鸣突然翻身,头枕在手臂上,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周驰,“等你赢了比赛要去吃冰淇淋,我可以试一下,分我点就行,我看过他们买的冰淇淋都很大。” 周驰想到那画面,自己掰下一块蛋卷,当勺子似的舀起一块冰淇淋,递给了叶鸣,他吃完或者喜欢,或者不喜欢,如果能继续吃下去,就在异国他乡的屋檐下,两人用这样的方法分了那冰淇淋。 画面并不让人抗拒,想起来还有点意思,所以周驰点头:“可以。” 叶鸣笑,然后又说:“我这边完事儿轻松,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可以陪你练,现在就不用担心会影响我比赛,还是这两天想要放松一下?我帮你按摩放松?” “明天资格赛没什么压力,让我保持自己的节奏就行,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和高金龙他们出去玩玩。” “不去,你按自己节奏走吧,我看会儿手机。” “好。” 周驰洗了个澡出来,就十点了,重剑组决赛结束的时间已经算早的了,但离场回来到睡前准备就要那么久。 躺在床上,周驰看向已经放下手机,也要去洗手间的叶鸣说:“我睡了,不用太小心,我睡觉沉,而且明天比赛没压力。” “嗯。”叶鸣点头,进了洗手间,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周驰听着水声睡着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团香气笼罩。 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前,他的本能就先一步的让他睁开了眼,猛地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黑暗。 但又不是绝对的黑暗。 窗外的光亮照进房间,让他可以清楚看见房间里的大小轮廓。 他的眼前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睡梦中被什么压上的情况发生。叶鸣就在隔壁床上睡着,听那呼吸声,应该是已经睡得很沉,但在梦里闻到的香气确实存在,不是酒店沐浴露的香气,那应该是淡淡的清香,此刻往鼻子里钻的是更加浓郁,带着一股闷热的味道,在这盛夏的夜晚像是厚被一样裹着他,让他有点头晕。 头晕,还困,但闭上眼却又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自己手术前,第一次负责给叶鸣做理疗时候的一幕……叶鸣的反应很大,表现倔强的好像很抗拒,现在想来,他抗拒是真,但却是因为其他的意思……自己手指碰上他后背的时候,他紧张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出更深的线条,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周驰蹙着眉,保持一动不动睡着的姿势,脑子里却还是在不断地回放了那一瞬间,然后在这个过程里,整个画面就像被电脑渲染着一般,逐渐被染上浓艳的色彩。 突然有点口渴。 但周驰不想承认。 他翻了一个身,将腿压在被子上,努力想着明天的比赛,一点点又将他鲜艳的画面,抹了去。 直至终于睡着。 …… 第二天一早,周驰拿到了赛程表,只是资格赛的赛程表,自己在第3组,小组里不是老将就是新人,排名都很靠后,这是机选的结果,看来资格赛又可以直接进了。 对他有威胁的都在“种子队”里,他在这个级别的赛场可以轻松横“杀”个进进出出。 周驰洗漱出来,准备去晨练,就看见叶鸣也起了床:“你今天不用跟我出去跑,你比完赛休息一下,再说八点还有采访。” 约这个时间,是因为华国是在晚上,再考虑到d国的时差,定下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 周驰说:“采访稿再背一下吧,也要想想记者的神来之笔,直播很容易出意外,千万别问急了就怼人。” 叶鸣等他说完,才开口:“我和你出去跑跑,回来也来得及。” “不用。” “我没事……” “我说不用。”周驰的声音加大,脸紧紧地绷着。 叶鸣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周驰跑步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他只是很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这件事一直扰着周驰,好在今天的资格赛毫无难度,随着比赛进展,周驰那些散落的心思也都被迫收回来。 一场场的比,一场场的复盘,一场场的赢,心思都被一件事占据了,也就顾不上其他。 等着回过神来,资格赛已经结束,他再度以小组第一出线,下午的预淘汰赛不用参加了。 能省下半天的时间也好。 周驰不想被其他事影响,所以下午的预淘汰赛他去看了,看别人的比赛对自己也有提升,现场看,同时手机还播着云直播,想要仔细反复地看哪场,就去找到打开,放慢了一帧帧地研究。 等到比赛全部结束,周驰对自己接下来在正赛里可能能遇见的对手,都做了一下研究。 这还没有结束,他研究之后,觉得有些实力的,还会去资料库里找到对方最近两年的比赛视频,然后就去了安泰山的房间,让安总陪着自己研究。 第84章 研究对手,是日常训练,安总拒绝不了。只是一看周驰找到的那些选手视频,就困惑:“这些需要看吗?我以为你要看萨沙和卢卡他们的视频。” 周驰说:“都研究透了的对手,这临时抱佛脚的能看出什么?看一些厉害的新人,他们的打法有些很有意思,你看这个,浪漫国的新人,他的打法就和潘辉很像,但比潘辉技巧成熟,攻守转换间丝滑……” 安泰山看了进去,和周驰讨论了起来,“没错,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另外这个果断性和判断力还是很有威胁,你遇见他……” 周驰在安泰山房间里一直待到快九点回去,回去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叶鸣一直在房间里,没问去哪儿,也没有在他要睡觉的时候聊天,安静的好像一个背景板,把自己的存在感降的很低。 这让周驰想起了集训队过来的时候,叶鸣也是突然就消失在他眼前,可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偶尔抬头的时候,周驰就会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周驰闭上眼,灯“啪”的关闭,他又在黑暗里睁开眼,看向隔壁床睡下的身影。 “沙沙沙”的声音,即便是在这致盲般的时间里,他好像也能看见叶鸣是怎么控制着力度,缓缓躺下的。 但下一秒,手机被打开,屏幕照亮了叶鸣的脸。 周驰下意识地闭眼,然后又睁开眼,正好就看见叶鸣往自己这边看的视线,淡淡的光线照亮那双漆黑的眸子,他显然明确地锁定了周驰脸,但偏偏又看不见周驰也在看他。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在叶鸣想起关了手机屏幕后,周驰又果断地闭了眼。 闭了眼,所以其他的感官就被拉大了。 总觉得黑暗里,那双眼还在看着自己,一直在看着自己,火热的缠绕着,用视线描绘自己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周驰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 他在某种奇怪的臆想里睡着了,直到闹钟把自己叫醒。 睁开眼,在浅灰般的晨光里,他看着隔壁床正在缓缓醒过来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许压根儿都没有呢? 起床刷牙,周驰准备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不说话的叶鸣。 突然想起昨天早上也是这个时候,他们似乎发生一场小小的冲突,那之后他专注比赛,没发现自己和叶鸣其实一天都没有说话。 现在,叶鸣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明明那么大一个人,看起来却有种奇怪的乖巧,就好像让人心疼的孩子,懂事的哪怕被家长丢在家里一天,也不哭不闹。 “要一起吗?”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心先软下来,替他做了决定。 叶鸣眼睛一亮:“好!” 周驰又和叶鸣一起跑步了,他没有去聊昨天的事,就是很高兴地跟在身边,虽急促的呼吸但嘴角向上勾着,就是很开心的模样。 周驰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愉悦,然后奇怪的发现自己也挺开心,昨天憋闷了一天的心情,像是在这个过程里释放出来,就连压力都淡了。 跑完步到了餐厅,周驰才刚拿上餐盘,卢卡就过来拍了他的肩膀:“看赛程表了吗?” “已经发了?” “刚刚发了,看见你过来聊聊,你和萨沙又被安排在同一颗战争树下了,看来大赛组想要再复制一次你在上一站的现象级。” “不可能了。”周驰很笃定。 卢卡说:“我想他们也知道,但总是想要试试,哪怕只是余波也好。”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在决赛见面?” “不一定。”卢卡摇头,“我算了一下,我在半决赛要先和罗西打一场,可能活不到见你了。” 周驰被逗笑:“没问题的,罗西也不是常胜将军,他也经常输。” “他只是经常输给你,而不是输给我。”卢卡说完,顿了顿又说,“从赛程表看,大赛方是把重注都压在你的身上,半决赛你会再遇见萨沙,决赛遇见罗西。” 周驰想想:“或许这次就输给萨沙了呢?我们就可以在淘汰组打一场了。” “我不想和你打。”卢卡却笑了,“我可以确定你更强了,再遇见你恐怕会输掉,不如就保持着赢过你一次的记录,到你再度拿下冠军吧?之后我的宣传标题上可以是“打败冠军的男人”。” 卢卡跟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最后评价了一句:“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驰想想:“那你要小心了,这说明我状态很好。”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无法遇见你,为什么要把我和罗西安排在一起,祝我好运啊吧。” “好运。” 大奖赛第二站,d国站,花剑组的正赛就在今天开始了。 上午64强,下午32强,都是淘汰制,一对一比完,胜利者晋级。 周驰的赛程有特意的安排,不是种子选手也按照种子处理,所以他在正赛前期都不可能遇见实力强大的对手,这也就说明今天的比赛乏善可陈,周驰两场比赛均以大比分压制对手,轻松获胜。 晚上,周驰又跑去了安泰山屋里。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躲避而刻意跑出去,是真的赛前准备。 今天晚上研究的有三个目标。 周驰16强的对手,米国的本杰明,他的个人最好成绩,达到过世界前八。 赢了本杰明,周驰将会面对8强对手,y国的雨果,世界排名第六,然后在四强时和萨沙遇上。 至于决赛遇见谁?是罗西还是卢卡,那就是另外一组的事了。 周驰这边也是步步挑战,这里每个人都有赢他的可能,但他也有赢他们的把握,最后究竟谁更强,还是要在赛场上比过才知道。 第48章 有喜欢的人吗? 本杰明擅长灵活周旋,欺诈技术很强,经常佯攻后,抓住对手漏洞得分。 安泰山说:“今年的本杰明不错,包括卢卡、雨果和本杰明,其实在年初的大西洋赛场上,本杰明赢了这三个人,状态很好。” 大西洋赛场是商业赛,不是国际剑联主办的比赛,打这个比赛没有积分拿,但奖金非常丰厚,冠军可以得到10万欧,还会当场签订至少一个年度不低八十万欧的代言。 在大西洋赛囊括的国家选手趋之若鹜,打的也非常精彩。 但这个比赛不带亚洲圈和大鹅的玩,不是歧视这些国家选手,主要是纯资本的操作无法在“圈外”的国家里运转,省得麻烦,所以就不会邀请他们。 “冠军还是被罗西拿下了,但亚军就是本杰明,在过去的每场大西洋赛上,本杰明都能拿到名次。” 换句话说,国际剑联给出的世界排名并不十分准确,有些人对参加这种赛向来激情不足,但若是利益足够,实力就会很强。 本杰明是拥有世界前五实力的击剑运动员,和他对仗,也要小心他突然伸出的獠牙。 “还有就是雨果,你也不一定就能在八强遇见他,他今年的状态相对一般,八强也有可能是他的对手,同样来自米国梅拉德进阶,所以我们今天需要的就是本杰明、雨果和梅拉德,三个人的赛前准备。” 明天上午16强和本杰明打。 下午8强还不一定和谁打,所以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安泰山从资料库调出视频,先正常速度看了三个人最近精彩获胜的一场比赛,然后看同样精彩再输掉的比赛,接着就慢速度拆他们的其中几个值得一提的精彩表现。 等到9点半结束的时候,周驰心里都有底了,知道遇见他们自己怎么打就行,当然他们的打法一定会因为对手而调整,但风格是最难改变的。 就像喜欢进攻的,他就算偶尔憋着来两次欺诈,但最终他的战斗意图,依旧是“进攻”。 而喜欢找机会的,强行进攻只会让他感觉不安全,而下意识地收缩回来。 这些就是比赛阅读能力,周驰看过就了然于心,也不怕他们比赛的时候是不是变来变去,毕竟最后战斗习惯还是会往风格上靠。 “就这样吧,回去睡觉。”安泰山撵他,想想又叫住他说,“你回去让叶鸣帮你放松一下,我就不另外安排人过去了。” 周驰站在门口好几秒,表情挣扎来挣扎去。 安泰山困惑看他。 周驰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走了。” 回了房间,叶鸣的床上没人,但听见动静,叶鸣从阳台推门进来,“回来了?” 周驰点头,往床上一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帮我按下腰背和腿,筋膜枪在我行李箱里。” “哦。”叶鸣的回答淡淡的,这平静的反应让周驰很舒心。 很快周驰的腰就感受到了筋膜枪的力度,叶鸣的手不轻不重按在腰上正好,将这段时间积累的疼痛和疲惫一同抖散。 有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就只有嗡嗡嗡的声音。 第85章 周驰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力度,突然感觉后腰被一只手按上,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叶鸣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有没有痛点?我按着,你告诉我。” 周驰本来想说没有,只是想着明天的比赛,不能对自己不负责。 他想了想,还是把脸闷在手臂里,嗡着声音说:“你按吧。” “嗯。” 叶鸣的手指从竖脊肌到腰方肌,再到臀中肌,沿着肌纤维走向缓慢移动,在这个过程里,周驰的身体绷的越来越紧。 完全无法放松下来,被叶鸣的手指摸着,每一处的存在感强烈的过分。 他本以为自己会早早的忍不住,打断这种在敏感部位的按压,又或者是厌烦对方的行为,但奇怪的是,全身的神经除了在不断捕捉那只手以外,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跟着那只手,在短促的按压下,将那种手指指腹陷入肉里的力度记下,一下,一下,接着一下,游走在后背上……唔,奇怪的有点舒服? “都不疼吗?” 就在周驰不知道该是抗拒,还是该继续享受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突然开了口。 周驰猛地回神。 啧,怎么还长嘴了? 周驰将趴在床上蒙脸的姿势,变成了偏向一边,看着坐在床边的叶鸣。 说:“痛的位置主要还在腰上。” “这里?”叶鸣的手按下去。 “不是。” “这里?”叶鸣的手往下继续按。 “不是。” “这里?”这次,叶鸣的手已经微微压下了裤腰,他的动作开始生涩迟疑,脸绷的很紧,就连按下去的手也轻了太多,指尖好像都在轻轻颤抖。 周驰也说不上这一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是盯着叶鸣紧绷的脸说:“还要往下一点,腰窝那儿你按按。” 于是裤腰再一次往下了半寸,露出了劲瘦的腰肢向下,与挺翘臀峰衔接的凹陷处,两个浅浅的腰窝。 周驰清清楚楚地看见,叶鸣的眼球在震颤,那大为冲击的模样,让周驰简直移不开眼睛。 然后就那么眼睁睁的看见叶鸣的鼻孔,流下一道红线。 流鼻血了? 周驰算是终于知道上次在康复中心里,叶鸣为什么突然流鼻血了。 回过神来的叶鸣一把丢下筋膜枪,捂着鼻子就跑了出去,闪身的动作比风还快。 周驰忍了几秒,没忍住,还是笑了。 他翻身坐起来,将筋膜枪对准自己的小腿按,脸上的笑容本来都淡了,但下一秒又笑了起来。 周驰不太懂自己这是什么恶劣的心思,但就是觉得挺好玩,挺开心,而且并不排斥。 洗手间里的水哗啦啦的响,周驰开始好奇叶鸣的此刻的模样,他没让自己纠结,起身走了过去。 就看见叶鸣正在狼狈的洗脸,脸上的血没多少,但因为羞涩而涨红的脸却一路蔓延,似乎连着脚指头都红了。 他似乎很慌乱,紧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赛场上那个打败所有的对手,拿下世界冠军的叶鸣,就像不是一个人。 然后这份混乱,在从镜子的倒影里看见了周驰后,上升到顶点。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周驰几乎以为叶鸣这是要哭了。 眼底一派的兵荒马乱,世界崩塌。 “d国的空气很干,我最近鼻腔也不舒服,我带了红霉素软膏,你一会止了抹上一点,效果很好。” 周驰主动给叶鸣找借口,表情正常,就连语调都平静的不得了,“把头扬起来,别再洗了,先要止血。” 叶鸣回过神来,急忙扬起了头,又去拿纸。 周驰看他在手在洗手台上胡乱地抓,就是抓不到东西,反而碰倒了台上的瓶瓶罐罐,便抬脚迈步,挤进了狭小的洗手间里。 不过三平米的洗手间,装上了洗漱台和马桶,也就没剩下多少空间。 两个身高超过180的大男生站在里面,实在是拥挤。 就连空气,都稀薄了似的。 周驰几乎是贴着叶鸣的后背,差一点就紧挨上的距离,贴靠着他站立,然后微微侧身,从叶鸣的身后探出了手。 在他摸到纸巾,先一步将纸巾拿走。 叶鸣察觉到了,只是他另外一只手还捏着鼻子,又不敢低下头,就只能转身子看他。 这一转,两人的距离就很近,近的好像能亲到对方的脸。 “呀!” 叶鸣吓得往后闪,腰背拉开,几乎倒在了洗手台上。 周驰看见了,忍着笑,将拿在手里的纸巾撕下来一页,再卷成一条,递到了叶鸣的鼻尖上。 “我,我自己来。”叶鸣看着那纸巾,眼睛成了了斗鸡眼。 纸巾的另外一端被叶鸣抓住,周驰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而是拉扯了两秒,才在叶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纸巾递给他,然后退后了一步。 “行,你自己来,我出去等你。” 重新回到床边,筋膜枪就躺在床上,还在嗡嗡作响,周驰的嘴角却压不下来。 奇怪了,他自己都明白刚刚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很好玩,叶鸣的每个反应都让他很期待。 不过这种行为算欺负吗? 他是在欺负叶鸣? 所以人都称道,温文尔雅的国家队长,竟然在欺负自己的队员? 说出去谁信啊?就是周驰自己都不信,真是自己做出来的?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叶鸣终于出来的时候,周驰已经盘腿坐在了床上,筋膜枪按在小腿上,然后抬头看着叶鸣,那表情就像在问:继续吗? 叶鸣左边的鼻子塞着纸条,纸条的尽头还有丝丝缕缕的血丝往外浸,看起来狼狈又有些可爱。 周驰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叶鸣这种生涩的反应。 “算了。”然后周驰又在叶鸣的手伸过来前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没事。”叶鸣的鼻音很重。 周驰说:“你流鼻血了。” “我真没事。” 周驰把筋膜枪递过去半截,又收回来,“要不算了吧,你万一另外一只鼻孔也出血了呢?回头还流我衣服上了。” “我不会。”叶鸣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探身扯了一张纸,卷吧卷吧,插进了自己另外一个鼻孔上。 看着这样的叶鸣,周驰差点没忍住笑。 “这样就没事了。”叶鸣很认真地说着。 “嗯。”周驰在自己失控前,扑到了床上,然后闷声闷气地说,“还是腰窝,那个地方你还没按到。” “……”叶鸣想了想,有点犹豫的再度坐过来,“要不你按按位置,我就知道哪里了。” 周驰看叶鸣被他逗的脸上又充血,有些心软,拧身按上后腰,刻意在上面留下指甲印:“就这里了。” 筋膜枪在后背游走,按完身躯按四肢,周驰早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也想去想自己在干什么,但好像他又不是那么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有些事还没有真正发生,想的太多其实没意义。 他想再看看,或者等这次比完赛了再说,或许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答案就出来了呢? 出生在新时代的人,接受力总归是会强一些的。 人生难得知己,性别卡的太死就没意思了。 第二天的16强,周驰和本杰明打,赢了。 擅长欺诈的本杰明和同样擅长的的周驰打,本来就有点小差距,再加上周驰不但擅欺诈还擅判断,关键时机抓的也很好,本杰明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划剑圈的时候,周驰往往只是剑身一撞,破开中路,就轻松得分。 如此两次,倒是衬得本杰明跳来跳去的像个小丑。 尤其是当本杰明意识到这一点,稍作收敛的时候,便彻底被带入到周驰的节奏里,输的更惨了。 最终成绩,15:10,周驰再度打满15分,第三局只打了一分钟,就提前结束了比赛。 本杰明第三局完全放弃了。 本杰明在大西洋赛场上可是拿了银牌,赚的盆满钵满,在这场比赛上,却连八强都没进去。 要说是因为奖金不够,没有动力,自然是有些可能的,但更多原因,当然是因为他遇见的周驰。 周驰的左手剑越来越强,这次的他,经过一个月的集训,比上一站更厉害了。 结束了和本杰明的比赛,下午周驰对上的是梅拉德,还是一名米国选手。 这个选手和本杰明走的是一条路,在国际剑联的排名都是在10名左右,从来没拿过这个级别赛场的奖牌,但在商业赛上打得风生水起,身上的代言比周驰贵多了。 他们这类商业选手,要是能在这个赛场上拿个奖牌,身价倍增,一人就是一个上市公司。 可惜,周驰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要强,他还仇富,为了胜利绝不妥协,最终也是一个15:10,同样的比分,把梅拉德送去和他的老乡本杰明作伴去了。 第86章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杰明和梅拉德不是队友,他们一个来自米国南方,一个来自米国北方,属于不同的俱乐部,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很强。 比完赛后,周驰还在酒店的食堂里,看见笑得十分开朗的本杰明。 一点都没有比赛输掉的颓废感,看起来十分开心。 或许是因为有伴儿陪他吧? 将目光从本杰明的方向收回来,周驰看向叶鸣说:“明天决赛半决赛了,先要和萨沙打,然后不确定是罗西,还是卢卡,但罗西的可能性更大。” “要我帮你按摩吗?” 说到按摩,周驰的目光,无法避免的就落在了叶鸣的鼻孔上。 叶鸣察觉周驰视线,表情一僵,然后说:“你的药膏我用了。” 周驰忍笑:“那行,晚点回去按。” “嗯。” 今天的按摩很顺利,周驰也没故意逗叶鸣,叶鸣也再有了准备后,再去按腰窝位置后,不再突兀地流鼻血。 按摩结束甚至还不到八点,天都没黑透,两人换到阳台上吹晚风,安河倒映出粼粼的金光,一艘艘船头高跷的小船拉着游客来来往往。 一对外国情侣在河岸上照相,照着照着就亲吻在了一起,像副画一样美。 周驰的目光落在那情侣身上很久,一直到他们分开,然后再牵着手走远,才收回视线。然后问叶鸣:“你谈过恋爱吗?” 叶鸣显然也是被那对情侣吸引了目光,听见问题并不觉得惊讶:“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周驰又问。 叶鸣说:“有。” “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喜欢?” 叶鸣这次有点沉默,但还是回答:“很好的人,就是喜欢,不知道为什么?” 周驰的手支着额头,看着叶鸣笑:“我也有了一个不知道怎么去对待的人,有点小小的心动,但又不知道这种心动能撑到多久,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好。” 叶鸣却犹如雷击。 周驰将目光收回来,望向河面,金色磷光又潋滟了几分,美得耀眼。 本以为会纠结半天,胡思乱想半天的叶鸣,却比想象的更快地开口说:“没……确定,就不是真正的不喜欢吧……” 周驰点头:“确实,或许只是错觉。” “是谁?”叶鸣追问。 周驰怎么可能告诉他,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呢。 叶鸣等不到答案,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暴躁的气息,他不再问了,但那种渴求真相的气息犹如看不见的触手般,一直裹着周驰。 周驰静不下来了,他站起来说:“我去安总那边聊聊,晚点回来。” 叶鸣就不说话地看着他,扬高的头暴露出他猩红的眼,看似轻松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手背上却青筋浮现。 周驰躲到了安泰山房间,不再去想叶鸣的事。 他是有感而发,无意中触到了那层窗户纸,引动了叶鸣本不该有的反应,却又悬而未决,能猜的出来,接下来叶鸣不好受。 可他也不好受,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些话想着就说了,哪儿来那么多的思考再三? 现在他都躲出来,只能借着聊正事,把不该有的心思压压。 安泰山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说了今天好好休息,空空脑子,你怎么还跑过来?” “不放心,明天决赛,静不下来,我想了解他们的状态。” “你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嗯,或许吧,但还是想要了解一下,心里才有把握。” “行吧。” 安泰山叹气,只能认命打了两个电话,把跟队过来的教练都叫上来,一人看一个人的比赛,研究状态。 “比赛状态”很难去定性,另外对普通选手没什么用,在这种高端局里,与其去管对手的状态,不如调动自己的状态。 但对于周驰这种级别的选手,却又确实可以做到锦上添花,这是和“训练模拟器”一样的准备,消耗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最后能给周驰的也就一点点助力,但偏偏可能在最关键时刻让他一举登顶。 教练看比赛视频,安泰山还给国内去了一个电话,大数据对比能够精准他们的判断。 很快数据发回来,安泰山念道:“萨沙今年的比赛,第一场进攻69次,真实进攻61次,拿到进攻权57次,防守次数19次,打断对方进攻权……” 周驰听着,不愧是萨沙,始终用进攻代替防守,就像一头凶兽,抓住猎物就疯狂进攻,只需要用这一招,就可以打败99%的人。 能在他这一招下挺住,并且赢下他的,真不多。 “8强的时候,萨沙对战松本由理,进攻78次,真实进攻62次,拿下进攻权32次,防守……环比过去五年的数据,不难看出萨沙的风格在一点点偏向防守,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面对更强的对手,变得谨慎了。 另外数据提醒,今年的变化尤其明显。” 一口气念完,安总看向被安排看萨沙比赛视频的于教练,于教练说:“确实,从16强开始,他的进攻性就降低了,另外在休息的时候,感觉兴奋度也不太够,到目前为止他的状态看出来是有些下滑。” 安总听完,才又看向周驰:“知道了吗?他这一站的状态相对于上一站要差一点,进攻性比之要弱一些。” “好,知道了。”周驰敛眸想想,又说,“我会参考的。” 只是参考,不能真正的作为战术使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类情绪上的多变,赛前经历了什么?遇见的对手?包括早上喝下的那一杯水,可能都和预测的结果南辕北辙。因而导致这种花费巨大资源测算的答案,非常的虚无缥缈,没有价值。 但周驰想要看,安总就二话不说的喊了教练们过来,帮他仔细研究。 而卢卡和罗西的状态数据,甚至可能其中有一个都用不上,但教练们也不按照相同的标准,将他们在这一站上所表现出来的细微变化,做了总结。 安总甚至说:“你安心比你的,卢卡和罗西的比赛我们会看,看过了会再把数据整理出来,你眼下只需要专注在半决赛上就行。” “嗯。”周驰点头。 等全部忙完,快十点了,两个小时转眼就过去。 安总撵他:“回去睡觉吧。” “好。”周驰打着哈欠,和几名教练道谢道别,然后出了门。 回到房间里,灯还亮着,叶鸣又没有比赛不需要调整状态,自然会等着他。 再说,就算他在比赛期间,恐怕也是会等着周驰的,不过那就显得周驰不懂事了。 明亮的房间,还有房间里等着的人,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种暖意,有了些许对未来的画面。 ----------------------- 作者有话说:周队不纠结。 第49章 罗西晕倒 周驰的眉眼自然柔软下来,对着叶鸣笑:“有点晚了,让安总帮我整理了明天比赛的资料,张教练也上来帮忙。” 叶鸣其实心情很复杂,眼神还有点压不下去的焦躁,但面对周驰时,又努力平静下来:“既然叫了张教,也可以叫上我,我可以帮你分析的。” “如果忙不过来肯定叫你来帮忙,既然人够了,你就好好好休息,还是你想帮我忙?” “想。”叶鸣毫不迟疑地答着。 周驰脸上的笑,又更柔软了些。 明天有比赛,回来的晚了,就不好多聊,周驰简单的睡前洗漱了一番,就上床关了灯。 明天是花剑的决赛,有电视转播,会安排在晚上,白日里其实很空闲,但周驰还是要遵循自己的睡眠习惯,一点小小的疏忽可能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周驰闭上眼,等待睡眠降临,但隔壁床频繁翻动的声音,却时不时将他唤醒。 他半梦半醒间地想着,今天或许真不应该开口,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憋着了,不利于明天的关键比赛。 比完赛的人,就体谅一下要比赛的人吧,至少自己并没有骗他,也是在认真思考中。 终究,抵不上睡神的来临,周驰还是堕入梦乡。 再一睁眼,就是天亮。 他在晨光中醒来,睁眼却没看见隔壁床上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紧接着,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背影。 叶鸣在外面? 不知道几点起的床?还是昨夜就在阳台上?自己说的那些话,有那么大影响吗? “叶鸣?”周驰开口。 阳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随后扭头看他:“醒了?”声音是有些低哑的。 周驰又问:“你怎么在外面?” 叶鸣说:“半夜里有点热,就出来乘凉,结果睡着了。” 周驰已经走到阳台上,早上的温度确实凉爽,低头还能看见在河岸上跑步的人。 亮了一夜的霓虹灯还没关闭,静静地倒映在河面上,难得河面上没有了游船,于是便如那长条形的画卷,就那么静静悬浮般的展开在眼前。 第87章 周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着眼下青黑的叶鸣,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 要是真那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来追问他?换成是他,一定会问个明白,就算要结束,也要明明白白。 太内向的人,就是过于内耗了,伤的只会是自己。 “你上午补个觉吧。”周驰说。 “嗯。”叶鸣只是应着。 “睡得着吗?” 叶鸣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想想还是说:“睡得着吧。” 周驰在心里叹气,看这样子,是一点想要追问他的意思都没有,好像默默地就接受了结果?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吧? “算了,刷牙去。”周驰觉得自己也不够清醒,这些事连自己都没琢磨明白呢,和叶鸣继续聊下去也没办法给他准确的答案,还不如留下一点距离,冷静想想再说。 周驰准备重要比赛,不像其他人那样,会在酒店里睡足,用躺一天的方式养精蓄锐。 他则喜欢保持一直以来的节奏,该起床的时候起床,该吃饭训练的时候吃饭训练,中午的午觉必不可少,下午还会安排些训练。 身体既然已经习惯了一个节奏,在他看来最好不要打破,即便可能躺平会带来舒适感,但也可能有反效果。 周驰按照节奏备赛,叶鸣就一直跟着他,顶着一双黑眼圈跟着他,一直到午睡后,那黑眼圈才稍微淡了些,下午训练的时候,叶鸣还换了击剑服,陪着周驰练了练。 主要是有几个角度的动作,周驰也是这两天备赛的时候,才决定在对上萨沙的时候用,但效果如何不太清楚,这就需要有人配合他训练。 叶鸣是唯一可以配合他,帮他完成这项训练的人。 国际级头部男重选手的反应和力量,足以将这项训练顺利完成。 每当周驰刺出去的剑被挡下,看着对面那道身影,周驰心里的悸动就越发的清晰。 不知不觉的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下午五点他们吃过晚饭,然后就去了赛场。 换衣服,上场热身,詹迈豪和于教练轮流和周驰打了几局,主要是测试通电情况下装备的完好。 做完这些,也就六点过了,场馆里陆陆续续地进了人,很多的摄像机架在看台上,摄像师正在调试机位。还有些摄像机开了机,镜头对准周驰,提前录下一些素材。 周驰站定收了剑,和大家一起往回走,赛前的最后一次热身结束。 回到后台,被一群人围着的周驰,看见了同样被一群人围着的罗西。 罗西是马罗人,棕发棕眼,头发还有点小卷,非常典型的马罗人五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罗西此刻正坐在长椅上,被他父亲指着鼻子骂。 骂的什么周驰听不懂,但气氛不太好,罗西的陪练和理疗师,可能还有一个是经理,都努力散开的远了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奈何到了决赛,后台休息区没什么人,环形的空间反而将声音放的更大了。 周驰隔着百米多远,都被声音吸引,看了过去。 “咳咳!”罗西的人看见他们,干咳了几声。 咒骂声瞬间消失,老罗西叉腰气鼓鼓地转头看过来,在看见是周驰后,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生气。 罗西就坐在他身后的椅子,是一种很破碎的姿态,低垂着眉眼只是看着地上一处,并不抬头。 这情况,显然是不能上去打招呼的。 可是更衣室在那个方向,周驰身上的衣服刚刚热身的时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比赛前他需要换上干爽的衣服。 犹豫着,周驰看向安泰山。 安泰山点了一下头。 他们几个人,包括虽然没上场,但也跟着进场看他的热身的叶鸣一起,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老罗西的眉心蹙的很紧,但罗西却一直没有抬头。 周驰走过这短短的百米距离,脑袋里的思绪已经飞扬出去,将这父子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最后,到了近处,安泰山和老罗西显然是对上了眼,最终还是礼貌性的上前,握手打了个招呼。 周驰也上前问候了老罗西,老罗西脸上也看不到那严肃的怒气,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挤出笑:“去年分开得知你发生了意外,没想到再见你已经换成左手,比以前更强了,我们做了很多研究,期待这次能和你交手。” 周驰也笑:“左手才开始练,还有很多不足,都是靠以前的经验在弥补,希望和罗西的交手,可以让我再有所成长。” 相互客套一番,然后松手,再道别。 周驰也想和罗西对话,但从头到尾罗西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一直到进了更衣室关上门,詹迈豪才说:“罗西是不是生病了?眼睛红红的?” 柏威说:“也有可能是训哭了。” 詹迈豪说:“看那样不像哭,就是感觉不太对劲,神情有点呆滞。” 柏威想想,道:“他爸特别凶,圈里有名的厉害……” 剩下的话,再说就有点不合适了,安总还在,吃瓜总不能带着总教练吃。 大家继续聊其他,周驰就在一边换衣服,边换边听,也挺爱听。 八卦谁不爱听啊? 但转头看见叶鸣,显然就有些心不在焉,都一天过去,昨天的话对他的冲击竟然还没有消散。 幸好不是他比赛的时候,否则这状态都不用上场了。 周驰不想叶鸣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便也说道:“家人当教练就两个结果,一个是心软了,出不了成绩,还耽搁了训练,还不如只父慈子孝。要不就是比普通教练还要严厉。” 叶鸣听他说话,果然不再分神地看过来。 周驰心里暗笑,屡试不爽的一招。 柏威问:“为什么?” 周驰说:“孩子对父母撒娇是天性,父母对孩子心软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一撒娇就放水,怎么出成绩?” “那也对。” 詹迈豪开口:“罗西很可怜。我到现在要是难过了,委屈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爸我妈。你们说,一个人他难过的时候,连能放松下来的地方都没有,还不可怜?” 柏威说:“罗西不还有妈妈?” “我觉得他妈妈要能处理这个问题,大小罗西就不会是这种关系,过去罗西的成绩已经证明老罗西的方法是正确的,他妈妈肯定已经选择了立场。” 柏威深呼吸:“这样说起来,感觉都窒息啊。外面都在报道罗西是什么“忧郁王子”,眼神有故事,明明就是抑郁了好吧?” “都知道的事情就别拿来说了,罗西抑郁这件事谁不知道,但老罗西不承认。” “这是把儿子当成赚钱工具了……” “咳咳!”安泰山听不下去,“聊别人的事这么来劲儿,自己训练不上心?” 柏威和詹迈豪:“……” “换完没有?换完出去了。” “换完了换完了。” 柏威推着詹迈豪出去,屋里就还剩下安泰山、叶鸣和周驰。 安泰山看剩下两人:“我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你们在这里静一静,休息一会儿。” “好。” 等安泰山走了后,休息室里就剩下周驰和叶鸣两个人了。 屋里有个很舒服的沙发,周驰把自己丢在沙发上,一边掏手机一边说:“我要听会儿歌,你要是无聊也可以走走。” “不用,我也听歌。”叶鸣也拿出了手机。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20分钟,正好休息一下,周驰正要把自己放松下来,就看见叶鸣坐在对面的硬板凳上,便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叶鸣:“?” 周驰便又拍了拍。 叶鸣疑惑地走过来,紧贴着周驰坐下。 这是一张双人沙发,对于身高超过180的男性而言其实有点小,再说周驰临近比赛,这沙发理应他独享。 叶鸣坐下了,却坐不踏实,然后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要让我帮你按按吗?” 周驰叫叶鸣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想,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 “嗯。” 周驰便点了头。 周驰趴在沙发扶手上听歌,后背是力度适中的捶打。 今天出门比赛没有带筋膜枪出来,既然要按摩,只能是叶鸣动手了。 用手按摩,肯定是和用筋膜枪不一样,叶鸣担心起不到效果,就锤的很认真。 心无旁骛的,从上锤到下,又从下捏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驰的注意力就不在歌上了,所有的神经像是都汇聚到了后背上,细细感知着叶鸣落在身上的手。 尤其是那手开始揉搓他后背肌肉的时候,明明是用了力的揉捏,他偏偏就感受到了些许的旖旎。 而这种旖旎在那一丝的心动下,又被放大。 在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之前,周驰终于还是直起了身子说:“好了,就这样吧,谢了,我得静下来听会歌。” 第88章 叶鸣不疑有他,甩甩酸涩的手臂,起身离开去了硬板凳,将沙发留给了周驰。 周驰这次没有留他。 他把自己重新放松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歌,脑子里却胡思乱想的。 怎么觉得他开始意识到“可以接受”后,自身的反应远超理智,堕落的那么快? 一开始还是不抗拒,现在竟然有点蠢蠢欲动。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经验的原因,才会沦陷这么快?不应该啊,叶鸣可是男人,不是正常的对象好不好? 周驰闭上眼,在想。 睁开眼,再闭眼,还是在想。 糟糕,玩脱了,大赛前分神,这可要命了! 周驰急忙切换手机,找到了直播频道,看看赛场里的直播,包括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进场的观众。 飞扬的心思,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时,柏威和詹迈豪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激动的在门口就说:“出事了,罗西突然晕倒,宣布要退赛。” 周驰和叶鸣同时站了起来,周驰惊讶:“退赛?” 周驰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后台的人很多,平时神隐在各处的大赛组成员,好像一下全都来了,再加上即将比赛的选手,以及媒体,后台竟然比资格赛的时候还热闹。 这些人都聚集在一处,那里正是罗西休息室的位置。 柏威这时说:“罗西在休息室里晕倒,赛会医生赶了过来,确定了罗西无法继续参赛,救护车马上就要过来,记者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消息,全部挤到了这里。” 詹迈豪说:“罗西退赛,卢卡要直接晋级决赛了。” “运气真好。”柏威这么说,看向安泰山,“安总,是这样吗?” 安泰山点头,那小子运气是好,他都嫉妒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可以直接晋级,周驰和萨沙还要打过一场。 说话间,喧哗声传来,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过来,没过一会儿,又抬着人离开。 躺在担架上的人,确实是罗西,而且还在昏迷中。 周驰一直注视罗西到消失,人群也缓缓散开,才再度回到了休息室里。 心情久久没有平静。 人人都想登上“世界第一”的王座。 但谁又知道这张王座有多难座。 周驰登上去过,才知道坐在那里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四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人,所有人都用冒着绿光的眼睛注视着你,想要将你撕碎拉扯下来。 所以为了能够在那位置上坐稳,周驰只能比之前更加努力才行。 罗西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晕倒? 别人不知道,周驰多少猜到了一点。 想必面对自己的回归,罗西和他的团队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这份压力没有及时纾解的结果,就是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罗西必须要像自己之前那样,重新打碎了重组,才有可能回归。 “准备上场吧。”安泰山推门进来,“比赛要开始了。” “嗯。” 安泰山有点担心他:“看起来想了很多?” “是的,罗西晕倒太让人意外了。” “虽然突然,能整理好吗?” “可以,没问题。” 周驰深呼吸了几口,将关于罗西的事情从脑袋里强行驱离,跟在安泰山的身后一路往前走,一直来到场地的入口。 “加油。”一路跟过来的叶鸣,停在了这里。 周驰点头,想想又走过去,狠狠抱了一下叶鸣,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一股力量从对方身上传过来,让他踏实了几分。 松手,转身,迈入赛场。 通道尽头,白光刺眼。 踏出的一瞬,声浪猛地炸开,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呐喊、掌声、口哨,扑面而来。 巨大的体育馆座无虚席,灯光如瀑,聚焦在下方那条泛着冷光的剑道上。 半决赛,剑道只剩下一条。 他和萨沙的剑道,就在正中央。 对面,萨沙也刚刚走出通道。 高大的身影,金色的短发在强光下几乎耀眼,蓝色的运动服上印着醒目的国旗标志。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冰蓝色的眼睛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周驰。 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的锐利。 上一次在意国交锋的结果,彼此都记得。 萨沙输给了周驰。 即便他们获得了赞助商的青睐,他们比赛时候的流量成为了现象级,但萨沙输了是事实。 这一个月,萨沙每天睁开眼就在想,要怎么才能赢了周驰。 而周驰也从来没有一刻轻视过萨沙,这名有着强烈个人风格的强大对手。 在过去的训练里,他反复的复盘和萨沙的交手,只为了能在再一次的对战中,能够继续保持优势。 “周驰!周驰!” “萨——!沙——!” 观众席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微妙的分野。 为萨沙加油的声浪显然更盛,这里是欧洲,他是卫冕冠军,是宠儿。 但也能清晰地听到零散却坚定的中文呐喊:“周驰!加油!”“周队!” 周驰面色平静,对观众席的方向挥手,回应每个为自己加油的人,随即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准备区。 萨沙也移开视线,开始做最后的热身,动作舒展有力。 检查装备,戴手套,连接手线……周驰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血液奔流,带着微热的温度涌向四肢,尤其是左臂,指尖微微发热,对剑柄的触感清晰到了极致。 裁判示意。 两人同时踏上剑道。 “周驰!周驰!” “萨沙!萨沙!” 呼喊声再度拔高,针锋相对。 面对面站定,相距四米。 护面网格后,彼此的眼神都藏在阴影里,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持剑的姿态,泄露着蓄势待发的专注。 敬礼。 剑尖垂下,轻触地面,再抬起,指向对手。 简洁的仪式,却带着古老的、对决前的肃穆。 “en garde!”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萨沙同样严阵以待,他的姿势更显厚重,带着力量选手特有的强悍感,眼神透过护面,紧紧锁住周驰的肩部和剑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场馆里,只剩下裁判电子计分器待机的轻微嗡鸣,和无数观众压抑的呼吸声。 “allez!” 声落,人动!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萨沙率先发难! 一个迅捷的进步直刺,剑如闪电,直取周驰胸腹! 力量之大,带起破风声! 周驰瞳孔微缩,不退反进! 脚下精巧地一个侧滑步,如同未卜先知,堪堪避开那凶猛的一剑,同时左手剑如灵蛇出洞,一点寒芒疾刺萨沙因进攻而微微暴露的持剑臂内侧! “滴——!” 电子器鸣响,红灯亮在周驰一侧。 干脆利落!反击得分! “好!”周驰的支持者方向,爆出一片喝彩。 萨沙后退一步,护面后的眼神沉了沉。 他甩了甩手臂,重新摆好姿势。 周驰的左手,比他记忆中更快,更刁钻了。 比赛继续。 萨沙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强攻,开始用扎实的步伐和精准的距离控制施压,寻找周驰的节奏漏洞。 他的经验老道,剑风厚重绵密,如同一堵移动的墙,缓缓挤压周驰的活动空间。 周驰则像穿花的蝴蝶,步伐灵动多变,忽进忽退,左手剑神出鬼没,时而轻点试探,时而疾风骤雨般连环刺击。 他不与萨沙硬碰力量,而是用极致的速度和角度与之周旋。 “啪!” 萨沙一个漂亮的格挡反击,剑身拍开周驰的进攻,顺势刺中周驰分区。 “滴!” 萨沙得分。 比分扳平。 观众欢呼。 周驰深吸一口气,后退调整。 他能感觉到萨沙的难缠,上次比赛结束,他显然对他做了更加深入的研究,这次比赛,才一交手,就有被针对的感觉。 当然,他不会被完全克制,他对萨沙同样了解。 第50章 和卢卡打 比赛再次开始。 周驰突然加快了节奏! 小跳步接急速进步,剑尖划出诡异的弧线,不是直刺,而是抹! 剑身擦着萨沙的剑向前滑进,直指有效部位! 萨沙反应极快,拧身格挡,但周驰的剑像泥鳅一样滑开,第二剑几乎无缝衔接,刺向另一个空当! “滴!” 计分器鸣响!周驰得1分! “漂亮!”安泰山在场边忍不住低吼。 萨沙转身走向起始线,手指不停地转动武器的握柄,小细节显示他的紧张。 第89章 如果有心人就会发现,萨沙习惯于赛前挑衅对手的习惯,在面对周驰时收敛了太多,只是在互联网上发了一些言论,却没有当面挑衅过周驰。 比赛前,周驰都没有和萨沙碰过面,要说是双方时间碰不上,但来赛场比赛呢?很多时候他们的时间都是重叠的。 显然是萨沙刻意回避了双方会激发矛盾的接触。 萨沙已经不是20来岁的愣头青了,他成名国际,也是要脸面的。 在上次竭尽全力的比赛,还是输给周驰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想要压周驰一头很难,周驰的左手剑还会继续进步,但他的实力却已经很久没有明显提升。 这种丧气的感觉,在这次比赛才一交手,就升到了极致。 周驰果然变得更强了。 之前他还可以并且攻速和力量突破周驰的左手防御,现在他却找不到适合出手的位置,他就快要把自己练的完美无缺。 还有谁能拦住周驰再度登顶吗? 萨沙难免有些丧气地想着,反正他感觉自己恐怕拦不住了。 比赛还在继续,你来我往地进入白热化。 周驰一直压着萨沙,萨沙每得一分,周驰就会马上追上来一分,甚至是两分。 双方比分差距在第二轮就开始明显拉开,萨沙想要再追赶上来变得异常地困难。 萨沙的速度强攻流,在遇见周驰后,逐渐开始转向保守。 他要是继续速度快攻,只会更快的给周驰送分,更早地结束比赛。 那个崇尚暴力美学的萨沙,竟然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风格? 这谁敢想啊! 比赛因此而显得有点沉闷,但到底是国际头部选手的对抗,观众们依旧非常热情,掌声和呼喊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比分来到13:9,周驰领先了四分。 同时比赛也来到了八分钟,距离比赛结束不到一分钟了。 萨沙的手心都是汗,他的败局很难更改,但又不能放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起来烧烤,难受的厉害。 “咻咻!” 裁判突然吹哨,手指向萨沙,警告他消极比赛。 萨沙犹如雷击。 什么? 他竟然拿到了消极比赛的警告?这个判罚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赛场上! 要被人嘲笑死了! 萨沙调整呼吸,主动迎上去。 结果下一秒“滴”,白送一分,在那再度响起的欢呼声中,他想要锤爆自己的脑袋。 都没准备好,就慌乱地上了,自己有这么紧张吗? 这下好了,五分的差距,更难逆转。 不过话说回来,只剩下不到一分钟,差五分和差四分,有什么差别? 萨沙转变心态,再度变回自己擅长的风格。 周驰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萨沙的变化,他欣然迎战。 胜局已定,剩下的时间就该放平心态,用心去感受萨沙的力量和速度,对手不会给他互练的机会,他只能在比赛中去提升自己。 萨沙全然放松后,孤注一掷,爆发全部力量与速度,一往无前的弓步冲刺! 剑如雷霆! 压力释放后的尽情展示,随着“滴”的一声响,成功拿下一分。14:10。 双数让人心安,至少没那么丢脸。 萨沙躺平了。 最后的20秒,和周驰来回试探了一下,比赛时间到了。最后得分14:10,周驰进阶决赛。 场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掌声和尖叫声不断响起。 周驰摘下了护面和萨沙对视。 两人都喘的厉害,输了比赛本该愤怒的萨沙,却在盯着周驰看了两秒,然后,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却绝非不敬的笑容。 他走上前,向周驰伸出了手:“你要拿冠军了。” 周驰扬眉,这句话太过突兀。 “罗西在还不好说,但卢卡不是你的对手。” “我上次可是输给了卢卡。” “上次你还没有这么强,我很清楚你的变化。” “但愿吧。” 强者间就是这样,实力相差无几的时候,会有强烈的竞争欲,满心的只想将对方压倒。 但是当一方明显强于另一方的时候,所有的礼貌和耐心又都回归了。 萨沙的态度恢复成了去年周驰右手还没有受伤时候的礼貌,对他的话语里也多了祝福。 看着离去的萨沙,周驰有种自己驯服了一头野兽的感觉,很奇妙,还有成就感。 周驰在掌声中回到后台,叶鸣第一个迎上来,什么都没说,周驰看出他的畏手畏脚,主动将他抱住笑:“不恭喜我啊?” “恭喜。”叶鸣的身体僵硬。 “谢谢。”周驰的脸像是不经意的在叶鸣的脸上蹭了蹭,但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又重重拍了一下叶鸣的后背,周驰才放开他,看向其他来道贺的队友。 不仅柏威、詹迈豪来了,就是王谷雨都带着花二姐过来,一起为周驰庆祝。 进了决赛,至少银牌稳拿。 银牌啊,世界大赛的第二名,价值已经足够高了。 当然大家还是希望他能得到金牌。 安泰山催促说:“决赛在20分钟后,时间紧张,大家都散了吧,周驰和我回休息室休息,顺便我和你聊聊卢卡的打发。” 安总发话,大家再高兴也纷纷散开。 只是其他人留下,叶鸣却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 关键是安总看见叶鸣跟着,竟然也没多说什么,由着他跟进了休息室。 周驰把身上出汗的衣服换下来,这是他带来的第三套击剑服,换衣服还包括里面的打底衣,讲究点的可能连内裤都要换。 不过周驰没那么讲究,换下衣服和击剑服,全身干爽地坐在沙发上,听安总说话。 叶鸣就在身边帮他擦头上的汗。 一个世界冠军,帮一个正准备去冲击世界冠军的人擦头,还做头顶按摩。 当力度正好的按压落在头皮上,周驰小小分心了一下,这种待遇好像自己能享受了,叶鸣的手臂多值钱啊。 但很快周驰将荡漾收回,继续听安泰山对卢卡的分析。 卢卡去年的世界排名第五,今年的表现却非常出色,上一战他已经拿到一个世界冠军,如果这一站他能赢了周驰,他将会有两个世界冠军,从而可能将自己的排名升上世界第一。 周驰认可卢卡如果可以升上世界第一,那是他的实力。 但他同样要争这第一名。 在比赛面前,哪怕是朋友,也不会有任何的谦让。 就是安泰山都提醒:“卢卡是你国际上难得的朋友,这是你们难得的对抗机会,要拼尽全力,才是对彼此的尊重。” 周驰点头:“这是当然。” 安泰山随后看向叶鸣:“我这边说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叶鸣想了想,说:“卢卡是天赋流,但你是技术流,天赋流不可能赢过真正的技术流,我等你夺冠归来。” “说的好。”安泰山笑。 周驰点头:“好。” 决赛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工作人员敲开休息室的门,周驰正躺在沙发上休息,耳朵里戴着耳机,播放是他精挑细选的“战歌”,只会在重要比赛的时候听。 合适的节奏和激情的歌词,有助于提升兴奋度。 看见门被打开,周驰先站起身:“走吧。” 出了门,一直到通道口,远远的就看见了对他挥手的卢卡。 紧张中还带着一丝放松,明明是决赛,却和半决赛截然不同。 他和卢卡的关系到底不同,相信无论输赢,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他们从通道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还是那批观众,这次他们将会为周驰和卢卡加油。 这是决赛。 为周驰加油的声音很大,整齐划一地大喊着:“周驰!冠军!周驰!冠军!” 而为卢卡加油的声音,也在这个过程里不断地增加着,一浪还比一浪高。 决赛的氛围,比起半决赛还要热闹多了,好像只凭借这样的加油声,就能将自己支持的偶像,送上冠军的领奖台一样。 周驰踏上视线聚焦最中心的剑道,灯光炽白,几乎有些灼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激战后的疲惫压下,让专注重新占据每一根神经,然后看向对面。 卢卡正在做夸张的拉伸动作,那头标志性的棕色羊毛卷在灯光下像一团蓬松的云,雀斑点缀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几乎有点没心没肺。 他胸口佩戴者y国国旗,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萨沙那种沉甸甸的冠军压力。看见周驰望过来,他眼睛一亮,居然隔着老远就用力挥了挥手,嘴巴开合,看口型是在说:“嘿!周!终于轮到我们了!” 周驰忍不住,也牵起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这家伙,果然还是这样。 第90章 即使站在决赛场上,即使是因为罗西意外退赛才“捡”到的决赛资格,他也丝毫没有局促或不安,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卢卡的世界排名一直很稳定,技术全面,心理素质极佳,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他的“话痨”和看似散漫,或许正是他放松自己,扰乱对手的一种方式。 检查装备时,卢卡甚至隔着剑道朝周驰挤了挤眼,用他那口音独特的英语喊道:“周!我可不会因为我们是朋友就手下留情!” 周驰没说话,只是举起没戴手套的左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一切,剑上说话。 周围的人,教练,裁判的表情都很放松,这种轻松的氛围,在紧张的大赛决赛中颇为罕见。 裁判示意,两人上前。 敬礼。 卢卡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专注。 他持剑的姿势标准而稳定,羊毛卷下的眼睛,光芒锐利。 “en garde!” 周驰凝神。 决赛,开始了。 “allez!” 卢卡率先启动! 他的步伐不像萨沙那样沉重压迫,而是轻盈迅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他没有冒进强攻,而是用快速的小跳步和手中不断变换角度的剑尖进行试探,剑身如同灵动的游鱼,寻找着周驰防线的缝隙。 周驰稳守中段,左手剑如封似闭,脚步随着卢卡的移动而微调,保持最佳距离。 他也在观察,观察卢卡今天的节奏,观察他习惯的假动作组合。 “啪!” 卢卡突然一个极快的进步劈打,剑身拍向周驰的剑试图打开缺口! 周驰手腕一抖,剑身画圆,轻松化解,顺势一个反刺! 卢卡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剑尖回撩,直指周驰持剑手! “滴!”几乎是同时鸣响! 裁判示意双方同时进攻,均未得分。 好快的反应!周驰心中微凛。 卢卡的技术细腻,攻防转换流畅,果然不好对付。 几个回合的试探后,周驰率先变招。 他突然加快脚下频率,一个急速的向前跃步,伴随一个逼真的佯攻刺击动作! 卢卡重心本能地向后一移,剑下意识格挡。 就是现在! 周驰的佯攻在半途骤然停止,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不可思议地向侧前方滑步,左手剑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刺卢卡分区! “滴——!” 周驰得分!1:0! 位置相当刁钻,差一点就在分区外了。 但也因此突破了卢卡滴水不漏的防御,率先拿分。 “漂亮!”周驰的支持者欢呼。 卢卡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甩了甩头,羊毛卷跟着晃动。 他看向周驰,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眼睛更亮了,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赞叹这个漂亮的变线进攻。 比赛继续。 卢卡加强了进攻的侵略性。 他开始更多地使用连续进攻,步伐压迫性更强,剑尖的点击如同疾风骤雨,试图用高频率的攻势打乱周驰的节奏。 他的动作带着y国流派特有的华丽与精准,观赏性极强。 周驰沉着应对,以精准的距离感和迅捷的反击与之周旋。 他不再轻易尝试复杂的变线,而是抓住卢卡进攻衔接中那微乎其微的停顿或习惯性动作,给予致命一击。 比分交替上升。2:1,2:2,3:2,3:3…… 两人都打出了极高的水准,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观众热烈的掌声。 周驰的左手剑神出鬼没,角度刁钻;卢卡的进攻行云流水,韧性十足。 第一局临近尾声。 比分4:4。 关键一分。 卢卡发起猛攻,一连串快速的甩剑刺击,逼得周驰连连后退。 眼看要被逼到警告线,卢卡看准机会,一个大力度的弓步直刺,剑如毒龙出洞! 周驰似乎已退无可退。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侧后方做了一个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的撤步转身,同时左手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 周驰的剑尖堪堪拨开了卢卡志在必得的一刺,剑身借力画弧,几乎是贴着卢卡收回的手臂内侧向上一点! “滴——!” 得分鸣响!红灯亮! 5:4! 周驰拿下第一局最后一分! “好!!!” 场边,安泰山用力挥拳。 第一局结束保持1分优势,看似不大,但对心态却有很大的影响,况且击剑运动每分必争,领先一分进入下一局,好处很大。 卢卡摘下面罩,又看了一眼计分板上的得分,撅了撅嘴,挠着他那头卷发,然后对周驰耸了耸肩,做了个“算你厉害”的表情。 他走回准备区,拿起水壶大口喝水,表情却并不凝重,反而像是在快速复盘,眼神活络。 周驰也是一样。 上一站他输给了卢卡,也分析过自己的失误,这次遇见卢卡他很有把握,然而他每次有把握的出手,大多都会遭到卢卡的封锁和反击,远没有想象中的效果那么好。 这一战会很难。 双方的状态、实力都相差不大,靠的恐怕就是赛场上的灵光一闪。 短暂的局间休息后,第二局开始。 卢卡明显调整了策略,减少了华而不实的连续进攻,更加注重防守的稳固和反击的时机。 他的步伐移动更加诡异多变,时快时慢,打乱了周驰预判的节奏。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针对周驰的左手持剑特点,更多地攻击周驰的右侧空当,试图制造麻烦。 这一局打得异常胶着。 双方都很难打出连续得分,每一分都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充满了智慧的博弈和极限的反应。 周驰一度以7:5领先,但卢卡凭借一次精彩的防守反击和一次抓住周驰微小失误的抢攻,连追两分,扳成7:7。 汗水早已浸透两人的衣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 呼吸声在安静的对抗间隙清晰可闻,巨大的压力笼罩着剑道。 8:7,周驰再次领先。 卢卡发威了。 他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态,敏锐和果决彻底爆发,一次出人意料的冲刺进攻,打乱了周驰的防守阵脚,得分!8:8! 紧接着,利用周驰急于夺回优势的心理,卢卡一个极其逼真的停顿假动作,骗得周驰提前出击,随即轻松一个转移刺,再得一分! 9:8!卢卡反超!并且拿到了第二局的局点! 场馆内欧洲的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周驰深吸一口气,返回起始线时间,拇指在剑柄上揉按,脑袋里不断复盘,快速思考。 他能感觉到左臂因为持续高强度的对抗而有些发沉,呼吸也比之前急促。 卢卡比他想象中更难缠,尤其是这种突然的节奏变化和精准的反击,让他很不适应。 安泰山在场边大声提醒:“周驰!稳下来!别跟着他的节奏!打你自己的!” 周驰点点头。 他看向对面,卢卡正兴奋地挥拳,周驰一直以来带给他的压力,终于被他反超了,压力给到了对方。 周驰看了一眼,这一句剩余不多了。 他稳住心神,摒弃杂念,重新摆好架势,目光沉静地锁定卢卡。 “allez!” 卢卡试图用快速的步伐移动扰乱,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继续保持优势进入下一局。 周驰不为所动,在自己的节奏里,脚下稳稳跟随,剑尖始终保持威胁。 突然,卢卡动了! 一个极快的甩剑刺击接进步,剑光直指周驰胸口! 周驰格挡! 剑身相交的瞬间,卢卡手腕诡异一抖,剑尖变线抹向周驰! 电光石火!周驰似乎已来不及反应!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体的刹那,周驰持剑的左手手腕以一个微小的角度向内一扣,同时身体微微侧转! “嗤!”剑尖擦着周驰击剑服的边缘划过,落空! 而周驰在完成这个极限防守的同时,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向前窜出,左手剑借着旋转的余势,从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直刺卢卡因进攻而前探的肩窝! “滴——!!!” 得分!!!9:9! 周驰在局点扳平了比分!将比赛拖入了第二局的最后一分争夺! “轰——!” 场馆炸开!这个极限防守后的反击太精彩了!太提气了! 卢卡难以置信地看着裁判,又看看周驰,看得出来意外又沮丧。 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重新摆出起手式。 再次准备。 气氛紧绷到极致。 这一次,是卢卡抓住了机会。 在一次中距离的纠缠中,周驰的剑微微回收,意图做一个假动作。 第91章 卢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发动抢攻!一个果断而迅疾的进步直刺,剑尖抢在周驰动作完成之前,精准地点中了有效部位! “滴——!” 10:9! 与此同时,局中时间也到了。 卢卡拿下了第二局! 总比分变成1:1平! 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欧洲半场沸腾了。 卢卡高举双臂,仰天大吼了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释放。 周驰走回准备区,默默喝水。 第二局输了,但他并没有慌乱。卢卡确实打得好,那个抢攻果断至极。 决赛,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抬头,看向对面兴奋庆祝的卢卡,脑内如电。 还有一局。 决胜局。 第51章 突然死亡加时赛 “1分的领先不叫领先,只是交替得分而已知道吗?”安泰山叮嘱他,“他对分区下半截的防御较弱,你今天已经在这个位置得到了4分,抓住机会,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反超扩大优势。” 周驰点头,这是第三视角带来的有用信息,原来自己已经在相近的位置得到了那么多分。 不过也要小心对方察觉,反而利用这一点。 “好了,准备上场,准备加油。”安泰山这么说着,比周驰紧张,毕竟他能够帮上的忙很有限。 不过周驰比赛经验丰富,抗压能力更强,他相信周驰能处理好。 双方再度回到剑道上。 决胜局,开始。 “en garde!” 两人重新站定,眼神隔着护面碰撞,再无丝毫轻松笑意,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allez!” 周驰率先发动!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步伐迅猛,左手剑如同暴风中的雨点,从各个角度刺向卢卡! 他要在开局就建立优势,打乱卢卡的节奏! 卢卡显然没料到周驰一开场就如此狂暴,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连连后退格挡。 “滴!” 周驰抓住卢卡防守中的一个空隙,闪电般刺中得分!10:10! 平局了! 没错,只是暂时落后而已,并不代表输了,现在还在交替得分阶段,临近比赛尾声,谁的状态好,谁的脑子清醒,就有更多获胜的希望。 卢卡也知道,所以即便被逼平,也很淡然。 甚至为了缓解压力,他回到起始线的时候还跳了跳,就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能将肩膀的担子甩掉。 调整的时间很短暂,裁判上前做出了开始的手势。 周驰和卢卡再次对上,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卢卡动作灵活,刺击速度很快,周驰被一度压制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逼过起始线,周驰突然身体一矮,剑尖在那狂风骤雨中破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刺上了卢卡身体分区的下方。 “滴!” 强势攻击的没得分,防守的却抓住了机会拿分。11:10,周驰再度反超!! 助威声浪达到了顶点,看台上华国支持者,都起身来大叫:“周驰!周驰!周驰!” 卢卡显然大受打击,低头看着自己被命中的位置,发出沮丧的叹气声。 “又来……” 护面后面传出嗡嗡的声音,一句话证明卢卡显然知道自己今天的问题在哪里,奈何刚刚打的上头,忘记了对弱点位置的防守,被周驰成功抓住机会反超了。 卢卡懊恼的不行,往回走到自己的起始线,蹦跳的力度更大。 新一局开始。 卢卡毕竟是顶尖选手,逆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他放弃了华丽的连续技,回归最基础的攻防,用顽强的意志和扎实的基本功与周驰周旋,成功抓住一次周驰强攻稍显急躁的机会,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反击! “滴!”11:11!又平局了。 周驰甩了甩手腕,心跳的有点厉害,他不断反思刚才那剑太急了,想着一鼓作气,反而给了卢卡反击的空隙。 但还有机会,第三局的时间才过了不到一分钟,还剩下两分钟,足以让他们分个输赢。 “allez!” 裁判口令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启动! 这一次,是卢卡先发制人! 他似乎从刚才的反击中找回了信心,一个迅捷的进步接甩剑刺击,直指周驰持剑臂! 速度快,角度刁! 周驰反应极快,手腕一拧,剑身画出一道银弧,精准格挡开! “铮!”金属撞击声清脆! 格挡的瞬间,周驰借着反震力,脚下不退反进,身体前压,左手剑如毒蛇吐信,几乎在格挡完成的同一刹那,刺向卢卡肋下空当处! 卢卡大惊,仓促拧身,剑尖擦着他的护服掠过! 好险!两人瞬间拉开距离,重新对峙。 这一回合,攻防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双方都打出了极高的水准,但谁也没能得分。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20秒?30秒?没人去数,但那份紧迫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驰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呼吸灼热,左臂的酸胀感越发清晰,但他必须忽略它。 他紧紧盯着卢卡,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处。 卢卡也在调整呼吸,隔着护面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压力也犹如实质降临。 卢克再次发动进攻,这次是连续的快速点击,试图用高频率压迫周驰犯错。 周驰脚步灵动,左摇右摆,剑尖如影随形地封堵着卢卡的每一次刺击路线,不给丝毫机会。 “铮!铮!铮!” 两人在中近距离展开了令人窒息的缠斗。 突然,在一次剑身交错的瞬间,周驰捕捉到一个机会。 是卢卡偶尔会出现的惯性错误,往往压力越大,越会出现。 大数据的对比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 就是现在! 周驰猛地一个急速进步,身体几乎与剑平行冲出! 剑身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卢卡持剑手前臂! 这是一个冒险的动作,但如果成功,不仅能得分,还能极大打击对手持剑的信心! 卢卡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展现了顶尖选手的应变能力,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沉一挑,试图将周驰的剑尖力量卸开! “铮!” 剑尖划过的声音! “滴——!” 几乎同时,裁判器的鸣响尖锐响起! 两人同时停住动作,迅速看向裁判和指示灯。 红灯!在周驰一侧! “得分!” 裁判指向周驰。12:11!周驰再次领先!并且拿到了赛点! “好——!!!”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安泰山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卢卡用力甩了甩手臂,低头走回起始线,这一次,他没有再蹦跳,只是沉默地调整着呼吸,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 赛点,他已被逼到悬崖边。 时间还在走,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分多钟了。 周驰深吸一口气,压下拿到赛点的激动。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卢卡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重新开始的卢卡,打法变得异常谨慎和凶狠。 他用最扎实的步伐和周密的防守与周驰周旋,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周驰试图扩大战果,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卢卡稳健地化解。 卢卡的防守此刻如同铜墙铁壁。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 周驰看了一眼时间,决定改变策略。 他不再急于进攻,也开始控制节奏,用精准的距离感牵制卢卡,消耗所剩无几的时间。 他要守住战果。 但卢卡不会让他守下去,在时间还剩大约30秒的时候,他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波攻势! 步伐如风,剑如闪电,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每一剑都带着搏命般的气势! 至少要打平,把比赛拖入加时赛,否则就要输了! 输?谁都不想输! 周驰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攻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全力格挡闪避,一时竟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铮!铮!嗤——!” 在一次急速的攻防转换中,卢卡的剑尖似乎擦中了周驰的护袖边缘! 而几乎同时,周驰的剑也点向了卢卡的身体! “滴——!” 裁判器鸣响! 两人立刻停下,看向裁判。 裁判却做了一个双手交叉的动作,同时看向计时器。 时间,刚刚走完! 第三局时间到! 但刚才那一剑,是在时间走完前,还是走完后?是否是互中?谁先击中?这关系到最终的胜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92章 周驰和卢卡都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裁判。 周驰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裁判与技术台快速沟通,查看高速摄像回放。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裁判做出了最终裁定。 他先是指向卢卡,示意卢卡在时间结束前的最后交锋中,击中了有效部位。 12:12!卢卡在最后时刻,奇迹般地扳平了比分! 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刺痛着所有华国队支持者的眼睛,却让欧洲半场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尖叫和掌声! 卢卡猛地摘下面罩,用力挥舞着拳头,朝着自己的教练席和观众席方向激动地大吼,那头羊毛卷都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雀斑脸上满是绝处逢生的庆幸与亢奋! 他做到了!在最后几秒,用搏命般的进攻,硬生生将悬崖边上的自己拉了回来! 周驰也摘下了面罩,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欢呼的卢卡和记分牌上的平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无奈和懊恼。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在常规时间结束战斗。 但现在,没时间懊恼了。 裁判示意两人上前。 “时间到,比分12平。”主裁判用标准的英语宣布,随即解释道,“我们将进入优先权决胜分钟。” 是“突然死亡”加赛!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恍然大悟的嗡嗡声。 也有观众一脸茫然,直到旁边有懂行的人解释:“就是加时一分钟!但规则不一样!下一分就直接决定金牌!谁先刺中谁赢!如果一分钟打完还是平局,就看谁抽到了“优先权”,抽到的人直接赢!刺激吧?!” “一分定生死?” “拜托,这可是击剑比赛,在古代击剑可是决斗,失败者必须死。” “这么一说,可真帅啊。” “没错,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赛场上一阵喧哗,紧张中更多是兴奋。 比赛到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场加时赛,多少弥补了罗西退赛的遗憾。 裁判拿出一个特制的硬币,赛场大屏的摄像头对准了那枚硬币,放至最大的程度,确认所有的观众都可以看见。 然后裁判示意周驰和卢卡选择正反面,以抽签决定那至关重要的“优先权”。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 整个场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剑道中央那决定命运的一掷。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 裁判查看结果,然后……指向了卢卡! 同时,旁边的助理裁判将一个代表优先权的彩色标识示意给卢卡。 “哇哦!”欧洲半场的观众欢呼。 卢卡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用力握了一下拳,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狂喜和巨大压力的神情。 他抽到了优先权! 这意味着,如果这一分钟内双方都得不到分,他将凭借优先权直接获胜! 这无疑是巨大的心理优势,仿佛手握半张通往金牌的保险券。 而华国队的半场传来遗憾的唏嘘。 柏威吓得闭眼不敢看,听见叹息声抬起头来,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詹迈豪倒是安慰:“没事没事,周队一定没问题。” 周驰心脏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抽到优先权,意味着他在这一分钟里,必须得分。 平局就等于失败。 压力,此刻完全倾斜到了他这一边。 安泰山突然开口:“加油!” 通道口的位置,叶鸣在喊:“加油!” 看台上,支持他的观众大声喊:“加油!” 在一声声的加油中,周驰把自己从那股窒息般的粘稠里拉扯出来。 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死亡加时”而已,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没问题的,冷静下来。 “一分钟优先权决胜,运动员准备。”裁判的声音再度响起,落在周驰的耳朵里,难免有些冰冷刺骨。 简直就像是剑尖已经抵在了心脏上。 周驰戴好面罩,走回起始线。 没有敬礼,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截然不同。 这不是技术的比拼,更是意志、胆量和瞬间决断力的终极考验,任何一次失误,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葬送一切。 “allez!” 开始! 两人都没有立刻狂攻,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谨慎。 脚步缓慢地移动,剑尖微微颤动,如同两条在黑暗中彼此试探,寻找一击必杀机会的毒蛇。 距离控制得极其精妙,谁也不敢轻易进入对方的绝对攻击范围。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电子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20秒过去了…… 30秒过去了…… 依旧没有一次像样的交锋。 卢卡有优先权护身,他更愿意等待,消耗时间,逼周驰犯错。 周驰则必须进攻,但又不能冒进,否则可能被卢卡抓住机会反击得分。 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压在观众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脚下地胶细微的摩擦声。 40秒! 周驰动了!他不能再等! 一个极快的进步试探,剑尖点向卢卡持剑手! 卢卡稳健格挡,随即立刻反击,试图逼迫周驰后退! 周驰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两人剑身瞬间交缠! “铮铮铮!”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攻防! 金属撞击声如同爆豆!两人在中近距离展开了令人窒息的缠斗!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决绝! 周驰试图用快速的变线和假动作打开缺口,但卢卡的防守异常稳固,显然打定了主意,要么防守反击得分,要么拖到时间结束! 50秒! 在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周驰的呼吸声透过面罩都能听到,沉重而急促。 时间所剩无几! 卢卡看了一眼计时器,眼神微闪。 还有不到10秒! 他开始有意识地向后移动,控制距离,想要将这致命的几秒耗尽! 周驰看穿了他的意图。 不能让他拖下去! 最后5秒! 周驰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的计算和谨慎都抛开! 他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不再追求角度和技巧,只有一个目标——突破!得分! 他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卢卡猛冲过去! 步伐快到极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惨烈! 卢卡严阵以待,剑尖直指周驰来势! 3秒! 周驰在冲刺中突然做出一个大幅度的佯攻劈打动作,身体重心随之大幅度摆动! 卢卡本能地格挡,并向侧后方移动! 就是现在!周驰的佯攻在最后时刻变为了实招吗? 不!那重心摆动是假的!他真正的发力脚是另外一只! 借着佯攻带来的惯性欺骗,他以雷霆般切入了一个卢卡没能完全封锁住的角度! 左手剑,就在这瞬息万变的刹那,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循着那微小的缝隙,直刺而出! 卢卡大惊失色,再想调整剑尖和步伐,已来不及! 2秒! “哒!” 一声轻微的闷响。 “滴——!!!” 裁判器的鸣笛声,却又震耳欲聋。 红灯!在周驰一侧疯狂闪烁! 时间,定格在最后一秒! 裁判高举手臂,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停!击中!得分!周驰!获胜者!” 赢了! 在最后一秒,在失去优先权的绝境下,周驰用近乎赌博的极限突破,刺出了制胜的一剑! “轰——!” 场馆彻底爆炸了!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华国半场瞬间化为欢腾的海洋,所有人都高高跳起,又叫又跳,有人已经泪崩! 安泰山猛地跳了起来,要冲出挡板,但叶鸣速度更快,第一个冲过挡板,冲向剑道! 周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绝杀中回过神来。 直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队友疯狂的拥抱将他淹没,他才缓缓摘下面罩,眼睛在这个过程里迅速闪亮,直至明亮如星辰。 然后就被第一个冲过来的叶鸣,一把抱住。 紧接着是安泰山,是柏威和詹迈豪,还有王谷雨和花二姐,他被团团围住,高高地抱了起来。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飞扬的国旗和旋飞的衣服,尖叫声不断。 “啊啊啊啊啊啊!” “周队!!冠军!!周队!!冠军!!” 第93章 卢卡摘下了护面,表情尤其的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刺中的位置,又抬头看向被众人簇拥的周驰,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走上前,穿过喧闹,向周驰伸出了手。 周驰挣脱开队友,伸手与他紧紧一握。 两只手都汗湿,却同样有力。 “不可思议……恭喜你,冠军。” 卢卡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同样不可思议。” 周驰真诚回应。 短暂的休息和整理后,颁奖台已准备就绪。 萨沙率先登台。 卢卡站在亚军位置,依旧活跃,对着镜头做鬼脸,把玩着银牌,甚至还试图用银牌反射灯光去晃周驰的眼睛,引得一阵善意的笑声。 终于,主持人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 “金牌获得者——周驰,华国!” 周驰迈步,踏上那最高的冠军台。 聚光灯炽烈,将他笼罩在光晕中心。 他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巨大花束,沉甸甸的。 然后,那枚金灿灿的奖牌,被郑重地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皮肤,瞬间被体温浸润,变得滚烫。 他低头,指尖拂过金牌光滑的表面。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却又仿佛能映照出过去无数个日夜的坚持,左手复出的每一步五无比艰难,但他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如今,都凝聚成了掌心下这枚沉甸甸的荣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灼热。 升国旗,奏国歌。 熟悉的前奏庄严响起,全场肃立。 周驰转过身,面向旗杆方向,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鲜红的国旗升到最高处,是属于华国的颜色。 胸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烈冲撞着,眼前有些模糊。 其实他不想哭的,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升起国旗,他应该很淡然的接受重新归来的荣耀,用从容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自己从未离开。 可最终,他依旧还是落下泪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离开赛场,离开他最热爱的击剑了。 幸好,他留了下来,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么多人拉着他,给了绝望的他最后地支撑。 国歌结束,旗帜在最高处静止。 “哗——!” 掌声、欢呼、口哨……所有声音汇成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周驰缓缓转过身,面向观众席,举起手中的鲜花和金牌,向全场致意。 第52章 这不太正常啊 白灵深夜的狂欢与泪水尚未平息,华国京城时间清晨的阳光,已迫不及待地将捷报点燃。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国内击剑圈、体育界等方面激荡起巨浪。 国家队训练基地,清晨六点。 早操的哨音还未吹响,食堂的电视大屏幕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留守的队员和工作人员。 直播信号已经结束,但体育新闻频道还在滚动播放比赛集锦和高光时刻。 当画面定格在周驰最后一剑绝杀,五星红旗升至最高点的瞬间时。 “喔——!!!” 小小的食堂再度爆发出震天欢呼! 年轻队员们激动地蹦跳、击掌、拥抱,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几个和周驰同期的老队员,眼圈瞬间就红了,一边笑一边用力抹着眼睛。 “周队牛逼!左手剑牛逼!” “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我的天!帅炸了!” “奥运会的资格肯定拿下,世界排名也能拿回来了!” 食堂打饭的阿姨擦着手从后厨探出头,听着满屋子的喧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的俊朗面孔,脸上也笑开了花:“小周这孩子,真是好样的!” 安泰山的办公室,电话铃声从凌晨起就没停过。 天刚蒙蒙亮,安泰山虽然远在白灵,但他的国内座机已经被打爆,助教小刘负责接电话,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是,是,安总还在白灵,后续安排等他回国……对,周驰的表现确实超乎预期,是队伍共同努力的结果……谢谢领导关心!没错,没错,三金,我们这次拿了三金!!” 放下一个电话,小刘抬头挺胸地笑,前段时间的郁气,终于是一扫而光。 当天的微博热搜榜单也被国家击剑队屠榜: #白灵之战,勇夺三金# #周驰左手剑夺冠# #什么是突然死亡加赛#(科普帖热度飙升) #中国击剑牛逼# …… 周驰远在老家的父母,凌晨五点就守在电视机前。 电视屏幕光,映着两双紧握的手。 手心,全是汗。 “快了,快到了……”母亲声音轻,发颤。 父亲盯着屏幕下方计时器,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后一剑!”解说突然拔高。 画面里,儿子如箭冲出!剑光!交错! “滴——!!!”长鸣刺破寂静。 红灯,亮在儿子那边。 “赢了……赢了!!”母亲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地冲出来。 父亲身体一震,眼眶瞬间通红,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好!”一个字,从胸腔挤出来,带着颤。 屏幕里,儿子摘下面罩,仰头怒吼,汗水在特写下发光。 母亲眼泪流得更凶,却开始笑,又哭又笑,指着屏幕:“瘦了……又瘦了……可精神了,真精神……” 父亲凑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穿过镜头摸摸儿子的脸。他看见儿子眼底的泪光,自己鼻子也跟着狠狠一酸。 颁奖了,国歌响。 母亲立刻撑着沙发站起来,站得笔直,眼泪还在流,但下巴抬着。 父亲也肃然起身,挺直微驼的背。 两人像两棵沉默的树,站在客厅里,凝视着电视里那面缓缓升起的鲜红旗帜。 国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母亲脱力般坐回沙发,擦着眼泪,嘴里不停念叨:“好了,好了……这下真好了……” 父亲仍站着,盯着定格在最高处的国旗,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闪烁一片红点,家族群、老同事、邻居、儿子以前的教练……红点密密麻麻。 他点开,第一条就是老教练发来的:“老周!你养了个好儿子!真英雄!” 父亲看着,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但在回复消息之前,父亲先给儿子发了消息过去:“比赛我和你妈看了,恭喜你啊儿子!” 而在白灵,凯旋的团队正沉浸在喜悦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回去的路上,大家一直兴致很高,每个人都好像拿到冠军的是自己一样,笑的眉飞色舞。 在酒店的大门口,詹迈豪突然想起来:“上次重剑组比完,安总请客吃了冰淇淋,这次也要请我们吧?” 王谷雨想起来,大力点头:“安总不能厚此薄彼。” 花二姐也附和着说:“没错,安总要请我们吃冰淇淋。” 安泰山心情好:“没问题,吃。” 柏威眼睛一亮,吐着舌头跑过来。 但下一秒,又泪奔了回来,马上要比赛的人,吃什么冰淇淋? 周驰和叶鸣在一起,看着哭唧唧的柏威笑,然后哄他:“好好比赛,比完了安总请吃冰淇淋。” “唔,好吧。” 安泰山大手一挥,兑现承诺,带队杀向酒店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冰淇淋店。 小店灯火温馨,奶香四溢。 队员们瞬间忘了疲惫,挤在玻璃柜台前,对着琳琅满目的口味叽叽喳喳。 “我要巧克力和香草的!” “莓果的!看起来好新鲜!” “安总,能选三个球吗?” 安泰山笑骂:“美得你们!一人一个球,自己挑!” 柏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选,自己只能咽口水,可怜兮兮地扒着柜台边缘,像只被遗忘的大型犬。 王谷雨看不下去,拍了拍他肩膀:“行了,等你比完,姐请你吃双球的。” 柏威吞下口水,无奈点头。 轮到周驰和叶鸣。 周驰看着菜单,侧头问叶鸣:“你想吃什么味?” 叶鸣目光扫过柜台,又很快移开,眉头微蹙:“我不吃冰淇淋。” 安泰山在一旁听见了,说:“吃一点没事,庆祝嘛,意思意思。” 周驰想了想,对店员说:“麻烦,一个香草单球,甜筒装。” 然后转头对叶鸣和安泰山解释:“我们俩分一个就行,我尝尝味道,叶鸣他胃受不了太多凉的。” 叶鸣没反驳,默认了周驰的安排。 第94章 很快,一个盛着乳白色香草冰淇淋的脆皮甜筒递了过来,叶鸣下意识伸手接过。 冰淇淋散发着淡淡的香草香气,顶端微微融化,流淌下诱人的痕迹。叶鸣拿着它,有点无措。 他想了想,打算像往常一样,掰下一小块蛋卷边缘,舀一点点尝尝就算完成任务。一只手却在这个时候伸过来,握住了他拿着冰淇淋的手。 “我尝尝。”周驰自然地凑近,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叶鸣以为他要拿过去,手指微微松开些。 然而,周驰并没有去接那个甜筒。 他直接低下头,就着叶鸣握着甜筒的手,张开嘴,在冰淇淋球顶端,轻轻咬下了一小口。 再抬头的时候,他对叶鸣笑:“好吃,尝尝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鸣怔怔地看着周驰,周驰的动作太自然了,他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还是说这个动作其实很正常? 当然不正常,但周驰很高兴,高兴就这么做了。 他没有想太多。 这一刻,他只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每个人,尤其是叶鸣。 握着叶鸣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冰淇淋又送到了叶鸣的嘴边。 “不尝尝吗?”他问。 叶鸣想说,这不算间接接吻吗? 当然是了,这就是间接接吻。 叶鸣张嘴,在周驰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浓郁的香甜在口腔里蔓延。 甜得发慌,也慌得发烫。 像是偷来一样的蜜糖,他窃喜着,以为周驰不知道。 周驰看着叶鸣眼底藏着欢喜,不由得眼神也深了。他问:“甜吧?” “嗯。”叶鸣闭着嘴,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口中的味道,试图从那深处分辨出属于周驰的气息。 周驰便又就着那手咬了一口,这一次,是他尝到了叶鸣的滋味,没什么特殊的不一样,就是甜,很甜,甜的心口都在发颤。 最后,冰淇淋还是落在了周驰的手里。他记得叶鸣说过,一吃冰淇淋就拉肚子,他虽然有点自己的心思,但却不希望叶鸣因此生病。 冰淇淋吃的很慢,其实周驰也不爱吃,但今天的心情好,他和大家一起,慢慢吃掉了这个冰淇淋。 在酒店大堂,走在前面的安泰山突然停下来,看向周驰他们,然后说:“你们这次表现的都很棒,庆功宴回去给你们办,好好休息,都辛苦了。” 周驰比完赛,可以休息了,但安总还不行,佩剑组的比赛紧接着又要开始。 周驰说:“安总和教练们也辛苦了,我的机票还没改签,您看要让我留下,我就留下陪您。” 叶鸣一听,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安泰山摆手:“集训队来了,教练都安排过去带训练,你得回去帮我带年轻队员。” 周驰想想也行:“那我就按照流程,明天就走了啊。” “走吧走吧,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准备拿奖金吧。” 这可是大好消息,有钱拿谁不开心? 回到房间里,周驰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拿起了手机。 手机有很多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打开微信更是一连串的红点,翻了好半天都没到头。 周驰朋友很多,国内国外的,圈里圈外的都有,还有体育局里和国家剑联的领导也发了消息来祝贺他。 拿下冠军和拿下第三名终归是不一样,这次比上次热闹太多,就他拿着手机这一会儿,还有新消息不断地显示,一些他加的群也“叮叮”地响个不停。 该回答的肯定要回答,但在这些消息里,周驰最先找到的还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周驰敲开语音通话,对面秒接,周驰开口:“爸……” 对床正准备说话的叶鸣,马上闭上了嘴。 周驰接着电话,去了阳台,和父亲不慌不忙地聊了起来。 拿下冠军,他最想分享的就是家人。 讲话讲了很久,家人打完还有周驰在室里和省里的教练,还有一些领导,包括俞静这些队友,即便不一一打电话,也要发消息回一声。 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深夜了,安河上最后一艘游船划过后,久久再没有游船出现。 粼粼的水面倒映着河对面的璀璨霓虹,偶尔能够看见对岸河堤上去往夜店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兴致很高。 周驰感觉到睡意,放下手机一看,已经11点半,他很久没有这么晚睡过。放轻脚步进了屋,果然叶鸣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周驰也该睡了,但看着叶鸣的睡颜,不知道怎么的就出了神。 叶鸣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因为他的一句话,他说他有了心动的人,叶鸣就在阳台上坐了半宿,熬出了黑眼圈。 这会儿倒是睡得香甜了。 所以这样就对了,没有什么是无法忍耐过去的,受伤的手臂,即将退役的人生,还有我爱的人可能不爱我,这些无常人生,总归是要遇见一两件。 周驰不希望叶鸣陷入太深,能够自我调理最好,毕竟他还没有想明白,不抗拒也不代表就是接受。 有些事,总归是要留给时间去验证。 抬手,关了灯,周驰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是自己还在赛场上,睁开眼,是冉冉升起的国旗,不断激荡的心情在胸口回荡,久久才终于睡着。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驰在这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经过一轮苦战,终于将击剑插进了卢卡的鼻孔里,然后在全场的热烈掌声中,登上了冠军的领奖台。 大赛的广播叫着他的名字:“男子花剑金牌,华国周驰!!!”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接着又高声喊着,“男子重剑金牌,华国叶鸣!!!” 他站在领奖台上,一转头就看见叶鸣紧贴着自己,也踏上了领奖台上,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脖颈上挂着相同的金牌,就连那升起的国旗,也变成了两面。 更加宏大响亮的国歌,从体育馆传播出去,响彻整个白灵城,甚至更远,听见声音的外国人纷纷驻足聆听,华国人则和国歌一起高升歌唱。 还有一个小学一年级,手里拿着五三练习册,脖戴红领巾的小朋友,举手敬礼。 再一抬头,整个天空,就变成了一面鲜艳的国旗。 周驰就是在这种激荡的心情下,醒过来的。 他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想着梦里那遮天蔽日的国旗,忍不住的笑。 然后他回头,就看见了对床还睡着的叶鸣。 梦里的一幕幕,模糊又清晰的呈现,很多画面都消失了,但他记得叶鸣戴着金牌和自己站在一起的那一幕。 周驰闭眼,睁眼,再闭眼睁眼,都无法抹去那画面。 他在心里苦笑,自己这是在自我攻略吗?怎么比昨天又陷的深了些? 动了心思,难免会有些在意,周驰起床前先去看了叶鸣,然后才穿鞋去洗手间,只是再回来,就没有了睡意。 当他坐在阳台的沙发看出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干的事,怎么和昨天叶鸣一模一样? “怎么醒了?”叶鸣困倦的声音传过来,靠在门边看他,明明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发,周驰却发现自己一点不嫌弃,还觉得有点可爱。 “今天上午的飞机回去,可惜船没时间坐了。” 叶鸣盯着这会儿还平静的江面说:“10点才出发,我陪你去找找,附近好像就有一个码头。” “他们出摊营业都要十点过,赶不上的。” “或许有开门早的呢?” “下次吧。”周驰想了想说,“来白灵比赛不会是第一次,下一次来这里我们做好安排,空上一天,在城里好好玩玩,尤其是坐船。”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鸣已经走到阳台边上左右张望,似乎想用双眼看见营业的码头。 周驰的目光却是落在叶鸣的身上:“你我只要还在训练击剑,早晚还会回来,到时候一起去做。” 叶鸣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深意,但周驰说出来却觉得心情很好,更是充满了期待,期待未来他们共同去往的每一个赛场,见不同的风景。 这样一想来,眼下的遗憾便不再是遗憾,而是对未来的动力。 这次一起回去的人是八个,除了詹迈豪、王谷雨和花二姐,还有陆陆续续随队一起过来的教练和助理,在确定不需要那么多人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 但在飞机上,王谷雨还是有点困惑地问:“叶鸣怎么老跟我们一起走?” 叶鸣看她一眼,那眼神冷凌凌的,像是在说管你屁事。 周驰笑着给叶鸣解围:“我让他留下帮我做赛前分析,还有陪我训练,男重世界冠军当陪练,是我占便宜了。” 叶鸣想说不是。 周驰的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对王谷雨笑:“你也看见了,这一路我能回来,是叶鸣一直在帮忙。” 第95章 王谷雨自然是相信周驰的说法:“那倒也是,真的可以帮很大的忙,你们俩真好好。”王谷雨用手托着下巴回头看,她在前排的斜对面,看不见两人交叠的手,只能看见他们高个儿探出的头,“周队能回来,叶鸣确实出了大力,你要怎么报答人家?” 周驰说:“也在想呢,给钱太俗气,要不以身相许吧。” 手心下按着的手指,明显抽搐了一下,叶鸣更沉默了。 倒是王谷雨笑了,一副替叶鸣发声的模样说道:“硬邦邦的大男人要来干吗?不能吃也不能用的,要感谢当然还要拿钱啊,多的咱不要,回去的代言费分一半就行,对吧?” 周驰闻言也很好奇,歪头去看叶鸣表情,见他嘴角抿的很紧,看起来好像很严肃,并不喜欢这个玩笑一样。 但周驰知道,他应该只是想要开口反驳王谷雨,却又因为不能开口,而在生着闷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驰拍拍叶鸣的手背,安抚着他不要急躁。 同时又看着王谷雨说:“当然也是可以的,如果回去真有赞助过来,我就和叶鸣一起上。” 王谷雨想想,感慨一声:“真好。” “怎么?” “你们有代言,队里的赞助也多,我们虽然接不到赞助,但奖金也会增加。想想两个月前,队里还一滩死水的感觉,周队啊,你可要一直□□下去,未来十年二十年都还留在队里,你就是定海神针。” 这话说的,听见的人都点头。 前后两个月,天差地别。 聊天结束,周驰才靠坐回座位上,像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搭在叶鸣的手背上,不以为意地笑笑,将手掌移开。 明明只是手掌分开,却有一种将手掌撕开的错觉,骤然降临的冷意,迅速覆盖着手心贴合处的滚烫。 手心里,竟都是汗水。 只是这汗水是周驰自己的,还是来自叶鸣,却是有些分不清楚了。 叶鸣全程好像没有感觉,专注在平板电脑的视频上,察觉不到周驰的动作似的。 反倒是这样,越是代表了他心中的介意。 周驰手指缓缓抚过掌心的汗水,看似同样看着视频,但身上的所有感知都在叶鸣那边。 他甚至在想,如果感知可以看见的话,说不定这一刻他和叶鸣的感知触须,都缠绕在一起了,他甚至模模糊糊的都能听见叶鸣失控的心跳。 和他一样,越跳越快,按压不住。 周驰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并不意外自己靠在叶鸣的肩膀上。 会这样是他故意将身体倾斜过去,上一次没有太多的心思,这次特意感觉了一下,果然距离再一次拉进后,也没有排斥感。 这让周驰有点怀疑自己天生的性向是什么,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震惊和恶心吗?自己为什么还会去感受,去验证,然后一点点拉进彼此的距离? 这不太正常啊。 周驰想的入神,也一直没有动,飞机上的灯光很暗,应该是已经进了华国地界,但外面已经入了夜,飞机里便好像也到了深夜,只有偶尔某个方向,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就在这个过程里,周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来自叶鸣身上的气味,不是纯粹的气味,甚至有点闷,但却让他口干舌燥的头发晕,然后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粘稠了起来,他的呼吸好像带上了火星。 就是这种感觉。 周驰由而确定,就是这种被气息缠绕的氛围,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撩拨他的感知,让他既震惊又眷恋,那犹如神经末梢在逐一被点燃的时刻。 他知道,这是一种欲望被唤醒的前奏,他明明知道的,但却不想拒绝。 有些人说,运动员荷尔蒙旺盛,那个需求都比较大。也有人说,运动员的运动量大,反而过多的精力消耗导致没有太多的想法。 其实都不是。 他们精力充足,他们费尔蒙也确实旺盛,但他们是人不是野兽,他们会自行克制,或者纾解,毕竟要遵守公序良俗,遵守运动员准则,越是优秀的运动员,对自身的克制力就越强。 只是那团火,还是在胸口里烧着的。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人,轻轻一点,就能将他浑身烧着。 周驰就在这样的念头下,将那些会将他点燃的火星,吸入肺腑,安静而无声地酝酿着更大的一团火…… 第53章 守望日记 飞机在晚上九点半,降落在京城机场,接机的人换成总局的车队,毕竟这次他们有九个人,加上行李需要开更大的车。 总局有一个专门接送运动员的车队,主要就是中大型客车,队里打报告申请,很快就能批复下来,准时在机场接机。 这次没有队里的人,也就没有人聊队里的境况,周驰坐在大巴车上,拿起手机刷新闻。 大数据推送,打开新闻网站和短视频,都是和击剑相关。 周驰刷到最多的,自然都是关于他左手剑夺冠,还有这次华国队拿下三金的好消息。 当然留言里,偶尔也会有人提到周驰这次的冠军名不副实,是因为罗西突然退赛才得到的机会,但这并不影响周驰的好心情。 和罗西可以下次再打过,但冠军就是冠军,其带来的利益,尤其是信心是实打实的东西,对他接下来的成长有着最大的助益。 再说又不是没和罗西打过,五五开的结果,怎么就叫捡漏,不战而胜呢?真要是在决赛里和罗西打,他也有很大的概率摘金。 如今还受到非议,这样看来遗憾的倒是他了。 “你和罗西的实力相当,就他当时的状态,不晕倒退赛,遇见你也是输,在我看来这还是他的战术性撤退。” 身边的叶鸣,许是看见周驰盯着手机的一页看的久了,好奇看了一眼,没想到就和周驰想岔了。 虽以为周驰是因为受到评论影响,但看法倒是和周驰一样,对周驰和罗西的一战,有着充足的信心。 周驰感觉到自己正被叶鸣安抚,虽然视角清奇,但也没错。 仔细想想,那天罗西的状态本就是不好,参加比赛别说能不能和他比,恐怕遇见卢卡也未必会赢。 所以面对立场又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会,否则一旦陷入三观争论,就没完没了了。 但叶鸣…… 周驰看见叶鸣说完,就开始拿着手机翻找什么,又点开对话框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了起来。 周驰也没阻止他,只是问:“换小号了吗?” 叶鸣“嗯”,一心一意敲字,随后按下发送键,舒坦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周驰没探头去看叶鸣具体发了什么,但从那绷紧的下颌线和指尖飞快的速度,不难想象小号火力全开的模样。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刷自己的新闻。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轻哼。 周驰侧目,只见叶鸣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抿得死紧,手指悬在屏幕上,显然是被对方气着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怼。 周驰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窝心。 这傻子,网上争论哪有什么胜负,较真就输了。 然后,他就看见叶鸣退出当前界面,似乎切换了账号,手指再次落下时,力道更沉。 周驰眼皮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刷新一下自己正在看的新闻评论区,热门回复里出现了叶鸣官方认证的大号! 言简意赅,直接@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黑子:“实力说话。他赢得堂堂正正。不服,赛场上见。” 后面还附带了周驰决赛最后一剑的高清动图。 这简直就是往滚油里泼了盆水! 评论区瞬间炸了。 叶鸣的粉丝、周驰的粉丝、还有大批闻讯赶来的路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集结,有理有据地开始反击。 那条大号留言被迅速顶到最前,下面跟了成千上万条支持的声音,将那些零星的非议彻底淹没。 周驰旁观一切,不发一言,只是偶尔纵容地笑笑,由着叶鸣去闹。 网络风浪一直到深夜,都回了宿舍准备睡下了,周驰上网,还能看见叶鸣用小号活动的痕迹。 没有特意打电话去制止叶鸣的兴致,但也没有参与进去的兴趣,想了想,周驰在微信里给叶鸣发消息,【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叶鸣秒回:【嗯,晚安。】 但真要睡,却又睡不着,飞机上断断续续的睡了不知道多少觉,如今躺下倒是不困了。 周驰想想,又开了灯,拿起手机,继续看那个在网上,为自己掀起“腥风血雨”的小号。 很难想象,这个炮弹般输出的小号,会是叶鸣那寡言少语的人藏在后面,狂放外向的性格简直有些疯狂,但一想着这些话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才敲打出来,就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沉甸甸的暖意。 第96章 周驰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顺着小号“鸣不平”往前翻阅。 最新的是今天的战斗记录,言辞犀利,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把黑子怼得哑口无言。 再往前翻,是更早些时候,他复出参加意国站比赛前后的留言,有为他分析对手的,有记录他比赛进程的,有在他拿到铜牌后写“没关系,这只是开始”的,也有在别人惋惜他“黄金期受伤”时,异常激烈地反驳“他会回来,会更强”的。 一条条,像无声的守望日记。 周驰的心跳,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指尖的滑动也变得更加轻柔。 他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了屏幕后面那个人,是如何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为他欢喜,为他忧,为他愤愤不平。 时间继续往前推,评论的内容渐渐超出了单纯的比赛和竞技,开始夹杂模糊的情绪。 翻到去年年末,大约是他手术结束后,叶鸣即将去a省训练出发前的那几天,有一条凌晨的碎碎念:【烦。所有人都围着他。他也笑着。他对谁都那么好。】 没有配图,只是一句最纯粹的文字,但字里行间却都是藏不住的酸意。 周驰微微一怔,想起了那时叶鸣像是吃错药的火气。 虽然现在已经清楚,叶鸣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会说错话,可他确实没想到,就因为他身边围着的人多,叶鸣就会生气吃醋。 那个时候独占欲都那么强了吗? 继续往前,时间跳到他手术前,为了能够继续留在队里,看似不得已,现在看却是神来之笔的左手剑训练期间。有一条很短的记录: 【今天看他在空剑道练左手,背影很单薄,但站得特别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好像会发光。】 没有表情,没有评论,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朴素的描述。可周驰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以及写下这句话时,屏幕后那人可能有的、凝视的目光。 周驰嘴角勾着,都是笑。 再往前,是更艰难的时期。他刚决定练左手,每日重复枯燥的基础动作,肩伤反复,状态起伏。叶鸣的小号记录也变得简短而压抑: 【赵医生说恢复有反复。他什么都没说,但晚饭吃得很少。】 【又一个人加练到很晚。门卫都认识他了。】 【安总今天发了好大的火,因为训练计划。他出来时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别扛了,笨蛋。】 周驰的指尖停住了。 他几乎能回忆起那些日子,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他吃饭都如同嚼蜡,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在角落看得如此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翻。 时间线来到他受伤后最灰暗的那段日子,他搬离国家队宿舍,回到学校,前途未卜,茫然无措。 叶鸣小号在那个时期的记录,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有,也只是几个意味不明的标点,或者短短几个字: 【……】 【走了。】 【空。】 【操。】 然后,在某一天,大概是周驰刚离开国家队不久,记录里突然出现了大段混乱,发泄般的文字: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他欠谁了?为什么好不了?】 【不公平。】 【好难受,心口疼。】 【……q@#$@¥#@!###!!!!】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周驰的呼吸骤然屏住。 他看着那些激烈到近乎崩溃的词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微微蜷起了身体。 他也跟着这些文字,回到了那个阶段,没错的,他的脑子里想的和叶鸣一样,在看似淡然的脸上,内心世界已经天崩地陷,满脑子就只有为什么?凭什么?不公平。 原来在他咆哮不甘的时候,有人和他一样发出同样的呐喊。 周驰在这里不敢停留的太久,因为那段记忆太痛了,成了他人生经历中,少见不敢去触碰的时期。 即便他已经重新回来,那依旧是他的至暗时刻。 调整呼吸,手指继续滑动。 记录又变得琐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和别扭: 【天天管我,烦不烦?】 【又吵赢了,嘿嘿。虽然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训练完看他累得像狗,我就没那么累,我比他体力强,哈哈哈!】 然后,是他拿下世锦赛冠军的那一次,有一条记录: 【看他站上领奖台,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很好看,比金牌还亮。】 【……我完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周驰心上。 “我完了。” 所以,一切的萌芽是在那个时候吗?在他拿下世锦赛男花金牌的时候? 这小子,还慕强呢。 周驰也随着这些文字,回到了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那时候,他戴着金牌,踏上最高的领奖台,在最具有权威的赛场上,奏响国歌。 这样的记忆,即便过了很久,依旧是鲜明的。 周驰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眨眼将翻涌上的情绪往下压,继续向上翻,翻到更早更早,翻到他们刚进国家队不久,甚至是在青训队的时候。 记录更少了,偶尔有一条,也带着青涩的莽撞: 【他成队长了?好帅好帅!就知道他最厉害!】 【梨涡好看,笑的也好温柔。】 【烦,怎么老梦见他?肯定是最近累成狗,就会巴结安总,安排那么大的训练量,啧。】 时间,就在这一条条或长或短或激烈或平淡的记录中,被清晰地倒带。 周驰看到了一个少年,如何从最初单纯的较劲和不服,到懵懂的关注,再到无法抑制的被吸引,直至在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明确界定的时刻,轰然心动。 从认知到接受,那是一段漫长的挣扎,但最终他选择坦然地面对了这份可能注定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的感情,妥协着,认命的,不抱有期待地守护着。 这条时间线,清晰得残忍,也滚烫得灼人。 周驰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搏动。 …… 归队的头两天,倒时差可以不用训练。 周驰也没有勉强自己必须去训练,疲惫状态下的训练事倍功半,眼下里正好趁着不需要训练,去进行右肩的恢复,再让赵老师安排个全身的理疗放松。 这种事当然要叫着叶鸣一起。 以前他并不都喜欢作伴同行,既不想麻烦别人,也想享受一点私人时光,但最近显然他有点和叶鸣分不开。 感情的变化体现在行动上。 就比如上了地铁没有座位,两人便只能扶着栏杆长着,明明旁边还有空处,周驰非得挤着叶鸣,握着栏杆的手还紧贴着。 他这么做的同时,还会悄悄地观察叶鸣,发现叶鸣很高兴,但那是一种“占了便宜”的窃喜,却完全想不到,究竟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糊涂的模样很可爱,让周驰有些欲罢不能。 他试探着叶鸣的底线,在这个过程里,自己也在不断突破底线。 以前只是抱一抱,靠近点,在察觉到真相的时候并不会震惊到厌恶,现在偶尔他的目光会不满足的落在叶鸣的嘴唇上,眼睛上,总想去触碰一下。 所以吸引力是互相的吧? 他正被叶鸣强烈地吸引着。 从康复中心回来,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的车堵的水泄不通,坐公交地铁反而成了最便捷快速的出行方式。 周驰和叶鸣勉强挤上了车,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推到了车厢中部。别说座位,连个能舒展站立的角落都难寻。 两人几乎被前后左右的人紧紧夹住,动弹不得。 周驰今天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扫视着近在咫尺的叶鸣。 叶鸣也是同样的装扮,露出的双眼深邃,睫毛长的过分,似乎察觉到了周驰的目光,疑惑地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在这犹如沙丁鱼罐头的车厢里,无声地缠绕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交缠的更用力了。 周驰感觉自己无法说出口的话,似乎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对方,但又希望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现,再给他一点时间。 矛盾在心里碰撞着,一如他不知道该不该移开的视线。 直到列车进站减速,上下车的乘客带来浪潮般的冲击,叶鸣猝不及防,撞进周驰的怀里。 周驰的手,也下意识地扶在了叶鸣的腰侧。 劲窄的腰身,紧实有力,薄薄的衣服隔不住滚烫的温度,手感好的有点过分了,让周驰几乎想要将人一直抱着不松开。 第97章 地铁离开车站进入隧道,窗外的黑暗与车厢内晃动的光影,在叶鸣的脸上交错闪过,勾勒出明暗变幻的轮廓。 周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在赛场上凶猛如豹,在网络上为他冲锋陷阵,私下里却因为自己这不经意的触碰,而闪躲了眼神的叶鸣。 周驰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好像有磁性一样总是在拉扯他的手臂,但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的念头,好像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接触。 所以说,就连这个程度的亲近都可以吗? 周驰抬头看着地铁窗户里,叶鸣的倒影想,不,不仅仅是可以那么简单,他是被吸引着,还想要再进一步的程度。 列车到了站,在这里下车的人并不多,周驰和叶鸣往外挤的时候,听见了有人在说话:“果然是他们,我就说是了,他们在这个站下车了……” 看来还是被认出来了,毕竟最近国家击剑队勇夺三金的新闻还挂在网上,周驰的左手剑夺冠的热度也还没有散去,最关键的是列车门打开,迎面就是周驰、叶鸣和俞静三个大特写,身后再来王谷雨、柏威等人的大合照,代言的是一款运动型的饮料。 周驰的脸和叶鸣的脸,放大的比他本人还要大上两倍,仅靠着简单的遮挡,根本无法掩藏身为运动员的气质。 但随着他们离开,地铁门关闭,即便被认出来也没有了意义。 周驰在列车启动前,看了一眼车厢内,七八个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架了起来,对着他们拍摄。 然后,列车就开走了,错过的不再回来。 大抵是最近陷入感情当中,周驰难免有点感性,这小小的一件事却被他看出人生哲学,似乎在提醒他,千万别错过了车站,可能错过的就是整个人生。 “走吧。”在列车的呼啸声中,周驰将目光收回来,与叶鸣一起走上扶梯。 扶梯往上,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后面的周驰,再度将目光落在叶鸣的身上,视线只是扫过那后腰,刚刚搂抱上去的手臂,感觉又再度复苏,每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嚷着要再感受一次。 陡然的,周驰就明白了谈恋爱的人为什么会黏在一起,那种来自生理方面的渴求,已经超出了理智可以压制的范畴。 什么适可而止,什么谦谦君子,说到底还是不够渴望罢了。 扶梯来到最顶端,周驰快步上前,抬手就搭在叶鸣的肩膀。 叶鸣疑惑看他,周驰笑开牙齿,“走啊。” 叶鸣:“……”嘴角悄悄向上翘,又露出“偷到了”的笑。 周驰眼眸微暗,抬手在叶鸣的头发上揉了揉,随后一脸嫌弃:“有那么热吗?一头的汗。” 叶鸣想躲,却被周驰扣紧了,不让躲。 周驰把手心里的汗,擦在了叶鸣胸口的衣服上。 叶鸣:“……” 周驰理所当然地拍了拍坚实的胸肌,继而唾弃自己,跟个流氓似的。 一边唾弃,一边勾着叶鸣的肩膀,往前继续走。 于是,回到宿舍楼后,就要分开的行为,就变得难熬了起来。 周驰如今才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叶鸣总是想要搬到他的宿舍里。 动心动情,原来真就一刻都不想分开啊。 第二天,周驰恢复训练了,叫着叶鸣一起上了剑道,虽说是各自的训练,但每当空闲下来,周驰的目光就会往叶鸣那边看。 以前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分神的,是对自己的职业不负责,但这会儿周驰也没那想法了,看就看了又怎么样,他训练的时候认真专注,闲下来看看人又怎么样? 若是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他能和叶鸣在一起贴贴就更好了,偶尔即便是手指最简单的触碰,都会让周驰的心情荡漾起来,好像完成了一个心愿般的满足。 可也因此生出了更多的心愿,想要的更多更多了。 没过两天,佩剑组的决赛也开始了,比赛转播在凌晨五点,但他们没有队员进入决赛,所以这场比赛也就不需要看直播,睡醒了看回放一样。 但周驰却找上叶鸣,问他要不要看直播。 叶鸣说,要。 于是两个人就干了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情,凌晨五点起床开了手机,看比赛。 比赛究竟比了什么,周驰也没看明白。叶鸣就在身边,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对他而言就好像雷鸣,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相信叶鸣和他一样,甚至比他动摇的还要厉害,要不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始,又有点小小的挣扎,或许这场直播的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天还微微亮时,比赛结束了,最后获得男佩冠军的是d国的东道主选手,让赛场里一阵沸盈般的欢腾,也为这场比赛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比赛结束后,精彩时刻回放,不仅仅有佩剑的精彩时刻,还有周驰和叶鸣的精彩时刻,当看着自己的脸和叶鸣的夺冠的身影反复出现在画面上时,周驰转头看向叶鸣。 叶鸣也恰恰好在看他。 目光对上,两人的视线就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慌乱的又快速移开。 周驰这才说:“很奇妙对不对?” 叶鸣一开始没有说话,但被周驰看着,想想便又说:“这就是我一直努力的。” 一直努力的什么?努力获得冠军?努力争取更多的精彩时刻?还是努力像这样,和周驰一起出现在这样的画面里? 有太多的为什么了,但又显然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地追寻答案。 因为正在发生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周驰抬手,在叶鸣的脸上捏了一下。 叶鸣惊讶的眉毛都飞了起来。 周驰夸赞着:“你真棒啊叶鸣!” 叶鸣飞扬的眉毛落下,随后舒缓出愉快的颜色。 第54章 再去a省 当天晚上,安总就带队回来了,一共是11个人,还是总局安排车去接机,等回到队里已经是深夜11点。 周驰睡了一觉,被声音吵醒就开门出去,看见了停在宿舍大门口的大巴车旁,正收拾行李的一群人。 “安总,朱总。”周驰上去招呼,帮他们拿着行李。 再一转头,高金龙和叶鸣也下来了,多了三个人帮忙,很快就将所有的行李都拎了下来。 朱总在给大巴车的驾驶员递烟,两人在一旁说话,问了些局里最近的事。 安总拎行李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行李就都收拾好了,他说:“都回去睡吧,队里的东西就放走廊上,明天白天再收拾,周驰你过来下。” 周驰过去,听安总说:“集训队明天过来合训,时间是半个月。” 周驰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 “但我打算把你们送出去,就去a省,再过三个月就是奥运会了,你现在的积分也没有问题,就必须要为奥运会做准备,全心全意地备战,集训队这边就不要再分神了。” 这当然可以,没问题的。 周驰还是确定了一下:“我们几个?意思是我,叶鸣,俞静和柏威、王谷雨我们几个吗?” 安总点头:“所有具备奥运资格的都去a省。” 周驰安心下来:“好。” 安总雷厉风行,这边和周驰谈完,那边就安排办公室去买了票,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下午四点就能到。 通知来的突然,大早上所有的名单里的人,都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们去a省训练的事。只有周驰和叶鸣轻松,昨天知道消息后就收拾好了行李。 比赛期就是这样,行李箱就根本闲不下来,今天去这里,明天就去那里,国内国外到处跑。 吃早饭的时候,柏威过来说:“昨天晚上才回来,今天就要去a省,这转场速度,我魂儿都跟不上了。” 说起a省,柏威心有余悸,“你说安总怎么这么喜欢a省?年初过去一趟,皮就掉下来一层,这奥运前就不能悠着点?再给我们练出个好歹来。” 周驰困惑:“还好吧,你们都说条件不好,训练辛苦,其实和就在队里集训差不多。” “既然差不多,为啥还要去a省?留在队里不是一样?” “当然是因为集训队要过来。” 这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理由,柏威长叹一口气,愤而吃饭。 要换成以前,周驰也不怎么喜欢去a省训练,但这次心情不一样。 理由很简单,换了地方,分派房间的时候,他可以和叶鸣在一个房间。 “回旋镖”来的就是这么快,上个月他还在想方设法在不影响感情的情况下,不断拒绝叶鸣同住一屋的请求,现在却是他在不停动歪脑筋了。 害。 想的入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叶鸣看,叶鸣困惑的脑袋顶上都是问号,想了想说:“a省的训练队都是两个人的宿舍,我和你住一个屋。” 周驰的嘴角勾起来,多美的双向奔赴。 十点的火车,八点半就要出门,这还是训练中心距离高铁站不远,所以吃完饭大家就各自散开,再出现都推着行李。 第98章 击剑运动员出门常规都是最少两个行李箱,一个行李箱放生活用品,一个行李箱是装备箱,里面的击剑需要足够的空间,所以都比较高。 总局的车过来,还是昨天辆车那个驾驶员,下车帮他们把行李箱摆好,其他人道谢,依次上了车。 足有十七个人。 男重女重一共去了六个,重剑作为华国的优势项目,基本都可以满额参赛。 男花女花是四个,在这个项目上,梯队做的不是很好,参赛名额都拿不全,队里的“花三哥”和“花三姐”参加世界大赛,连正赛资格都拿不到。 但相比较佩剑组而言,花剑组至少还有四个人有奥运资格,佩剑组就只有柏威一个人,是真正的光杆司令。 周驰上车的时候,还看了“佩一姐”紧锁的房门。 d国的大奖赛,“佩一姐”也去了,但没有拿到正赛资格,上一站她也没有进正赛,相当于彻底失去了参加奥运会的资格,听说哭了很多次,赛场就是这么残酷,全世界和她一样的人不知道多少。 国际击剑队的“佩一姐”,没准明年就要退役了。 大巴车开动,路过停车场,就能看见停在停车场上的另外一辆国家队的大巴,两辆车打招呼着“滴滴”了两声。 柏威说:“这是集训队的车吗?” 周驰说:“没错,还以为今天要合训,没想到突然就安排了新的训练。” “错过了?” “奥运年,特殊处理。” 柏威说:“那潘辉得哭了。” “?” “我上次加了潘辉联系方式,他之前还说,过来要和你继续练呢。” “那没办法了。”周驰并不觉得遗憾,眼下里他先顾好自己再说。 两辆大巴车交错而过,他们乘坐的这辆车开出了训练中心,很快就汇入车流,奔着高铁站去了。 进站,候车,再到上车,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很顺利。 下午4点20分,高铁准点到达目的地。 a省地处南方高原,海拔约有1600米,夏天虽烈日炎炎,但却风轻云淡,比起被“温室效应”裹挟的大城市里,a省的温度绝对的凉快舒适。 周驰以前也来过,最感慨的就是在体育馆里,就是不开空调,也十分的凉快。 再加上这次奥运会在墨国首都举办,那是一个海拔高达2000米高原,因而来a省进行高原训练就很有必要。 下车的时候,领队反复提醒这里的高原气候,让大家留意自己的状态。 这次来的都是老人,大家不以为意,1600米的海拔,除了训练时候会辛苦一些,日常生活并不会觉得有任何的异常。 周驰自觉比其他人少来了一次,所以一路都比较留意自己的呼吸,一直到遥遥看见一座铅灰色的训练馆。 a省击剑队训练中心到了。 作为击剑圈里“盛名”在外的训练队,其实在周驰看来倒也算不上什么,不过就是比较军事化的管理,队里不允许有手机,每天都有早操和夜读,其实训练量还是比较合理,一般情况下不许出门而已。 和国家队赛时的安排,差距也不大。 大巴车稳稳停在a省击剑队训练中心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盛夏时节,这里却没有京城的燥热粘腻,风是干爽的,带着阳光晒过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气息,吹在脸上微凉。 抬头望去,天空是那种近乎澄澈的湛蓝,大朵大朵蓬松的白云悬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远处山峦起伏的线条清晰而硬朗,在强烈日照下泛着黛青色的光。 “嘶——这空气,吸一口都感觉肺被洗了一遍!”柏威夸张地深呼吸,随即又有点蔫,“就是……好像有点不够吸?” 1600米的海拔,对于初来乍到的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空气略微稀薄,平地行走或许无感,但稍一活动,呼吸的节奏和深度就会不自觉地调整。 周驰拎着行李下车,也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不一样。 身体的本能已经在提醒他,这里的氧含量更低,接下来的训练,心肺和肌肉都将面临新的挑战。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鸣,叶鸣也正抬眼望着远处的山,侧脸线条在高原明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硬朗。 a省队的总教练姓严,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精干,早已带着几名助理教练迎了上来,与安泰山、朱领队热情握手寒暄。 严教练嗓门洪亮,说话带着本地口音,笑容却很真挚:“欢迎欢迎!安总,朱总,一路辛苦!房间都安排好了,先安顿下来,休息调整,训练计划咱们晚点再碰!” 一行人被领着走向运动员宿舍楼。 楼是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但维护得干净整洁,掩映在高大的杉树和梧桐之间,显得格外幽静。 楼前挂着横幅:“热烈欢迎国家击剑队莅临我中心进行奥运备战集训!” 宿舍分配很快。 如同周驰预料和期待的,他和叶鸣被分到了同一间双人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两张书桌,一个独立卫生间。 窗户敞开着,高原的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吹得淡蓝色的窗帘猎猎作响,也将满室阳光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光斑。 叶鸣将行李箱靠墙放好,很自然地去了靠门的那张床。 他把靠窗户的床留给了周驰,那是房间里光线和通风最好的位置。 周驰说:“你睡那儿吧,我这边也行。”他也想把好位置让给叶鸣。 叶鸣不说话,但已经坐在床上整理行李,一副绝不会换的架势。 周驰看这样,也就不说话了,一张床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开始默契地收拾行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尔交换一下洗漱用品的摆放,或者确认一下训练装备是否齐全。 沉默中却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午没有安排正式训练,主要是适应环境和恢复性活动。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在训练中心内外走动,熟悉场地。训练馆比国家队的略小,但设施齐全,地胶是崭新的,剑道保养得也很好。 馆内温度适宜,果然如周驰记忆中所感,即使不开空调,也丝毫不觉闷热。 周驰和叶鸣在馆里简单做了些拉伸和脚步练习,感受着高原环境下身体机能的变化。心跳似乎比在平原时更容易加快,同样的动作,肌肉需要更努力地获取氧气。 “明天开始,量得慢慢加。”周驰对叶鸣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嗯。”叶鸣点头,他很满足,都听周驰的。 食堂的饭菜口味偏重,即便已经努力做的清淡,但那炒青菜都还要放两粒辣椒的习惯,让打小没吃过辣的柏威眼泪都出来了。 柏威说:“来a省一次,就是我十年的辣椒量。” 严总教练说:“这辣椒不辣的,就是吃个香,没有辣椒这菜不好吃。” 柏威吸着鼻子:“就这辣度还是吃个香啊?不行了,我要喝汤!” 相比起柏威,其他人要比他能吃辣不少。 周驰也是南方人,小时候是吃辣的,不过他进国家队进的早,才一成年就进了国家队,这几年吃的清淡,也就不太擅辣了。 几粒干辣椒炒出来的当地野菜,吃的他面上发热,正左右找水的时候,叶鸣已经把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叶鸣我也要!”喝一口热汤更辣的柏威,眼泪都流了下来。 叶鸣只是看了一眼矿泉水的位置,屁股没有一点离开的凳子的意思。 柏威顾不上说叶鸣的“双标”,嗷呜一声扑了过去。但是在他身后,是一连串的嘶哈声,接二连三响起众人的声音,“柏威帮我拿一瓶。”“我也要。”“我也要。”“快快快。” 柏威拿水,自己先灌,其他人忍不了都冲了过去,只有周驰悠闲地拧开叶鸣递过来的水,一口口喝下,缓了口中的辣。 高原的第一夜,不少人出现了轻微的反应,比如口干、睡眠浅、心跳略快。 周驰感觉还好,只是训练后恢复似乎比平时慢一点。 叶鸣则几乎没什么感觉,睡得挺沉。 正式训练第一天,强度就给足了“下马威”。 早操不是绕着场地跑,而是直接上山。 训练中心后面就是连绵的土坡,高原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奢侈,肺部像是要烧起来,双腿也像灌了铅。连一向体能出色的叶鸣,跑到后半程呼吸声也明显粗重了许多。周驰咬牙坚持,调整着呼吸节奏,越跑越慢。 上午的技术训练,安总要求极高,细节抠得极细。一个简单的弓步还原动作,他能让队员反复做上百遍,直到角度、力度、重心转移分毫不差。 “在高原,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能量的浪费!”他的声音洪亮地说。 周驰的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训练服,滴落在深色的地胶上。 第99章 累的甚至有些头晕。 下午的体能和力量训练更是“魔鬼”。 那些老旧的器械仿佛有着特殊的重力加成,每一次推举,都比在平原感觉沉重许多。 训练虽然艰苦,但氛围是专注而积极的。 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奥运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打磨阶段。 然而,平静在第三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周驰刚结束一组多球反应训练,正用毛巾擦汗,场馆大门被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服,背着一个硕大的运动背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锁定了剑道上的周驰。 是潘辉。 周驰停下动作,微微蹙眉。 他怎么会在这里?集训队不是在京城合训吗? 潘辉径直朝周驰走来,无视了其他队员投来的好奇目光,自然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叶鸣骤然冷沉下来的视线。 “周队。”潘辉在剑道边站定,语气坚决,“我申请来a省,跟着你训练。” 周驰困惑:“集训队那边呢?” “我参加集训队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你一起训练。”潘辉说的理直气壮,“上次合训时间太短,我没学到多少,你不在国家队那边,我也没必要留在集训队,所以就过来了。” 周驰震惊,继而想想又了然。 潘辉的路和他们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和周驰也不一样,他不需要遵循规制约束,他有自己的教练团队,所以会配合按照训练中心的程序走,只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 一个是比赛资格,一个是周驰。 如果周驰不在,他留下继续在那里训练,就没意义了。 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余光看见走过来的安总,还有在更远处但速度更快的叶鸣,周驰先一步开口:“我在备赛奥运会,没有时间陪你训练,你回去吧。” 潘辉的脸绷紧:“我又不会打扰你备赛,我就是偶尔……” “不,会打扰。”周驰很坚定。 潘辉的表情顿时拧巴了起来:“我都说了只会在你有空的时候,你训练的时候我不靠近,只是看着不行吗?你是队长。” “你过来这里,得了谁的批准?离开的时候,向谁说了?”周驰突然转移话题,“这是国家队奥运备战封闭训练点,属于国家重点项目,你怎么进来的?” 周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哪里有往日里国家队长的宽裕从容,每个字都带着批评。 潘辉愣住,犹豫了一下:“我申请……” “申请没用,我不会批的。”安泰山终于过来,接了这句,脸绷的很严肃,“潘辉,你的进取心是好的。但奥运备战有严格的纪律和计划,不是儿戏。你这样贸然过来,不合规矩,也打乱了这边的安排。先回去,把该办的手续办好,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潘辉还是怕安泰山,抿紧嘴唇好半天不说话,在这个过程里,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被接连拒绝后的丢脸,脸色逐渐通红。 “走吧。”安泰山走在前面,潘辉就跟着一起离开,期间也没再看周驰一眼,强烈的丢脸感,耳朵红的像在流血。 周驰就一直看着潘辉消失在训练馆里,收回视线才说:“继续训练。” 见他脸色不好,大家只能压下调侃的心思,各自散了去。 叶鸣刚刚走到周驰身边不久,闻言只能再往回走,周驰却叫住了他:“休息一会儿?” 叶鸣点头,“好。” 两人到了训练场边上的凳子坐下,身上还穿着击剑服,护面和击剑都放在手边的椅子上。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周驰组织好语气,才说:“安总想让潘辉接我班,但潘辉这性格真的要命,他俱乐部出来,自由散漫,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围着他转,这样的性格真的很麻烦。” 叶鸣却说:“安总只是想要让他花剑出成绩,当国家队长他还远远不够格。” 周驰想想也对,看着叶鸣笑:“突然出现吓我一跳,你紧张没有?” 这话问的有些暧昧,周驰是“吓一跳”,到了叶鸣这边却是“紧张没有”,只是叶鸣并没有察觉自己被下了套,点头说:“嗯,看见他出现,又奔着你去,就紧张了。” 周驰有种自己听见叶鸣在表白的感觉,笑的眼眸弯弯:“没办法,魅力就是有点高了,我有时候也很苦恼啊。” 叶鸣可没笑,他是真苦恼,打心眼里认可周驰的魅力,所以看谁都有敌意。但他还是说:“你身边人多,很正常,正事我不会打扰你,你该忙就忙,如果安总让你带潘辉……你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 周驰心里软软,用胳膊肘去撞叶鸣:“你这意思,是要当贤内助啊?” 这话就过分暧昧了,叶鸣再不愿意多想,也会在心里翻上一圈,眼看着耳朵就红了,比起潘辉那尴尬的血红可漂亮多了,红润润的绯色,还有一层薄薄的茸边,配上叶鸣这张脸,实在有些诱人。 所以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看见潘辉那样只觉得活该,看见叶鸣这样,却想要再逗逗他,露出更多的颜色。 安泰山带着潘辉离开,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就连潘辉也跟着回来。 周驰看的直蹙眉。 直到他问了安泰山才知道,回去的车今天已经没有了,潘辉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安泰山还说:“这事儿肯定不能纵容,他走俱乐部自由,那就在那条道上自由,国家队有国家队的规矩,放心吧,他不会影响你的备赛。” 话是这么说,安排的也没问题,就是晚上周驰才一吃完饭,就被潘辉堵在食堂门口,他说:“我明天一早就走,现在你也忙完了,能陪我练一下吗?” 不等周驰说话,叶鸣就已经站在潘辉面前,脸色已经沉下来:“欠你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再说你拜托人也要有个拜托人的态度。” 潘辉脸红彤彤的,握着拳头深呼吸:“周队,拜托您陪我练一下,就一次,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我想了好多招,现在就想和您练一次,求您了,我要是直接回去,觉都睡不好。” 叶鸣的嘴角抿的很紧,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不高兴,但也没有擅自开口,而是看向周驰。 第55章 教育潘辉 周驰从叶鸣身后走出来,深深看着潘辉:“我和罗西也一年多没打了,这一年我一直在想遇见他了该怎么打才能赢,日思夜想不弱于你。你要习惯现在这个状态,以后都是常态,你的对手只会藏起来慢慢地磨剑。” 周驰在潘辉开口之前,说:“不过那都是对手,我和你还是队友,我可以陪你练一次,但你要知道,我是队长,不是陪练,我有自己的战场要准备,现在是在帮你。” 潘辉表情从难过到开心,最后眼里都是欢喜:“好,谢谢周队。” “那走吧,去训练场。” “好。” 周驰和潘辉去了训练场,叶鸣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训练场刚关闭不久的灯光再度点亮,潘辉开心的去搬自己的行李箱,他过来后就把行李丢在这里一直没拿。 叶鸣则陪着周驰去换衣服。 周驰说:“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叶鸣说:“你本来就不会拒绝,但第一次见你把话说的这么清楚,看来你真的生气了。” “我生气的不是他来找我,我只是在想,这么没组织没纪律的家伙,要怎么接班。” “纪律是安总他们要头疼的事情,其实哪怕他不进国家队,最后夺冠升起的还是同样的国旗。” “这么说,好像舒服一点了,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倒是要辛苦你,本来累了一天该休息,又陪我来这里。” “不会。”叶鸣想了想,说,“会陪着你。” 周驰换衣服的动作停下来,深深看了一眼叶鸣。 叶鸣最近露骨的话也多了,会不会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 也对,最近自己也和叶鸣亲近的厉害,叶鸣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两人就差捅破那最后一层的窗户纸了。 两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慢悠悠的不着急,直到潘辉都换好衣服走过来,周驰才最后拉上后背的拉链。 潘辉站在柜子边上问:“能帮我拉下吗?” 周驰习惯性的伸手,却被叶鸣拉住了手腕,然后叶鸣先一步走出去,绷着一张脸给潘辉拉上了拉链。 对练的时候,潘辉又要求通电,说是没有通电的击剑是乱打,根本无法测出输赢。 看的出来,他跃跃欲试的不仅仅是周驰的指点,而是积攒了一个月,想要打败周驰的野心。 奈何,周驰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潘辉的跃跃欲试,在通电的“滴滴”声中,很快化为了现实的差距。 他或许想了很多招,研究过周驰左手剑的录像,甚至可能模拟过与周驰对战的场景。 第100章 但想象与亲身站在剑道另一端,感受世界最顶尖花剑选手的实力,是两回事。 周驰没有留手。 这不是指导赛,更不是友谊赛。 既然潘辉要“测输赢”,要“通电”,那周驰就给他一场毫不留情的实战。 潘辉率先发动,试图用快速主动的进攻抢占先机。 他的启动速度确实不慢,步伐也够迅猛。 然而,周驰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手中剑尖如同未卜先知,精准地一点,便封住了潘辉预想的进攻路线,同时剑身微震,一个巧妙的格挡顺势拨开潘辉的剑,剑尖顺势向前一递。 “滴!”清脆的鸣响。 周驰得分。 干脆利落,甚至没给潘辉反应的时间。 潘辉愣了一下,咬咬牙,重新摆好姿势。 第二次,他改变了策略,试图用假动作欺骗周驰。 肩膀晃动,剑尖虚点。 周驰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持剑的手腕在对方假动作做实的瞬间,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刺出! “滴!”又是周驰得分。 潘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预想的那些“招数”,在周驰面前仿佛透明。自己就像小学生遇见了成年人,想入非非的所有准备,都及不上对方轻轻弹动的手指。 “滴!” “滴!” “滴!” 得分声接连响起,比分迅速拉开。 周驰没有说教,没有停顿,他只是在每一次交锋中,告诉潘辉现实的差距。 潘辉也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到逐渐焦躁,再到后来,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茫然。 叶鸣站在场边,双臂环胸,静静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嘴角已经勾了起来,清楚看出了周驰藏在“指导”下的冷酷。 不,这甚至不能说是指导,他根本就没有指导过潘辉一下,和之前的循循善诱不同,之后潘辉能吸收多少,只能看他悟性。 潘辉的过于自我,打破了国家队的秩序,周驰最讨厌的就是破坏秩序的人。 当比分定格在一个悬殊的数字时,周驰停下了动作。 潘辉摘下护面,脸色苍白,他望着周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失落,以及一丝被彻底打服后的敬畏。 “还练吗?”周驰问,语气平静。 潘辉用力摇头,声音干涩:“……不练了。” 差距太大。大到让他所有的不甘和幻想,都在这场短暂的对练中,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日思夜想的“打败周驰”,是多么幼稚,他和周驰之间,隔着的是本质上的鸿沟。 周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场边,叶鸣已经递上了水和毛巾。 “辛苦了。”叶鸣低声说。 周驰接过,喝了一大口,擦着汗,看着潘辉失魂落魄收拾装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他该能睡个好觉了。”叶鸣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周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走吧,回去休息。” “嗯。” 潘辉的行为触碰了国家队的底线,第二天一早,就被安泰山亲自“押”去了高铁站。 对这件事,安泰山很生气,特意打了电话给集训队那边负责的教练一通骂,队里少了一个人不知道?人都跑过来了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纪律管成这样,扣奖金! 集训队的教练说:“他是俱乐部……” 安泰山说:“他来了国家队,就归国家队管!无组织无纪律,这次回去就给我开除他,想拿比赛名额,就从青训队重新考核,不明白什么叫做纪律,就永远别想进国家队。” 这是自然,这么大的错,必须要严惩,否则怎么给其他队员交代? 潘辉离开后,日子又回到了之前,训练继续。 白天是挥汗如雨的技术打磨和体能储备,晚上是战术学习和心理调整,有时是集体观看对手录像,有时是分组讨论。 周驰和叶鸣同住一室,关系在那种微妙的平衡中缓慢推进。 他们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却形影不离,两人间生出了奇妙的气场,就连柏威都不怎么往他们身边靠,有时候不经意肩膀相抵,也不再刻意避开,甚至贴的都冒汗了,也不想分开。 就像两颗独自运转了很久的星球,终于进入了彼此稳定的引力轨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紧紧牵引。 暧昧像高原夜晚清冽的空气,无处不在,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份微凉的甜与悸动,却又因奥运备战的巨大压力和彼此的克制,而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每一个日常的细节里,不敢轻易触碰。 半个月的高原集训转瞬即逝。 当身体逐渐适应了海拔,训练量也恢复到甚至超过平原水平时,出发的日子到了。 下一站,是国际剑联大奖赛的最后一站——思密达站。 “亚洲主场,优势在我们这边。”出发前的动员会上,安泰山显得信心十足,“好好比,拿个好成绩出来。” 但下来了,安泰山找到周驰,眼神严肃,“你上次在亚锦赛摘牌裁判的事,在那边闹得很大。这次去,肯定会面对不小的压力,甚至是敌意。做好心理准备。” 周驰点头,他当然记得。 因为对裁判明显不公的判罚提出申诉,导致这名裁判被暂时取消资格,这让他在思密达击剑界和部分激进观众眼里,已经成了“不尊重东道主”的象征。 果不其然,人还未到,思密达当地的体育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关于周驰的讨论已经甚嚣尘上。 上次亚锦赛的旧账被反复翻炒,而这一次,攻击的重点集中在了他白灵站的冠军上。 “周驰的冠军?呵呵,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罗西退赛捡来的罢了!” “没有罗西,他算什么?在亚洲撒野就算了,真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一了?” “等着吧,这次在我们的地盘,看他还能不能那么嚣张!” “支持我们的选手!在主场狠狠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言论,通过互联网的缝隙,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即将出征的队伍耳中。 柏威刷着手机,啧啧有声:“好家伙,这仇恨拉得……周队,你这回可是众矢之的啊。” 周驰不以为意地笑:“思密达连个能进决赛的选手都没有,也只能叫叫了。” 柏威闻言竖起大拇指:“毒。” “真话。” “更毒。” 两人眼色交换,忍不住笑。 一旁的叶鸣也在笑。 …… 飞机降落在思密达国际机场,下了飞机第一个感觉就是空气的潮湿闷热,还很吵闹。 思密达的人,说话总是一惊一乍,让人头疼。 才从凉爽的a省飞过来的周驰,对这个地方没有一丝的喜欢。 入境,取行李,一切按部就班,但队伍一到达大厅,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来接机的大巴车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当地媒体和少量举着牌子的观众。 镜头闪烁,对准了走出来的中国击剑队,尤其是周驰。 记者的话筒迫不及待地伸过来,问题尖锐而直接。 “周驰选手,对于上次亚锦赛裁判事件,你是否认为你的行为过于激进,缺乏对东道主的尊重?” “这次来到我国参赛,你是否担心会受到观众的特殊对待?” “有评论认为你的白灵冠军含金量不足,因为主要对手罗西退赛,你对此有何回应?” 问题像带着倒钩的箭,裹挟着明显的预设,满是挑衅。 安泰山和朱领队立刻上前,挡在了队员前面。 “各位媒体朋友,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参加体育比赛,展现运动员的竞技水平。过去的争议已有定论,国际剑联做出了公正处理。我们的运动员专注于比赛本身,不会回应与比赛无关的猜测性话题。谢谢。” 安泰山的回应滴水不漏,但现场的气氛并未缓和。 那些举着牌子的观众中,有人发出了零星的嘘声,还有用韩语喊出明显带有贬义的词语。 虽然迅速被现场工作人员制止,但那刺耳的声音和充满敌意的眼神,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周驰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在队伍里走向大巴车,从他绷紧的下颌,看得出来他并非毫无感知。 叶鸣走在他外侧,身形有意无意地将他与那些不善的镜头和人群隔开。 他的脸色很冷也很是直接,并不畏惧展示自己的愤怒,眼神扫过那些记者和观众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护巢猛兽。 上了车,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嘈杂暂时隔绝。 车厢内气氛有些压抑。 第101章 柏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靠,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 王谷雨皱了皱眉:“看来这次比赛,场外不会太平静。” 俞静比较冷静:“意料之中,做好自己的事,别被影响。” 这次比赛安排的比较紧凑,好像那体育馆要用来举办什么演唱会,本来要举行半个月的大奖赛,压缩到了七天,队里所有人就都一起飞过来了。 周驰听着大家义愤填膺的抱怨,摘掉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心蹙紧。 他不喜欢这个国家。 “多拿几个冠军。”叶鸣这时候说,“在他们国家拿走他们颁发的冠军,气死他们。” 周驰扬眉,笑了。 安泰山听到大家的议论,从前排站起来,就说了一句:“赛场上,又不是比谁的嘘声大,把所有的精力和情绪,都给我留到比赛里!用你们手中的剑,去回应一切!听明白没有?!” “明白!” 整齐划一的回答,在车厢内回荡。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却有些出乎意料。 从酒店到训练场馆,无论是出行还是日常进出,都没有再遇到机场那样的“欢迎”。 赛事组织方安排的车辆和引导人员专业而礼貌,酒店安保也明显加强了,将无关人员隔离在安全距离外。 就连在训练馆进行适应性训练时,周驰虽然能感受到一些来自当地选手和工作人员打量的目光,但流程一切正常,场地、器材、训练时间安排都公平合理,没有出现任何刻意的刁难或区别对待。 赛程安排公布后,周驰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对阵表,资格赛的对手实力分布正常,看起来也不像是特意针对他的安排。 一切,平静得甚至有些……过于顺利了。 这种“风平浪静”反而让周驰心里隐隐有些疑虑。他当然不期待被针对,但以思密达方面在机场表现出的明显敌意,如此公事公办的安排,显得有些反常。 直到资格赛结束,周驰毫无悬念地以全胜战绩晋级正赛64强。 在正赛抽签仪式后的选手休息区,他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卢卡。 这次队里选择的酒店依旧在中高档层次,但因为赛事的紧张,同时到来的运动员和团队数量很多,导致中高档的酒店有好几家,周驰就一直没有和卢卡碰上。 “嘿!周!又见面了!”卢卡那头羊毛卷在思密达湿热的空气里似乎更蓬松了,脸上笑容灿烂,他晃了晃手里的对阵表,“看来我们这次要在8强就碰头了!比白灵早了两轮!真够刺激的!” 周驰也笑了,与他碰了碰拳:“期待再次交手,卢卡。”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和各自对这次比赛的感受。 卢卡是个藏不住话的,聊着聊着就压低了声音,凑近周驰,挤了挤眼:“话说回来,周,你们这次过来,感觉怎么样?没遇到什么特别的“招待”吧?” 周驰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为什么这么问?” 卢卡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圈子里面有点风声。听说你们刚落地在机场,就被一些不友好的媒体和观众问候了?还有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做了个夸张的撇嘴表情,“挺烦人的,对吧?” 周驰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卢卡见他反应平静,反而更来劲了,带着点羡慕和感慨的语气说:“不过你们处理得真快,也真有效。我听说,你们安教练,直接给国际剑联的主席办公室发了正式函件,附上了机场遭遇的部分影像和媒体报道截图,说是对于运动员安全和公平竞赛环境深切担忧。” 最后几个字,卢卡说的非常意味深长。 周驰怔住了。 安总给国际剑联写信? 卢卡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道:“函件里强调了很多,主要是提到公平尊重和场外干扰之类。所以要求大赛组要维护所有参赛运动员、呃,尤其是顶尖运动员比赛环境的纯净。” 他眨巴着眼睛,“你们现在很强,周,你现在的关注度和影响力,尤其在亚洲,是现象级的,国际剑联不可能不重视。 我听说,主席办公室亲自给思密达击剑协会和本次赛事组委会打了电话。所以你看,这几天是不是特别规范标准?” 原来如此。 周驰心中豁然开朗。 所有的“顺利”背后,是安总未雨绸缪的强硬交涉,是国家协会的据理力争,保护他,更是维护整个中国击剑队的形象。 “你们安教练,厉害。”卢卡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现在没人敢在明面上搞小动作了,至少官方层面会确保最基本的公平。”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周驰,“不过场外的声音可能被暂时压住,但赛场上,尤其如果对上他们的选手,观众的反应恐怕不会太友好。你得有心理准备。” 周驰点头:“我知道。谢谢,卢卡。” “不客气!”卢卡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只是羡慕你有这么硬气的后盾。好了,不打扰你了,8强见!这次我可不会再输得那么“突然死亡”了!”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卢卡的背影,心里那股因为落地时遭遇而产生的不快和戒备,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暖意和底气取代。 安总总是这样,看似粗线条,实则心细如发,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国家的强大,更是庇护着运动员,不再有不公平的遭遇。 晚上,周驰把这件事和叶鸣聊了。 这家酒店可没有d国白灵的酒店好,没有阳台,窗户外面就是密集的大楼,视野被阻挡着,看不到天空,也望不见远方,只有咫尺之间反射着霓虹灯光的水泥森林。 叶鸣正靠在床头,拿着战术本反复看对手资料,他明天比决赛,刚刚才开了赛前战术会回来。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嗯,安总肯定要处理。” “你知道?”周驰听出他语气中的平淡。 “猜得到。你在机场被围的时候,安总脸色就不对了。而且,朱领队当时就拍了视频。”说完顿了顿,叶鸣才接着说,“他们应该是不想你分神,所以直接就做了,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在意,他们肯定会告诉你。” 周驰点头,这是自然。 这件事聊完,周驰看向叶鸣:“要我帮你复盘吗?” 叶鸣捏着鼻梁摇头,“不了吧,刚刚复盘的头都疼。” “那我帮你按头?” 叶鸣捏鼻梁的动作缓下来,还在犹豫的功夫,周驰已经坐在他床边,将他往里面推。 1.20宽的床,并肩坐下两个成年男性太过拥挤了。 周驰只是坐在床沿,叶鸣被他轻轻往里推,便顺势半躺下,将脑袋搁在了周驰并拢的大腿上。 这动作自然得有些过火,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一时间,两人都静了一下。 周驰能清晰地感觉到叶鸣后脑勺的重量,发茬硬硬的,刺着他大腿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叶鸣的身体有些僵硬,呼吸也似乎屏住了几秒。 周驰定了定神,将手指放在叶鸣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起来。 “放松点。”周驰低声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这么硬,怎么按。” 叶鸣没吭声,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第56章 我该不是直男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周驰手指在皮肤上摩挲的细微声响。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暧昧的光斑。 叶鸣的呼吸渐渐平稳,甚至变得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周驰知道他没有。 他能感觉到对方因为身体紧绷,而更显清晰震颤,尤其是自己的手指掠过某些穴位时,轻轻抽动的反应。 这按摩,与其说是缓解叶鸣的头痛,不如说是在试探彼此间那道模糊而危险的界线。 周驰的心跳也有些不稳。他看着叶鸣闭目隐忍的侧脸,灯光照在他紧抿的唇线上,一种强烈的冲动,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就在这时,叶鸣突然睁开了眼。 灯光照在他的瞳孔上,碾碎成细碎的光,在凝望中,泛起淡淡波澜,像极力控制的溪水,努力展现自己的平静,但深处却激流凶猛,犹如深潭办想要将周驰吞没。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隔着那层窗户纸,他们的心意已经贴合在一起了。 好像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看清彼此真正的模样。 就差一点。 但最后周驰按在眉宇上的手指,往下微微用力,叶鸣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睛,被迫闭上。 理智战胜了感性。 周驰不认为现在是坦白的好机会。 明天叶鸣就要决赛了,自己的比赛也进入到残酷的正赛淘汰期间,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奥运,现在不是分神谈恋爱的时候。 第102章 况且他和叶鸣都是男人,需要面对的阻力很多,比起正常的恋爱,更会影响成绩。 必须有克制。 虽然这很难,但周驰还是咬牙按捺了下来,主动打破了那即将突破的阶段。 叶鸣那双要把他点燃的眼闭上了,失控的心跳也在控制下,缓缓回归。 周驰想,这样就好,暂时先这样吧。 但就在他松懈一口气的时候,一双手臂突然探出来,勾上了他的脖子。 同时那双让他心乱如麻的眼,也重新睁开。 漆黑的眼眸里星光璀璨,都是不再掩饰,呼之欲出的感情。 刹那间的心惊,继而是被套住的感觉。 就这样,被牢牢套住了。 周驰低头与叶鸣对视了许久,说:“你知道的,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 “至少你我都比完赛。” “你觉得会被动摇?会影响比赛?” “会,会胡思乱想的。” “胡思乱想的原因,是因为不确定,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才会胡思乱想。”叶鸣深深看着周驰,“你听说一个靴子的故事吧?” 周驰沉默,他觉得叶鸣说的对。 随后又有点苦恼:“就这么开始吗?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周驰叹气:“我想过了,找个合适的场合,严肃的和你说我的想法。或者是很高兴,你拿了冠军的时候,当然也可以是我千挑万选精心准备的地方,现在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我等不了了。”叶鸣勾在周驰脖子上的手收回来,握住周驰的手,将脸在那滚烫的手上磨蹭,“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看向周驰的时候,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苦苦克制的平静,而是从深处滚出浓稠滚烫的熔浆,这让他的五官眉眼浓烈。 “嗯。”周驰这样应着,想想又觉得不够严肃,点头,“我知道,你隐藏的不太好。” 叶鸣笑:“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感情真的很难完全隐藏,只想接近你,但靠的太近就被你察觉了。”这么说完,叶鸣的眼神有些微微的黯淡,“让你受到我的影响了,本来你该有别的,更正常的人生……” “我没喜欢过人。”周驰打断他,“或许我本来就和你是一样的,真正的直男可没那么容易追上,第一个反应会躲开你吧?”这么说着,周驰笑了,“我就不一样,我虽然很惊讶,但同样惊喜,很开心。” 叶鸣眼睛里的光这才清亮起来,他翻身坐起起来,好像呼吸才顺畅:“真的?” “真的。”周驰笑,“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 这句话在叶鸣看来,比直接说“喜欢你”,更让他开心。 “挣扎”本身就带着抗拒,是一种拒绝的信息,最后即便妥协也可能只是暂时,不否认只要在一起可能就会迎来好的结果,但在叶鸣心里,当然是这句“没挣扎就接受”更加动听。 周驰还在说:“你看你这么棒,长得帅,身材好,还是世界冠军,魅力点都拉满了,觉得庆幸的应该是我,简直得了支上上签。 这段时间一直都这么想,这么优秀的人喜欢我,我赚大了。 所以吧,就有点得意,没克制住老是招惹你。真的,我想等奥运之后的,至少也要等这次比赛结束,还不是你魅力太大。” 叶鸣被夸得翅膀都张开了,脸上是怎么都绷不住的笑。 “现在怎么办?”周驰看他,“明天决赛还比不比了?你现在脑子里都开花了吧?肯定影响你明天比赛。” “没关系。”叶鸣却只是看着周驰,“这一刻我觉得冠军不重要……” 剩下的话被周驰一个脑袋蹦,给弹了回去。 没想到是个恋爱脑。 不对,叶鸣就是个恋爱脑,上次还大言不惭,自己要是退役了,他就跟着一起退役,让国家队一下少两个头部运动员。 瞧瞧这个正常人说的话吗? 世界冠军啊!被那么多人期待,喜爱,家里人也引以为傲的这么一个人,敢大放厥词,说自己可以为了爱情放弃现在的荣耀事业?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喜欢你?”周驰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些威胁,“你不练了,回大学去,读书考试,毕业出来最多是个教练。我继续当运动员,当国家队长,全世界到处比赛,拿奖牌,签赞助,你一个才毕业的教练,连靠近我的资格都没有,我身边必须是国家级的教练,金牌教练,你恐怕得从市队往上走吧?” 叶鸣不说话,周驰的话太现实了,听的的他眉心紧蹙。 但也因为太现实,点明了真相。 他们之所以会在这里表白,是因为他们一起出国参加比赛,是因为他们并驾齐驱,所以才有培养感情的时候。 一旦有人掉了队,就是另外一回事。 “我肩膀受伤那会儿,要是不回来了,就不可能有今天发生的事了吧?哪怕我实力不够,不能出国参加比赛,恐怕我连这件事都不会知道吧?” 叶鸣终于找到机会:“我可以去找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去找你。” “那你怎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而不是每次看见你拿下冠军的消息,就是在不断提醒我错过了什么?人是会为了避免痛苦,而远离伤痛的。” 叶鸣垂眸,无话可说。 周驰盘腿坐在床上笑,看着被自己推倒的叶鸣:“所以,还这么说吗?” 叶鸣摇头。 周驰看着有点委屈的叶鸣,想想也倒了下去,床变得更加狭窄了,周驰甚至只能侧着身看叶鸣,然后他抬手搂上叶鸣说:“明天你决赛最大,把你最想做的事情做了,免得惦记。” 下一秒,周驰就被叶鸣紧紧地抱住。 拥抱的力度,紧的他都喘不过气来,这会儿才发现,叶鸣的身体在抖。 那个在赛场上冷静刺向对手,躲开每一个攻击而不乱分毫的人,竟然在颤抖。 周驰的眼眸柔软下来。 这一抱,就抱了很久,久到周驰以为就要这样睡着了,叶鸣闷闷的声音才从胸口传出来。 “可以亲你一下吗?” “亲哪儿?” “……” “亲脸吧,其他地方我担心失控,进展也太快了。” “嗯。” 叶鸣将他抬了起来,脸闷得很红,看向周驰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温顺的不得了,周驰还是第一次看见叶鸣有这种眼神。 不一样的颜色,都有动人的一面,周驰心里发烫,低下头,主动在叶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心跳的有点过分快了,“咚咚”的心跳声,驱动着血液往头顶上升。 嘴里说着要克制的周驰,却又忍不住一路绵延的往下亲,直到碰到柔软的嘴唇。 感觉很难形容,周驰没有经验也没有对比,只知道感觉很好,还想继续。 他的眼眸不知不觉间深沉了起来,动作也逐渐有点失控,一翻身将叶鸣压在了下面,加深了这个吻。 很长一段时间,周驰都忘记自己还有脑子,好像全身的感官都汇聚在一处,品尝这从未得到过的滋味。 直到感觉已经突破了临界线,下一秒就要被欲望焚烧的时候,周驰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将额头抵在叶鸣的肩膀上,努力克制,再克制。 这也太难了。 他就知道一旦失控会很麻烦,但还是没有忍住。 周驰翻身坐起,想要去冷静一下,但一只手又拉住了他。 叶鸣的嘴唇红肿的厉害,配上他线条深刻的脸,性感的不得了,这又是周驰从未见过的模样。 只要一想到这都是他做的,就心里滚烫。 叶鸣开口的声音沙哑:“明天我决赛,你答应我要把最想做的事情做了。” 周驰扬眉,表白、拥抱、亲吻,还不满足?他不会是想要一步到位吧? 叶鸣也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开口说:“赛前的正常纾解,可以吗?” 周驰沉默两秒:“两个人?” 叶鸣点头。 周驰呼吸都在颤,明知道这样太快了,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想法,甚至打心里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没错啊,正常的纾解有问题吗?与其靠着意志力把所有念头都压下去,苦苦煎熬一晚上,明天的比赛恐怕更会受到影响吧? 周驰其实已经分不清好坏了,现在气氛都到了这里,他只能顺着往下走。 犹豫了一下,周驰抬手,随着“啪啪啪”的声音响起,房间里的灯被一一关闭,眼前陷入到了黑暗里…… …… 早上醒来,理智都还没有回归,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昨天的种种。 就挺好的吧。 除了感觉确实让自己分神外,其他都特别好,至少心情愉快的有些过分了。 睁眼,就能弹坐起床,坐起来就想笑,尤其是和隔壁床上的叶鸣对上眼,那种满足了一个大心愿的愉悦感,就像夏日的冰泉一样,让自己通透。 第103章 “早。”周驰微笑,视线在叶鸣的脸上绕来绕去,显然昨天两人的关系正式发生变化后,叶鸣在他眼里变得又不一样了,就是觉得特别亲近吧,亲近到想要随时随地都能触碰到的程度。 这样想着,周驰也就这么做了。 在叶鸣坐起来的时候,他先一步站起来,抬手在叶鸣的头顶上揉了揉。 根根硬朗的头发,这一刻在手心里也是舒服的,这种想摸就摸的感觉,实在很好。 叶鸣却有点脸红。 被周驰揉着脑袋,脑袋就跟着那手掌摇晃,然后又抬头去看周驰,耳朵一直红彤彤的。 周驰说:“你说的,不会被影响啊。” “没有。”叶鸣下意识地反驳。 周驰说:“今天白天我的比赛,你来看我表现吧,谈恋爱也不能影响比赛,有本事的人就能两边都平衡好,我要是做好了,你得追上来,别掉队,别让这么好的事,最后反倒成了坏事。” “不会。”叶鸣想想,补充一句,“我知道轻重。” 话是这么说,等着两人洗漱干净,清清爽爽的目光再对上的时候,周驰还是没忍住,搂着人在脸上又亲了一口。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生物,昨晚上经历一番,今天更稀罕了。 “走,吃饭,出了这个门我就好好备赛了,咱们都冷静下来,以前什么样,接下来就什么样。” “嗯。” 周驰又看叶鸣一眼,然后拉开了房门,同时也收了眼底的柔软,在他身后的叶鸣更是沉静下来,眼眸淡然,两人就像即将出征的将士,气息骤然变化。 今天是叶鸣决赛的日子,也是周驰参加正赛的日子,上午64强赛,下午32强赛,到了晚上又是叶鸣接连两场的半决赛和决赛。 这么紧张的时刻,两人却开始谈恋爱,理智的周驰第一次做了不理智的事,冷静的叶鸣也做了不冷静的事。 但无论如何,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反倒更要克服闯过去。 就像周驰说的,别让这么好的事,成了坏事。 所以少见的,大家发现周驰白天比赛的时候,叶鸣没跟着去后场当拎包小弟,下午的32强,他甚至都没出现,说是在酒店里休息。 柏威说:“也对,晚上就是决赛,叶鸣也得紧张啊。” 然后笑:“今天给你当拎包小弟这活儿,就没人和我抢了。” 这是多荣耀的活儿吗? 但周驰发现,感情确定下来后,两人的安全距离反而增加了,哪怕不再时时刻刻地黏在一起,心里也是平静的。 或许叶鸣说的没错,就是等不到的答案,始终无法推进的进度,患得患失的猜测,才是影响成绩的元凶。 当然也不是没有副作用。 那就是食髓知味后,更多的渴望,这就需要自制力去克制了。 周驰打完32强,顺利进阶16强后,回了房间和叶鸣大眼瞪小眼,就有点不好受。 两人都想靠近对方,又担心影响了比赛,最后周驰叹一口气:“要不我出去?” 叶鸣想想:“今天比赛发生了什么吗?” “你看我直播了?” “有点担心,你今天的对手是思密达的选手。” “32强而已,没几个观众,虽然东道主选手比其他比赛看的人多,但赛场秩序不错。”周驰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直播间闹起来?” “没有。”叶鸣说,“你比赛的时候,直播间直接禁言了。” 周驰竖起拇指:“果断啊,直接防患于未然。” 叶鸣笑,又说一个好消息:“当时在线有30多万人,你比赛的时候,直播间里有25万人,几乎都来了。” “啧,号召力,赞助商还不得多考虑我,等我赚钱了,给咱们买套房子。” 这话让叶鸣一愣。 而周驰聊到这件事,突然想起来,问他:“众筹你拿了多少钱?” “什么?” “我肩膀做手术,你拿了多少钱?” 叶鸣眨巴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啦?” 这就是真是他了?真相终于是尘埃落定。 周驰说:“倒也不难猜,毕竟有那个能力,和我关系不一般的,也就你一个。” 其实这话说透了就有点尴尬,周驰干脆换了语气,开玩笑:“这么大的恩,无以为报,所以就以身相许了吧。” 结果话一出口,周驰就看见叶鸣的脸色瞬间惨淡。 周驰反应过来,震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的是我为了报恩,不但把自己掰弯了,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谈恋爱?” 叶鸣的脸上肉眼可见的,血色又回来了,而且越来越红,红的滴血,过了两秒,他在周驰炯炯有神的目光中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错了,我就是,就是……” “太喜欢我了。”周驰替他补充完成,然后又逗他,“所以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管你啊?早些年我记得我一直在管你,正常那么大的人,恐怕得恨死我了吧。” “不是,我就是,呃……”叶鸣又开始苦恼。 周驰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逗叶鸣,虽然明知道这时候聊点比赛方面的更好,但就是管不住嘴。 就这样说说笑笑,再聊聊比赛的事,决赛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 这次叶鸣比赛,换成了周驰当拎包小弟,跟在后面走来走去。 稍早前的谈话,让两人找到了合适的距离,所以话还是要摊开了说,藏着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再说了,决赛的压力下来,再加上到了赛场上,看见的,感受到的氛围,想要放松下来都不行,叶鸣备赛一切都按部就班,准备的非常充分。 半决赛就那么在期待中开始了。 周驰在后台看比赛,他手里还拿着手机播放着比赛的直播,同时站着的位置还可以看到头顶上大屏幕的慢放,可以说是点滴不漏,所有的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就是帅极了! 他以为谈了恋爱,会让叶鸣分神,但从踏上赛场的那一刻,叶鸣就表现出了一名世界级头部击剑运动员的素质,心无旁骛的应对对手的每一个挑战,精准的反击,将自己的分数不断地往上送。 他担心的事情一点都没发生,这场半决赛,叶鸣从头到尾压制着对手,极为轻松地获得了胜利。 掌声响起了的时候,周驰在想,真帅啊,这么帅,这么强,还这么喜欢我,这样的人去哪儿找去? 就连一开始让他稍微有点犹豫的性别问题,在种种巨大的优点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年轻一代的观念总归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为自己而活,真正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拥有?就以为别人的眼光去放弃了,这份遗憾谁能弥补? 叶鸣在掌声中回来,周驰就站在通道口看他,两人视线对上,都是看不见的电流在流转跳动。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虚空里炸响,炸的张教练左顾右看,还掏了掏疑似耳鸣的耳朵。 周驰上前,接过他的剑袋笑:“发挥的很好。” 叶鸣意味深长地说:“身子轻。” 张教练一本正经地补充解释:“身子轻是因为神经反应足够灵敏,兴奋度高,保持这个兴奋度,决赛没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是他们才能看懂的笑。 半决赛到正式决赛,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休息期间,体育馆里“叮叮哐哐”的响个不停,周驰去看了一眼,是思密达女团在表演,很性感热辣的舞蹈,但周驰没什么兴趣。 刚谈了个男朋友,多看一眼女孩儿都对男朋友的不忠。 周驰再回到休息室里,叶鸣一个人在沙发上躺着听歌,身上已经换上了全套的干爽衣服。 周驰过去的时候,也没什么事,就蹲在沙发边上检查了一下鞋底。 再一抬头,就和叶鸣的目光直勾勾地对上。 叶鸣横躺在双人沙发上,因为个头儿太高了,因而整条腿不但挂在扶手外面,脚尖甚至点在了地上。 他蜷着的模样和舒展无关,但因为模样气质出众,便有着几分慵懒,尤其是他懒洋洋的将头偏着看过来的时候,有着让人骨头都酥了般的性感。 周驰的目光像是被粘上了一般,很久都没能找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驰把鞋放下,回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托着叶鸣的下巴,吻了上去。 吻的很浅淡,却动情很深。 分开的时候,周驰的眼睛里闪烁着暗光,拇指在叶鸣的嘴唇上抹过:“不打扰你了,好好备赛。” “嗯。” 叶鸣笑,嘴角像挂着蜜。 第57章 再战金智灿 叶鸣的决赛,相比半决赛就艰难了很多,对手不是上一站的对手,而是岛国的一名老将。 在亚洲比赛,岛国和华国选手的优势一样,都不用考虑时差问题,没有了日夜颠倒的晕眩,这名过去排名并不算太高的岛国选手,成功亮剑,一举冲进决赛。 第104章 这应该是岛国在男子重剑这个项目上,历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了。 无论输赢,这场比完至少是个亚军,要是万一赢了,那可是历史性的突破。 岛国选手带着全岛人的希望,非常的努力,兴奋度也非常的高,一直紧紧咬着叶鸣的分数,两人分数交错上升,前两局冠军归属,始终未定。 直到第三局,真正冠军选手和偶尔冲击冠军的运动员,不同的底蕴才开始发挥威力。 叶鸣经历多了这种决赛场,输也好,赢也好,他都经历过,心态上就十分平稳。 岛国选手还是第一次冲到决赛,患得患失难免会有些错漏。 叶鸣抓住机会,在他分神的刹那,雷霆般出手,命中他的左腿,顺利拉开了两分,将分数变成了11:9。 别看只是两分的差距,但在决赛场的第三局,会给人无比巨大的压力。 重剑比赛,一局只有三分钟,每一次呼吸时间都在流淌,随着逐渐减少的时间,落后一方的血液就像被渠动到了颅顶,稍微严重一点的,可能呼吸急促身体发沉,甚至眼前断片般的黑都有可能。 这一分,简直就是一颗定心丸。 当下里周驰就知道妥了。 果不其然,叶鸣连得的两分,一下子压垮了岛国选手的意志力,在出手的时候没了分寸,被叶鸣抓住机会,再拿一分。12:9。 比赛只剩下1分钟13秒,头两局都不一定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把分数追回来,更何况是最后一局了。 叶鸣是越打越清醒,对手却已经找不到北,不断地深呼吸调整状态。 柏威说:“赢了。” 詹迈豪说:“还有1分钟,别半场开香槟。” 周驰说:“是赢了,这三分叶鸣一定守得住。” 周驰说的没错,叶鸣确实守住了。 他稳的不得了,神清目明的,反应机敏,对手的几次冒险出手,都被他精准地挡开。 短短一分钟,过的比一个小时还慢。 每一次雷鸣般的交手,犀利的碰撞,再到猛地停下,各自分开,周驰都会去看那时间。 嘀嗒。 嘀嗒。 嘀嗒。 从一分钟到50秒,从50秒到半分钟,心脏就那么一直提着,比自己上场还紧张。 终于时间来到了20秒。 这个时间,追平3分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叶鸣还是打的非常保守,试探性的一次进攻,确保不会被判定消极比赛,然后马上就收回来,不给对手一点机会。 倒计时十秒的时候,柏威和詹迈豪已经在数:“10、9、8……” 周驰也在心里数:“6、5、4……” 计分板跳动:“3、2、1!” “咻————” 一声长音,比赛结束。 叶鸣成功卫冕冠军!!! 国歌声还在耳边回荡,周驰抬头就可以看见因为叶鸣的优秀,而被高高挂起的国旗。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波涌进通往后场的狭窄通道,撞击着墙壁,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叶鸣手捧鲜花,脖颈上挂着那枚刚刚获得的金牌,沉甸甸的,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越过迎接的人群,精准地撞上周驰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潮水般褪去。 周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胸前晃动的金牌。 然后,周驰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里满是欣喜与骄傲,眼底的光芒温柔而炽热,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你可以。 于是叶鸣眼底的笑意增加,灿烂而又明丽。 “牛逼啊叶哥!!”柏威第一个吼了出来,冲上去用力拍叶鸣的肩膀,“最后那一下出手太帅了!直接打懵那本子!” 詹迈豪也挤上去:“恭喜卫冕!这金牌,亮!” 张教练红光满面,不住地点头:“好!打得好!战术执行得坚决!心理素质过硬!” 安泰山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叶鸣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驰也迎了上去,这会儿不是避嫌的时候,别人都去了他落在后面反而不妥。 再说,这可是卫冕世界冠军,他不抱着叶鸣亲一口,已经算是克制了,当然要上来夸,好好地夸。 “非常棒,非常稳,最后一局比下来,难以想象你才21岁,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当你对手的绝望。” 然后周驰狠狠抱住叶鸣,用了力气的拥抱,“为你骄傲!我们都为你骄傲!” 兴奋一直持续到回到酒店,这次没有了冰淇淋奖励,但那并不是重点,最贵重的奖励已经挂在脖子上,灿烂的金牌,引得多少人羡慕。 安泰山看着叶鸣都不由地说:“以前我们男重强是强,但也大多要25岁才能出成绩,一般打个三年,到28岁就有明显的退步感,我就要考虑后续梯队的安排。尤其是到了奥运年,要是正好碰到状态不好的时候,我焦头烂额头发成片地掉。现在倒是好了,你这个年纪和状态,只会越来越好,再打个五六年完全没问题。另外你这个时间段也好,可以跨两个奥运,要是状态再好点,甚至可以打三个奥运,你这是要成常青树了。” 周驰用胳膊肘撞撞叶鸣,要说自己心里有点压力是自然,但更多还是为他的骄傲。 周驰只是玩笑叶鸣,谁知道被撞过去的胳膊,又被撞了回来。 周驰震惊,所有人都看着你呢,你给我来这小动作? 当即也撞了回去,不能输啊。 于是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一时间竟像小孩子一样玩闹了起来。 安泰山:“……” 随即又笑了起来,用欣赏愉悦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两个得意队员在眼前“打情骂俏”,而不自知。 周驰也觉得有点幼稚,但停不下来。 他很久没有这种玩闹的想法了,作为国家队长,他向来是稳重,妥帖的,小队员围着他笑闹,他会笑看,但绝不会参与。 现在那些顾忌都放到了一边,开心的已经忘形。 拿冠军的可是叶鸣,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他怎么能冷静?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啊。 这份笑闹一直持续到回到房间,于是上头的情绪就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是更加直接而热切的方式。 在黑暗里,周驰摸到已经被两人体温烘热的金牌,小心而慎重地放在一旁,声音低哑地说:“你真的做到了,都做的那么好,接下来我得加油了。” “嗯……”叶鸣的声音更加暗沉,裹着滚烫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那让周驰晕沉的气味,淡淡的暗香流转出一簇簇的火星。 …… 第二天上午的16强,周驰的对手是思密达的选手,金智灿。 这是距离他们之前亚洲杯赛场比过后,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碰面。 这并不奇怪,金智灿的实力很一般,去年拼尽全力也才拿到世界28的排名,他被淘汰前遇见周驰的概率并不高。 这次周驰和遇见金智灿,自然是因为他是东道主选手,先是直接拿到了特权通道的“正赛资格”,之前遇见的三名选手都是来自欧洲,正在倒时差的对手,顺利成功晋级到16强,算是他个人最好的排名了。 不过接下来,再想进入八强就很难了。 他的对手是周驰。 作为曾经一度登顶过“世界排名第一”的最顶尖运动员,周驰左手剑重新归来后,所展现的实力和成绩,也强大的让人绝望。 不过周驰在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对手是金智灿后,也蹙了眉。 思密达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好,现在的平静是在多方全力维持下的结果,但赛场一旦开放有观众入场,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思密达的观众,是无法预判的,素质更是人人差异,很难说不会有影响比赛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件事,上午安泰山还叫着他好好聊了一下:“……这种事正常来说很少见,但肯定有,你要学会无视,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不要被任何比赛以外的声音影响。要告诉自己,所有干扰你比赛的因素,就是不想让你赢,都是手段而已,就是对手的战术,知道吗?” 周驰点头,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不过和安泰山分开后,周驰对叶鸣说起这件事,叶鸣却嘴毒道:“就是过于自卑而已。” 周驰扬眉。 叶鸣看他,眼神笃定。 周驰没再说话,只是竖了个拇指。 上午的比赛在当地时间的9点整举行,同样是云直播方式和到现场看比赛,另外大赛组也开放了电视转播,只是16强赛很难卖出去。 周驰赛前半个小时到的体育馆,花了20来分钟,完成了全套的热身,便在后台候场。 他的比赛在第三场,前面两场比赛,周驰在后台可以听见声音,赛场的秩序还不错,该鼓掌的时候有人鼓掌,该加油的时候有人加油。 第105章 轮到他上场,卢卡正好比完下来。 赢了比赛心情很好的卢卡,握拳和他锤上:“好运给你。” “谢谢。”周驰笑着。 他转头对着卢卡挥手,在卢卡身后正好看见环臂抱胸的萨沙。 萨沙的16强在第四场,就在周驰后面一组上场。 不过这次他们的“战争树”不在同一棵,看来大赛组终于不打算炒冷饭了。 周驰如果一路赢下去,最先遇见的是卢卡,他们会在半决赛见面,胜利者面对的或许是萨沙,也或者是罗西。 没错,罗西这场比赛也来了。 他不能不来,在错过了大奖赛第一站后,他第二站因为意外昏倒,导致积分也只拿了4强的分数,要想参加今年的奥运会,他必须参加这最后一场大奖赛,而且还得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周驰这几天都没有看见罗西,罗西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除了比赛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基本一来就进了休息室。 他的病情所有人都知道,但老罗西就是不承认,听说大赛组去找过好几次,老罗西每次都拿着医院开具的健康单,证明罗西的正常。 周驰不太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和罗西再打一次,莫名还有点担心,在比赛的巨大压力下,他会不会再次晕倒。 “加油!”卢卡以为周驰还在和他道别,便又挥了挥手。 周驰回过神来,对卢卡点头:“嗯。” 然后转身,走进了赛场。 观众席并未坐满,毕竟只是16强赛。 但让周驰在意的,是在靠近周驰与金智灿所在剑道的一侧看台,聚集了大约两百多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应援t恤,举着印有金智灿名字和头像的灯牌,甚至有人带来了小型鼓和喇叭。 显然,这是金智灿的后援团,阵势不小。 周驰走上剑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那片看台的灼热的视线,一直不间断的加油声,都是来自主场的气势。 金智灿已经等在剑道另一端。 看到周驰,他走过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标准而礼貌的微笑,用英语问候:“周驰选手,又见面了,请多指教。” 周驰与他握手,同样礼节性地点点头:“请多指教。” 金智灿的态度无可指摘,甚至称得上谦逊。 但周驰心里清楚,赛场上的表现和场下的礼貌是两回事,更无法代表那些狂热支持者的行为。 裁判检查装备,示意准备。 “en garde!” “allez!” 比赛开始。 或许是主场加持,急于表现的金智灿一开场就打得异常积极主动。他的步伐移动很快,试图用连续的试探和快速的抢攻打乱周驰节奏。 周驰稳扎稳打,适应着对方的节奏。 第一次有效交锋。 金智灿在一次快速的甩剑进攻后,抓住了周驰一个微小的防守间隙,剑尖抢先点中了周驰的有效部位! “滴——!” 裁判器鸣响,指向金智灿。1:0!金智灿竟然率先得分! “哇——!!!” 刹那间,那片两百人的后援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鼓掌声! 锣鼓齐鸣,喇叭刺耳,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 几个年轻人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幅,气氛瞬间被点燃,仿佛金智灿已经赢得了整场比赛。 周驰面罩后的脸色平静无波,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表示无异议。 他走回起始线,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噪音努力屏蔽。 再次开始。 周驰的眼神沉静下来,他不再被动适应,而是主动掌控节奏,一个干净利落的进步直刺,剑尖如闪电般穿透金智灿略显急躁的防守,精准命中! “滴!”1:1平! 这一次,场馆内却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华国队的方向,传来柏威、詹迈豪等人掌声和加油声。 “好!” “周队稳住!” 两次对比明显,作为主场观众的反应,这明显有失礼仪。 但确实大赛组无法干涉观众的反应,哪怕对周驰的针对已经非常明显。 比赛再次开始,周驰没有丝毫停顿,乘胜追击。 他利用金智灿急于扳平比分的心态,一个精妙的假动作接快速变线,再次得分!2:1! 观众席更安静了,隐约能听到些许失望的叹息。 紧接着,周驰抓住金智灿一个明显的习惯性动作,提前预判,拦截反击,再得一分!3:1! “嘶——” 就在裁判宣布得分,周驰转身往回走的刹那,看台上某个角落,传来几声短促而刺耳的嘘声! 虽然很快被周围人制止或掩盖,但在相对安静的此刻,那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异常分明。 周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护面后的眼神倏然冷了几分。 果然…… 周驰并不意外,只是真的发生时,还是影响了一些心情。 第一局剩余时间,周驰没有再给金智灿太多机会,稳扎稳打,以4:2结束。 局间休息。 周驰走到场边,安泰山立刻递上水壶和毛巾,低声快速叮嘱:“打得好!保持节奏,别理那些声音!他们越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你!” 周驰点点头,用毛巾擦了擦汗,本来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刚才发出嘘声的方向。 那里有几个人就在护栏前最显眼的位置,手里举着两面小国旗,就在他视野正对的位置,大幅度地挥舞,身体随着挥舞的节奏又蹦又跳,动作夸张。 明显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干扰他的视线和注意力。 安泰山也看到了,脸色一沉,对旁边的赛事监督官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官员抬头看了看,面露难色,似乎也在权衡。 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但并不算违规,他们没有在比赛进行时大喊大叫吵闹不停,挥舞动作并不在管理范围内,即便投诉,大赛方也无法将他们请离赛场。 但最终,赛事监督员还是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很快就有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到达那几人身边,一言不发地站着。 无声震慑。 那几人果然收敛了些,虽然还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但不再夸张的动作了。 周驰将水壶放下,瓶盖拧紧,眉心微微蹙紧。 这种行为确实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难得和教练商讨战术的时间,却这么被浪费了,这期间周驰也一直没有复盘比赛,这些影响才是真实的。 周驰走上剑道,那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他的后背。他可以努力屏蔽声音,却难以完全无视来自视野边缘的恶心感。 “allez!” 裁判口令刚落,急于扳平比分的金智灿再次抢攻! 这一次,他确实抓住了周驰难得的状态不佳,进攻十分果断迅猛! 周驰格挡慢了半拍,剑尖虽然勉强擦到对方剑身,但金智灿借着冲力,手腕一抖,变向刺中周驰肋下分区! “滴——!” 4:3!金智灿追回一分! “哇哦————!!!!” “啊啊啊啊!!!” “金智灿!!金智灿!!金智灿!!” 那片后援团的声浪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响亮,鼓声、喇叭声、尖叫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声浪,几乎要将周驰淹没。 刚才那几个被工作人员“警告”过的家伙,此刻也顾不上收敛,再次用力挥舞起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周驰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因为这一分,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确实被场外因素分散了注意力,导致了防守上的瑕疵。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嘈杂强行推出脑海,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是烦躁彻底抹除。 重新开始后,周驰努力集中精神,但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出手不如之前果断,距离控制也出现了细微偏差。 金智灿则越战越勇,凭借着主场气势和观众助威,打法越发大胆。 比分开始胶着上升。4:4,5:4,5:5,6:5,6:6…… 每一次周驰得分,观众席便是一片压抑的死寂,而金智灿得分,哪怕只是扳平,也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庆祝。 就像是针对周驰的一场围剿,大网在不断收紧,消耗着他的专注力和耐心。 第二局结束,比分定格在8:7,周驰仅仅领先一分。 局间休息。 周驰走到场边,脸色有些沉。 安泰山立刻上前,递水擦汗,语速很快:“别被他们带跑了!他在用观众给你施压!你要打得更聪明,更简洁,减少缠斗,用速度和变化打穿他!别去想比分,一剑一剑来!” 周驰点头,接过水壶大口喝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难以浇灭心头的燥意。 第106章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断尝试深呼吸调整,但目光掠过对面看台那几个依旧在指指点点的身影时,那股烦躁又隐隐冒头。 “啧。”他低低啐了一声,将毛巾重重盖在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他知道安总说得对,必须摒除杂念,但那股被恶意环绕的感觉,就像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蚊蝇,令人厌烦至极。 第58章 请文明观赛 第三局,决胜局开始。 比分8:7,周驰领先一分,但优势微弱。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陷入了更加激烈的缠斗。 金智灿似乎看到了希望,进攻更加拼命,周驰则试图用更稳定的防守和控制来寻找机会。 在一次中距离的交锋中,两人几乎同时启动! 周驰一个快速的进步刺击,剑尖直指金智灿胸口! 金智灿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格挡反击动作,剑身碰撞! “铮!”一声脆响! 紧接着,“滴”的一声,裁判器鸣响! 两人迅速分开,看向指示灯。 红灯,亮在周驰一侧! 周驰得分!9:7! 周驰心中微松,终于拉开了两分差距。 然而,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得分有效时,金智灿突然举手示意,对判罚提出异议! 他认为自己拥有进攻权,应该是双方互中或者他得分! 裁判立刻暂停比赛,与技术裁判沟通,并示意查看录像回放。 看台上,金智灿的后援团瞬间躁动起来,他们大声呼喊着,挥舞着标语,施加压力,坚信这一分属于他们的选手。 周驰走到场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着等待,而是直接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他摘下护面,用毛巾盖住脸,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观众席传来的嗡嗡议论和隐约的呐喊,还有赛事官员和技术裁判低沉的交谈声。 但他将这些声音统统隔绝在外,他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吐出。 感受着胸腔的起伏,感受着肌肉的酸胀,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想起了安泰山的话:“所有干扰你比赛的因素,就是不想让你赢,都是手段而已,就是对手的战术。” 他想起了叶鸣那句带着冷嘲的“就是过于自卑而已”。 烦躁如同潮水般,在刻意的平静呼吸中,一点点退去。 是的,他们在害怕。 害怕他在这里,在他们所谓的主场,用绝对的实力击败他们的选手。 所以他们要用尽一切盘外招,试图扰乱他,哪怕只是一瞬间。 愤怒无用,烦躁更会落入陷阱。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更强大的实力。 当主裁判最终经过漫长的商讨后,宣布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由于双方动作几乎同时,进攻优先权难以清晰判定,且存在一定争议,这一剑的判罚取消,比分恢复至8:7,比赛重新开始。 “耶——!!!” 金智灿的后援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仿佛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金智灿本人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擦了把汗,眼神重新燃起斗志。 而周驰,在裁判宣布决定的瞬间,恰好拿开了脸上的毛巾。 他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愤怒的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他只是站起身,重新戴好护面,眼神透过网格,望向对面因失而复得1分而略显兴奋的金智灿,以及那片沸腾的看台。 然后,他走回剑道起始线。 “allez!” 比赛重新开始。 这一次,周驰的气息完全变了。 犹如冰封火山下,濒临迸发前的蓄势待发。 金智灿试图再次发动抢攻,但周驰的剑仿佛预知了他的每一步,总能提前封堵住进攻路线。 几次尝试无果后,金智灿的节奏开始出现微妙的迟疑。 就是现在! 周驰抓住机会,向前一步! 弓步直刺! 这是用最简单、最直接进攻,但却最考验速度,和时机的判断。 周驰的左脚蹬地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左手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闪电撕裂空气,以毫厘之差,抢在金智灿防守动作完成之前,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金智灿护胸正中央的有效区! “哒!” 一声脆响。 “滴!” 鸣声响起!9:7! 这一次,没有任何争议。 速度、角度、时机,完美无缺。 看台上,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金智灿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他往回走到起始线,重新摆出架势。 他觉得他还有机会,毕竟也只是拉开两分。 没问题的,今天他状态很好,能把周驰逼到这个程度,没准他能赢。 但周驰并不想再给他任何获胜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剑,周驰再度抓住金智灿防守犹豫的瞬间,一个精妙的甩剑变线,再得一分!10:7! 紧接着,又是一次干脆利落的防守反击!11:7! 连得三分!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将所有丢过来的乱团,那些情绪垃圾,一刀剪断! 呼——,空气都清新了。 周驰绷紧的眼角眉梢,这时才徐徐舒缓下来。 再看向彻底哑火的那群后援团,烦躁也都没了。 果然什么都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赛场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金智灿的斗志也被接连的得分瓦解,他频繁地看时间,好像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变得如坐针毡。 最明显的,是他开始回避和周驰的对抗,之前的勇猛都看不见了,动作变得畏手畏脚,不断往后退。 裁判看了一眼手表,不等“消极比赛”的时间到达,比赛结束的哨音,更早响起。 “滴————” 一声长音,赛场上响起了庆祝周驰获胜的欢呼! “周队最棒!!” “八强!八强!八强!!” 周驰在欢呼声中,面色平静地摘下了护面,看向颓然走来的金智灿。 第一次在这个环节里,周驰的脸上没有笑,他真心觉得有些人,有些国家,就不配参加比赛。 …… 和金智灿的比赛,不单给周驰恶心坏了,队里所有人都一副被恶臭熏了的模样。 在国内一直提倡将粉丝文化和体育竞技分开,还给运动员一个干净自由且尊重的社会氛围下,思密达却走在和华国完全相反的路上,运动员主动将饭圈文化带到赛场上,甚至通过后援团来对对手施压,影响对方比赛。 要说这种情况是粉丝自发针对,第一次出现,周驰第一个不信。 金智灿不但利用粉丝影响他比赛,他还能非常完美的配合,在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给出恰恰好的一剑。 但总归,旁门左道就是旁门左道,在面对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些小动作并不起到绝对的作用。 今天周驰可以迅速调整,赢下比赛,其他人也行。 而且这些应援粉丝也就是在东道主的情况下能有用,真要是出国,人不够也就没有了气候。 叶鸣突然看向安泰山:“这种可以投诉吗?” 安泰山说:“可以啊,怎么不能投诉?影响比赛公平的任何行为都要投诉,我不但投诉,我还要敦促他们处理,这件事怎么都要有个交代才行。” 安泰山的话,说的所有人只觉得舒坦。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安泰山动作快,转头就给国内去了个电话,华国剑协当天就往国际剑联发去了投诉信,中午吃饭的时候,大赛方的人就找到安泰山了解情况,等到下午周驰去赛场参加八强赛的时候,就看见赛场上多了一些横幅。 横幅用思密达文字写的,就像是专门给思密达观众看的,周驰用手机拍照下来翻译一看笑了。 【请文明观赛,尊重每一位运动员。】 【公平竞争,拒绝任何形式的场外干扰。】 【体育精神高于胜负,请用掌声代替嘘声。】 【思密达击剑协会提醒:不当行为可能被记录并上报。】 周驰把手机翻译出的内容给叶鸣看:“看来安总和协会那边的投诉施压,确实起到了作用。” 叶鸣说:“哑巴亏吃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没错,只有发声才能被人听见,以前我们就是太老实,总以为赢了比赛就是最是最大的回击。但赢比赛那是我们的本事,我们该得的,这是对我们的奖励,不是对对方的惩罚。惩罚必须要让他们意识到错误。” “对。” 这几个大赛组拿出来的横幅,就像是对主办方和思密达观众扇出的一巴掌,比赛没开始,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一直没消失,路过的主办方工作人员也都黑着脸。 但这种行为,就像思密达利用粉丝文化来影响选手比赛一样,同样也没有明确的规定不允许这么做。 第107章 说大赛组不尊重东道主? 那你们也要做出让人尊重的事来啊! 利用一群粉丝喝倒彩来获胜,不是金智灿在用的手段,其他思密达选手也在用,而且金智灿可不仅仅是针对周驰,他能顺利晋级16强,谁知道之前几场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手段。 其实大赛组早就有微词了,华国这边一投诉,他们就马上跟上,动作快的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周驰八强赛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浪漫国的老将,世界排名长期稳定在前十五,经验丰富,技术扎实,但冲击力稍逊。 赛前热身时,这位浪漫国老将主动走过来与周驰交流了几句。 “上午的比赛我看了,”浪漫国老将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那些声音很糟糕。不过你处理得很好,非常专业,也非常强大。” 周驰用英语回应:“谢谢。专注于比赛本身最重要。” “是的,”浪漫国老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那些新挂上的横幅,“有时候,主场优势会以一些奇怪的方式体现。不过今天,”他指了指横幅,“看起来规矩会多一些。祝你好运,周,期待一场精彩的比赛。” “同样。” 两人友好地碰了碰拳。 这位浪漫国选手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大多数非思密达籍参赛者的观感。 毕竟这种情况不是特例,思密达选手利用粉丝影响比赛,早在前几年就出现过,只不过不像上午对待周驰那么明显并且出格。 每一个和思密达选手打过的人,都很有微词,尤其小比分输掉比赛,又没有国家给自己撑腰的选手,在个人平台上早就抱怨过了。 周驰和他背后的华国击剑队,让很多人就此出了一口气。 横幅一挂,下午的八强赛,赛场氛围与上午截然不同。 那些思密达的粉丝们,收敛了太多。 当然,这或许也和八强赛没有思密达选手有关。 靠手段获得的一时晋级,不可能走到最后。 周驰与浪漫国老将的八强赛,也因此在相对纯粹的环境下完成。 这是一场典型的技术与经验的对决。 浪漫国老将防守稳健,反击犀利,试图用丰富的比赛经验控制节奏,消耗周驰的体能和耐心。 周驰则充分发挥左手剑的速度优势和变幻莫测的进攻线路,不断寻找突破口。 比赛打得激烈而胶着,比分交替上升。但整个过程,无论是周驰得分还是浪漫国老将得分,观众都给予了相对客观的掌声。 没有一边倒的狂热,也没有刻意的冷场。 正常的赛场氛围,也让周驰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中。 他不再需要分神去对抗无形的压力,可以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每一次的步伐移动、每一次剑尖的试探和每一次攻防转换上。 最终,周驰以13:10的比分,战胜了这位难缠的浪漫国老将,成功晋级四强! 获胜的那一刻,周驰摘下护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比起上午,这场比赛打的太舒服了,几乎丝滑。 他走上前,与浪漫国老将握手致意。 对方虽然遗憾,但也输得心服口服,拍了拍周驰的肩膀:“实至名归。半决赛加油!” “谢谢。” 周驰进了四强,不出意外,半决赛就是和卢卡打了。 然而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卢卡竟然输给了松本由理,无缘半决赛。 卢卡下来的时候看见周驰,还在笑:“看来明天不用和你比了,我还是那个唯一打败了左手剑冠军的人。” 周驰没想到卢卡这么看的开。 卢卡说:“我一直不太擅长倒时差,每次来你们亚洲比赛,我都拿不到好成绩。所以我最佩服擅长倒时差的人,尤其是你,哦,还有叶,你们到欧米比赛,将近12个小时的时差,都能打出好成绩,这太厉害了。” 周驰能说什么?只能抱抱卢卡,然后说:“奥运会见。” “没错,奥运会见,今年的奥运会在墨国,我和你的时差都相差不大,到时候才是真正一较长短。”卢卡说完,对着周驰摆手再见,他和教练的谈话清晰传过来,“我想直接去墨国适应时差……” 周驰对叶鸣说:“朱总已经在安排去墨国适应性训练的事宜了,回国应该待不了几天,我们也要去墨国。” 叶鸣点头,他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他会一直跟着他。 周驰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叶鸣的目光变得很深,叶鸣追上了他,他又在一度落后的情况下重新赶回来,因而他们始终能并肩而行。 这么又等了一会儿,乙组的晋级名单也出来了,没出意外,就是萨沙和罗西。 不过具体和谁打,还要看明天的半决赛,周驰倒是希望是萨沙,他现在左手剑练出来,赢萨沙的概率本就在八成以上,现在又有些场地优势,胜率更高。 能轻松拿到冠军,谁愿意去费劲? 只不过比赛结果不由他,他也要做好和罗西交手的准备。 左手剑练出来,他一直没碰上罗西,心里也不是特别有把握。 晚上回到酒店,备赛重点放在罗西身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站他也是重点研究罗西,上一次没打成,是罗西意外晕倒,总不能一直靠运气比赛。 况且这次有了准备,相信老罗西说什么都不会让罗西再以晕倒,逃避比赛。 “逃避吗?”回到房间里,周驰和叶鸣聊起这件事,就说,“你觉得罗西是不是不喜欢击剑?” “他没得选。”叶鸣在帮周驰按摩,动作标准规范,也没有再流鼻血,两人表明心意后,进展速度非常快,就剩下最后一步,其他该做都做了。藏在心里的感情能展现出来,叶鸣自然不会再血液冲头。 周驰趴在床上,一边享受叶鸣用双手捏出来的力道,一边说:“不过靠着逼迫也能拿到世界冠军,这里面还是有热爱的。” 叶鸣只说:“没有更多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让自己去喜欢击剑,才不会痛苦。” 周驰想到什么,头稍微歪了一点:“叶鸣,你想过以后吗?不当运动员后,你打算做什么?” 叶鸣说:“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在二三线城市买房子,当包租公。” “嗯?”周驰震惊。 叶鸣又说:“我知道你想留在队里,当教练,甚至想接安总的班,我不擅长这些,只要每个月有足够的收入就行,等你带队比赛回来,过了赛季,你就可以来找我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管人管多了也会累的。” 周驰本来想说叶鸣可是世界冠军,未来就这么没志向,后来想想这其实也是好事,赚足够花的钱,用往后余生去平复这几十年吃的苦,富贵生活就真的好过吗?每天睁开眼就千万上亿的债务,也不好过啊。 另外周驰也听出来,叶鸣对未来的规划里,其实并没有将自己规划进去,他就像是预设好了未来两人会走在不同的路上,他不敢干扰周驰的人生,只能将自己放在等待的一方。 周驰本能的想要说点什么,但又知道现在说的都是不负责任的话,他选择和叶鸣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心动了就去牵手,就是这么简单,未来的变数那么大,但只要他们还能牵着手,就能继续走下去。 周驰心里有想法,但不会直接说,他的想法非常理智且现实,但世人都爱听忠贞不渝。 所以周驰说:“你要去二三线买房子,我在京城见你就难了,不如我在京城买房子,你把买来的房子交给管家公司。” “也可以。”这建议确实说到了叶鸣的心里,点头。 周驰见他这样,笑:“你才刚刚出成绩,就说那么远的事,你最起码还能比10年。” 叶鸣说:“有了目标才好去努力。” “你是能给自己制定目标的类型,所以现在追上我,已经不算目标了?” “不是……”叶鸣有点急,“你问我才这么说。” 看他这样,周驰被逗笑:“知道,也是随便聊聊,我也觉得未来太远,定下阶段目标就行。”这么说完,周驰语气认真,“现在我最想的就是和你一起去奥运会,拿下这四年一届,最重要的奖牌,才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辛苦。” “嗯,我也是。” …… 第二天,白天休息,安总也没过来聊比赛,百日磨剑,最后一天反要放松,周驰照常备赛,将自己当成一股绳子,一点点地搅上劲儿。 等到晚上再上场的时候,就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晚上周驰踏入赛场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处于最佳的兴奋与冷静的平衡点。 场馆内座无虚席,气氛比前两日更加热烈。 大赛方悬挂的横幅依旧在,观众的整体秩序非常明显好转,再说决赛不仅仅是选手的粉丝入场,还有来自全球各个国家真正的击剑爱好者。 第108章 今天来的华国观众也不少,周驰上场的时候看见了华国的国旗在看台上挥舞,还有同胞为他鼓掌加油。 周驰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唤来更加热情的欢呼。 接着,松本由理也出场了。 周驰左手剑复出初期,在洲际杯的赛场上,就好几次遇见松本由理,从一开始的一输一赢,到后面的稳赢,松本由理可以说是周驰的第一块“磨刀石”。 如今在国际赛场上再见,周驰并没有托大,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自大和傲慢。 礼貌的在赛前问候对手,然后再各自分开,开始比赛。 再度交手,周驰很快就意识到,分开这段时间,松本由理也成长了,比起上次交手技术更加成熟,对他的左手剑应该是做了深入的研究。 比分在前半段咬得很紧,从1:1一直交替上升到7:6。 关键的转折点出现在第二局末尾。 松本由理在一次佯攻后,试图用他擅长的快速转移刺攻击周驰防守的另一侧空当。但周驰仿佛预判了他的意图,在转移动作发起的刹那,反而迎了上去,电光火石间成功得分。 赛场观众和松本由理都是一脸懵逼,直到动作慢放放出来,才发现面对松本由理的攻击,周驰不退反进,用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对抗转移动作,破坏了松本由理的进攻节奏,随即手腕一抖,剑尖从下方完成了一记干净利落的反刺。8:6! 这一剑不仅带来了比分领先,更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手。 松本由理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节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第三局,决胜局。 周驰乘胜追击,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和变化,左手剑的线路更加难以捉摸。 松本由理虽然顽强抵抗,但面对周驰全面提速和更加多变的打法,防守开始出现缝隙。 最终,周驰以12:9的比分,较为顺利地拿下了这场半决赛,率先闯入决赛! 第59章 正文完 比赛结束后,两人摘下护面握手。 松本由理眼神里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强大对手的认可:“周,恭喜。你的左手剑比上次交手时,更强了,也更加完整。它现在就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非常可怕。奥运会,请继续加油。” “谢谢,松本选手。你也是难缠的对手。”周驰真诚回应。能得到对手这样的评价,是对他这段时间艰辛付出最好的肯定。 赢下半决赛,周驰的心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更关心另一场半决赛的结果,萨沙对阵罗西。 回到后场休息区,周驰和叶鸣,还有安泰山一起,观看了现场直播。 画面中,萨沙依旧气势如虹,进攻凶猛,试图用力量和压迫感摧毁对手。 而今天罗西状态显然比外界预期的要好。他的步伐依旧精准,防守滴水不漏,反击的时机抓得极准,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正在与严重心理疾病抗争的人。 “老罗西这次看得紧,”安泰山抱着手臂,盯着屏幕,“药肯定按时吃了,心理医生估计也全程跟着。而且罗西自己应该也想去奥运会吧。”这次罗西要是再出事,他的奥运会积分就不够了。 “萨沙打得很凶,但罗西防得太好了。”叶鸣看得认真,低声分析,“他在消耗萨沙的体力,也在等萨沙犯错。” 周驰点头。罗西的打法一向以稳健和极高的战术素养著称,萨沙的狂攻猛打,或许正中他下怀。 果然,比赛进入中后段,萨沙因为持续高强度的进攻,体力和专注度开始出现波动,几次强攻被罗西抓住破绽,打出精彩的反击。 最终,罗西以14:11的比分,战胜萨沙,与周驰会师决赛! “呼——”看到这个结果,周驰轻轻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安泰山拍了拍周驰的肩膀:“该研究的早就研究透了。罗西的状态比我们预想的要稳,但未必没有破绽。他压力很大,非常大。记住,决赛场上,比技术,也比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更比谁更能抗住压力。” 周驰重重点头:“明白。” …… 网络上,决赛对阵名单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思密达本地的体育论坛和社交媒体,因为周驰的晋级,讨论热度空前。 “周驰又进决赛了!?其他运动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罗西状态回来了!这次一定要在决赛场上正名!” “嘿,你们看见直播间上出现的横幅吗?只有思密达文字,这是在针对我们吧?” “大赛组太不尊重东道主了,这种事就没人去抗议吗?” “听说是金智灿搞粉丝文化,在赛场上严重影响了选手的状态,才会被投诉挂上横幅。” “丢脸死了,能不要把娱乐圈的粉丝文化,带到体育圈来吗?” “烦!就不能堂堂正正打败他吗?金智灿那个废物!” “罗西决赛加油!为我们出口气!” 各种声音喧嚣尘上,有期待罗西捍卫王者尊严的,有不忿周驰一路顺风的,也有理性分析两者实力对比的。 华语网络则是一片加油助威之声,期待着周驰能用一场含金量十足的胜利,为奥运征程注入最强劲的信心。 决赛前的夜晚,格外漫长。 周驰将自己关在休息室里,躺在沙发上听歌,完全安静地调整状态。 叶鸣没有打扰他,就坐在他视线里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陪着他,但如果周驰有什么动静,他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跟上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奖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即将到来,同时也是在奥运会前,周驰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 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压力很大。 但他压力大,罗西同样大,而且罗西现在的处境比他更危险,再加上病情,压力只会更大。 周驰并不认为这种比较有什么问题?这可关系到冠军,是国家荣耀,也是他个人的荣耀,他又没用什么暗地里的手段,如果只是对手受到自身状态影响比赛而输掉,可以轻松获胜不好吗? “准备好了吗?”安泰山推门进来,“时间到了。” 周驰坐起身摘下了耳机,“准备好了。” 场馆内的灯光似乎都比前几日更加炽烈,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凝重。 看台上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击剑爱好者、媒体记者、以及双方的支持者,将气氛烘托至顶点。 周驰和罗西,一左一右,从通道走出。 周驰身着击剑服,胸口绣着鲜艳的国旗,左手持剑,右手抱着护面,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如深潭,却又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罗西就站在周驰对面,步伐沉稳,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锐利无比,紧紧锁定着周驰,里面看不见丝毫病弱。 两人在剑道中央站定,握手。 敬礼。 “en garde!”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裁判清晰的口令在回荡。 “allez!” 决赛,正式开始! 罗西率先发难! 他的启动速度极快,一个标准的进步直刺,剑尖带着破风声直取周驰中路! 角度、速度、力量,都无可挑剔,展现着世界第一的基本功! 周驰反应迅捷,脚下侧滑步同时,左手剑画出一道圆弧,精准地格挡开来! 金属交击,发出清脆的鸣响!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但周驰心中微凛。罗西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个被抑郁症困扰的阴霾暂时被驱散了。 比赛迅速进入高强度的对抗节奏。 罗西的打法非常合理,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他防守稳健,反击犀利,距离感控制得妙到毫巅,总能在周驰即将发动有效进攻的前一刻,用步伐或剑尖的细微变化进行干扰或封堵。 周驰则充分发挥左手剑的线路优势和突然性,不断变换进攻角度和节奏,试图撕开罗西严密的防御网。 相比罗西,他的步伐更加灵动,让罗西也难以轻易捕捉他的意图。 比分缓慢而艰难地向前推进。1:0(罗西),1:1,2:1(周驰),2:2,3:2(周驰),3:3…… 每一分的取得都异常艰难,对于比赛双方来说这种赛况十分煎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算了又算。 但对于赛场里的观众而言,这不断变化的攻防转换,却十分精彩,场馆内不时爆发出掌声。 网上直播的评论区也在飞速刷新。 “这才是世界顶级的对决!太精彩了!” “罗西的防守真是艺术!” “周驰的左手剑太诡异了,根本猜不到他下一剑往哪儿刺!” “比分咬得好紧!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感觉两人都在试探,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第109章 第一局结束,比分 5:4,周驰极其微弱地领先一分。 局间休息,周驰迅速补充水分,安泰山在一旁快速叮嘱:“他今天防守意图特别强,在引诱你强攻!别急,继续用变化调动他,消耗他!注意他反击时习惯性往右侧偏的角度!” 第二局开始,罗西果然加强了反击的力度和突然性。 几次周驰看似机会不错的进攻,都被罗西预判,并且防守化解,并迅疾地打出高质量的反击。 比分被反超。5:5,6:5(罗西),6:6,7:6(罗西)…… 罗西的稳健和关键时刻的果断,给周驰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看台上,罗西的支持者的欢呼声渐渐高涨,还有很多东道主的思密达观众,显然对罗西的支持更高,在一阵接一阵的掌声中,形成了气势。 这是正常的赛场反应,周驰完全可以接受,也能冷静专注在比赛上。 回到起始线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释放压力,调整状态。 再回头的时候已经有了打算。 是该改变打法了,因为太过在意罗西的打法,今天看似多进攻,实际上都是防御性的进攻,太过被动,也符合自己一直以来的风格。 要释放出来,做真正的自己。 周驰在护面后面的双眼平静下来,他重新摆开架势,但握剑的手却微微往下压。 再出手! “铮铮铮!”一连串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周驰的剑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角度发起攻击! 罗西虽然防住了大部分,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下,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是这0.1秒的迟缓! 周驰捕捉到了! 剑尖如同钻头般,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贴着罗西的剑身内侧钻了进去! “哒!” “滴——!!”毫无争议的得分,干净漂亮!8:7! 周驰扳回一分! 紧接着,他气势如虹,抓住罗西节奏被打破的瞬间,再得一分!9:7! “好!!”华国的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接连的两分,压力给到罗西,他突然示意裁判要检查武器,这是一种战术调整。 周驰知道他要调整状态,但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抓住机会自己也调整。 罗西换了一把剑回来,脚步明显稳定了许多。 他完成调整,示意可以继续比赛。 比赛继续,罗西果然状态大好,冷静拆解周驰的强攻,再次将比分追平,并反超! 10:9,11:10(罗西领先)…… 比赛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每一剑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网上评论已经沸腾。 “我的天!心脏受不了了!” “这才是决赛!太刺激了!” “罗西还是稳啊!” “周驰顶住!!” “感觉两人体力都在下降,就看谁先顶不住!” 局中休息的时候,安泰山给了建议,但周驰知道这些都不重要,第三局是压力局,谁的抗压能力更强,脑子更清醒,就能赢。 周驰用湿毛巾擦了脸,顺带连头发也擦了一遍,凉飕飕的头皮,果然脑子清醒不少。 只是隔着不远,罗西也这么做。 他们的经验都太丰富了,明白自己现在什么处境,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对,周驰和其他选手对抗时的丰富经验,在这里并不能成为他的优势。 将目光收回来,周驰的视线往后台的入口处看了一眼,果然在那里看见了叶鸣的身影。 周驰并没有在比赛中去依赖谁才能获胜的想法,他也不认为爱情可以让他直接成王,但心里这一刻确实生出一股不能输的信念。 叶鸣都拿冠军了,他绝不能落在后面,丢不起那人! 第三局,决胜局! 比分11:10,罗西领先一分,但优势微弱。 两人重新站上剑道,在戴上护面前最后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必胜的决心。 这个时候,不再是技术的比拼,更是意志力、体能和信念的终极消耗。 两人站定,看台上的观众大声加油,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强。 裁判举手示意,加油声便消失了。 “allez!” 比赛开始。 开局,罗西试图控制节奏,周驰则不断施压。 比分交替上升到12:11,罗西依旧领先一分,并且拿到了赛点!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笼罩在周驰头顶。 场馆内几乎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屏息凝神。 周驰看了一眼计时器,时间所剩无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全部抛开。 视线完全地收束到正前方,脑海中只剩下剑道的轨迹,和对面那个强大的对手。 再次睁眼,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allez!” 周驰动了,抢下进攻权! 没有复杂的假动作,没有犹豫,他将所有的力量、速度、技巧,凝聚成最简单的一击。 弓步冲刺! 左手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芒,直奔罗西防守最稳固的中路! 罗西严阵以待,剑尖精准地指向周驰的来势,准备格挡反击! 两人的剑,在电光石火间交错! “铮!”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量让两人的手臂都微微一麻! 而就在这撞击的瞬间,周驰的身体借着冲力,完成了一个极小角度的重心侧移! 同时,他持剑的手腕借势撞击的力量,做了一个向下“抹”的动作! 就是这一“抹”! 让他的剑尖在撞击后没有弹开,而是如同粘在了罗西的剑上。 然后,借着身体侧移带来的角度变化,贴着罗西的剑身下缘,向上疾挑! “哒!” 剑尖以一个狭窄的角度破开罗西的防御,命中。 有效部位! “滴!” 期待的鸣响在耳边乍开! 红灯,在周驰一侧疯狂闪烁!12:12! 平了! 在赛点,周驰顶住压力,扳平了比分! “啊——!!”场馆内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震天的掌声! 距离最后比赛只有十几秒了! 难道要加时了? 又是一场“突然死亡加时赛”? 好残酷!好喜欢! 赛场里尖叫声不断,罗西低头看着自己命中的区域,然后突然抬头看向教练区。 运动员赛场上发现问题,第一个去看教练,本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一个动作,但在罗西看过去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畏惧感。 然而裁判并没有给他更多调整的时间,举手示意继续。 还有14秒,或许就此分出一个胜负,或许拖到加时,比赛气氛紧张到好像头皮都被拉扯般的感觉。 呼吸都在颤。 罗西他率先发动,步伐迅捷,剑尖晃动,试图用假动作迷惑周驰! 周驰凝神以待,脚步稳稳跟随。 突然,罗西动了真格! 他要抢夺进攻权! 一个极快的冲刺接变线,剑光直刺周驰肩部! 周驰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向后躲,而是迎着剑光,身体向侧前方滑步! 同时左手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而迅疾的弧线,不是格挡,而是“撩”! “哒!” “滴——!!” 红灯再度亮在了周驰这一边,13:12,周驰领先! 谁也没想到,这1分来的那么快,才开始多久?七秒?还是八秒?周驰竟然得分了! “啊啊啊!!!”华国的观众激动的跳起来! 而罗西的支持者则是一脸懵?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丢分? 14秒,就是拖也要拖到加时赛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罗西!”老罗西的爆吼声随之响起。 罗西手持的剑尖,明显摇晃了一下。 罗西的脑子已经乱了。 老罗西那一声怒吼,像是带着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里。 但老罗西还在斥责。 “为什么这个时候丢分?!” “你在想什么?!” “拖住啊!!” 罗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漫了上来,冰冷刺骨,沉重无比,从脚下涌出,迅速的将他淹没,他几乎无法呼吸。 身体陡然间,抖的厉害。 场边的计时员高喊:“剩余时间6秒!” 罗西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对面的周驰。 周驰已经站定,比起罗西,他气息沉静如渊,没有丝毫获得领先后的松懈或狂喜,只有全然的专注。 这种极致的冷静,对比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更让罗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裁判不给任何人整理情绪的时间,再次示意比赛开始。 第110章 “allez!” 最后六秒! 罗西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他不能输!绝对不能就这样输掉!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步伐凌乱,剑尖毫无章法地直刺,完全没有了世界第一的沉稳和精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抢攻! 他只想在时间走完前,无论如何也要刺中一剑! 扳平! 拖入加时! 他还有机会! 然而,这种失去理智的进攻,在周驰面前,破绽百出。 周驰动作简洁地向侧后方做了一个撤步,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同时左手上抬,轻轻一声脆响,轻松挡下了罗西的剑, 罗西前冲的势头被这巧妙的一点微微带偏,本就凌乱的步伐更加踉跄,进攻意图被彻底瓦解。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六秒时间,走到了尽头。 “滴——!!” 漫长的时间到蜂鸣声,响彻场馆! 比赛结束!!! 最终比分,定格在 13:12! 周驰,胜!!! “赢了——!!!” 华国队的区域瞬间化为欢腾的海洋! 安泰山激动地一把抱住身边的朱领队! 柏威、俞静等人跳着欢呼! 叶鸣站在最前方,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汗,他望着剑道上那个缓缓摘下面罩的身影,眼底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另一边,罗西在蜂鸣响起的刹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剑道上,但他没有去捡,只是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护面。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然后,缓慢而畏惧地看了教练席一眼。 老罗西就站在教练席上,脸色阴沉看着他,那眼神凶狠的好像要将人一口吃掉。 即将被冰冷液体淹没的恐惧感,再度降临,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那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预感自己又要倒下的瞬间。 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将他拥抱。 也将他即将摔倒的身体,牢牢稳住。 他眨着眼,将逼仄而来的黑暗努力驱离,看清了来人。 是周驰。 周驰抱住他,给他站稳的力量,并且那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周驰说,“比赛而已,一场比赛,并不能否定你的优秀,你的人生,你是我尊敬的对手,一直都是。” 罗西抬着颤抖的手,艰难的反抱住周驰,他用的力量很大,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用巨大的力量,才能不让自己继续颤抖下去。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晕倒,或者哭泣,太丢脸了。 周驰承受住了所有的力量,即便那股力量大的他隐隐作痛,他还是稳稳站定,给予自己的对手一份支撑。 然后感受着罗西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颤抖的身体,还有那仿佛濒死般的呼吸也消失后,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谢谢。”罗西第一次发出声音。 …… 周驰在大奖赛最后一站战胜罗西,所有关于他冠军名不副实的论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这边颁奖典礼刚刚结束,世界各地的体育媒体,第一时间就对这场比赛做出了报道。 《王者归来!周驰鏖战力克罗西,左手剑加冕思密达站冠军!》 《从重伤低谷到连克强敌,周驰用实力宣告:世界第一,我回来了!》 《无可争议!周驰的冠军含金量,由萨沙、卢卡、罗西共同见证》 专业评论员不吝赞美。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还在证明周驰“能回来”,那么思密达这场决赛,则证明他已经站回了顶峰。 面对状态回勇的罗西,在巨大的赛场压力和赛点逆境下,他所展现的一切,都是世界最顶级的表现。 左手剑不再是替代品,而是他最锋利强大的武器。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它,并赋予了它独特的灵魂。 世界排名更新在即,周驰的名字,将毫无疑问地重返榜首。 这不是运气,是实打实一场场拼杀出来的胜利堆砌而成!” 网友们更是热议纷纷。 【之前说周驰冠军水的人呢?出来走两步?罗西、萨沙、卢卡,哪个不是硬茬?】 【最后那两剑,尤其是赛点扳平和最后六秒的应对,心理素质太强了!这才是冠军气场!】 【左手剑真的太帅了!而且感觉比以前右手时更加灵动诡谲!】 【华国男花有周驰,至少再稳一个奥运周期!】 【罗西最后好可惜……但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恭喜周队!】 “世界第一”、“王者归来”、“实至名归”…… 他以战胜原世界第一的绝对成绩,彻底粉碎了所有质疑,将“周驰”这个名字,重新牢牢钉在了世界击剑之巅最闪耀的位置。 而就在这众声喧哗,皆为冠军喝彩的时刻,另一则爆炸性消息,如同惊雷般在颁奖典礼后的新闻发布会现场炸响。 周驰正在混合采访区接受记者提问,谈论着比赛的感受、左手剑的心路历程以及对奥运会的展望。 突然,隔壁另一个采访间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隐约能听到记者们惊愕的追问和相机更加密集的咔嚓声。 很快,有工作人员匆匆过来,在负责周驰这边采访的官员耳边低语了几句,官员脸色骤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全场。 罗西,在刚刚结束的新闻发布会上,平静而坚定地宣布自己即刻退役,永久退出职业击剑赛场。 消息瞬间传开,在采访区里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周驰也和安泰山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才一出门,就看见罗西被一群记者围着,在赛场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往大门外走。 老罗西被其他人拦着,紧追在后面。 “你的说什么?!你怎么敢!回来!给我回来!!” 他满面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就像择人而噬的恶魔。 罗西没有回头看暴怒的父亲一眼。 他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径直从周驰的眼前走过,背影决绝。 留下身后一片哗然,还有老罗西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这条消息瞬间压过了所有夺冠新闻,成为全球体育界的头条。 “抑郁症击垮了天才?” “与父亲的决裂?” “不堪重负的最终选择?” 各种猜测和分析甚嚣尘上,但无论如何,一个时代,以一种令人扼腕的方式,戛然而止。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夺冠的喜悦依旧在队员们眉宇间跳动,但罗西突然退役的消息,像一层薄薄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尤其是对刚刚与他激战至最后一刻的周驰,更是心情复杂。 “没想到……”柏威喃喃道,“就这么……退了?” 王谷雨叹了口气:“他最后那状态,确实不对劲。压力太大了。” 俞静比较理性:“个人选择吧。击剑不是人生的全部。希望他以后能真的轻松些。” 周驰靠窗坐着,望着窗外思密达流光溢彩却陌生的夜景,没有说话。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膝头的手上。 周驰转头,对上叶鸣沉静的目光。 叶鸣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低声问:“你怎么想?” 周驰反手握住叶鸣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熟悉的薄茧和温度。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有点可惜。但……或许对他来说,是解脱。” 他现在都能清晰回忆出罗西颤抖的身体,还有他那濒死般撕扯的呼吸,他太痛苦了。老罗西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决定退役是一场自救,如果不想因此死去,他必须割舍掉那为他带来荣耀,但也带来痛苦的部分。 “这条路,是他父亲选的,可能从来不是他自己想要的。”周驰的声音很轻,“打到现在,或许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对这项运动的最后一点留恋。” 叶鸣“嗯”了一声,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所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做到最好,是幸运。” 周驰看向他,在车窗流转的光影里,叶鸣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坚定。 是啊,他们是幸运的。 纵然有伤病,有压力,有无数艰难时刻,但他们依然热爱着手中的剑,热爱着这片赛场,并且身边有可以彼此支撑、分享荣耀与风雨的人。 “奥运会,”周驰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仿佛无尽的道路,“我们要一起站上去。” 不是疑问,是宣告。 “嗯。”叶鸣的回答依旧简短,却重若千钧。 他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也映着周驰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对未来的迷茫,只有并肩前行的笃定。 第111章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载着胜利的团队,也载着两颗紧密相连的心,驶向归途,更驶向那座名为“奥林匹亚”的终极圣殿。 前方的路还长,挑战或许更多。 但剑已砺,心已齐。 他们的故事,关于热爱、关于坚持、关于彼此扶持登上顶峰的篇章,即将翻开最辉煌的一页。 (正文完) 第60章 番外一 从思密达载誉归来,国家队奥运备战的气氛陡然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训练计划精确到分钟,数据分析细致入微,每个人的弦都绷得紧紧的。 刚刚才确定恋爱关系的两个世界冠军,第一个要面对的难关,就是必须分开在两间宿舍的现实。 这对于正在热恋期的两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回队第三天晚上,叶鸣就趁着楼道没人,堵在周驰宿舍门口,低声道:“我跟刘明说,让他给我换个房间,调到一楼。” 周驰当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闻言失笑,一把将人拉进屋里,关上门:“祖宗,现在是什么时候?全队上下眼睛都盯着奥运,你突然要从四楼豪华单间搬到一楼跟我挤双人间?安总第一个就得把你叫去问话。” 叶鸣抿着嘴,眉头拧着。 虽然知道周驰说的对,但这样的日子太煎熬,他就想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就能看见周驰,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时时刻刻看见人就行。 “再等等,”周驰放软了声音,“等到奥运会后,我会找刘明安排。” 叶鸣闷声道:“……还要等很久。” “要不了一个月。再说最近训练那么累,回到屋里我就只想睡觉,你不累啊?” 叶鸣嘴倔:“不累。” “行啊,那明天再给你安排多点?我们讲究科学化管理,你既然还有余力,我和你们张教练说一声,也免得你觉得少了,还有心思东想西想。” 叶鸣抿着嘴角也不说话,周驰当然是逗他,担心他生气,抬手揉揉他脑袋:“就先这样吧。” 叶鸣抬手抓住了周驰的手,盯着他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眼底的焦虑虽然淡下去,却换成了另一种更加幽深神情,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眸底静静燃烧,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知道周驰说得对。现在是奥运备战的最后冲刺阶段,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影响状态。队里管理严格,任何不寻常的变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他不想给周驰添麻烦,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影响到他们共同的奥运目标。 只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渴望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想时时刻刻看到对方,触碰到对方的冲动,在心意相通后变得尤为强烈,几乎成了训练疲惫后唯一的慰藉。 “别这么看我。”周驰被那双小狗似的眼睛盯着,受不了地叹气,“虽然换宿舍不可能,但我帮你充个电。” “?”叶鸣微愣的功夫,周驰的脸便越靠越近,紧接着他就尝到了薄荷的清新香气,于是脑子里空空的,所有的思绪都飞了。 周驰把叶鸣困在自己和门板中间,吻的很投入。 他是喜欢叶鸣的,他们一起成长,他们站在相同的高度,他们可以携手走出很远,但如果这些只是确定彼此的适合,那来自本能的吸引,才是真正突破最后一层防线,让他放下同性顾虑的根本。 在他脑子确定自己喜欢叶鸣之前,他的身体更早就给出了答案。 活了23年,他还没有对谁有这么简单而直接的欲·望,有时候汹涌的过分,让他想要将对方一口吞吃下肚。 全情投入的深吻,在某一刻化为一种更多的空洞,发出不满的尖啸,想要更进一步。 这个程度,总归是不够的。 周驰感觉着自己的难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别说叶鸣,他也受不了了。 直到一周后,一次例行的训练后身体指标检测。 队医在给周驰做完常规检查后,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对旁边的安泰山和周驰说道:“周驰,你这几天的静息心率监测,显示夜间睡眠质量有波动,深度睡眠时长比前两周略有下降。 虽然还在正常范围内,但考虑到奥运前的高压,需要关注。 是训练压力太大,还是睡眠环境不适应?” 周驰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解释道:“可能最近战术复盘想得比较多,有点影响入睡。宿舍窗户临街,晚上偶尔有车声,睡眠浅的时候容易被惊醒。” 他说的也是部分事实,奥运临近,脑子里确实塞满了各种战术细节,加上对叶鸣的想念,睡眠质量确实不如之前毫无挂碍时。 安泰山闻言,眉头微蹙。 运动员的睡眠和恢复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大赛前。 “临街那间……是有点吵。罗教练最近还回家住吗?” “罗教练这周都在队里值班。”周驰回答。 这意味着他并非独处,有些细微的响动也可能互相影响。 安泰山沉吟着,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敲。 他看向周驰,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左手剑王者归来,是男花夺金的绝对核心,容不得半点闪失。 任何可能影响状态的因素,都必须排除。 “这样,”安泰山下了决定,“我跟刘明说一下,你换到楼上去,高层会安静点,而且朝阳通风。现在是冲刺期,休息必须保证。” 周驰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的歉意:“谢谢安总,让您费心了。不过临时调换,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你的状态最重要。”安泰山摆摆手,“我记得你之前就住四楼,四楼也都是单间,你现在回去也正好,最近梅雨季,楼下闷热的厉害,早点换,最好今天就喊几个人帮你换了。” 周驰做思考状,说:“四楼东头那间一直空着,本来是给外教留着的,空调家具都现成,要说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大,我担心住进去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没那么多说头,你让刘明拿钥匙给你就是了。” 周驰压着嘴角的笑,这样一来至少和叶鸣在同一层,见面就要方便更多,尤其是“此地无银二百两”后,他们反倒克制着不敢太多的来往,再加上偶尔罗教练过来值班,两人只能在网上交谈,实在有些难耐。 哪怕只是住一层,也是一大进步。 来往走动起来,顾虑也就少了些。 安泰山又说:“叶鸣那小子也住四楼吧?你们平时交流战术也方便,交叉复盘有好处。” 周驰眼珠子一转:“外教那房子大,要不让叶鸣也住进来,他房间还可以腾出来给一个人。” “那倒也不至于。”安泰山确实没多想,但也没同意,毕竟周驰的理由实在牵强,他说,“再紧张也不会紧张了你们两的吃住,晚上一个人好好睡觉,白天才有精神训练,自己也加油把深度睡眠调上来。” “好。”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周驰心里虽然有点小遗憾,但倒也能接受,这样已经不错。 没等训练结束,中间休息的时候,周驰就找到叶鸣,把好消息告诉了他。 叶鸣正练的浑身酸痛,头晕眼花的,这则好消息简直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透,彻底清醒过来。 “真的?”叶鸣眼睛闪亮。 “当然,你以为我骗你啊?刚刚和安总确定的。” “外教的屋子记得很大,我可以搬过去吗?” “提了,没通过。” “呃……”叶鸣失望一瞬,继而很满足地说,“从我宿舍过去,走快点只用三秒,三秒就可以……” 正好有人走过,叶鸣将后面的话吞下。 周驰不听也能懂,没错,只用三秒钟,他们就可以看见对方。 这就是谈恋爱啊,真正喜欢了,每一秒都是快乐。 …… 搬宿舍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下了训练四点过,叶鸣、柏威、詹迈豪和高金龙这四个和周驰关系最近的男队队友,不用招呼,就主动聚集到了一楼周驰的宿舍门口,摩拳擦掌准备帮忙。 “周队,乔迁之喜啊!”柏威笑嘻嘻地探头进来,“听说要搬去四楼豪宅?赶紧的,兄弟们给你保驾护航!” 詹迈豪也撸起袖子:“东西多吗?我们人多力量大,一趟搞定!” 高金龙憨厚地笑着:“周队,我来搬重的。” 周驰看着热心的队友们,心里暖洋洋的,笑道:“没多少东西,就是些日常用品和训练装备,被褥什么的。麻烦大家了。” “麻烦什么!走走走!”柏威率先动手,帮着周驰把叠好的被褥抱起来。 叶鸣站在人群边缘,没怎么说话,但动作却最麻利。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周驰那两个最沉的装备箱和装满了训练资料的纸箱,轻松地一手提起一个。 “叶鸣你拿轻点的,箱子给我。”高金龙见状想去接。 第112章 “不用。”叶鸣侧身避开,语气平淡,提着箱子率先出了门。 人多就是好办事,周驰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宿舍里空荡荡的,几乎就没剩下什么东西。 这是一趟就搬完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四楼。 外教预留的房间果然宽敞明亮,朝南,视野开阔,远离街道,非常安静。 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沙发和独立的书桌区域。 “哇,这条件可以啊!”柏威把被褥放在空床上,环顾四周,“比我们那鸽子笼强多了!安总对你真是没话说。” 詹迈豪帮着把箱子靠墙放好,也点头:“这下能睡好了吧?晚上肯定安静。” 周驰一边整理着洗漱用品,一边笑着应和:“是,这次真要谢谢安总。” 宿舍的门窗紧闭,打开之后流转的空气将那股憋闷气息彻底吹散。 柏威环顾一圈说:“门窗都不开的,怎么那么多灰。” 詹迈豪说:“这屋里还是要彻底打扫一下。” 高金龙点头:“我回去拿抹布和拖布,几下就能解决。” “我也回去拿。” 这么说完,大家呼啦啦又散开,屋里就剩下叶鸣和周驰两个人。 不约而同的,两人将目光落在了那有180宽的大床上。 叶鸣的耳朵倏地红了,周驰的心脏也失控狂跳。 这绝对是意外,周驰的床上用品全是120宽的单床配置,就是出去比赛睡标间也不过150,可以说这张床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继而,想入非非。 “那个……床上用品要重新买了。” “嗯。”叶鸣声音闷着,看了周驰一眼,他想说什么,但脚步声又传了过来,几个人拿了东西就回来了。 “回来了。” “来来来,干起来。” “这点活儿,一会就干完吃饭。”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张张投洗干净的抹布被拧干递出来,有人擦桌子擦床,有人踩着凳子擦灯,还有人去擦窗户。 詹迈豪还拿了专门擦墙的工具,说是网上买的,最后连天花板都擦了。 一气呵成的干完,到底还是用了一个小时,训练一天下来又干活的大家累倒在椅子上,周驰想开空调给大家乘凉,却被叶鸣叫住。 叶鸣说:“空调滤网没洗,我去洗了再吹。” 眼看着累趴的众人又要起来,周驰按住他们:“我和叶鸣就行了,你们休息。” 确实这活儿也不用那么多人干,大家便也就安心坐在原处,看两人研究着,将空调滤网摘了下来。 柏威突然说:“你们两个人最近同进同出的,关系也太好了。” 周驰摘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想和我一起干活儿直说,保准让你干个够。” 柏威急忙摆手:“够了够了,我今天快累死了。” 周驰将滤网递给叶鸣,让他拿到洗手间去洗,自己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零食来,“先吃着,一会儿我们洗完了,就去吃饭。” 柏威眼睛一亮:“牛肉干!我最爱吃了!” 国家队员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网上的食物也不能随便买,但家里人会变着法儿的做些好吃的给寄过来。 每年周驰他家都要买上千斤的牛肉,自己腌制风干,做成风干牛肉寄到国家队来。 周驰也没吝啬,每个人都送一些,柏威就没少吃。但到底国家队的人多,送一圈下来每个人也留不下多少,柏威每次都吃不够,周驰还要额外给他拿点。 如今柏威的风干牛肉早就吃完,正是缺货的时候,看见周驰拿出来的半袋牛肉,顿时没话说,一门心思地吃了。 周驰堵了他的嘴,这才去了洗手间里,叶鸣正在里面用刷子刷空调滤网,“哗啦啦”的水声响着,他低头干的很专注。 周驰心中一动,走过去勾上了叶鸣的肩膀,抬手推着他的脸往自己这边转,不等他反应,凑过去就亲了一口。 叶鸣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往门口看。 偷香成功的周驰也不拦他,只是看着他笑。 叶鸣看见没人,终于放下心来,并不生气,反而勾着嘴角笑。 手上刷着的动作,更勤快了。 周驰也拿来一个空调滤网也在刷,两人挨得很近,手臂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 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水声哗啦,掩盖了外面柏威他们吃东西聊天的声音,也放大了彼此间的气息和存在感。 周驰刷着刷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侧头,看着叶鸣低垂的睫毛,从很久前,在他察觉到自己动心前,就总是被这睫毛吸引。 一个男人的睫毛怎么能这么长? 叶鸣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周驰没有说话,只是凑过去,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叶鸣的。 这是一个比亲吻更亲昵的小动作,不带情欲色彩,却让叶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就这么挤在水池边,安静地刷着滤网,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肩膀轻轻撞一下,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人愉快无比。 直到把两个滤网都刷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冲了好几遍,周驰才说:“好了,甩干水直接就能装上了。” 他们把滤网拿到走廊上甩,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回到屋里,柏威他们已经把牛肉干解决得差不多了,正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咂嘴。 “搞定了?”詹迈豪问。 “嗯,按上就行。”周驰点头,“辛苦大家了,走吧,吃饭!” 柏威拍拍肚子,“牛肉干吃饱,已经胀了。” 高金龙憨笑:“我也差不多。” “走吧,不吃饭又要被教练念叨了。”周驰撵他们,临近奥运会,伙食管的也很严,摄入多少碳水,多少蛋白质都有要求,所以大家只是吃点牛肉干,就能满足。 “也对,走吧走吧。”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涌向食堂。 吃饭的时候,安泰山正好也在。 看见周驰他们一桌人说说笑笑,还特意走过来问了一句:“房间收拾好了?感觉怎么样?” 周驰连忙咽下嘴里的饭:“收拾好了,安总,特别安静,感觉很好,谢谢安总关心。” “那就好。”安泰山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周驰和叶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便转身离开了。 叶鸣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周驰的腿。 周驰回碰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 搬到了四楼,虽然没能同屋,但距离的拉近带来的便利是显而易见的。 训练结束后,叶鸣可以很自然地溜达到周驰房间门口,敲敲门,送个水,或者只是看一眼。偶尔还能趴在阳台上,一起眺望远处风景。 有时候,周驰会把门虚掩着,叶鸣就会像只认路的大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坐在小沙发上,看周驰整理笔记或者做拉伸。 不需要太多交流,仅仅是同处一个空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足以驱散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和紧绷。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关上门,交换一个深入而绵长的吻,将一天的思念和压力都融化在彼此的体温里。 那张180厘米宽的大床,就像一个无声的诱惑,让他们在克制中品尝着更深的渴望,也让他们对“奥运会后”的约定,充满了更加滚烫的期待。 训练依旧艰苦,压力无处不在。 但有了这属于两个人的隐秘空间和时间,所有的辛苦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带上了些许甜蜜的色彩。 奥运会,就要来了。 第61章 番外二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窗外的云层逐渐稀薄。 晨光中,墨国首都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出来。 高海拔的空气干净透亮,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把远处高山照得耀眼。城市依着山势铺开,带着一种与亚欧大陆不同开阔而原始的气息。 机舱里,中国代表团的成员们纷纷凑近舷窗张望。 即便像周驰、叶鸣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奥运会,心情也截然不同。 四年一次的盛会,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这是每个运动员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总算到了。”坐在周驰旁边的叶鸣轻声说,眼里有期待,也有沉淀下来的郑重。 “嗯。” 周驰应着,目光仍望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使命感和荣誉感的兴奋。 左手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座椅扶手。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了上来,稳住了他有些躁动的手指。 周驰对上叶鸣沉静的目光。 叶鸣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也跳动着和周驰相似的光。 第113章 他们为了这场奥运会,经历了漫长的备战,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周驰甚至一度离开赛场,以为自己的运动生涯就此终止。 然而他们终是来到了这里,踏上这世界最盛大的赛场。 周驰反手回握,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心生感触,感谢叶鸣对他的不放弃,感谢其他人对他伸出的援手,当然最重要的感谢咬牙坚持到现在,成功回来的自己。 这期间,但凡有一点不足,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局。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打开,廊桥外早已候满了媒体和工作人员。 作为先期抵达的队伍,他们一行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代表团礼服,胸前印着国旗,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也都贴有华国的标志。 华国飞来的专机,足足360人,只是这次奥运会上华国代表团的一部分,依旧在第一时间成为了焦点。 镜头闪烁,话筒接连递来,各种语言的问候和提问混在一起。 总局随队的外联官员熟练地上前应对,其他人则在领队的引导下,快速通过。 周驰也汇聚在人群里,左右张望。 机场大厅里,奥运氛围扑面而来。巨大的五环标志随处可见,各国旗帜悬挂空中,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运动员和教练员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兴奋。 赞助商展台、文化展示区、志愿者服务点……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世界体育图景。 明明经常出国比赛,本该是习惯了的过程,但周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淡定。 他很兴奋,而且眼前看见的一幕幕,也在不断提醒他,他来到的是最高级别的赛场。 “阵仗真不小。”柏威环顾四周,小声对周驰说,他也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他们这群人里,除了俞静和高金龙,包括周驰在内,都是第一次踏上这个级别的赛场。 上一届奥运会开始的时候,周驰刚刚升上成年组不久,还没有出成绩,没能来参加。 “四年一回,举国之力。”周驰低声应道,和柏威一样紧张又兴奋。 这一刻,他可没有一点国家击剑队队长的淡定。 沿途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穿过机场大厅,出去就是印着奥运标识大巴车,一共10辆停在路边。 不需要特意的提醒,周驰一开始就在寻找五号车。 总局经验丰富,在出发前,他们就知道自己飞机上坐什么位置,大巴车坐几号,他们只需要跟着队伍,不断往前走就够了。 但也正是这样的完美严谨,更是衬出了这场比赛的高规格。 大巴车启动,离开机场,往城市内驶去。 沿途,奥运气息更浓了。 街道两旁挂满奥运旗帜和宣传画,许多建筑外墙装饰着相关图案。 热情的当地市民和各国游客挥舞小旗,向车队欢呼。 交通井然有序,随处可见笑容灿烂,身着统一服装的志愿者。 奥运村建在城市边缘的开阔地带,规划整齐,设施完备。 一栋栋色彩明快的公寓楼排列有序,中心是巨大的餐饮中心、健身馆、娱乐区,还有各国代表团的文化展示小屋。 在车上,他们就拿到了奥运村的入住房号,代表团按照项目和性别分配住宿,周驰和叶鸣拿到的并不是同一个房间的钥匙。 就在两人蠢蠢欲动,想要找人交换房间的时候,领队先一步说:“不要私下里换房间,你们的一举一动代表了国家,在这样的场合里,更要严纪守律。 四年一届的奥运会,我相信对每个人都意义非凡,所以一定要让这次的奥运之行,成为我们个人履历上,最闪亮完美的一项,不留下任何遗憾。” 周驰深以为然,打消了要换房间的念头。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舍友就是詹迈豪了。 作为同一个项目的队友,有人陪伴同进同出,也相当于互相照顾和提醒,显然更方便管理。 五号大巴车将他们送到了3号公寓楼,这是一栋外表卡其色,外表有着文艺复兴时期雕饰的11层高楼。 周驰排队等着拿行李,已经在细数自己的楼层。 6楼,在中间楼层,就是不知道朝向在哪里。 “周队。”就在这时,詹迈豪撞着周驰,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 周驰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就在门洞最显眼的地方,立着一个崭新的柜子,上面贴着“杜蕾斯领取处”的红色贴纸。 周驰:“……” 詹迈豪说:“华国奥运会的时候,听说用掉了11万个杜蕾斯。” 周驰:“……” 詹迈豪说:“奥运村里还有酒吧呢,教练和领队们都不能住进奥运村,到时候做什么都没人管。” 不得不说,周驰心动了一瞬,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艳遇,而是在这样的场合,他和叶鸣之间是否有进一步的机会。 但很快这种念头就被深深地压了下去,无论是什么样的期待,都不能在这一刻超过他对奥运会的渴望。 这次比赛,罗西宣布退役后,确定没有报名,自己夺金最大的障碍,就是卢卡和萨沙,因而这将是自己距离奥运金牌最近的一次。 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金牌! 时间在忙碌的适应和最后备战中飞快过去。 终于到了开幕式那天。 傍晚,周驰换上笔挺的礼服,和代表团的其他人员在奥运村集合,准备前往主体育场。 夕阳给每个人的身影镶上金边,胸前的国旗徽章闪闪发亮。 周驰仔细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又顺手帮叶鸣正了正领带。 两人站在一起,身姿挺拔,面容英朗,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紧张吗?”周驰低声问。 “有一点。”叶鸣诚实地说,深吸了口气,“但更多的是骄傲。” 是的,骄傲。 这种骄傲,在坐大巴去体育场的路上,在看到沿途无数挥舞国旗的华人华侨和友好民众时,不断发酵。 当车队抵达奥运会开幕式的巨型体育场外,震撼感达到了顶点。 体育场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发光巨兽,人声鼎沸如海潮,无数光束划破夜空。 世界各地的代表团车辆汇聚于此,各种语言、服饰、肤色,共同构成了人类和平与团结的壮阔画面。 在引导员指挥下,中国代表团按顺序入场等候。 周驰站在队伍中段,能听见前面其他代表团入场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着,和那遥远的声浪隐隐呼应。 终于,引导员示意:华国代表团,准备入场! 队伍最前面,鲜艳的国旗被旗手高高举起。 “走了!”不知是谁低声说。 队伍开始移动。 当周驰跟着那面国旗,出现在体育场入口的聚光灯下时。 “哗——!” 像火山喷发,像海啸席卷! 整个体育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和欢呼! 看台上,那片中国红的方向更是化作了沸腾的海洋!无数面小小的国旗奋力挥舞,汇成汹涌的红色波涛! 周驰在声浪中,只觉得阵阵的眩晕。 视线所及,是环绕全场、座无虚席的密密人群,是场地中央巨大的五环标志和尚未点燃的圣火台,是闪烁不休的相机和摄像机灯光,是夜空中绽开的绚烂烟花…… 而他,是这宏大画卷中的一员,是行走在世界最高体育殿堂里的华国运动员!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化为热泪,润湿了眼眶。 他来到这里。 他终于来到这里! 走在旁边的叶鸣,也是眼中星光闪烁,他微微侧头,看向周驰,在震天的喧嚣里,用口型无声地说。 “看,我们在这里。” 周驰读懂了他的唇语,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的,我们在这里。 一起。 第62章 番外三 墨国首都,奥林匹克击剑馆。 空气像绷紧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汗水的灼热。 炽白的灯光聚焦在中央唯一那条剑道上,将地胶照得发亮,也将剑道上两个身影拉成长长的,静止的剪影。 周驰站在起始线后,左手持剑,剑尖微微下垂。 汗水顺着湿透的黑发滑下,闷在护面里,他的每个呼吸都好像在掀起热浪,熏得的眼睛发痛。 “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在耳边拉响的汽笛,胸腔起伏。 但他持剑的手始终稳定,双眼更是无比沉静,透过护面网格,紧紧盯着对面的卢卡。 10:10。 第三局,决胜局。 比分如同悬崖边的平衡木,摇摇欲坠。 距离奥运男子花剑个人金牌,只剩下最后的不到3分钟的时间。 3分钟,金牌还是银牌?冠军还是亚军? 第114章 生死3分钟。 短短两分钟前,周驰还以10:8领先两分,几乎摸到了金牌的边缘。 但卢卡,这个永远带着灿烂笑容y国人,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一次精妙绝伦的假动作接冲刺进攻,紧接着一次完美的闪电反击,连追两分,将比分扳平! “哔——!” 裁判示意时间暂停,局间休息。 这短暂的十几秒,是喘息,更是风暴前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驰走到场边,摘下护面,脸上表情紧紧绷着,还在复盘自己接连丢掉的2分。 这接连的失误,让他有种自己被逼到悬崖边的感觉,脑袋甚至有些晕眩。 安泰山递上水壶,表情很严肃:“别想刚才那两分!听到没有,这没有意义,你要关注未来,打好接下来每一秒钟!他最后搏命,体力消耗很大,稳下来,抓他反击后的还原!还有,注意他习惯性向右的撤步!” 周驰大口灌着水,冰凉的水流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脑子终于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 那片属于中国红的区域,无数面孔写满了期待和紧张。 更远的地方,叶鸣应该也在某个位置看着,他的重剑比赛昨天已经结束,一枚沉甸甸的银牌,虽有遗憾,但已倾尽全力。 他们约定过,要一起登上领奖台。 周驰闭了闭眼,将水壶还给安泰山,重新戴好护面。 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世界缩小到只剩眼前的剑道,和对面那个同样在调整呼吸的卢卡。 “咚咚……” “咚咚……” “咚咚……” 比赛还没开始,过度的紧张,让周驰的脑袋像是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奥运击剑个人赛开赛已经10天。 周驰的奥运征程,并非一帆风顺。 64强战,他就遭遇了一名打法极其怪异的北米新秀。 对方毫无章法的狂攻和匪夷所思的节奏,让习惯了严谨战术体系的周驰极不适应,一度以7:9落后,还是安泰山在场边一声怒吼“别跟他节奏!打你自己的!”,才将他惊醒。 最终稳住阵脚,以14:12惊险过关。 32强对阵一位以防守反击著称的东欧老将,比赛陷入令人焦灼的拉锯战,比分始终无法拉开。 直到第三局末段,周驰才凭借更胜一筹的体能和左手剑一个出其不意的变线刺击,12:10艰难取胜。 16强,对手是宿敌萨沙。 萨沙憋着一股劲,进攻比以往更加凶猛暴烈,两人激战至13平,最后“突然死亡”加时,周驰在优先权抽签不利的情况下,顶住巨大压力,一剑封喉,绝杀晋级。 那一战,他比完赛后,后背湿透能拧出水来。 8强、4强……一路披荆斩棘,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极致的心理消耗。 直至来到这里,走上决赛的赛场。 而决赛的对手,是卢卡。 他们是好朋友,是对手,现在,他们将在奥运会上,为了那枚金牌而全力激战。 现在是最后一局,比分是10:10。 谁都有希望获胜,谁都有希望失败。 冠军还是亚军?最后的结论,对于观众而言将会在3分钟后得到答案,但这三分钟,周驰知道将会是一场极致的心力和战术的比拼。 他闭上眼,吸气,再吐气,再睁开眼。 注意力因此凝聚。 “allez!” 裁判口令如刀,劈开凝滞的空气。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卢卡动了! 他放弃了之前的谨慎,主动抢攻! 步伐快如鬼魅,剑尖划过一道银弧,直刺周驰持剑手! 他要在心理上继续施压,打乱周驰刚刚建立的节奏! 周驰没有硬挡,脚下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剑向外一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荡开了卢卡的剑锋。 他没有急于反击,而是稳稳地控制住距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卢卡的重心。 卢卡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试图用快速的连续点击压迫周驰后退。 周驰脚下步伐灵动,如同在剑尖上跳舞,总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剑尖始终指向卢卡可能出现的破绽。 两人在中圈附近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缠斗,剑身交击声如同急促的鼓点。 “铮!铮!铮!”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迸溅出火星,每一次步伐移动都牵动着全场观众的心弦。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1分30秒…… 1分钟…… 比分依旧死死咬在10:10。 卢卡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手上的动作不再那么凌厉,持续的强攻对他的体能是巨大的消耗。 周驰同样汗如雨下,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适合的时机。 终于,在一次卢卡试图用大幅度甩剑打开周驰防线时,他的还原动作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周驰眼中精光爆闪! 左手剑迎着剑锋,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内切入!同时左手剑顺着卢卡剑势的力道,贴着对方的剑身向下一抹、一引! 四两拨千斤! 卢卡只觉得手腕一沉,力道被带偏,重心顿时不稳! 而周驰的剑,在完成牵引的瞬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借着身体前冲和旋转的合力,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疾撩而起! “哒!” 命中! “滴!” 尖锐漫长的鸣响,刺破场馆!11:10!周驰再次领先! “好!!!”观众席上瞬间爆炸! 今天有很多的华国观众来看比赛,赛场上到处遍布国旗,化为红色的海洋,为周驰的每一个得分而呐喊加油。 卢卡踉跄一步,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击中的地方,懊恼地低吼了一声。 还剩45秒! “allez!”没有争议的得分,裁判直接宣布比赛继续。 卢卡如同愤怒的公牛,朝着周驰猛冲过来! 剑尖直指,毫无花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周驰瞳孔微缩,避让已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周驰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压过了思考。在极限反应下,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向着侧前方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旋身闪避! “嗤——!” 剑尖从他肋侧的护服边缘掠过,终究还是没有命中。 周驰背后涌出暴汗,险之又险! 但这种感受来不及细品,周驰已经在瞬间完成反击,他的剑如同跗骨之蛆,贴着卢卡手臂内侧,向内一抹! “铮!”清脆的撞击声! 周驰的剑磕在了卢卡的手线连接处附近,虽不足以直接得分,却成功干扰了卢卡的平衡和后续动作! 卢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磕带得身体一歪,前冲之势受阻,不得不匆忙调整。 周驰却趁势拉开一步距离,重新稳住身形。 心脏如同擂鼓,刚才那一瞬的惊险让他的肾上腺素狂飙。 时间还剩:35秒。 比分:11:10。 卢卡不给任何喘息,再次扑上! 他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在时间耗尽前至少扳平比分! 打进加时赛也好! 他的进攻更加疯狂,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守,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向周驰! 周驰此刻的策略也非常清晰。 就是守。 领先一分,守到底! 周驰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防御上,脚下步伐如同磐石,将手中的剑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精准地拨开卢卡一次又一次的狂攻。 “铮!铮!铛!嗤!” 金属撞击声和剑尖擦过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爆豆!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盯着场上那两道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身影。 卢卡急了!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他的体能也在这种不计代价的狂攻中飞速消耗,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再一次熟悉的,进攻,防守,反击,被挡的过程里,周驰的眼神猛地一凝。 就是现在! 预判! 急切的卢卡一味进攻,没有想到,自己正在不断重复相同的套路。 而这些都被周驰完美捕捉。 机会来了! 就在卢卡对方格挡后,重心转移的刹那,周驰动了! 迎着卢卡撤步的方向,一个快如鬼魅的侧向滑步切入! 左手剑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出! 剑身几乎是贴着卢卡回收的剑,顺着对方手臂内侧,向上一抹! “哒!” 一声轻响,却清晰无比! 剑尖精准地抹过卢卡持剑手臂的上臂内侧,有效部位! “滴——!” 裁判器的长鸣,如同胜利的号角,瞬间刺穿了所有嘈杂,响彻整个击剑馆! 第115章 12:10! 周驰在最后关头,凭借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捕捉,再得一分! 将分差扩大到两分! “啊啊啊啊啊!!!赢了!赢了!!!”看台上,那片中国红的海洋瞬间沸腾! 无数人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国旗,声嘶力竭地呐喊! “周驰!冠军!!” “周驰!周驰!!” “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掌声、尖叫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多人眼中已经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时间还剩:18秒。 比分:12:10。 两分的优势,在击剑比赛中,尤其是在最后十几秒,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除非奇迹发生。 卢卡站在原地,看着记分牌,眼神里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被浓浓的苦涩和无力取代。 他知道,大势已去。 裁判示意继续,但最后这18秒,已经失去了悬念。 周驰没有松懈,他重新摆好架势,目光依旧专注。 越是接近胜利,越要谨慎。 他稳守中段,不给卢卡任何可能翻盘的幻想机会。 卢卡做了最后一次尝试,但气势已泄,进攻绵软无力,被周驰轻松化解。 时间在秒表上无情跳动。 15秒…… 10秒…… 5秒…… 看台上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逐渐汇聚统一,最终变成了一首熟悉而雄壮的旋律。 “起来……” 周驰正在应对卢卡最后一次象征性的进攻。 在国歌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他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股强烈的热流直冲眼眶。 时间,在慷慨激昂、响彻云霄的国歌声中,一秒一秒走向终点。 5、4、3、2、1—— “滴——!!!” 终场蜂鸣,终于响起! 比赛结束!!! 最终比分:12:10! 周驰,赢了!!! 奥运男子花剑个人赛金牌得主,周驰,华国!! “轰——!!” 巨大的声浪达到了顶点,国歌声被更狂热的欢呼和尖叫取代! 周驰猛地摘下面罩,仰天长啸!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声仿佛要撕裂喉咙的怒吼中尽情释放,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终于,终于,终于……踏上了这最高的领奖台。 奥运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