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哈!我跟童磨谈恋爱》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哈!我跟童磨谈恋爱?》作者:狂舔酸奶盖【完结】 文案: 我叫狗卷莲,我穿了,并跟一个男人绑定了恋爱模式 初见时,男人金色铁扇轻扬,眸光潋滟,满是兴味 他说:“啊哈~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次居然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耶~” 我不懂这个「这次」和「居然」是什么意思,但我注意到了他看我的眼神 ——不像人看人 我: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感觉很危险喔 恋爱模拟器:没有啊,你也可以选择死 我:%&@#%&@#【什么坑爹恋爱模拟器】 于是求生恋综开播了 我的kpi:让一个吃我的鬼,爱上我 而这段恋爱,我猜结局无非两种: 任务成功,回家; 任务失败,死亡。 可我没想到,结果却是第三种 攻略是假的,模拟器是假的,回家之路是假的 我的出现,只是个意外 既然如此,这恋爱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但显然,有人不这样认为 “莲酱,好过分啊……” 寒月高悬,前·恋爱对象,披着一身凛冽的霜色,缓缓走向我和我身旁的新同伴,他的眼角染着猩红,目光黏稠 “你是我的呀。” “是我的生日礼物啊。” “为什么……会跟别人在一起?” *** 表面可爱甜心萌妹,实则鬼话连篇女主 表面乖巧天真,实则腹黑高控制欲男主 *** ooc么?ooc的 *** 全文体量:20万左右 内容标签:甜文 鬼灭 轻松 日常 he 主角视角:狗卷莲 童磨 其它:童磨、甜文 一句话简介:跟童磨恋爱的千层套路 立意:好好生活,慢慢爱你 第一章 强制恋爱「修」 “莲酱~你在哪里?” 狭窄的储物柜里,我蜷缩成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声响就引来外面的人。 只因为正在找我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个以人为食的恶魔。 不不不,哪怕他不以人为食,但凭性格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非常邪恶的恶魔。 ---- 我叫狗卷莲。在被困无限城的前一刻,我还在犹豫待会儿是吃拉面还是寿司。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东京浅草,精神病医院门口,「账」顺势展开,迎头罩下。 我穿着宽松的麻质长裙,戴着草帽,叼着根冰棒蹲在马路边,神色蔫蔫。 下一刻,手里冰棒坠落,身躯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湮灭,意识坠入冰冷的、连痛觉都消失的虚无深渊...... 【模拟器载入中......载入成功......】 【叮咚!您已被特级咒灵诛杀,安装本模拟器即可复活一次,您有5秒钟时间考虑】 沉沉黑暗中,机械少女声在脑海中响起,听得我眉头紧蹙。 我死了?被特级咒灵诛杀?真的假的? 那我现在是什么?鬼魂?灵体?咒力? 那我哥他们呢?他们知道么?他们有危险么? 念头刚起,眼前画面瞬变。 我看到我哥正抱着什么,疯狂朝车上跑。 他的怀中,是雪白长发的少女,穿着染着鲜血的麻质长裙,破碎的草帽掉落在地,无人问津。 那人微微侧过的脸,正是我的模样。 就在我哥抱着我上车的同时,一道庞大的黑影如活物般凌空罩下,以极快的速度贴附在车顶,向下窥视着车内所有人。 而我哥和他的同伴,对此一无所知。 靠!这我能拒绝??? “我同意!同意!马上复活我!” 【叮咚:恭喜你成功安装恋爱模拟器,完成恋爱任务后,我会将你送回至死亡前十分钟】 诡异的少女音响起,世界天翻地覆。 刺眼的led白光被摇曳昏黄的烛火取代,周围行人奔跑的身影,化作无数扭曲变幻、毫无规律的诡异建筑。 长发凌乱飞舞,我拢好头发,视线看向远方。 视线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混沌之城。 而我,就在这上下颠倒建筑的正中间,往下直坠。 这是哪里??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砰”的一声,冰冷的水流猛地灌入我的鼻腔与耳道。 窒息感扼住喉咙,我想咳嗽,一张嘴却涌入更多腥水。 【叮咚: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新手保护机制强制启动】 【已为您选择s级最佳模拟恋爱对象,传送通道开启】 【s级目标在您正上方,请尽快绑定】 肺部濒临炸裂,【上方】二字如同救命稻草。 出于强烈的求生本能,我拼尽全力向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木板。 “哗啦!”冲出水面,新鲜空气蜂拥而至,窒息感被驱散。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哈——哈——哈——”我侧头瘫在木板边缘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要死了,头一次体会到鱼搁浅是什么滋味。 “哦呀~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次居然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耶~” 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嗓音轻轻柔柔,却莫名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堆。 我侧着脑袋看了过去。 入目便是一道修长的身影。灰色外袍随意披散,露出里面猩红的内衬,下身是条奇异的条纹长裤,很是宽松。 视线往上,是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五官完美得如同上等瓷器。 尤其是那双七彩流光的眼眸,美得令人窒息,却也令人胆寒。 “咳咳咳......”我咳嗽了两声,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好,你......是,神么?” 世上哪有这么好看的人。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我不是神哦~”他朝我伸出一只手,“但我是神明的信徒。” “谢谢……” 我道了声谢,借着他的力,攀上木板。 “你还好么?”他蹲下身,笑眯眯地打量我,“啊~全身都湿透了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白色棉质长裙早已湿透,几乎透明,里面的轮廓清晰可见。 “啊~抱歉!我......我不知道......” 我下意识蜷起身子,用手臂挡在胸前,脸颊滚烫。 “啊啦啊啦~小姐姐穿得好单薄啊,会生病的哦。”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落下,一件宽大的灰色外袍同时裹住了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揽住我的手臂。 他将我轻轻按进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我的背。 不知为何,他身上之前那股冷意消失了,反而透出温热的体温。 暖暖的很舒服。让人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指尖力道很强,却没有咒力的流动,意味着,这人不是咒灵。 我仰头看向他。 此刻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惊艳,能看到他眸孔里,倒映着的,我的身影。 我看到自己裹在灰色的外袍之下,湿透的雪白长发披肩而落,水珠滑落顺着我的脸颊滚落,很是狼狈。 “嗯~我好多了。谢谢你。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抿唇看着他,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企图将距离拉远一些。 可不知为何,我明明用上了好几分力气,却始终无法推开他分毫。 “这里是无限城哦~是鬼的家呢。”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抱歉呀,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发现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 我的问话跟个打开了男人的话匣子似的,他嘻嘻哈哈的什么话都蹦跶了出来。谈笑间满带的都是笑意。好似自己说了什么很有趣的话题似的。 无限城? おに?什么东西? 鬼?幽灵?灵体?鬼怪? 我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下意识再次推了推他。 这一次,我用了十成十的力,可依旧无法推开他半分。 指尖的皮肤质感很足,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有心脏,想必就是人吧。 但—— =-=救命! 真是一个好没边界感的男人啊。 虽然很帅就是了。 “这样啊,咳......”我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冒昧闯到你家来了,我很抱歉。我之前是在浅草祓......” 好吧,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 “咳~在浅草逛街,不知怎么的,逛着逛着就到这儿了。”我瞄了他一眼,“真的很.....嘶——” 我靠!这什么眼神? 第2章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我这儿嗓子都快夹得冒烟了,这家伙居然一副看宝贝的表情盯着我。 双眼笑眯成线,猩红的舌尖正慢条斯理地舔舐过嘴角,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 ……这家伙,怎么像在看一块牛排似的看着我。 【叮咚!请完成绑定任务:他敢勾引我!现在你马上亲在我的嘴唇上】 【任务要求:请大声喊出这句话,并向任务对象发起亲吻】 【任务完成即可绑定情侣系统】 啊?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大声喊出这句话? 【4、3、2......】 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倒数,脑子迷迷糊糊,真假早已来不及纠结。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此刻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液体。 额咦,好恶心。 算了!为了回家,为了哥哥。冲! 我眨了眨眼,将手猛地指向一旁,那里有一朵开得极其茂盛的莲花,羞耻的台词,脱口而出。 “那个,它敢勾引我,你现在能马上亲在我的嘴唇上么?” 伴随着“1”的倒计时,我伸手一把揪着他的衣领,猛地一个用力。 男人眼神变了,他脚尖轻动,明晃晃是想后退。 我自然不会给他逃离的开会。 「言出法随」 “不准动!” “咯——!” 牙口的碰撞声很是清脆,然而相较于唇齿的疼痛,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鼻息。 浓郁,腥臭,是我熟悉的鲜血味道,并不讨厌,却也不好闻。 【绑定完成,情侣模式开启】 【绑定对象:童磨。身份:上弦贰】 【目前心动值:0%】 【由于男女主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现为女主开启究极恋爱模式。时限:72小时。】 我靠! 我居然真的亲到了。 话说,男女主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究极恋爱模式? 是说我太强了,容易一下子整死他么? 哇呜,系统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哦。 【......】 心里里这么吐槽着,我明晃晃看着眼前飘过了六个点。 然后,系统说话了。 【陷入恋爱的男女主们,开启那名为「究极恋爱」的共鸣吧。从此,两道生命频率交织,他成为她疼痛的彼岸,她每一道伤痕,每一个感受,都将在他的灵魂上刻下相同的印记。】 嗯?? 这什么东西?能说人话么? 脑袋里的空白告诉了我答案—— 不能。 挑逗系统的间隙,我的下颚多了一只冰凉的手。手指紧紧缠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被迫仰头看向这个名为童磨,被系统称为「实力差距过大」的男人。 身上的水垂落,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潮湿的声音,这时我才惊觉男人身上的体温降了。 此刻的他依旧维持着被我撞上的姿态,七彩琉璃般的诡谲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我的五官。然后,我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里蓦地多出了几个字。 一侧镌刻「上弦」,一侧刻着「贰」。 这会儿若是没感觉有问题,我就是傻子了。 脑子都不带转,我伸手一把推开了他,咒言随之而出。 “放开我!” 男人瞳孔微动,我成功从他怀中脱出。 然而,他的动作远比我快上更多。 我并不能看清他的动作,在身躯远离他的间隙,我清楚能感受到脖颈蓦地爆发出的剧痛。 我被砍了脖子? 好快的速度? 完了完了! “呃——” 我下意识想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抱住脖子疯狂喘息。 手摁着脖颈,我却又愣住了。 被捏碎砍下的痛觉还在,可脖子上,并没有伤口。 “咚”的一声脆响。 身体本能快于思考,我下意识接住了一个掉落下来的、带着些许分量的物体。 入手柔软,覆盖着一层白色毛发。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颤抖着,慢慢将它转了个方向,对面自己。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七彩的眸子,眸中竟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反而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搞清状况的纯粹好奇。 “!!!” 嚯!是男人的头。 还是活的? 第二章 鬼话连篇「修」 哪有人头掉了还能动的。 “啊啊啊啊!鬼啊!” 我尖叫一声,抄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就是一抛,拔腿就跑。 也许太过恐惧,一时间我竟然忘了我就站在池水边。 脚下一滑,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再次倒向池水中。 ”啊!小心一点哦~” 双臂被紧扣而住,一股力量将我拽了回来。 这一次,我被前身人抱得更紧了。当然,距离也更近了。近到我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双手都只能被迫折叠在他胸前,动弹不得。 “呀嘞呀嘞~真是位令人惊喜的小姐姐呢。” 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动与骨骼拼接的窸窣声响,清晰可闻。 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脖颈与头颅的断裂处血肉疯狂蠕动,迅速愈合。 一颗头就这么“歘”的一下长了出来。 不留一丝伤口痕迹。 男人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重新挂起那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死掉了呢~” 他双手紧紧扣着我,将我摁在怀里,紧盯着我的眸孔深处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欲波动。 有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 “呐~呐~你怎么做到的?是因为亲亲了么?”他手指轻点嘴角,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绝对有病! 还不轻。 “不是,这话不应该我来说么??” 我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做到的呢,你怎么头掉了还活着。还能歘一下的长出头。你不是人吧?你是什么东西?咒灵?幽灵?鬼怪?” 名叫童磨的男人歪头“啊哈”了一声。 “我是鬼呀。是鬼哦。所以能无限再生。”他笑吟吟地反问,“你呢?你是什么?” “咒术师。”既然他不是常人,自然我也不就不用隐藏了,“我是咒术师。” “哦——哦哦——”童磨拖长了语调,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完全没听说过呢。不过看起来很厉害呀,居然能把伤害反弹到我身上。还能让我感受到你的痛苦。” “呐呐呐~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好不好?” 他就这么抱着我,左右摇晃着,像是得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我着实被挤得有点喘不上气了,只能梗着脖子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啊,总之就是做到了嘛~不过你也没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啊。救命......我要窒息了......靠,我眼睛黑了,真的......我要看不见东西了啊啊啊啊啊......” 我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我大概能猜出是谁做的。 恋爱系统。 只有它。 原来,这就是它所说的,究极恋爱模式。 但,不是,说好的五感相通呢? 他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痛苦么? 垃圾系统!!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狗带的瞬间,耳边一声“咔嚓”蓦地响起。 这声像极了某种牙齿或者骨骼闭合的声音。 令人牙根酸疼。 口齿间溢满血气的瞬间,我猛地睁眼。 四周尽是冰凉的池水。 ……靠! 我怎么又回到了水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很快摸到方向。 “哗——”我攀着木板再次出水。 不远处,童磨正背对着我,嘴里吭哧吭哧嚼着什么。 “tui!!”我吐了一口水,再次攀着木板爬了上来。 远远地,我看到童磨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你干什么?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我爬上木板,心里只觉得一股怒气在喷涌,“你不也什么都没教我么?至于把我丢水......里......么?艹......”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失语。 转过身来的童磨,正一脸见鬼似的盯着我。双手染满淋漓鲜血,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指尖蜿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猩红衣襟上,晕开更暗的痕迹。 “你这是......被打了么?”我停在原地,满心疑惑。 无论从哪里想,我都想不出,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会有人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在这声问话中,童磨恍然回神,然后朝我招了招手。 “小姐姐,你过来。” “我不要,”我向后挪了一步,“你都把我丢水里了,我还过去?才不给你欺负我的机会。” 第3章 “况且男女授受不.....我靠,你速度这么快?” 就在我絮絮叨叨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呐呐~你说这朵莲花勾引的你么?” 箍在我腰间的手正兴奋地收紧,脸颊亲昵地蹭着我的掌心,口中喃喃,“是哪一朵啊?” “啊?” 话题跳得有点快,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我突然想起,是系统的任务一。 “啊啊啊!是的是的。”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圆,我随手指了一朵开得正艳丽的莲花,“那朵。” “唰!” 点头之下,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割裂。 一柄轻薄锋利的铁扇在他掌心倏然绽开,森然寒气随之狂涌。 “嗯?”我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明白他想干嘛。 童磨轻笑了一声,抬手轻挥。 “呲啦——呲啦——” 刺耳的冻结声瞬间灌满双耳。满池摇曳的粉荷、荡漾的碧波,连同氤氲的水汽,在刹那间被冰封成一片死寂的苍白。 寒气迅速弥漫,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宝~”他轻蹭着我的发顶,声音缱绻如情人低语,“吹口气~” 宝?这么快就变称呼么? 我喉头发紧,屏着呼吸,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流,“呼——!” 气流随着我的轻呼涌动。 “砰——!!” 满池冰封的荷花应声碎裂,瞬间分崩离析,化为漫天晶莹刺骨的齑粉。 !!! 细碎的冰晶如同暴雪般兜头落下,粘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寒栗,我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口鼻被反扣着遮盖,童磨的胸膛紧贴着我,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反转的视线,我看到满池被冰冻的莲花。 咿咿咿!! 好强!真的有点强。 “嘘嘘嘘!不要深吸气。”他贴在我的耳边,语调甜蜜得发腻,“这些冰,会入侵你的五脏六腑,会......” 会什么? 我侧头看着他。 这人此刻,在笑,嘴角在笑,面颊在笑,连嗓音也浸满了笑意。 嘶!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 仿佛在印证我的猜想,腰侧紧箍的手臂收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全身骨头碾碎,耳边仿佛已能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呐~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哦。” 他将我的脸轻轻掰正,弯曲着高了我近两个头的身躯,与我对视,“现在……我可以吃掉你了吗?” 此刻那双七彩的瞳孔里,孩童般的天真好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取代。 欲望。 那是看到最心爱糖果即将融化时,迫不及待要将其吞吃入腹的—— 食欲。 心头一凉,我好似get到了什么。 但—— “啊啊啊啊!不行!” 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我憋红了脸,随后疯狂尖叫出声。 “不行啊,我们才认识多久,这有点太快了啊啊啊,我们还没互相熟悉,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啊啊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一手推搡着他,一手捧着自己的脸,,满脸娇羞,“我们应该一步步来,先牵手,再kiss,再结婚,再......咿呀~~” 我低头捂着脸,随后“咚”的一声,撞进他的怀里。 “啊~好难为情啊,童磨桑~好坏啊~” 藏在男人怀里,我并不觉得有多温馨或者有什么心跳加速的悸动。反而,我觉得浑身冷极了。 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冻结。 他想吃了我。 我非常确定。 不是男女情欲的那种「吃」。 而是字面意义上、想要将我拆吃入腹的「吃」。 不…… 或许,我已经被他「吃掉」过一次了。 刚才那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大概就是他咬下时的声响。而我之所以会重新出现在水里,恐怕是系统启动的保护机制。 系统,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比如我要谈恋爱的对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相亲的媒婆也得有个男方介绍吧。 是人是鬼还是狗,都得拿出来溜溜呐。 我在心中大声质问,耳畔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似乎选择了宕机。 看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没关系,还好,至少他现在伤不到我。 我正想悄悄松一口气,两行冷冰冰的提示,毫无预兆地弹在视野中央。 【守护模式倒计时:71:49:49】 【心动值:2】 =-=...... 这系统,真是狗。 一分一秒,倒计得一丝不苟,贴心得仿佛生怕我忘了自己死期将至。 行!行啊! 我就说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人死了还能复活。 这感情是要想尽办法扒我一层皮呐。 行!恋爱,我恋还不行么? “呐呐~童磨大人~我们谈恋爱吧~嗯?” 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我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哟~” 等着!老娘恋不死你。 第三章 食欲「修」 【倒计时:70:12:54】 “哦哦哦!” 我盘腿坐在地上,身上还裹着童磨那件宽大的灰色长袍,脸上努力堆出夸张的惊喜。 “原来你是鬼啊。不生不灭,可以活很久很久的鬼啊。” “诶——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吗?好厉害!啊哈哈哈——真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童磨大人了~” 喜欢个屁! 半截身体埋进土里的人,我哪有心情谈恋爱。当然,我说这个埋土里的人是我自己。我都不是半截身体,而是整个身子都埋进土里。 自从我在心里吐槽过他伤不到我后,我眼睛里的倒计时就没消失过。跟个炸弹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提醒着我要赶紧让他跟我谈恋爱,然后心动。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系统只要求「谈恋爱」,而不是「我必须爱上他」。 “哎~你的反应很奇怪哦~”同样盘膝而坐的童磨,满脸都是笑意,“你跟我以往遇见的人都不一样耶~” “啊,怎么会,那你以往遇见的人是什么反应啊?” 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口,自觉这个问题提得相当机智。 “唔——我想想啊。”童磨用那柄巨大的铁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 “普通人嘛,通常会啊啊啊——地尖叫,然后没命地逃跑。至于鬼杀队的那些孩子......” 他声音轻快,“就会嗷嗷嗷地喊着,挥刀朝我扑过来,说要杀了我呢。” 鬼杀队? 我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跟这个变态不对付。 “啊~为什么啊,他们好过分啊,”我换上心疼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啊啊啊,没关系的,我还蛮喜欢他们的。”童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像是开心到不行,“他们很努力哦,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的很努力的追杀我。” “我最喜欢努力的孩子了,像这种孩子,我一般不会为难他们,都会赐予他们跟我一起的永生哦~” 心底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没忍住,我还是顺着他的话提出了问题,“跟你一起的永生是指?” 童磨停止了身体轻微的摇晃,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我会好好地、全部地吃掉他们,这样......” “我们不就永远在一起了吗?” “呐呐~小姐姐。”他歪过头,笑容毫无阴霾,“你觉得呢?” “......” 我觉得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送命题啊。 回答不是,就等于当面否定他的理念,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回答是......那不就是主动邀请他开餐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甚至嘴角的笑都要挂不住。四周因我的沉默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冰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风细细擦过皮肤,我连咽口水都不敢。 “嗯?怎么不说话了呢?”童磨双手撑地,缓缓倾身凑近,“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我,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想和我一起,获得永生吗?” “.......” 嘶,第二遍了。 得,随便扯吧。先稳住他再说。 “能与大人共享永恒,是我的荣幸。” 我抬起脸迎向他,唇角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莞尔笑容。 “请您......在我有生之年,允许我陪伴在您身边。等我老去、容颜不再的那一天......届时,请您务必将我好好吃掉。” “让我得以......与大人融为一体,共赴永恒。” 第4章 翻译过来就是:我活着的时候你别碰我,要吃什么等我自然死了再说。 此刻我们凑得极近,近到我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看清他唇角勾起的那道完美弧度。 然而也正是这一瞬,我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某种不协调感。 我尝试着忽略他上扬的嘴角,忽略那弯成月牙状的、仿佛盛满笑意的眉眼。 只将目光,死死锁在他的眼睛深处。 然后,我发现,那双流转着七彩虹光的、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空空如也。 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痕迹。就像精致打磨的琉璃珠子,表面光华璀璨,内里却是一片虚无。 这个人...... 就当我在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的时候,童磨表情变了。 琉璃珠般的眸孔里沁出了点点泪花,一颗一颗又一颗,落在了我的手掌心。 “......”什么情况。 “可爱的小姐姐~”他泪花涔涔,侧着头轻柔地蹭着我的手,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呃...... 要不是心动值还是个位数。 我差点就信了。 “童磨大人,能得到你的爱,是我的荣幸。” 整得谁还不会装深爱似的。嗤~真当我那么多年狗血言情电视剧白看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大人,不要叫我小姐姐,叫我莲~”我将食指轻落在他的嘴唇间,“至于大人的名字,嘘~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本就是为你而来。” 童磨眼泪汪汪:“莲~” 我:“我在~” 他轻握住我的手,“莲?” “哎~我在~” 我温柔的注视着他。 就在我疯狂飙演技,努力让这狗血淋漓的一幕更剧烈的时候,两声“咕噜咕噜”突兀响了起来。 童磨低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两个人的肚子。 “抱歉,”我捂住不争气的肚子,“我好像饿了。” 一整天就吃了两口冰棍,再加上这么全神贯注的飙演技。不饿就怪了。 “可是,我刚吃完啊~为什么我也饿了~”童磨嘟着嘴,眉头微皱。 “......” 怎么说,说系统怕我噶了,给我绑定了你?你的饿不是饿,而是我的饿。 “咳~”我捂着嘴咳嗽了一下,故作高深,“优雅的神明知道我深爱着童磨大人。为了能让童磨大人感受到我热烈的爱,神明特意让大人与我共感~让你感受到我的感受~” “呐呐~大人,你感受到我的快乐么?” 我笑嘻嘻地看向他。 童磨薄唇轻抿,没有说话。手中扇子轻轻敲打着下颚。 “哒——哒——哒——” 一下、两下、三下。 我舔了舔嘴唇,不敢咽口水。 因为这会显得很心虚。 良久,童磨终于笑了。 “嗯~我感受到了哦。走!带莲去吃好吃的。正好今天晚上有神田祭喔~” 在他笑出声的那一刹那,我咽下了溢满口的唾沫,下一秒却又因为他的话噎住了。 “神田祭?” 这不是常年五月才有的祭会么?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九月才对啊。 一种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酝酿而出。 “啊嘞,怎么了,你不喜欢么?”童磨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嘶,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嗯~没什么的~”我摇了摇头,“那个,我想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就是,几几年。” 童磨:“1910年的样子,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啊啊~那种东西,很重要么?” “啊嘞!莲酱~莲酱~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变白了!啊嘞~我怎么有点晕晕的~” 耳边是童磨惊慌失措的呼唤声,而我脑子里只剩下“完了”“完了”的嗡鸣声。要了老命,我居然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古时代...... 啊!哥哥,救命啊...... 第四章 更衣之助「修」 眼前是模糊的晃动的光,然后是渐渐清晰的木制天花板。 我眨了眨眼,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样缓慢浮起。 这里是哪里? 家里么? 嘶——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我死了,然后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要我和一个吃人的家伙谈恋爱。 不谈不行。 哈哈哈,真是好奇怪的梦。 写成小说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有人看请扣1。 “醒了吗~?” 一张帅气的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意识回笼,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系统相亲对象——童磨,正蹲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地铺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距离,近得我能从他眼睛里,看清自己的倒影。 “你晕过去了哦,莲酱~” 见我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浮于表面的担忧,像精心排练过的台词,“真让人担心呢,突然就脸色发白倒下去了~” “连我都跟着晕了一小下......共感的副作用吗。”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僵硬的肌肉却能让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现在,我,是......哪里?” “我的房间哦~” 童磨直起身,“哗啦”一声响,随手展开了他那柄巨大的铁扇。 “万世极乐教喔~” 扇子轻轻扇动,扇面上的莲花图案随之而动。模样很是鲜活。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上裹着的灰色被褥滑落,露出下面原本穿着麻制吊带长裙。 童磨的视线顺着滑落的长袍,落在了我的衣服上。他歪了歪头,扇子边缘抵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莲酱的穿着,很奇怪呢。我从来没见过呢。材质也很奇怪。像麻,却比麻更精致。” 我心下一紧。 这该怎么说,不是正宗的麻?是参杂了化学原料——聚酯纤维,的麻? “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忽然合拢扇子,轻轻一点我的方向,“我们去换掉它吧!正好要去神田祭呢,穿这样可不行哦~祭典上会有很多好吃的,莲酱肚子不是饿了吗?” 突然的话题转动,让我噎住了。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换衣服?”我重复了一遍。 “嗯哼~”童磨站起身,走到一侧的桐木衣柜前,“我这里偶尔也会招待迷路的女性呢~所以准备了一些衣服。莲酱喜欢哪一件?” 柜门拉开,里面正挂着几件色彩鲜艳、质地精致的和服。其中女式为主,也有几件男式的羽织。 “我......自己选吗?”我手指着自己。 “当然呀~”童磨回头,笑容灿烂,“莲酱想穿什么都可以哦。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那种空洞的兴致又浮现出来,“需要我帮忙吗?和服好像很复杂呢......” “不用了!”我脱口而出。 对上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我立刻软化语气,笑眼眯眯,“怎么......怎么好意思麻烦童磨大人呢。我自己可以的。只是......” 我抬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羞怯而期盼:“童磨大人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换衣服的样子,不想被看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童磨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用扇子轻敲自己额头,“是我考虑不周呢~莲酱会害羞的。好的呀,我就在门外。换好了叫我哦~”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拉门,拉开,侧身出去,又体贴地将门拉上。 隔扇合拢的轻响传来,我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 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和室,陈设简单,除了地铺、衣柜和一个小矮几,别无他物。 纸拉门外是走廊,隐约能看到童磨倚在廊柱上的模糊影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手指拂过那些冰凉光滑的绢料。最终选了一件底色为浅葱色、印有细碎藤花图案的款式。 颜色不算最鲜艳,样式也相对简洁。 实话实说,在我那个时代,和服基本都是经过改版的。穿起来要简单得多。而正儿八经的和服,我只在旅游体验时粗略学过,此刻还真有点手忙脚乱。 襦袢勉强穿好,轮到振袖和服时,左襟右衽的规则在脑中打架。腰带更是难题,怎么绕都无法在背后打出像样的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比任何催促都让人心慌。 “莲酱~还没好吗?”童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笑,“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叫我哦~” “马、马上就好!” 第5章 我扬声回答,手下更乱,长长的腰带滑落了一截。 就在我和顽固的布料搏斗时,眼前的半透明倒计时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出来: 【场景任务触发:更衣之助】 【任务描述:接受目标的帮助,完成服饰更换。】 【任务提示:适当的依赖与近距离接触,或可促进情感联结。】 我:“......” 系统你故意的吧?! 我瞪着那行字,又看看手里纠缠成一团的腰带,听着门外扇子轻轻敲打的“哒、哒”声。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童磨大人。” 我对着门的方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窘迫而无助,“我......我好像真的不行。腰带......系不好。” 敲打声停了。 拉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童磨探进半个身子,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弯起:“可以进来吗?” 我抱着乱七八糟的衣襟,点了点头,脸上热度真实地攀升。 这次不全是演技。而是真的尴尬。 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空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有些逼仄。我下意识拢了拢衣服,缩了缩肩膀。 童磨低声笑了一嗓子,走到我身前,接过我手中柔软的腰带。 “转身哦,莲酱。” 我依言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 失去敌人的视野,我无法控制的,全身绷了个死紧。 身后窸窸窣窣,昏暗的烛光中,我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擦过我后背时,隔着襦袢传来的一丝酥麻感。 他动作并不慢,甚至称得上熟练,将长长的腰带环过我腰身,一层层缠绕、拉紧、调整。 “莲酱的腰,好细呢。” 他一边打着精致的结,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系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请稍微松一点吧,大人。”我轻声说着,自己也尝试着放松身躯,“太紧的话,我可能会喘不过气,到时候大人也会不舒服的。” “啊,对哦~共感呢。”童磨笑了起来,手上力道果然放松了些许,“莲酱真体贴。” 很快,透过前身的镜子,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太鼓结在我身后成型。 “头发,也要弄一下哦。” 他自顾自地说着,低头又专注地调整起我的头发。 银白的长发被他灵活的编成辫子,盘在脑后。他将我转过身,又开始为我打理正面的头发。 距离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奇特的、混合着冰冷檀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 近得我能看见他虹膜中流转的、非人般绚丽的色彩,以及那色彩之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良久,终于好了。 他整理好我的头发,低头端详着我,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简直完美~莲酱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美人呢!” 我转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浅色的和服合身地包裹着身体,曲线一览无遗。二银白的长发被梳成少女发髻,用浅色的莲花别在了脑后。 陌生的服饰和发型让我感觉有些拘谨,但不得不说,童磨手真的很巧。 “多谢童磨大人。”我侧头看着他。 “不用谢哦~”童磨伸手将我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也很喜欢装扮美人~啊~你是我的装扮过的美人里,最好看的一个。比堕姬还好看。”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身体微僵。但那也就一瞬间,童磨指尖离开了。 在两人分离的一刹那,我眼前那半透明的面板,跳动了: 【心动值:+1】 “......” 竟然真的加了。 我瞪大了眼,心念微动。 是因为刚才的帮助,还是因为亲密的距离?还是童磨单纯对我心动了? 事情并不容我细想。几步外,童磨正兴高采烈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已浓,远处似乎隐约传来祭典的音乐和喧闹声。 “那么,出发吧!去神田祭!”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空洞。 “让我带莲酱,好好感受一下这个祭会的快乐吧~” 我看着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的,童磨大人。” 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倒计时:69:01:21】 第五章 所谓共感「修」 【倒计时:68:35:21】 祭典的灯火如碎金流淌,将大正年代的街道染成一片暖橘。 人群熙攘,笑语喧天。章鱼烧的香气混着炒面的焦香、苹果糖的甜腻,弥漫在喧嚷的空气里。 “啊~好吃!太好吃了!这就是没有添加剂的食物原本的味道吗~!”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雀跃,小心吹凉竹签上圆滚滚的章鱼烧,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破裂,滚烫软嫩的内馅裹着酱汁,瞬间在舌尖炸开。 “嗯~好烫~” 几乎在我呼痛的同一刹那,身旁的童磨也同步地、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他张开口,徐徐吐出一缕看不见的热气,七彩的瞳孔在灯笼光下讶异地微微放大。 咦?”他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热的?还有……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签,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戳起一颗章鱼烧,毫无犹豫地整颗放入口中。 咀嚼。停顿。 “哎~~~”他发出悠长的、若有所思的叹音,眉头罕见地微微蹙起,“味道不一样哎~”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你再吃。” 我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小心地咬开第二颗章鱼烧。滚烫的内馅灼人,我忍不住小声地“嘶——哈——”吸气。 “嘶——哈——” 同步的抽气声从我身旁传来。 童磨嘴里没有东西,可他居然在做着咀嚼的动作。瞳孔竟随着我换气的节奏微微收缩、扩张,像是在复刻我的反应。 “啊!就是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发现新游戏般的雀跃。 “烫,然后是痛,接着……嗯,味道才慢慢散开。顺序是这样的吗,莲酱?” “哎~这是我不曾有过的感觉耶~” 明亮到近乎诡异的笑意,在他脸上缓缓绽开,与眼中那片永恒的虚无形成鲜明对比。 “原来热热的、有点痛,然后才是香香的……是这样的感觉吗?嗯~跟人类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耶。” 人类的味道?!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毕竟,这话题有点危险。 “好有意思啊,简直太有意思了~” 童磨伸出了手。他不是拉手腕,而是径直穿过我的臂弯,以一种近乎情侣挽手的亲昵姿态,将我拉向他身侧。 他的体温很低,隔着两层衣袖依然清晰可辨。 “再来!莲酱。” 他凑近我的耳畔,声音轻快。 “我们试试别的!辣是什么感觉?酸呢?当甜味浓到极致时,莲酱的血液流速会加快吗?心跳会变响吗?” 于是,在接下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童磨兴致勃勃地拖着我,流连于各个散发着诱人香气与滚滚热气的摊位之间。 每当我被烫到、辣到、或者被某种新奇味道冲击到时,童磨都会同步做出反应,然后发出孩子般雀跃的惊呼。 他像个最专注的观察者与体验者,通过我的感官,重新品尝这个世界。每一次同步的反应后,他都会发出轻快的、介于惊叹与恍然大悟之间的“啊啦”或“嗯~” 奇怪的声音,引得周围路人投来善意的注目。那眼神,像极了在看一对分享美食、默契十足的小情侣。 只有我知道,我两这诡异的默契之下,是某种狗血的恋爱系统在运作。 而我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这个不祥的预感,在我被一小杯摊主热情推荐的、号称家传秘方的辛辣甘酒猛地呛到时,攀升至顶点。 “咳!咳咳咳咳——!” 炽热的液体裹挟着强烈的辛辣感蛮横地冲过喉管,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难以抑制的咳嗽。我捂住嘴,咳得弯下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而在同一时刻,身旁传来同样被呛到的、轻微的抽气声。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看见童磨正微微张开嘴,色泽浅淡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了一点,仿佛也在试图驱散那并不存在于他口中的灼辣感。 他歪着头,七彩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因咳嗽而涨红的脸、泛泪的眼眶和湿润的嘴角,那专注的目光近乎贪婪。 然后,一个极致甜美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莲酱,”他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带着发现至宝般的愉悦,“你的感觉……好像比这些食物本身,要有趣得多呢。” 第6章 “我从没喝到过,这么好喝的酒。” 我吓得立刻死死闭紧了嘴,将口中残余的、带着几分酥麻刺痛感的舌尖紧紧抵在上颚。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喉咙里还在翻涌的痒意与咳嗽的冲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啊——!” 突然,童磨细细叫了一声,满满都是惊喜。他的视线遥遥看向前方,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开心。 “无惨大人!” 他欢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带着点邀功般的雀跃。 大人? 童磨顶上还有大人? 我扭头跟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祭典的人潮汹涌,灯火迷离。男女老幼的笑脸混杂成模糊的背景。然而,就在那片斑斓晃动的光影中,我一眼就认出童磨呼唤的是哪位。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 剪裁完美的衣料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与周围宽松的浴衣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浓墨划开了暖色的画卷。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个背对的姿态,便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异常。 他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灯笼的光晕斜斜映亮了他的侧脸。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上等的冷瓷。 五官的轮廓精致得近乎雕琢,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堪称俊美无俦的面容。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双眼睛所彻底颠覆。 那是一双如同凝固鲜血、又似燃烧红宝石的竖瞳,嵌在苍白的脸上,妖异得令人心神俱颤。 其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种亘古不变的、属于捕食者的绝对冰冷。 他并非独自一人。 臂弯里,轻松地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粉色小振袖的女孩。 女孩似乎刚被祭典的喧嚣唤醒,正揉着眼睛,好奇地歪头看着的我们。 第六章 有趣「修」 “啊哈!” 童磨笑出了声,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轻快地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小跑过去。 “真是幸运啊~能在这里遇到无惨大人,太棒了!您也来感受祭典的气氛吗?” 他的声音甜腻依旧,但若细听,能察觉到那之下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浮于表面的恭敬。 名为无惨的男人,目光淡淡地扫过童磨。如红玛瑙般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厌倦的神色。 随即,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仿佛浑身被无形的冰水浸透。 那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随意评估一件物品的材质与用途。 冰冷、精密、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只叫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 有点受不了。 我朝童磨身侧躲了躲,强迫自己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尽可能温顺、无害的微笑。 “大人晚上好。”我朝着那双恐怖的红瞳微微颔首。 无惨重新看向童磨,薄唇轻启,“又在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责备,还是纯粹的陈述。 但这感觉有点像学校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看到我在抠指甲一样的面无表情。又有点像电视剧里加班的牛马被领导抓到摸鱼的感觉。 总之,并不好。 童磨仿佛听不出敲打之意,笑容灿烂得出奇。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像个急于分享新奇见闻的孩子。 “不无聊哦,无惨大人!这位莲酱,非常~非常有趣呢!她能让我感受到很多做人的感觉哦!” 无惨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嘶—— 你作死别带上我啊。 我抽了抽了嘴角,摸摸举起了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大人,童磨大人说的是我们在吃东西......那个,大人要不要一起吃点?” 一边说着,我打开袋子掏出了一根糖葫芦,试探性地递向他臂弯里的小女孩,语气放得更软,“小朋友……能吃这个么?” 每个字都是常用语,想来是没问题的。 无惨冰冷的扑克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仿佛在观看一场微不足道的滑稽戏。 倒是他怀中的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被糖葫芦吸引,怯生生地、又有点渴望地看了眼无惨,随后伸出小手,接过了糖葫芦。 童磨见状,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或是说,完全误解了气氛,他“嗯嗯嗯”地用力点头。低头兴致勃勃在自己提着的袋子里翻找,然后—— 掏出了那碗被我吃过几口、汤汁已经半凉的加辣关东煮。 “这个好吃!” 他献宝似的将碗往无惨面前递了递,七彩眼眸亮晶晶的,“辣辣的,烫烫的,吃完舌头会有酥酥麻麻的痛。大人,这个给你吃!” 我眼角狠狠一抽,险些没维持住表情。 我伸手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这是我吃过一半的……不合适!” 童磨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困惑,仿佛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下一秒,他又立刻展颜笑开,“啊,没关系啦~大人不会介意的。分享品尝体验,不是更有趣吗?” “我介意。” 这是无惨今晚说过的第三句话。嗓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刃般的厌弃与不耐。 短短几个字,周围的空气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举起小手,“我给大人去买新的。童磨大人你等我一下。” 说完,我迅速将手里所有杂七杂八的纸袋一股脑全挂在了童磨伸出的手臂上。手掠过他宽大的袖口,精准地摸出那个熟悉的、绣着莲纹的钱袋,攥紧在手心。 转身,迈步,一气呵成。 走出两步,我又猛地顿住,硬着头皮转回半个身子,“对了!大人……您有什么忌口吗?” 无惨的目光从我手中那个属于童磨的钱袋上掠过,他沉默了一瞬。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没有。” 得到这算不上许可的许可,我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熙攘的人群。 将那两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跑出足够远的距离,混入密集的人流,我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视线边缘,那鲜红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无声地提醒着我,这场与怪物共舞的危险游戏,远未结束。 【倒计时:64:52:11】 街道的这头。 童磨转过身,看着那道消失在攒动的人潮的身影,七彩的眼眸微微弯起,笑意盈盈。 他臂弯里挂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食物纸袋,甜腻的香气混杂着隐约的烟火气缠绕周身,使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祭典满载而归、心满意足的寻常青年。 只是那挂在唇畔的弧度完美得有些过度,如同工匠精心绘制的面具,华丽却僵固。 笑意像一层薄薄的糖釉,只浅浅覆在表面,丝毫未曾渗入眼底那片虹光流转的虚无。 “无惨大人,莲是不是很有趣……” 他带着笑脸,转回身,话音却戛然而止。 身后,灯火依旧,人声如织。那抹带来绝对压迫感的黑色身影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磨眨了眨眼,长睫下七彩的流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微微嘟起了色泽浅淡的唇,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如同撒娇般的抱怨:“大人好过分啊~走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抱怨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委屈,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反应,如同设定好的玩偶台词。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嘛~大人肯定是特别忙,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哈哈哈~理解理解!” 他自顾自地点着头,语气轻快笃定,仿佛在说服某个看不见的听众。纸袋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响声。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有趣的事情,声音里染上一抹新鲜的、跃跃欲试的兴味。 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那双仿佛盛载着整个虚幻虹彩的眼珠,灵动地转向了视线的右上方。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祭典夜空被灯火映亮的朦胧光晕。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气,聚焦于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悬浮的界面或数字。 他的唇角越咧越开,露出珍珠般整齐却冰冷的牙齿,一个近乎无声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嘿嘿嘿……还有……2天耶~” 第七章 愚蠢的人类「修」 “借过一下,麻烦让让哈。” 天色愈晚,街上行人却越发多了起来。 “老板。” 站在关东煮的摊前,我伸手指点起来。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那个……麻烦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第7章 想起今晚的遭遇,我不由咬紧牙关,狠狠补上一句:“对了,多加辣,越辣越好!” “好嘞!” 老板爽快地应声,利落地取出纸碗,抽出竹签,将我点的食材一一放入,又重重淋上几勺红亮亮的辣酱。 “这么辣,小姐姐能吃得了吗?”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询问声。 我扭头看去,视线瞬间便被牢牢吸引住了。 哇……这女生也太好看了吧。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随风轻轻拂动。一双紫眸温润澄澈,仿佛盛着暖光。她身披一件彩色蝴蝶纹羽织,发侧别着边缘泛紫红的蝶形发夹,清新又别致。 与她温柔外表形成反差的是,腰间赫然别着一把武士刀。透过橘色的刀锷与翠绿刀柄,能看出那是把常被使用的利刃,绝非装饰。 “哇——”我没忍住赞叹出声,“是女武士!好帅!” 不知为何,这个女生看到我面容的一瞬间,微微愣了一下。半晌,她竟全身都放松了。 “喂!小鬼!” 头顶突然被人用力按住,身侧又多了个人。 “干什么啊?”我不悦地弯腰,扭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紧实饱满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着道道旧疤。视线往上,是一头白色刺猬短发,和一张写满不耐烦的凶悍脸庞。 他的腰间同样别着一把刀,刀柄是醒目的白色。 啧……街头混混? “实弥,你认错咯。”那位温柔的女武士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小姐,是人类哦。” 被唤“实弥”的白发男人闻言,按在我头上的手松开了些力道,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我,上下打量,仿佛要将我从皮到骨剖开看个透彻。 “人类?” 他皱紧眉头,凑近嗅了嗅,语气满是怀疑。 “身上一股子……喂,你,从哪来的?之前去过哪里?跟谁在一起?” 我下意识揪紧了衣领,皱眉看着他,“你谁啊。” 警察?军官?管这么宽? “嘿——!” 名叫实弥的男人眼睛一眯,怒意浮上脸,“不想死就老实点。香奈惠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喔~~~”我扭头再次看向美女,“武士小姐姐,原来你叫香奈惠啊!” “你好你好,我叫狗卷莲。你可以叫我莲莲妹妹,或者莲莲姐姐,也可以叫我莲,我不挑。” 说完我伸着鼻子在她身上使劲儿嗅了嗅,嘿嘿一笑,“香奈惠姐姐,你好香啊~” “嘿呀!你这个小......”实弥撸起了袖子。 “实弥先生!” 香奈惠伸手拦住了他,却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她双手撑膝,微微屈身看向我,紫色眼眸里盛着安抚,却也藏着探究。 “小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们是鬼杀队的,是专门灭鬼的人。” 她伸手点着我身上的和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身上沾着很重的鬼的气味……想必刚刚和某些危险的东西接触过。它们会吃人。我们必须找到它。” 实弥在一旁黑脸,“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害怕。我看她嚣张的很,”他腰身微曲,死死盯着我,“老实交代,有没有见过鬼。” “喂喂喂!你们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哈。” 装好关东煮的老板探出身,满脸不悦地挥了挥手。 “什么鬼啊怪的,骗小孩子的传说,拿到大街上唬人合适吗?接下来是不是要掏什么符咒让人买了?” 他将热腾腾的关东煮塞进我手里,神情严肃:“小姐,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说完,他竟径直走出摊位,双手叉腰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两人道:“走走走,巡查就在附近,你们在这样,我就叫人了啊。” “哎不是,这关你什么......”实弥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伸手就揪住了老板的衣领。 “实弥!” 他的手再次被香奈惠及时截住。她朝他轻轻摇头,目光扫向四周。 顺着她的目光又,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周围已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此刻他们正对着实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实弥的手一松,狠狠瞪了老板一眼,随即跟着香奈惠,挤开人群离开了。 眼见那两人的身影消失,老板才“哐”地一声靠回摊位边,面色隐隐发白,腿脚似乎都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硬挤出一个微笑看向我,“小姐姐,你还好吧。” 我下意识伸手将人扶住。毕竟这人是怕我上当受骗,在帮我说话。 “谢谢你老板。你是个好人呢。但是——” 我从钱袋里摸出一把硬币随手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凑近他的耳边。 “鬼,不是传说。而是真的哦~” 说罢,我攥紧手中温热的纸碗,转身便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他们的身影并不难找。 那与祭典格格不入的装束,在涌动的人潮中如灯塔般醒目。 我追着那抹彩蝶羽织与醒目的白发,从灯火通明的摊贩街区一路追进光线渐暗的巷道。 他们的速度很快,却又仿佛有意无意,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恰好看得见、却难以立刻拉近的距离。 眼瞧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在民居屋顶间轻盈起落、纵跃如飞。 顾不得其他,我脱下脚上的木屐,尝试动用咒力,向他们追随而去。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片远离人烟的林间空地。 “前面的两位!”确定无人,我朝他们喊了一声,“这里应该已经可以了吧。” “香奈惠,我跟你赌,这家伙绝对是鬼。”男人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不是哦,”女人轻柔地纠正,声音里含着些许笑意,“她是人类哦。” 话音落,“歘——” 寒光掠过,一道裹挟着锐利劲风的斩击迎面劈来! “我去!”我惊呼一声,全靠本能向后猛仰。冰冷的风刃擦着我的鼻尖掠过,狠狠斩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嘭”的一声闷响,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我一手撑地,本想借力来个利落的后翻站稳。然而,我显然高估了这身繁复和服对我的束缚。 腿根本没迈开,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头“咚!”的一下,磕巴在了地上。 “嘶——嗷呜!好......痛......啊!” 没忍住,我一手提溜着关东煮,一手抱着脑袋痛呼出声。 “好吧,我错了,香奈惠。”实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掺杂了明显的嫌弃,“她确实是人。鬼没这么蠢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本就让我很不开心了,这会儿被一个陌生人骂蠢。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撑起身,怒瞪向声音来源:“你什么意思!我只是被这破和服绊住了手脚!” 此刻两人就在我头顶的树上。香奈惠亭亭而立,微微歪头打量,紫眸中带着好奇;实弥则是狂野地蹲踞着,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有本事给我下来!”我指着实弥,气得声音都拔高了,“我长这么大,敢说我蠢的,你还是头一个!” 实弥“嗤”了一声,嘴角扯开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哎,那你今天可算知道了。” “嘿呀——!”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将空着的手指抵在唇边,咒力在体内飞速流转、凝聚。 「言出法随」 “吹飞吧——!” 第八章 三个问题「修」 咒力在唇齿间疯狂压缩、凝聚,化为无形却沉重的言灵枷锁,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被点燃的怒意与决绝的意志,轰然迸发。 无形的音浪裹挟着狂暴的咒力,如同平地掀起的飓风,以我为圆心轰然炸开! 地面的落叶与尘土被猛烈卷起,形成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涡流,笔直地朝着树梢上的实弥冲去。 实弥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转化为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并未躲闪,而是右臂肌肉贲张,以掌为刀,迎着那股看不见的冲击猛地一挥。 “呼——!” 更锐利、更凝实的风暴自他掌缘爆发,青色的风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撕扯、切割,将咒言的冲击在半空中硬生生绞碎、抵消。 气浪倒卷,将我本就凌乱的和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长发糊了一脸。 “咦?”落地的香奈惠发出了轻柔的疑问,紫眸中的好奇更甚,“这不是呼吸法……也不是血鬼术。从未见过的力量形式呢。” “管他什么形式!” 实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蹲踞的身形微微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有鬼味,有攻击意图,就够了!” 他的身影陡然从树枝上消失。 好快!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先于思考,我将手中那碗关东煮猛地朝侧前方一泼! 第8章 滚烫猩红的辣汤混着丸子、萝卜,天女散花般洒出,并非为了伤敌,只为制造一瞬间的视线干扰和动作迟疑。 几乎同时,我拼尽全力向反方向扑倒。 “刷!” 冰冷的刀刃擦着我的肩侧掠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银发。 实弥的身影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闪现,看了眼溅落在身上、散发着刺鼻辣味的汤汁,眉头嫌恶地皱紧。 “够了,实弥。不要对普通人出手。” “她不是普通人!!” “我是普通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麻利地撸起和服宽大的袖子,将一截手臂举得老高,凑到他面前。 “你闻!衣服上可能有别的味道,但我身上保证是纯正的、新鲜的人类味儿!不信你闻闻看!” 我将胳膊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然而,实弥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非但没有凑近,反而猛地仰头,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般向后急退了一步。 那张写满不耐的凶悍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红了。 他这幅窘迫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我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干什么呀?给你闻你又不闻?脸红什么?没见过女孩子的手臂吗?” “阿——啾!” 实弥捂着鼻子,猛地侧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一把拍开我几乎杵到他面前的手臂,又连退了好几步,才瓮声瓮气地粗声辩解。 “少、少废话!是辣椒……辣椒太呛人了而已!” 这个解释倒也算合理。只是那泛红的耳根让他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我放下袖子,低头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时间久了,或是自己已经习惯。单凭嗅觉,我实在分辨不出衣袖上沾染了什么特殊气息。 “你们说我身上有别的味道,”我抬起头,困惑地看向他们,“为什么我自己闻不出来?” “你接触太久了,嗅觉已经习惯了。” 蝴蝶香奈惠走上前,微微倾身,凑近我的衣袖仔细分辨,“很浓郁的鬼的气味,腥冷里……还缠着一丝奇特的莲花香气。”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着我,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小姐姐,你究竟……从哪里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偏头,迎着她的审视,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唔……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能先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不等她回答,我便伸出三根手指:“就三个。” “第一,你们是谁?鬼到底是什么?” “第二,怎么辨认鬼?或者说,他们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特征?我该怎么第一时间认出来?” “第三,遇到他们,我该怎么对付他们?” 香奈惠的眉头蹙得更紧,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同样抬起手,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 “那么,关于你的情况,我也有三个问题,作为交易,希望你如实回答。”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绷紧的丝线:“第一,你遇到的那个鬼,长什么样子?眼睛里……是否刻有文字?” “第二,他或她,是否在你面前使用过特殊的能力?那能力大体是什么样子?” “第三,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他是否伤害过你的家人?你现在是否受制于他?” 好精准的三个问题。她显然已经从我的提问里,推断出了我大致的处境。 和聪明人打交道,感觉不坏。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男性。”我开口,声音平稳,“白发,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眼睛里确实有字。左边是贰,右边是上弦。”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眼前两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能力具体不详,但初步判断与冰或寒气有关。武器推测是两把大型铁扇,非常锋利。” 我停顿了一下,迎着他们变得无比锐利的目光,莞尔一笑,“作为交换,你们能先回答我两个问题么?” 香奈惠死死盯着我,沉默了几秒。她在权衡,在判断我话语里的虚实。最终,她微微颔首,但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没有减少。 “我们是鬼杀队,是专门猎杀鬼的人类。鬼是一种转化人类的异类,以吃人肉为生,拥有强大力量和再生能力,不老不死。” 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普通的鬼很好认,长相丑陋,行为诡异,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但鬼中有至强之十二席,分列上弦与下弦。它们形貌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印记,便是刻于眼瞳之中的数字。” 她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认我是否早已知道这一点,“他们食人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其力量……远超你所能想象。” “最后,第三问题。普通武器对鬼无效,唯有阳光照射和特质的日轮刀斩首可消灭。”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信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阳光和特质刀斩首?好苛刻的条件啊。” 对于那个能瞬间冻结莲池的家伙来说,谈何容易。 “好了,”香奈惠的声音将我意识拉回,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那姿态不像询问,更像最后的通牒。 “现在你能回答第三个问题了么?说实话。上弦之鬼……绝非你能周旋的存在。你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真巧,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奇迹,而我也擅长创造奇迹。” 我抬眼看上面前的两人,咒力无声汇聚,并非之前那种声势浩大的冲击,而是凝练成最简洁、最致命的两个音节。 ”睡吧。“ 他们对我的防备自然有。 警惕我的言辞,提防我的动作,甚至可能预判了我再次使用那种风一样的力量。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真正的力量,就藏在这最平常不过的语言本身。 “咚——” 实弥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香奈惠则倒在了我的怀里。 睫毛轻颤,她似乎想抵抗,但咒言的强制力已不容抗拒。 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谢谢你,小姐姐。请放心,现在的我很安全。为了答谢你。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杀了这个鬼。只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说完,我将她小心地扶到一旁树下,让她倚靠着树干,与不远处倒地的不死川实弥隔着几步距离,安置妥当。 就在我直起身的瞬间,一抹微凉而纯净的光辉,毫无预兆地洒落在我脚边。 我抬起头。 不远处的天际,深沉的夜幕正被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金红撕裂。朝霞如熔金般流淌蔓延,驱散林间的寒气和阴影。 天……亮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挺好。 至少现在,暂时不用分神去担心,会不会有其他鬼伏击在暗处了。 实话实说。 鬼。我不相信。 鬼杀队。我也不信。 按香奈惠的说法,鬼以人类为食,拥有无限生命,有特殊能力。 而根据我观察童磨,以童磨为参考,鬼的再生能力强得令人发指。 而鬼杀队。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奈惠和实弥。 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最多就是比常人多了几分训练痕迹。 身为人类,单凭一把刀,一束光,就对付童磨? 我外表是真的很好骗么? 得!综上而言。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可信。 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62:30:20】 第九章 来,吱一声「修」 想也知道,能跟童磨这种变态不对付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回到街上没多久,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便黏了上来。 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漆黑的乌鸦在屋檐上空盘旋。 它们像极了移动的监控,聚拢又分开的下一秒,我的身后便会响起脚步声。那种脚步声—— 刻意收敛、却训练有素。 绕过一条街,我踏上了一座横跨污浊水渠的石桥。 晨光正烈,将桥面照得一片惨白,无所遁形。 目光向下急扫,桥洞之下,阴影深处,影影绰绰蜷缩着许多衣衫褴褛的身影,像是被城市遗忘的渣滓,汇聚在此处苟延残喘。 没有犹豫,我单手一撑桥栏,纵身朝桥下跃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潮湿的霉味与刺鼻的秽气扑面而来。 ”别想逃!!“ 粗哑的呵斥声响起,几乎同时,一道迅捷的黑影自上方洞口扑下。 本能先于思考,我并非躲闪,而是迎着那抹寒意,猛地探手一抓! 毛茸茸的触感很好,伴随着拼命扑腾的挣扎,我判断出应该是跟踪的乌鸦之一。 “呀!放开我!” 粗嘎嘎的声音刮擦着耳膜。令人不适。 第9章 这一声,也惊动了桥洞的某些人。 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眼睛,在昏暗中缓缓转了过来。那目光起初是呆滞的,随即,某种冰冷而饥饿的东西,一点点从眼底深处苏醒、弥漫开来。 那是被饥饿与绝望熬煮了太久后,剩下的、最纯粹的贪婪。像是一群在阴沟里蛰伏太久的鬣狗,突然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呀——呀——呀——!爽籁!爽籁!” 洞外无数乌鸦在盘旋,一只一只又一只。它们齐声喊着某个名字。但盘旋归盘旋,没有任何一只敢进洞。 我看了一眼手中被捏紧的乌鸦。此刻它正使劲儿扑腾着翅膀,爪子使劲扒拉着我的衣袖,坚硬的喙一口一口死命地啄着我的手。 我猛地收紧力道。 “咔嚓!”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我的手中。 手里的鸟安静了,但洞内的人开始骚动了。 我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洞内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几个黑影在昏暗中互相推搡、对视,最终,其中一个最为高大佝偻的身影,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几步。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扭曲的乞求。 “这位……女士,行行好……我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您手里那个……能、能赏给我们吗?” 隔着肌肤,我能感受到掌心里的乌鸦,像是无法抑制般,正颤抖着。 我垂眸看向它,却正好对上它波光粼粼的一双大眼。里面盛满了的恐惧。 嚯~这小家伙还挺通人性的。 我没想过伤它,但现在却忍不住想逗逗它。 “嗯~一只鸟而已~” 我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 它颤抖得更厉害了。伸着脖子死命吞咽着口水。 “不过呢,小家伙,”我将它举到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它颈后凌乱的羽毛,声音压低,“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了你。” 我侧身,指向洞外那团躁动的漆黑鸦云,“你和刚刚那两个鬼杀队的人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老大,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这只乌鸦。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它便停下了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又缓缓闭上了眼。 连带着爪子都放松了。 “哟~这是准备慷慨赴死么?” 我忍不住啧啧出声,晃了晃它瘫软的身子,笑道:“喂,你是叫爽籁么?你不回答问题么?回答了就能活哦。” “要杀...便杀。” 粗哑呀的嗓音,发出的人声并不标准,传达的意思确实到位极了。 “哎~~还真是~~” 有意思。 “跟她啰嗦什么,一个女人,大家一起,乌鸦我们要,女人,我们也要......” 身后阴影里,早已按捺不住,终于爆发。黑影嘶吼着扑来,脏污的手爪直抓向我。 然而对付这种人。 “睡吧。” “咚——咚——咚——” 身躯倒地的闷响在洞壁间碰撞、回荡,层层叠加,竟显出一种诡异的韵律。 这洞穴,本就是天然的扩音箱。 转瞬间,洞内所有蠢动的身影尽数瘫软昏睡。洞外那嘈杂扑腾的鸦群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过,劈里啪啦坠了一地,再无声息。 手里名为爽籁的乌鸦熄了声音,连喙都不敢张,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 “嗯嗯嗯~你好乖啊~” 我用指腹揉了揉它冰凉的小脑袋,将它轻轻贴到脸颊边蹭了蹭,笑眯眯。 “以后跟着我混,好不好呀?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实话是,我确实有点喜欢它了。 我看了眼右眼角的时间。 【62:00:02】 好叭,又耽误了半小时。 得抓紧了。62小时折算下来,不过两天半。 我提着那只名叫“爽籁”的乌鸦,在街巷间又绕了几圈,彻底甩脱身后的尾巴,回到山脚下时,天光已大亮,晨雾稀薄。 沿着山路上行,那是一座建立在半山腰的建筑。烟气缭绕,隐约可见许多身影正沿着漫长的石阶,一步一叩首,缓缓向上蠕动,姿态虔诚。 我瘪了瘪嘴,径直从这些匍匐的身影旁掠过。无视他们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惊诧与某种狂热敬畏的目光。 站在门口,便有人迎接了上来。 那是身穿白衣绯裤的侍女。她们低眉顺目,动作整齐划一地向我躬身行礼,“莲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这阵仗惊到的不止手里的乌鸦,还有我。我不记得自己有见过她们,她们是怎么一眼就知道我的。 “啊,嗯。”我点了点头,“童磨...大人呢?” “教主在静养室休息,请随我来。” “好。” 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总归是要会面的。 “对了,能给我找个鸟笼子么?”我举了举手里的爽籁,“要大一点的。” 侍女表情依旧恭顺温和,掌心摊开朝向我,“大人不如现在就给在下,在下去安置妥当。” “那可不行,”我侧身避开,“这家伙机灵得很,一个不小心,就飞了~它还会说人话。” 侍女的目光落在了乌鸦漆黑的羽毛上。 我晃了晃,“来,吱一声。” 乌鸦长长的头颅左右摆动着:“......” 我:“不然卸了你翅膀。” 乌鸦瞪大眼,随后伸着嘴,不甘愿地叫了一声,“吱——!” “你是老鼠么?吱吱吱的。乌鸦不应该是嘎嘎嘎么?” “......” “再说句别的。” “不是你叫我吱一声的么!你个坏女人!我要杀了你!还有我不是乌鸦,我是鎹鸦!” 我举到侍女面前,“你看,好玩吧。” 侍女:“......” 我就这么一路和这只自称鎹鸦的爽籁拌着嘴,在侍女无声的引导下,穿过回廊。 廊外庭院幽深,栽满了不合时节的奇花异草,花色艳烈,近乎妖异。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熏香,与山脚下那个贫瘠肮脏的世界恍如隔世。 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障子门。侍女在门前止步,深深躬身。 “教主大人就在室内。莲大人,请。” 我掂了掂手中僵硬的鎹鸦,推门而入。 前脚刚踏进室内,身后的障子门便“咚”地一声合拢,瞬间将阳光隔绝在外。 从明亮处走入暗中,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明明应是白昼,房间里却密不透光,只有走廊两侧的烛火在不安地摇曳。 “莲?”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走廊里声音回荡,明明单节字音,我却听出了一丝丝委屈之意。 手里的鎹鸦哆嗦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我伸手直接抓住了它的嘴。眼神示意闭嘴。 我需要......全神贯注...... 第十章 试探「修」 “……莲?” 那声音又唤了一次,比方才更近了些。 烛火在廊道两侧投下晃动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影子。 我循声望去,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与飘浮的微尘,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里没有门扉,只有一道深色的垂帘。 帘子边缘,探出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帘布,将其撩开了一角。 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一双流转着虚幻虹彩的眼眸,格外清晰。 “你去了好久哦~”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可那拖长的尾音里,似乎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被拉细了的控诉。 我向前迈步。 “抱歉,让童磨大人久等了。祭典上人太多了,找原来的摊位花了些时间。然后,不小心迷路了。” 赤脚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轻响。背在身后的掌心鎹鸦,此刻已彻底僵直,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诶~迷路了吗?” 垂帘被完全掀开,童磨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斜倚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猩红的内衬长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与深色的榻面形成鲜明对比。 “我还以为莲酱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所以才舍不得回来呢~”他支着下颌,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又或者,想离开~” 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什么? 不对! 我探查过的,我很确定刚刚身后没有人。 所以。 他是在炸我。 “怎么会。除了童磨大人,这里我谁也不认识。我能去哪里~” 我垂下眼睫,将语气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大人是不知道,祭会上陌生人好多,我一个扭头,就找不到路,心里害怕极了……” 第10章 我咬着嘴唇,满眼委屈地看向他,“大人,我找了好久好久,看到教派的大门时,我差点激动得哭出来呢。” 说着我“嘤嘤嘤”哭了两嗓子。 童磨静静看着我。 良久,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向后仰倒,在软榻上轻轻摇晃。 “哈哈哈~莲酱真可爱~”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晶莹,“我只是随口一问,莲酱就解释这么多,好像很心虚的样子呢,知道呢,我都知道的呢~” 他知道什么?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他止住笑,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莲酱。让我看看你。哦,你手背在后面,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么?” 那姿态,如同召唤一只豢养的宠物。 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走上前,将自己空余的一只手放入他冰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手腕就被紧扣,他轻轻一扯,我整个人便跌坐在了软榻边缘。 他支起身,手臂顺势环过我的腰,将我拉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颈侧,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吐息拂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唔……”他发出满足的喟叹,七彩眼眸微微眯起,“莲酱身上,有晨露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舌尖极轻地擦过唇角,“一点点……陌生的、让人不太愉快的味道呢。” “可能是……在路上沾到的吧。街上脏兮兮的,什么人都有。” 我微微侧头,将脖颈更贴近他一些,仿佛在迎合他的嗅闻,反正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是么?” 童磨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莲酱的身后,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总算是问到了。 “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我确实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我伸手将鎹鸦掏了出来,出手同时,松开了钳制它鸟喙的手指。 禁锢嘴的手一松,鎹鸦便躁动了起来,扯着喉咙嗷嗷叫。 “啊——啊——鬼!鬼!上弦鬼!人类竟然跟鬼为伍,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嘎——” 手捏紧,恰到好处地扼断了它后续可能更精彩的发言。我抬眼看向童磨,笑眼眯眯,“有趣吧,一只能说话的乌鸦~” 房间里的烛火不安地跃动,将童磨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映得明明灭灭。 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从尖叫不休的鎹鸦移到我脸上。 “啊啦,”他轻轻开口,尾音上扬,“真的会说话呢。” 嗤~装得还挺像的。 “是呢,”我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觉得稀奇极了。它好像还认字,会说不少词儿,虽然……” 我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瞥了掌心的小东西一眼,“它好像不太会看场合,也不太懂礼貌。它说,它来自鬼杀队~” “童磨大人,鬼杀队~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我好像听到过耶~” “鬼杀队,鬼杀队,鬼~杀~队~” 我拖长着声音,然后手半捂嘴,一脸惊讶,“大人,他们就是,那个针对大人的讨厌鬼!” “啊~大人,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怎么办?怎么办?要杀了么?还是…要放了?” 我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 童磨支起上半身,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我捧着鎹鸦的手,“莲酱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呢?” “在不远的桥洞底下。”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适时流露出一点后怕和嫌弃。 “那里脏死了,聚了好多无家可归的人,臭气熏天。我想抄近路回来,不小心走进去的。结果它就躲在阴影里,我一靠近,它就开始扑腾,还开口骂人。” 我模仿着鎹鸦粗嘎的腔调,压低声音:“滚开!人类!离我远点!” “大概是这么叫的。我觉得有趣,就……嗯,稍微用了点小办法,让它安静下来,带回来了。” “它好像很怕生,也很警惕。”我指尖点了点鎹鸦僵硬的脑袋,“一路上都在试图逃走或者大叫,我只好一直捂着它的嘴。刚才……大概是吓坏了吧。”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童磨敞开的衣襟和异于常人的眼眸。 童磨“哈哈哈”的笑着,苍白修长的食指缓缓探向鎹鸦的头颅。 乌鸦猛地瑟缩,试图把脑袋埋进我的指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那是极致恐惧下的哀鸣。 童磨的指尖在距离羽毛毫厘之处停住了。 他并不触碰,只是悬在那里。 “它在发抖耶。”他陈述道。 “哦,大概是我抓得太紧了。” 言落,我手猛地一松。 “呀——!”鎹鸦腾飞而起。 “呀~"我跟鎹鸦一起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惊惶失措地扑向童磨。 “嘭——” 童磨很是轻易的被我压在了软榻之上。 我的本意只是单纯将人压制,不让他阻拦鎹鸦的离开。却不想,力道大了几分。将人压制的同时,我整个人也毫无防备地完全陷进了他的怀中。 咚、咚、咚...... 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我清晰听到了他胸膛里缓慢、平稳的心跳。 那一声声撞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也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童磨身体有刹那的僵硬,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投怀送抱。 握扇的手被我压住,另一只则因为我的冲撞,落在了我的腰侧。 “呀——呀——呀——!来人啊。来人啊——!” 重获自由的鎹鸦,在房间里惊慌失措地扑腾,被折断的黑色翅膀掠过烛火,投下慌乱的阴影,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我没管它。因为我知道它逃不掉。 这只鎹鸦,不过是我用来测试童磨对鬼杀队态度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无需他亲口回答。我便知道了答案。 他无所谓鎹鸦是否会招来鬼杀队。 那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七彩流光,再告诉我,鬼杀队在他眼中,尚不足以构成值得在意的威胁。 “大人,对……对不起……” 得到答案,我便用不着在压制他。仰起脸,我带着几分歉意地望向他,嗓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被吓到了。” 说完我便手忙脚乱地要坐起。毕竟这距离,有点超出了安全界限。 “莲~不要动哦~” 身刚起一寸,腰间禁锢的力量陡然加剧。 力道大得异常,将我死死又摁了回去。 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密接。 还未等我想清楚发生了什么,腰腹之下紧贴的位置,某个难以忽视的变化悄然发生。 笔直,灼热,与周遭冰凉的躯体截然不同。 青春期的少女没见过猪跑,倒也吃过猪肉。 那是什么,我自然是知道的。 一瞬间,血液瞬间冲上脸,我只觉得耳根子滚烫得不行。 “放——” 拒绝的言咒到了嘴边,我陡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是心意他的阳光开朗大女孩。要是现在破功,应该会前功尽弃吧。 嘶——还有两天半呢,不行不行,再坚持一下。 “嗯~大人,你......离得太近了。” 压下咒力,我强忍着身体的本能抗拒,声音挤出一点娇软的埋怨。 抱怨的同时,我将手压在他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膝盖抵住榻面,微抬起身。 这个姿势,能让我表面看起来更贴近童磨,内地里却错开了危险地带。 然而,抻着的手刚动,落在我腰侧的那只手,骤然收拢。 那力道,大得让我差点背过气去。 “哗啦——” 视线天旋地转,后脑勺“咚”的一声,我被反压在了地上。 “呵呵呵~我说了的~不!要!动!” 冰冷的吐息落在鼻尖,顺着我的呼吸被吸进肺部,让人只觉要脑子发昏。 可到底是因为缺氧而发昏,还是因为现在这个羞耻的姿势而发昏。 我就分不清了。 此刻,我正以一种极其暧昧又无处可逃的姿态,被困在他身躯与软榻之间。 他的手臂牢牢锁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松开了铁扇,扣着我的手腕压制在身侧。 然后—— “嗯!” 扣在腰后的手猛地收紧,腰肢几乎被折断的同时,头皮被拉扯着,也漫出丝丝疼痛。 一时间,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莲酱~那个叫香奈惠女生,长得很好看么?” “比我~还好看??” 第十一章 好难「修」 我承认,这一刻我真的慌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第11章 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是只有这个,还是所有? “你,你都看到了?”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问出这句话。 “看到什么?”童磨歪过头,“哦,你是说看到你跟那两个鬼杀队的说话,还是你两个字将鬼杀队弄晕?” “嗯嗯嗯,我都看到了咯。莲酱好帅啊。呐呐,话说莲酱怎么做到的啊,莲酱是巫女么?能用巫术?” “莲酱不想动手,是担心自己受伤会连累到我么?呐呐,莲酱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耳边童磨絮絮叨叨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昏昏沉沉,眼前一抹全黑。 原来,我以为的掌控全局,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莲,你的身体在颤抖耶。嗯~是我从没有的感受,这总感觉叫什么?恐惧?惊惶失措?害怕?” “莲,你不要抖好不好,我都被你抖得,要......控制不住想......” 童磨抱着我,将唇瓣落在了我的颈项,湿漉漉的触感,吓得我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但真正让我心慌的,并非他的唇,而是突然从脊椎窜起的异样感受。 那是一种酥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如同细小的电流,从心底直线上升,蔓延到头皮、指尖的快乐。 这不对劲的。 这不该是我有的感受。 但,如果这不是我的感受,那又会是谁的感受呢?谁会在这样的档口,获得快乐呢? 我转动着视线,看向正上方的童磨。 不出所料,对上了一张盈满惊喜的脸。 此刻,他七彩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心跳加快,血液奔流,肌肉绷紧……莲~好舒服!好舒服!” 要!死!了! 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啊。 我瞥向视野右上角的时间。 【61:09:54】 61个小时,在之前的我看来是救命稻草,现在的我却觉得是致命的毒药。 童磨太可怕了。 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再这样这样下去,别说61个小时,16个小时够我喝一壶。身体无法受伤,可精神必定先身体一步崩溃。 “莲~我想要更舒服~”童磨又近了一步。 “闭嘴!”无法容忍,我伸手抵住他的下颌,咒力疾转,“退——!” “砰!” 距离如我所想拉开了。 但,不是他走了。 而是我后退着,整个人被迫陷进了软榻里。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距离我只有一臂之遥的男人,第一次彻彻底底感受到何为实力差距。 扼住我下颌的手如铁钳般收紧,几乎要捏碎骨骼。即便我的指甲已在他臂上划出深深血痕,他仍纹丝不动。 “莲~对不起。” 他掐着我的脖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虔诚的歉疚。 那双七彩眼眸里闪烁的,是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我弄疼你了,对不对?” 他的拇指蹭过我的下颌,动作轻柔得诡异,“可你颤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他牵起我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左胸口,“控制不住。” 掌心下,那颗冰冷心脏的搏动,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加快、加剧,沉重地撞击着我的指尖。 “你的感觉流进我这里,全都混在一起了……好奇妙。跳得好快。这就是愧疚吗?还是兴奋?莲,你能分得清吗?” 他歪着头,“莲,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做到的~” 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也想知道我年纪轻轻,为什么要吃这样的苦。 去特码的。 “你问我是谁?我是——!” 下颌被钳制,吐字并不清晰,但我还是咬牙开了口。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双七彩的眸子,猛地一把卸掉了自己双臂。 狗屎系统运用,我伤不到童磨,童磨也伤不到我。 这是优点,却恰好也是弱点。 “咔嚓”一声脆响,随着我的肩膀脱臼,童磨禁锢我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下颌重获自由,我扯开嗓子咆哮出声。 “我是你爹!你个变态!” 聚集全身咒力,我仰头看向头顶。 “爆炸!”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天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砰——” 轰鸣炸响,头顶屋檐应声崩裂。刹那间,大片炽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 我带着几分胜利的微笑看向童磨,同时伸出秒接好的手,比了一个国际友好中指。 “垃圾!一起下地狱吧。” 童磨好像真的被我这一手吓到了,他后仰着身体,七彩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发梢几乎要触碰到那致命的光线。 然后,他也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是大声,连带着我的胸口都被感染,满出了丝丝的愉悦。 “阿啦啦~莲酱真得很厉害呢~”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着他笑,我只觉得脑子晕死了。 顾不得太多,我翻身而起,伸长着手想去触及阳光。 只要我走到阳光底下,我就是胜利。 阳光漫了下来,我的指尖即将触及。 然而,下一秒—— 身下猛地一空。 什么鬼? 熟悉的下坠感迎头袭来,童磨的笑声就在头顶。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咚——”的一声,后背便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不是坠落到底的撞击,而是简单的、像是被人轻轻放倒在平坦地面上的感觉。 头顶的阳光变成错乱旋转的光影。入目不是屋顶,而是毫无规律镶嵌在墙壁,天花板的杂乱建筑。 回廊曲折延伸,胡乱拼接,它突兀地中断在半空,又毫无理由地从另一面墙上伸出来,通往不可理解的维度。 没有天空,没有阳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漂浮的纸灯与烛火,它们散发着昏黄曖昧的光晕,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拉扯得绵长、扭曲、支离破碎。 我,回到了无限城。 怎么可能?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 明明阳光就在眼前! “谢谢你,鸣女酱~” 童磨轻快的声音响起,愉悦的回音在空旷诡异的建筑内部回荡,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松开了我,正仰着头,朝上空某个无法辨识的黑暗角落愉快地招手。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长发抱着三味线的女人,她的手上正抱着一把琴。 有帮手? 理智在崩断的边缘。 我猛地跃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一条走廊深处冲去。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求生本能尖叫着发出指令—— 跑! 脚步未停,余光瞥见那只名叫爽籁的鎹鸦还在地上发懵。 此刻它瞪大了豆子似的眼睛,正惊恐地打量着这个诡异的世界。 脑子一抽,我在疾奔中弯腰,一把将它抄起,夹在腋下。 去哪里?不知道。 怎么离开?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离童磨远点! 现在!立刻! 越远越好。 “啊嘞~莲酱~你要去哪里?” 童磨的声音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随着我冲过一个拐角,逐渐减弱。 第十二章 发疯「修」 “放开我,你这个人类的叛徒!!” 腋下的鎹鸦回过神,开始扑腾着翅膀,用沙哑的嗓子嘎嘎乱叫。 “吵死了,”我伸手给了它一巴掌,“再吵就把你丢出去喂鬼。” “莲~你想去哪里?你说话啊~我让鸣女送你去。啊,鸣女,你把莲......” 身后童磨的声音,即使拐了个弯,也清晰可闻。 我咬着牙脚步跑得更快。 “铮——” 脚步抬起,一声凄清冷冽的琵琶弦音,在我耳边骤然炸响。 我没有眨眼,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溶解,又飞速重组。 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脚步落下,脚下坚实的地板瞬间变成一座桥,桥的两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 水域中央,一座庞大而寂静的日式阁楼孤零零地矗立着。檐角倒映水面,被泛起的细微涟漪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场景切换得太快,连我怀里的鎹鸦都吓得噤了声,僵硬着一动不动。 水...... 看着那一片幽暗无波的水面,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厌恶毫无缘由地从心底涌起。 几乎是想也不想,我立刻就想转身逃离。 “莲~你在哪儿呀?” 童磨拖长的、带着笑意和探寻的呼唤,贴着水面,悠悠地飘了过来。 对童磨的忌惮终究压过了对深水那莫名的不适。我一咬牙,扭头朝着水域中央那座孤岛般的建筑全力跑去。 第12章 反正暂时身体还死不了,去哪儿不是去。但我的精神,不能在受污染了。 木质的桥面在脚下延伸,我冲进建筑,顺手推开最近的一扇纸糊拉门。 “呼~”刺骨的寒风从中窜出,那寒意不似寻常,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我浑身一颤,几乎瞬间冻结了呼吸。 “阿啾~” 一声清晰无比的喷嚏,毫无预兆地,从我嘴里,不,是从四面八方,从整个空旷寒冷的空间里,同时响了起来。 我猛地僵住,下意识回头,望向那唯一的、浸在昏黄水光中的来路。 还好,童磨的身影并未出现。只是这空间太过死寂幽深,一点声音都被放大了,传得极远而已。 没有犹豫。 我一脚跨进了门内,反手将拉门紧紧合上。 “你想去哪儿?”怀里,鎹鸦压低了嗓子问道。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走。” 或许是与世隔绝的恐惧,或许是对一丝微弱可能性的抓取,我竟真的对着这只乌鸦吐露了现状。 “实话跟你说,我真的是人类,但是我现在被胁迫了你知道么?”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世上大概没人像我这么傻了,竟指望一只乌鸦将自己救出水火。 可眼下,我确实看不到别的出路。 “真的假的?” 鎹鸦的声音里满是怀疑,但仔细听,那怀疑底下,竟好像真有一丝动摇的苗头。 ……好单纯的一只小乌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一股混杂着愧疚与利用的复杂情绪涌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无助。 “我是……一个神社的巫女,天生拥有言出法随的微弱能力。我的家人,还有虔诚的信徒们,现在都被那个恶鬼控制在手里。我没办法……”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颤意。 “他还用我家族的禁术,将我的性命与他的强行绑在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亦死。” 怀里的鎹鸦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小小的脑袋耷拉着。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你好可怜啊。” =-=这都能信。 鬼杀队......真的没问题吗? 罢了。无论它是真信还是假信,身为对立面的它,至少可能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如果带不来,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爽籁!”我双手将它捧起,迫使自己直视它黑豆般的眼睛,“帮帮我,找到出口,然后带我离开这里。” “我绝对不要成为吃人的怪物。拜托你了。” 说完,我将手指点在它的身上。 “止痛!” 言咒出口的同一时间,我手指用力一推一送,将它那处错位骨头颁正。 “去吧!” 不等它反应,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然后将它往高处昏暗的虚空抛去! 鎹鸦高高飞起,很快就没了身影。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起身朝着更深处跑。 陌生的环境,去哪里都让人都不安心,我只能依靠自己微末的直觉随机选了一扇门,闪身挤入。 门开门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喘息稍定,我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个新房间的内部——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冻结在血管里。 谁能告诉我…… 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上,会摆满青白瓷的花瓶? 每一个花瓶里,还都插着一颗…… 面容各异、栩栩如生的人头。 换个房间吧。 我这样想着。 再次转身,我的手猛地定在了门框上,久久不敢动弹。 呐,门外好像有一道人影轮廓耶。 嘿嘿嘿,莲啊,你说那轮廓,会不会是...... 贴纸? 脑子里的想法诡异得让人发笑,谁家好端端的在门上贴一个人形贴纸。 呵呵呵呵,万一童磨喜欢呢。 这么想着,我就看到那个「贴纸」动了。 它慢慢抬起了右手。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节奏,在充斥着花瓶人头的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莲~你在这里面,对吗?” 童磨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含着笑意的探寻意味,温柔得令人胆寒。 悬着的心成功死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抠住冰凉的门板,余光则是快速扫过房间。 墙上的陈列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面孔或安详、或狰狞、或迷茫,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发出叹息。 青白瓷花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屏住呼吸,连咒力的流转都压抑到最低,试图将自己伪装成房间里的一件死物。 “哎呀,不回话呢。”童磨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是害怕了吗?还是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指甲刮过木框的声音,缓慢而绵长,像在耐心地寻找门缝。 “让我猜猜……”童磨的声音几乎贴在了门板上,气息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纸张,“莲是不是看到我的收藏品了?很精致,对不对?” 心跳声几乎撞碎肋骨。 我踮起脚,一点一点后退。然后自暴自弃地,把自己蜷进了墙边的储物柜里。 啊,真是逊爆了啊。 【哎~~】 狭隘的储物柜里,一声朦胧的叹息蓦地响起。 【宿主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啊?究极恋爱模式还还有近60小时呢。直接上啊,干翻他啊。】 ?? 系统说话了? 我将头从臂弯里露出,脑子里适时冒出两个疑问号? 【你不是我带过的第一个宿主,却还真是我带过的最...被动的一个】 【友好提醒:任务完成后,你能回到死亡前的十分钟,不管你在这边做了什么,哪怕你有了宝宝,它也会回溯到一坨细胞的存在】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系统音消散在脑子里,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与此同时,壁柜被人从外面“歘”的一下拉开了。 昏暗的光线闯入,我侧头就对上了一张帅得人神共愤,却也不正常到令人窒息的脸。 “莲~发现你咯!”他攀着柜子就要进来,“你为什么躲在这里?是害怕了么?别害怕,这都是玉壶送给我的艺术品,他们......” “唉~~~” 没忍住,我叹了口气。 何必呢~ 何必要逼人呢~ 人比人,气死人。 人逼人,也会急跳墙的。 “来呀!!来呀!!我来行了吧!” 一咬牙一跺脚,我伸着手就扑了过去。冲撞的力道使我很容易就将人压在地上。 双腿微曲,我骑坐在他身上,扭着头就开始扯自己的腰带。 也不知道是童磨技术太好,还是我这会儿忙里忙活。按道理平时应该一扯就掉的腰带,哎!它还今天就偏偏不动了。 气死人,解决不了自己的衣领,我还解决不了童磨的衣领么? 脑子一热,我伸手朝着童磨衣服就是一扒! “嚓——”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很是清晰,白皙的肌肤大片大片裸露而出。 童磨似乎有点被我吓到,当下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微露的小虎牙也随着他微张的嘴,依稀可见。 “看什么看!”我回瞪着他,“没看过霸王硬上弓啊。” 第十三章 恶灵退散「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占上风,心里那股子毛毛的感觉竟褪却了不少。连带着童磨的脸都看着眉清目秀了几分。 “什么是霸王硬上弓?” 童磨仰躺在地,歪着头,七彩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好奇,这副姿态配上他秾丽的容貌,当真是秀色可餐。 这一问,倒让我一时语塞。我一手仍揪着他的衣领,另一手抵在他微凉的胸膛上,脑中空白一瞬,才支支吾吾地挤出解释。 “……就是……强迫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明众所周知的说法,真要正儿八经解释,反而不知该如何措辞。 “就像这样。”我伸手拍了拍他雪白的胸口。 还别说,手感真不错。 冰冰凉凉,结实有力。 所谓富贵险中求,人不怕死胆子大。没忍住我狠狠摸了两把。 唔~余生圆满了。 “就像现在这样?”童磨语调微扬,“可是,我并不讨厌你对我做这些啊。” “所以这不应该叫霸王硬上弓,应该叫——” 他忽而撑起身,抬手握住我按在他胸前的手腕,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霸王愿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