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被迫阻止反派黑化》 第1章 《穿书后被迫阻止反派黑化》作者:何似归期【完结】 文案: 【开朗戏精小太阳受 路惊云 x 白切黑绿茶疯批攻 楚辞暮】 十八线网文作者路惊云因新书中的反派太过美强惨而一举爆红,高兴之际却不料一道惊雷劈下,他穿书了。 绑定一个不靠谱的系统,重复了许多次的循环任务,系统对他只有一个要求: 必须成功阻止反派黑化!!! 好消息: 路惊云穿书的时机不错,每一次的循环开始在了一切还未开始发生的时候。 坏消息: 反派是带着黑化后的记忆回来的。 于是路惊云一路勤勤恳恳,逗反派笑陪反派闹,企图暖化冰块反派。 在大战的关键时刻,路惊云挺身而出,替反派受了一劫,魂飞魄散。 正当他以为功成身退时,再次睁眼,眼前却还是熟悉的环境。 路惊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早已得道的男主、从良的祭司、黑化的反派……那些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身为原书作者的路惊云诧异,没人和我说我写过这样的剧情啊? 等等,我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反派怎么又黑化了?! 情急之下呼叫系统,可不靠谱的系统却彻底断联。 面对眼前陌生的一切,路惊云表示,笑一笑算了吧。 * 楚辞暮本是书中反派,受尽折磨与虐待,无人在意他是谁,可身为反派的他却萌生出了自我意识。 于是他将自己的前半生缔造出一个世界,将一切拉入幻境,他掌控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沉浸其间。 有一日,阿娘从外面捡回来一个人,那个傻子自称要护他周全,楚辞暮嗤之以鼻。 可他无论如何怀疑,那人都是一副热心肠的做派,在一次次的怀疑中他清醒着沉沦,直到那人身死魂消。 此后楚辞暮发了疯地找,结冥婚、开鬼域、屠尽十七城,耗尽自己一半神魂只为换那人苏醒。 再次相见,桃花树下,两条火红的发带纠缠着。 路惊云:“楚辞暮,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楚辞暮:“幸甚至哉,阿云之令,岂敢不从。” 三十年尘归土,只当真情作古。 【he】 阅读指南: 1.我流仙侠,非典型仙侠/穿书文,私设颇多。 2.一切行为都有逻辑,一切事件都有因果。 3.禁止拆逆。 4.看文愉快么么哒。 -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穿书 反套路 美强惨 群像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惊云,楚辞暮 ┃ 配角:萧夜雪,南宫浔 ┃ 其它:非典型穿书流 一句话简介:重生之我在男频里搞基 立意: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 第1章 穿书 安市御锦苑a栋12层 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下去,周遭的建筑零星开了灯,巨大的落地窗前散落着一地打印出的废稿,不远处的布艺沙发上也没能幸免。 地上废稿边坐着一个精致的男生,带着一副眼镜,蹙着眉,捏着笔,正一言不发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当红网文《漫漫修仙路》的编辑页面。 “滴滴” 路惊云瞟了一眼,右下角备注名为“催债的”发来一条消息。他没有点开,挂机装着不在线。 “滴滴” “滴滴” 路惊云抵不过一连串的消息轰炸,无奈地点开了消息提醒。 催债的: 云啊,《漫漫修仙路》新的那一章改好了没啊,读者嗷嗷待哺呢! 催债的: 云啊,我看到你在线呢,别躲着我呀,文章总得更! 催债的: 云云啊,你要是不想变回之前那个几百万字单机写作的小透明你就更一下吧。读者对你这篇可是特别期待啊! 路惊云看到消息沉默了一瞬。 行云流水: 编啊,不是我不想改,你看啊,初版嫌太过暴力,二版嫌不够刺激,三版觉得不够爽,这小反派就是挑衅了下主角,他罪不至死吧! 行云流水: 猫猫大哭.jpg. 催债的: ......行云,你写的这本是爽文,读者看的就是主角一路金手指,越过反派,走向人生巅峰。 行云流水: 那我再看看吧。 路惊云盯着屏幕半晌,回想起了自己的写作之路。 他,路惊云,t大高材生,毕业后放弃高薪工作,为追求理想而开始了写作之路。 有幸被绿企编辑捞到,成功上岸,开始了正式写作。却不曾想写一本扑一本,五年奋斗,归来仍是新手。于是他决定,大胆改变文风,写一本大男主爽文。 历经三个月的构思和存稿,他的新书《漫漫修仙路》在连载期间成功大爆,书粉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评论区,嗷嗷待哺,他也因此备受鼓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那单纯可爱的书迷喜欢上了看男主虐反派的情节。 起初路惊云也写的起劲,反派嘛,身世悲惨,一朝背叛,与主角对着干,这没有什么不妥。 在路惊云写到反派楚辞暮与男主萧夜雪沧海之滨大战落败之时,读者没有被男主折服,却嗷嗷叫着反派美强惨的战损妆,自此之后可爱的读者们成功被带偏,一路走向虐反派的路上不回头。 路惊云回想到此,发现他的读者还真就是冲着这么个剧情来的,内心天人交战一番,给“催债的”留言: “编啊,我想通了,读者的想法固然重要,可我也不能因此就改变我自己的节奏,反派嘛是要虐的,但不能照着读者这么来。我先去码字了,不出意外今晚便能更!” 打完这段话路惊云便下线开始码字。 读者不是喜欢虐嘛,不是喜欢美强惨嘛,楚辞暮这时仍在仙门,那便先让他犯个无伤大雅的错,再被奸人知道他身怀仙骨,之后呢碎个仙骨,此后蛮荒之境接受惩罚,最后主角出场救下他,悉心照料让他以为自己成功逃脱,最后还是把人交给了仙门。 多么好的套路,读者一定会非常的喜欢,路惊云内心想到。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过了一圈又一圈,陆惊云把键盘敲的噼里啪啦的响,灵感爆发般完成了日更万字。 读者a:好土的套路,可是我喜欢! 读者b:美强惨!喜欢啊! 路惊云看着读者们的反馈,内心倍感欣慰。 就这样平平常常的过去了数月,《漫漫修仙路》迎来的它的结尾,主角成功的凭借金手指登上了仙门首位,反派也成功的把自己蹦哒下线。 就在路惊云正要发表最后一章之时,窗外忽然电闪雷鸣,突然间像是停电般,屋内一片漆黑,路惊云被突然到来的漆黑吓了一跳,眼睛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就突然在眼前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本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死生。” 路惊云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突然的心悸袭来,便晕了过去。 意识彻底消失前,路惊云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音,“恭喜宿主激活异世系统,异世之旅,我与你同在。” ———— 水云城城郊之外 乱葬岗 路惊云眼前阵阵发黑,过了许久方才逐渐适应此处的环境,路惊云眯着眼确认了几番,的确是水云城外的乱葬岗。 又来了。 又进入了新一次的循环。 路惊云感觉头痛欲裂,该死的,每循环一次便要重新经历这么一次,为了剧情不再发生偏差,还要做到当做没有之前的次次循环。 路惊云心中默默吐槽,不靠谱的系统,真是够了,若有机会我一定拔了你的电线毁了你的程序,写一个超级无敌难的通关程序把你丢进去! 心中虽万分吐槽,现实中表现出来的却无比乖巧,路惊云遵守着系统的规则,将每一次的循环都当做新的开始,一切反应全凭当下心情。 新的一次循环,就这样在乱葬岗开始了。 路惊云撑着地面起身,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没有摸到鼻梁上的眼镜框,而后意识到此处的他并未近视。 紧接着他用力眨了眨眼,适应了不戴眼镜所看到的世界,发现天边挂着一轮残月,月光隐约朦胧,很是模糊,猛地一睁眼看来确实是黑。 “欢迎宿主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路惊云在心中默默吐槽,又到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出场的时候了。 他佯装吓了一跳,慌张地向四周看去,周围一片漆黑,空旷异常,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路惊云看到周围没人,悬着的心更紧张了,他小声地问道:“你能告诉我我现在在哪吗?” “宿主您好,您正处于《漫漫修仙路》的世界中,这里是一片乱葬岗。” 路惊云:…… 很好,开局便是乱葬岗,真是无论经历多少次循环依旧感到无语。 [我怎样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宿主您好,系统检测到在您原本的世界您已失去生命体征,所以,您回去了就是真正离世了。] 第2章 路惊云的身体不好,虽然次次体检医生都笑容满面,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无药可救。 知道是一件事,可真正接受,又是一件事。 每过一次循环,无论是开局的位置亦或是经历过的一切,都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死了,他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要阻止反派黑化。 [那我在这个世界需要做什么吗?] [系统检测到书中的反派已有毁灭这一世界的倾向,故而将宿主拉到这个世界,望宿主可以化解危机,拯救苍生。] 路惊云气笑了,没想到自己一个高材生,写文不温不火就算了,居然狗血的穿书了?!穿书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担负起拯救苍生的使命!若是反派是个好对付的也就罢了,他写出来的人他能不知道吗?那人有多强,有多恐怖,若是让那人知道了是自己导致了他这么一个结局,自己会被撕碎吧?! 陆惊云果断放弃,[亲爱的系统,您另请高明吧,我做不到啊。] 一阵机械卡顿声突然响起,片刻便又恢复了正常,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经与系统绑定,无法更换新的宿主。强行脱离系统您会变为孤魂野鬼,刚好这里是乱葬岗,您出现在这里不会有人怀疑的。哈哈。] 路惊云听着那非常违和,非常虚假的笑声,回以两句“哈哈”,便不理那系统了。 路惊云摸索着周围,在脑中模拟着这里的地形。 其实多次循环,他早已了解周围的地形,只是为了不影响剧情发展,被迫演出是第一次来此的样子。 路惊云心中其实一直好奇,自己在一次次循环间隙中的时候,系统究竟在不在? 于是经历过长时间的心理博弈,他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小声开口问道:[系统,每次我穿越过来你才出现,但是我一直好奇我在循环间隙时你究竟在不在我身边?] [若是我离开这个世界一次你便离开我一次,那我是怎样做到安然无恙的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这循环的?] [宿主您好,系统不允解答与任务无关的话题,系统仅是为力所能及助您完成任务,祝您顺利。] 这里有着几个小土包,更多的是遍地堆积的裸露的许多白骨,他向前走着,“咔嚓”,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哭兮兮的表情,小声说道,“这位不知名的仁兄,非常的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千万不要缠着我。” 路惊云正走着,突然之间感觉后颈一疼,便晕倒在了地上。意识消失前那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一句“破局者来了。” ———— 白玉京 此时,仙宗内,高位上的萧夜雪骤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草草结束了一场无意义的协商,分出了一缕元神去探查这一异常的能量波动。 神识随着这缕元神一路来到极海境遇,至此能量波动完全消失。 萧夜雪没有进入极海境遇,只在交界之处止了脚步,朝着极海境遇轻声问了句, “辞暮,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新人求养成,求收藏和评论呀~ 白玉京取自李白“天上白玉京”一句诗 小路是身穿,但是由于系统他从现代短发变成了长发,所以在这个世界不显得突兀奇怪 第2章 异世 路惊云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这时的衣服,正躺在床上。他环顾四周,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外,也就只剩身下这张床了。 路惊云家境殷实,长到这么大还未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中待过,因而匆匆起身。然而他的脚刚落地,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路惊云心想: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还没跪过我爸,难道今天便要将初跪贡献给床了吗?” 路惊云正要倒下,这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了起来,也打断了他内心的瞎想。 “你没事吧?你卧床许久,久不走路,再走路时难免不习惯。” “没事没事,你……” 路惊云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长相俊美,身形高大,美中不足的是,手臂上有着许多的伤疤。 “多谢你啊,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不必客气,叫我楚辞暮即可,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路惊云。”路惊云答道。 语罢,片刻沉默。 原来他就是我笔下那个美强惨的反派,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原来我最初给他的名字也是有好的寓意,只是后来他没有平安,也失去健康了,路惊云想着。 “楚兄,我……我家中已无其他亲眷,如今我孤身一人,可否……收留我?” “我可以帮忙干活,不会白吃白住的!”路惊云补了一句。 不仅不会白吃白住,我还会努力地养好你,这一次,无论如何,我定要完成任务回到家中去,路惊云这样想到。 “如若路兄不嫌弃在下家贫,在下自然是愿意的。”楚辞暮答道。 “不知楚兄,年芳几何?”路惊云问道。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路惊云反应过来,自己的用语可能出现了问题,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对策来弥补刚刚那句话。 “嗯,在下刚及弱冠。” 好在楚辞暮似乎看出来了路惊云的窘迫,贴心地出言答道。 “那你应当叫我哥哥,我已经二十七了。” “好。” 路惊云想着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反派,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比自己还要小的青年,于是看向楚辞暮的眼神越发的慈祥。 此前种种循环,皆因心中怀疑,故而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未能及时将他救下来,这一次,若是一直相伴,定能成。 ———— 时光飞逝,转眼路惊云已在楚辞暮家中呆了三月有余。这三月里,二人帮着陈云华—楚辞暮的母亲,耕田,编竹篮,然后再去卖竹篮。 起初,路惊云跟着陈云华学习如何编竹篮,编出来的竹篮总是不如陈云华编的那样精巧牢固,后来,在路惊云的不懈努力下,也可以编出像陈云华那样美观而牢固的竹篮。 一日,路惊云和楚辞暮二人卖完竹篮后,正在街边闲逛,路惊云心不在焉地四处看看,心里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故事线怎么毫无进展。 在此前的循环中,本应该在他与楚辞暮会面不久后便有了关键节点的剧情推动,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的节点来的分外迟。 想到此处,路惊云看了看身旁的楚辞暮,楚辞暮正拎着陈云华早上说的要买的东西,因着家里多了路惊云这个人力,编的竹篮多了不少,钱赚的也比往常要多,于是还买了块儿肉。 现如今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里的一切是楚辞暮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路惊云心想,就当是他与楚辞暮一起,向那偷来的时光吧,能够让二人多一些时间相处,或许也能为之后的事情做一些铺垫吧。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忙碌着生计,这应该是普通人的一生;身怀仙骨,一心向上,这应该是有天赋的人的一生。楚辞暮应该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再不济,他的仙骨被人发现,那也应该是修仙者的一生,而不是我笔下,被我所支配的,去挑衅主角的美强惨反派。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心中默默想着。 “路兄看什么这么入迷?我脸上有东西吗?”楚辞暮调笑着问了一句。 这一声唤回了路惊云的思绪,“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二人正谈笑着,突然人群骚乱起来,四处逃窜,大家的惊恐声中夹杂着几声官府的声音,“让开!都给我让来!不让的后果自负!” 路惊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楚辞暮拉到了路边。 “官府这阵仗,应当是又要发公示了,只是不知这次发的是什么的告示。”楚辞暮悄悄对路惊云说。 官府那阵仗来的快,去的也快,贴完告示,转眼便没了踪影。路惊云拉着楚辞暮走向公告栏,想要看看告示上写了什么。 二人走近一看,告示上写着五年一度的祭祀即将到来,祭司将要从百姓中选出最有神性的人,与他一同完成祭祀。 看到告示那一瞬,路惊云僵了一下,祭祀,神性,文中第一个剧情点马上来了。 只是他回头看了看楚辞暮,他虽还是那样一副模样,可心底说不上来的,路惊云总觉得这次循环中的楚辞暮很怪。 原文中,按照律法,那天祭司用着神物—一块石头,来选最有神性的人,也就是身怀仙骨的人。楚辞暮在前几次祭祀选拔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在这一次,那块石头接触到他的时候发出了刺眼的亮光,于是祭司知道了楚辞暮身怀仙骨。之后的剧情便是祭司企图夺取楚辞暮的仙骨,不料夺取失败,因着记恨,向外说楚辞暮乃是妖物,会影响江山社稷,当朝圣上当即一个字: 斩!幸而仙门长老云游路过此地,才救下了命悬一线的楚辞暮。 第3章 “路兄?路兄?惊云?你没事吧?”耳边传来楚辞暮担忧的声音,路惊云摇了摇头,安抚楚辞暮,“我没事,只是此前我还未参与过此等活动,有些失神。” 楚辞暮笑了笑,“这个祭祀五年举办一次,举国同庆,是祈求上天风调雨顺,保佑粮食有个好的收成。至于选人,每年都会选一位青年才俊,祭祀后便会入朝为官。”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蛮有趣的。” 有趣个捶捶!昏庸的皇帝,贪婪的祭司,昧着良心的文武百官,一场别有用心的祭祀,哪里都和有趣扯不上半点关系,可为了不引起怀疑,路惊云也只能这么说。 回家的路上,路惊云没有再开口。 一直到晚饭时,楚辞暮看着路惊云拿着筷子,在碗里夹了半天,只夹起来一份空气,机械地放到嘴里,轻笑了一声。 路惊云问他,“怎么了?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是很有趣的事情。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吗?怎么都开始咬空气了。”楚辞暮笑着说。 路惊云反应了一圈,明白这是在打趣他,“辞暮,难得啊,你也会打趣儿啊。” 至于心事嘛,那自然是有的。系统要我拯救这个世界,真是个伟大的目标,按照目前的楚辞暮,哪里都和反派沾不上关系,要化解危机,那就得从头开始,这个事件必须要解决。而解决方法,才是这个心事中最难的一环。 路惊云打了两声哈哈,糊弄过去了楚辞暮。 —— 其后几天,路惊云了解到,这一祭祀一共持续九天,前三天为附属国前来进贡,之后三天为各城百姓在家中祭祀,再之后的两天分别为神明赐福与祭司游街,最后一天将会由圣上亲自前往祭台,为民祈福,向上天祈求。 楚辞暮为路惊云详细说了祭司期间的规矩,不得口出狂言,不得心有不诚……路惊云没想到自己随手写出的一个节点,会在这个世界里细化成这个样子,那些不被他详细描写的百姓,也都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 自打贴出公告以来,竹篮这一祭祀必备的容器,卖的格外火爆,加之竹篮上有着独特的花样,更是引得无数人前来购买。 在路惊云的帮助下,楚辞暮更快的准备好了祭祀所需的钱财,于是竹篮变成了隔日来卖,余下的时间,二人帮着陈云华在家中准备祭祀事宜。 搭祭台,净屋房,窗前插好了菖蒲,门口撒上了泥土,家中原本破损的器物,也都悉数修缮完毕,楚辞暮与路惊云也为选拔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 1.“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这句诗出自宋玉所作的《高唐赋》,意为无论何时都祝你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2.窗前插菖蒲,门前撒泥土,作者祭祀私设。菖蒲可辟邪,保佑不被邪祟侵扰,泥土意味着种出粮食的大地之神,保佑有个好的收成,二者均为文中祭祀所需。 第3章 寻仙骨 几天时间匆匆归去,眨眼间祭祀选拔就要开始。 城里各处已然做好了祭祀的准备,家家户户在屋檐上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在门口放下了小桌。 楚家小院内,楚辞暮正帮着路惊云一件件穿祭祀选拔的服装,说来可能为了彰显选举的公平,皇室为合适年龄的青年准备了统一的服装。 以路惊云的话来说,这服装无比繁琐,穿上它就像是在大夏天负重前行。 楚辞暮帮着路惊云穿这服装,路惊云正和衣领上的扣子作斗争,好不容易系上了扣子,楚辞暮又拿起一件衣服。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手中的衣服,有些生无可恋,“怎么还有啊,这衣服也太厚了。” 楚辞暮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表情,笑了笑,“这是最后一件外衫了,穿上它就没有了。” 路惊云接过外衫,草草穿上,系好了腰封,对楚辞暮说,“这样我们就可以走了吧。” 楚辞暮点了点头,拉着路惊云拜别了母亲,就出了门。 路上,路惊云好奇的四处张望,一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问楚辞暮,楚辞暮也乐得其间,一一为他说明。就这样边走边聊,二人很快走到了宫门口。 到达这里的青年已经过了大半,正相互寒暄着。见到他们二人来,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聊。聊天之际,突然间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楚辞暮嘛,看来你爹也还好啊,这时候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周遭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转向了他们二人,见状,楚辞暮冷了下来,“家父怎样,无需阁下操心。” 那人冷笑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路惊云截了话,“我当是怎么了呢,原来是有人家的狗没栓绳就跑出来了,你可不能乱吠啊,这儿可没有狂犬疫苗。” 众人将目光又转向了路惊云,带着些诧异和不可置信。那人一时语塞,不懂何为狂犬疫苗,留下一句“你才是狗,你们都是狗,给我等着!”便匆匆离去。 路惊云拽了拽楚辞暮的衣袖,小声嘟囔着“我可没说他是狗,他自己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没等楚辞暮开口,边上已经有人道出了那人的身份,镇国大将军府的二少爷——元劭。元劭是已经故去的大夫人留下的唯一的血脉,镇国大将军元戚对他颇为溺爱,于是养成了他娇纵跋扈的性格,能管的住他的,也就只有一人,那便是他的哥哥,元裴。 路惊云心想,祭祀结束后就不会和他们有什么联系了,也不算是招惹权贵,不会影响自己任务和主线进度就好。但转念又一想,万一剧情新节点迟迟不来,在京都一日,便有一定的可能会遇上这个跋扈的少爷寻仇,这对家人不好。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 路惊云的道歉被楚辞暮出声打断,“惊云,你无需自责,我和他本就有些过节,即使没有你,他在日后也会来寻我麻烦的。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愿意出言护着我。” 二人交谈之际,祭司已从车撵上走下,路惊云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面容俊俏,身着华服,束发而行,手中拿着不知什么,被宽大的衣袖挡着。 众人见祭司已到,纷纷朝那个方向行礼,路惊云严格上并不会这虚张而浮夸的礼仪,只被楚辞暮拉着低下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自创的礼。 路惊云心想: 这么多人,想必那祭司总不会见到行礼的每一个人,自然也分辨不出是谁没有行礼,我这样不算是引人注目,是这样的。 “各位才子,大家无需多礼,列队原地等候便可,稍后我便会前往,一一查验。” 这声音听着十分年轻,还带着些稚气——路惊云心里默默评价。 片刻,那祭司便捧着一块儿玉石——与其说是玉石,不如说玉佩更为妥当,因为那玉石仅有幼童手掌般大小,这玉石,便是用来检测的“神物”。 只见那祭司捧着玉石走近人群,大家便自觉的排起了队。路惊云拉着楚辞暮走到了中间稍靠后的位置,心里想着,在一会儿测试的时候,自己要来个看不出破绽的平地摔,正正好倒在楚辞暮身上,这同时呢还要把手和楚辞暮的一同放在那石头上,有了这个干扰,想必就算真的测出来仙骨,那也不能确定谁是“有神性的人”。 测试的队伍走的很快,弹指间便轮到了楚辞暮和路惊云。正待楚辞暮走上前之时,路惊云忽地不知踩到了什么,径直朝楚辞暮倒去,而他的手,正正好好压在了楚辞暮的手上,路惊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楚辞暮的声音, “你还好吗?” 路惊云借着楚辞暮的手,给自己撑了一下,小声回了一句,“我没事,刚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突然滑了一下。” 路惊云正想借力站直,却发现此时场上鸦雀无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着阵阵光芒的玉石,赫然显示着二人的身份。 路惊云有点懵,他深知自己只是普通人,不可能怀有仙骨,却没想到在和楚辞暮同时接触那玉石之后,那玉石竟然依旧发出了光。 楚辞暮同样愣在了原地,在他以往的人生中,他参加祭祀选拔也只是走一边流程,与“仙骨”谈不上一丝的关系。满心疑虑,但不知从何问起。 看呆了眼的还有测完未走留下看热闹的,和还在排队等待测试的。自实施祭祀起,这块儿玉石也只亮过这一次,此前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不曾想这玉石真的可以测出“仙骨”。 那少年祭司看到这一幕,原本嬉笑的表情淡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二人,“这玉石是在两位……靠近的时候亮起来的,不妨二位先分开,分别来测测,看看谁会是身怀仙骨的人?” 听到祭司略带戏谑的声音,二人才反应过来刚刚还保持着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路惊云慌忙站直,捋了捋衣袖,整了整衣领,低头看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将手放在了玉石上。片刻,玉石发出了柔和的光芒,众人正感慨今年真的出了一位“有神性的人”,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楚辞暮的耳朵带着一抹红。 第4章 “既然我在测试的时候,这石头亮了,那正说明我是你们找寻的人,他就不用测了吧!”路惊云故作大声地说道。 不曾想那祭司朝他笑了笑,“这位小友,说不准......今年可能出了两位呢?让另一位小友还是测一下吧,如果仙骨流落民间,那岂不暴殄天物?” 路惊云见楚辞暮的一试无法避免,心想,总算我也是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我们二人也可以互相照顾。 楚辞暮搂了搂衣袖,走上前,将手掌按压在玉石上,玉石立刻闪出耀眼的光,当他将手放下后,光芒也渐渐暗淡了下去。 见次情形,那祭司似乎毫不意外,意味深长地对路惊云说,“你看,小友,这要是没测试下去,不就埋没了一名天才嘛。” 路惊云与楚辞暮作为被选中的人,站在了祭司身旁,之后的测试,也再无二人那时的盛况。 选拔结束,祭司打着官腔说了几句,便让其他人回去了,待人基本上都散开了,对二人说,“这些天的祭祀你们仍旧回家举行,在祭祀结束之后,会有官家的人来找你们,告知后续事宜。二位小友,多多保重,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哟!” 语罢,便乘风而行,踏云而去了。 二人回家路上难得无言,各自心中想着事情。路惊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虽想着假装平地摔帮楚辞暮做个假的测试结果,却也没想真的摔倒,明明是平地,哪里来的石头? [当然是您心中所想。]一道机械音响起。 路惊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许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外挂存在。[难道我想要什么这个世界就会变出来什么?] [在系统权限内,我们将会尽可能完成您希望我们完成的事情,包括制造出一些小物件,例如刚刚那块小石头。]那声音冷漠地回答。 [那如果我做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物不利呢?]路惊云充分表现着好奇宝宝的样子。 [在不影响您的主线任务的情况下,您做的,我们尽可能支持。]那声音带着些卡顿,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主线任务?那也就是说我还会有支线任务?你们真把我当全息游戏的玩家啊!]提到那任务,路惊云就感到无比的无奈与心累。 在漫长的等待中,二人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而路惊云仍然没有等待系统的回音。 陈云华早早地就在院中等着他们二人,见到两个回来,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辞暮啊,这次没发生什么意外吧?怎么这次用了这么长时间呀?”陈云华带着些担忧地问道。 二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将中选的事情告诉她,饶是路惊云这样平素里嘻嘻哈哈的人,也不知该怎么与她说。 “母亲,这次用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楚辞暮的语气长长的拖着,久久未言下文。 “因为什么呀?你快说呀,你这样要急死人的。”陈云华追着楚辞暮问道。 路惊云不忍看楚辞暮那样说出话来,搭了句说,“因为我和辞暮,我们二人,被选中啦!陈姨,怎么样,我们厉害吧!” 陈云华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路惊云看情形不太对,连忙补了一句,“我们知道您的担心的顾虑,您放心吧,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呢,不会受欺负的!” 路惊云也不知这话陈云华是否听到,只看着她躬着身走到了屋里,仿佛苍老只是一瞬间。留下二人相见无言,面面相觑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路惊云实在受不了了,主动开口:“你放心啦,有我在,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还有半句话路惊云在心里默默补上: 毕竟我可认识有系统这种外挂的人! 楚辞暮看了看路惊云,转头望向了天空,“你知道我娘为什么听到我们被选中,神色突变吗?” 路惊云顺着楚辞暮的目光望去,天空一如既往,并无任何特殊,便接着他的话说道:“为什么啊?” “因为我爹就是被选中的人。” 这下换成了路惊云不知所措,心想: 不是,我就随笔一写,匆匆带过的事情,怎么还有这发展,这是什么隐藏彩蛋? 楚辞暮的话没有停,“你应该也好奇我爹去哪儿了吧,来我家里这么久都没见过他。” “我爹呢,他是个读书人,与我娘结亲时还未考取功名。但他们非常恩爱,成亲后不久便有了我。在我小时候,我们过着平淡的日子,我爹白天读书,傍晚了便耕耕地,我娘白天做些手艺活儿,卖出去便也能补贴家用。” “我原以为我们会这么平淡地过完一生,直到那一年,一切都变了。那年的选拔,我爹在测试时那玉石发出光亮,我爹被选中了。祭祀过后,宫里便来了人。我爹与那些人起了冲突,他们动起了手。而作为我爹‘好朋友’的元戚,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当时他只是军中的普通武将,却看着我爹,一介书生,与他们争斗,最终被打晕带走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娘死死地护着我,捂着我的嘴,和我一起躲在桌底,透过桌底的空隙,看着我爹被带走的全过程。” “其实对于那玉石,我时常怀疑,它是否真的可以测出一个人的根骨?但又想到,似乎以个人的力量也无法使它发生这样的变化。我也总是会想,我爹现在是否还活着。” 路惊云没想到,这个世界把故事背景补充的还挺齐全。他想要开口,能说的却也只是苍白无力的安慰。“辞暮,别太担心,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他身怀仙骨,那些人不能把他怎么样的,说不定,叔叔也一直在想着和你重逢的那个场景呢!” “嗯,我们会重逢的,谢谢你。”楚辞暮看着他,无声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入宫 入夜,路惊云久久无法入睡,他在想,楚辞暮的父亲,这位在他文中并未过多出现的人物,此刻出现,意味着他并没有掌握这个世界的全部信息。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惧的。 路惊云企图召唤出系统,却又想起一直没能问系统如何联系上它,只得小声地呼叫:[系统?系统你在吗?] [宿主,您下次有需要时可以在脑海中呼唤我。]路惊云脑海中出现了一道机械声。 [哦。]路惊云冷冷回了一句,随后又问道:[那如果我非要开口找你,难道找不到人吗?] [那倒是也不会的,宿主。就是人前您喊系统会让人觉得您是发疯,哈哈。]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路惊云翻了个白眼,正想让它离开,想到今天原打算要问的事情还没得到结果,开口问系统:[你知道这个世界和我写的并不完全重合吗?是你们系统出现了bug还是这个世界补全了我那些没写全的设定啊?] 脑海中一阵无声,正当路惊云以为系统掉线时,系统给出了回答: [世间万物运行,自有其道,万事轮转,即有其理,若存恶念……咔……喀……] 话说到一半,系统只留下了故障的机械声音。过了一会儿,系统再次上线,留下一句[宿主请自行参透]便再无声音。 路惊云一边在心里暗戳戳地蛐蛐系统,一边想着如何应对进宫事宜,脑海中万事纷杂,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待他醒来之时,已过了日出时分。穿戴收拾妥当,路惊云赶忙出了房间,院中楚辞暮与陈云华正准备今日的饭食。楚辞暮听到开门声,抬眼看了过来,朝着路惊云笑了笑,说:“既然已经起床了,那就一起来帮忙吧。” 路惊云三步并两步赶忙前去,陈云华见路惊云一路小跑过来,连忙说:“慢点儿,慢点儿,可别摔着了!” 路惊云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对陈云华说:“安啦,您放心,我走路稳当着呢,不会摔倒的。”语罢,他伸手去拉楚辞暮,想和他单独说说祭祀情况,却不曾想没拉动,反而是他向前赶了个踉跄。路惊云收回了手,摸了摸耳朵,尬笑了一声,坐到了小凳子上。 陈云华看着他,没忍住也笑了一声,“你要是找辞暮有事啊,就先快去谈吧,正事要紧,现在这些事啊,我来做就行,你们忙,快去吧快去吧!” 路惊云听到这话,给楚辞暮递了个眼神,楚辞暮成功看懂了眼神,接过话说:“那阿娘,我们先去说一下这几天我们要准备的事情,一会儿便回来。” 待到二人停下,楚辞暮开口问道,“阿云,怎么了?” 路惊云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说,“过几天进宫不用担心,有我保护你!” 楚辞暮看着他认真而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抬手揽着他说,“那就多谢阿云的保护了。” “阿云,自明天起,为期九天的祭祀就要开始了,最近几天我们都要尽量不出门,祭祀期间离家会被视为一种不详的征兆。”楚辞暮看着路惊云说。 路惊云点了点头,随后便拉着楚辞暮回到了院中。 次日,依着路惊云所知道的,各国均派遣使臣前来送上供给我朝的物品。主街上,各国的队伍里,前面有这敲锣打鼓的,其后紧跟着进贡的物品,中间坐着前来的使臣,后面架着各国的旗帜。 第5章 路惊云被这通天的锣鼓声吵的烦躁,走到自家门口看着这队伍浩浩荡荡走过主街,朝着那宫门口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声嘀咕说:“这都多大分贝了,真是扰民,觉都睡不好了。” 楚辞暮拍了拍他的肩,蹭过去说:“再去睡一会儿吧,把门窗关上,声音会小一些。坚持一下,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路惊云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还是不去了,我这个人啊,一旦醒来,就很难睡过去了。” 于是这三天中,路惊云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第四天早上,失眠的路惊云顶着两只熊猫眼,早早站在了楚辞暮房间门口。 楚辞暮推开门,一抬头就和眼前的熊猫撞上了视线,看着路惊云无精打采的样子,楚辞暮打趣说:“施主昨夜是被哪位妖精吸了魂去?” 路惊云伸出手,撑着房门,无精打采的吊着脑袋,“暮暮啊,你们这祭祀也太费人了,还好锣鼓喧天的声音只持续三天,要不然我现在真的怀疑我到底能不能活到进宫那一天了。” 楚辞暮捋了捋路惊云睡的乱糟糟的头发,温声说到:“这三天我们无需再做工,每日晨起祭祀即可。待到每日祭祀结束,可以去小憩一会儿。”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便也省去了我叫你这一步,我来帮你梳洗准备祭祀所穿的服饰吧。”楚辞暮想了想,补充说道。 楚辞暮拉着路惊云完成了梳洗,帮他穿好了正式一些的衣物,佩戴好了祭祀所需的前些天配制成的香囊。而此时此刻的路惊云早已在洗漱时就睡了过去,对此一无所知,任人摆布。 各家按部就班,早已经将家中打扫干净,在搭好的祭台上摆上了猪、牛、羊肉和各类时蔬,窗前插好了菖蒲,门口撒上了泥土,门前的灯笼火红,远看那成片灯笼的光已然盖过了朝阳,映出来了丰收和希望。 这三天里,是一年中最为轻松的时刻,家中只需每日晨起时分更换上新鲜的菖蒲,再撒上一捧新土,不需再为生活而劳累奔波。 三日时光眨眼间流逝,那场名为“神明赐福”的雨随即降下,雨后的水云城中,祭司一身红袍,立于仪仗车上,全城百姓皆入眼底,却未入眼里。 待到最后一日,未到日出时分,路惊云已被楚辞暮叫醒,被选中的人,需提前到祭祀之处,祭拜神明,全程观礼。 二人到祭台时,祭司已提前站在了桌侧,似是感知到了他们的前来,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小友,好久不见呀。” 楚辞暮向着祭司微微一笑,之后便不再搭理。路惊云翻了个白眼,心道:“谁和你是小友,看着比暮暮更像反派,也不知道怎么选上的祭司。” 谁曾想那祭司毫不介意,依旧一副开心的浪荡模样,“突然想起还未向二位小友正式介绍,我是南宫浔,是水云城的祭司,也是白玉京中南宫家子嗣。” 路惊云突然接话,“管你谁家的子嗣,如果想要动我的人,那得先来问问我同不同意。” 楚辞暮正惊讶为何此时路惊云会搭话,原想问问他是何缘故,却在看到他眼睛的刹那,收起了这个想法。 路惊云听到祭司的话,不觉想起在原文中,南宫浔答应留在水云城做祭司,只向皇帝求取一物,便是那仙骨。一根仙骨,保水云城皇族百年不朽。 楚辞暮,便是皇帝进献给祭司的“仙骨”。在原文中,楚辞暮曾受尽折磨,历经百般刁难,正要绝处逢生时,却被祭司取走了仙骨,丢至城外。若非是恰逢一名仙人路过水云城外,救下了他,楚辞暮便要永远留在城外做一只孤魂野鬼了。 想到这里,路惊云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与楚辞暮间的种种,怒极攻心,那话就脱口而出了。 祭司有些意外他们二人的反应,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皇上驾到——” 一道声音,百官齐跪,楚辞暮拉着路惊云也跪在了列旁,只听众人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方那人一摆手,百官皆起,立于两侧。路惊云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正冠,腰悬玉佩,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少年帝王曾脚踩着鲜血,靠着云游天下的玄士,坐稳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南宫浔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个礼,对那人说到:“躬请皇上圣安,各步骤已准备妥当,被选中的两人也已到了现场。” 那人点了点头,随后三摆手,一摆接受南宫浔的行礼,二摆祭祀相关所有人准备好祭祀,三摆祭天正式开始。 李滇从身旁的侍者手中接过了已经燃起的香,向着苍天拜了三拜,便将那香直直插入香炉中。各官员依着顺序,严谨地完成了这一场五年一度的祭祀。 祭祀结束后,李滇命人带路惊云和楚辞暮二人入宫,南宫浔作为带路之人。 路惊云同楚辞暮一起,见回家无望,便央着宫人讨来一份笔墨,楚辞暮写下一封手书,代人交给陈云华。 那信中写到: 吾母陈云华,展信佳。此行多艰,却也有友人相伴左右,万望母亲切莫伤怀......此去经年,吾亦盼归矣,母亲勿念。 ——楚辞暮绝笔 二人携手同行,随南宫浔入了宫门。 南宫浔将二人带到一处偏殿,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 当晚,天空烟花盛放,天下同享。 作者有话说: ----------------------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最近更新时间可能会十分的阴间,大家白天来看就好啦 第5章 相见 落云宫中,各色鲜花开的正艳,水流澹澹,一座拱桥横跨上方,柱上雕了传说中的各神兽,放眼望去,似在阳光下飞舞。 反观真正的殿内,一扇屏风,一个木桌,一张木榻,除此外只剩下简陋的灯台,上面短小的蜡烛流下烛泪。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路惊云与楚辞暮刚入宫已经过去了七天,这期间,除了宫人每日按时送饭,再无其他人来访。 路惊云百无聊赖地挠了挠头,又去玩楚辞暮的头发,戳了戳他,开口吐槽说:“还以为带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做,结果把我们丢在这里,不让出宫也不让出去看看,这座宫殿就像是一所华丽的牢狱。” 楚辞暮开口说道:“一入宫门,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位都了如指掌,现在我们被拦,大概也是那位下了命令。” 路惊云趴在窗前,看着外面天朗气清,懒懒地道一句:“还好环境还不错,敌不动,我们不动嘛。”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又过了几天,南宫浔悄然而至。依旧是身着一袭红衣,手中玩着一柄扇子。 “两位小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再次见到我有没有很惊喜,很开心啊——”南宫浔笑眯眯地说到。 路惊云朝着他白了一眼,“然而并没有。” 南宫浔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调笑着说了一句:“小鬼,淘气。”转头向楚辞暮说:“还是这位小友比较和气,这就对啦。” 声音落下,好一阵没人接茬。南宫浔似乎并未感受到他不受欢迎,在殿内左看看,右看看,手欠的什么都想去碰碰。 “这烛台不好,太过朴素了。” “这屏风也不行,不符合宫内的气质。” “这桌子啊,也太小了些,笔墨纸砚怕是都塞不下。诶对了,这几天你们就在这儿吃饭?饭菜能放下吗?” “这床也是,啧啧啧,一看就不是宫内人选的。” 路惊云正要冲过去,却被楚辞暮拉住了手腕,楚辞暮朝他摇了摇头,随机开口说:“不知祭司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南宫浔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又似乎听到了,依旧我行我素,这里瞅瞅,那边看看,漫不经心地掐了朵花,这时他似乎反应过来还未答话,暗自笑了一声,“我真是许久没到这里来了,你们可以在这宫里四处转转,等时机到了自会派人来接你们。” 语罢,他径直走了出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陈设,叹了口气,“希望你的儿子可以撑久一些吧。” 待到南宫浔离开后,路惊云依着他的路线在宫内游走,目光所及之处,花海盛开,了无人烟,显露出一股颓靡。 殿内布置确实朴素,纵使路惊云不挑住处,却也对此留不下什么好的印象。环顾四周,偌大一个宫殿,除了生活所必需的物品,再无一物。待他看到桌边,楚辞暮一袭素衣,头发随意的用细绳绑起,手中握着一卷杂记,正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路惊云一时看得入迷,内心暗骂一句“造孽啊”,不愧是受尽欢迎的“美强惨”,这身姿是真没得挑,随意地往那边一座,似乎坐着的不是一个破木板凳,而是价值千金的贵妃榻。 “阿云……” “阿云?”楚辞暮见路惊云没有答话,疑惑地问了一句,仍不见答应。 楚辞暮起身,慢慢悠悠走到路惊云身旁,隔着书卷碰了下他的头,调侃说到:“阿云这是看什么入迷了?” 第6章 路惊云这才回过神来,暗道一句“美色误人啊”才尴尬的笑了笑,“暮暮找我是有何事?” 这次轮到楚辞暮答不上话,他声音低了几分,“难道阿云意思是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路惊云呛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天天找我聊天呢,我都要无聊死了。” 又过了几天,李滇遣人来带路惊云与楚辞暮去往御书房。 等到了御书房,却又被晾在偏殿。路惊云偷偷打量着这个的地方,虽然只是偏殿,却也无比辉煌,黄金为饰,白玉做底,一排排的书架陈列有序,就连书桌旁的坐垫,也是丝绣制成。 二人在偏殿,从正午时分站到了天色已暗淡下去,终于等来了传召的指令。抬腿的那一瞬间,路惊云感到仿佛自己已经身体和意识分离,无法掌控自己的腿。 随着侍从一路进了正殿,便朝着那人行起了跪拜礼。三人伏在地上,那位坐在高位上,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仍旧看着一本奏折,翻着翻着,冷笑了一声,继而说道:“丞相说今年我朝竟查出有两根仙骨,天佑我大渊,你们说,是这样的吗?” 话音刚落,李滇就朝着路惊云和楚辞暮扔下了一本奏折,不偏不倚,刚好掉落到二人中间。 底下三人没搞懂那位究竟是何意图,没人伸手去拿那份可怜兮兮的奏折。 侍从赶忙跪拜在地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奏折机密,我等怎敢看啊!” 路惊云一个外来人,不懂古代这些个方面的规矩,见楚辞暮跪在原地没有动,于是他也老老实实跪在一旁,默默看这出戏。 路惊云在脑海中呼叫着系统,按着他写的剧情走向,接下来应该是要等着被囚入地牢,取出仙骨。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节点被关进地牢的,只能向系统这个外挂求助。 “系统?你在吗?有个事儿想问你。” “宿主您请说。”系统紧跟着说道。 “你知道楚辞暮被关入地牢的具体时间吗?” “……” “抱歉宿主,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呢。” “那你知道是什么事件引发的吗?” “……是他发现了一个他不应该知道的地方。”系统沉迷了片刻,才如此答道。 “那也就是起码今晚我们不会有事。”路惊云松了一口气,连带看着高位上那人都顺眼了不少。 那位对他们的反应似乎不太满意,微微一抬眼,那侍从趴着的身体又抖了几分。李滇见状,甩了甩袖子,让周围人退下,那侍从也先下去。 等到宫人们尽数出去后,李滇开口问:“你就是楚辞暮吧?你和你父亲很像,尤其是你们的眉眼间。” 言辞间留下没说出的那半句,是“一样的不讨人喜欢”。 楚辞暮拜了一拜,毕恭毕敬地说:“承蒙陛下厚爱,还记得家父的模样。” 李滇没想到楚辞暮会如此接话,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他的儿子,行事作风怎么会和他不像啊。 他缓缓起身,越过书桌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漫不经心。 李滇慢慢走近楚辞暮身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楚辞暮措不及防,愕然抬眼,视线与李滇恰好正对。 李滇看着楚辞暮的眼睛,那眼中是他不曾有的明朗,他忽然感到一阵烦闷,又是这样的一种眼神。他烦躁的伸手压住了楚辞暮的眼睛,“朕不喜欢你的眼睛,将它闭上,看着让人烦躁。” 路惊云一阵恶寒,在心里默默吐槽李滇,“这么好看的眼睛他居然说看着烦躁,没品的东西,他以为皇帝了不起啊,随意让人这样那样的,虽然这个时代皇帝确实了不起。” 李滇见楚辞暮乖顺的闭上了眼,又感到有些无趣,至于旁边的路惊云,他全程都没有理会,哪怕一眼。 “楚辞暮是吧?你和你父亲还是没有那么像的,毕竟当初的他,可是桀骜的多啊。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像他一样,多撑一些时日。” 语毕,李滇重新回到了那高位上,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行于色的皇帝。 “你们两个回去吧,再过段时间,祭司会去找你们的。” 路惊云和楚辞暮听了这话,起身行了礼,便匆匆离开了。 二人回到落云殿中,路惊云一下子做到榻上,揉着膝盖,连声叫苦,“这见一次皇帝也太费人了,我的膝盖都要跪碎了。” 楚辞暮挨着他,也坐了下去,帮他揉着膝盖,轻声问:“好一些了吗?” 路惊云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转头就载到在了榻上,嘟囔了一句“今晚真是累死我了”,瞬间睡得不省人事。 楚辞暮看着他这阵仗,无奈的笑了笑,帮他盖上了被子,随即自己也躺了上去,片刻就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日出时分,难得两人都未醒来。屋外初升的太阳将“落云殿”这几个字照的金灿灿的,给这座屋子都镀了层金光;屋内二人合衾而眠,不受纷扰。 待到二人醒来,桌上已放好了宫人送来的吃食。在共同吃完早饭后,路惊云感到口渴,楚辞暮便去帮他倒水。平日里用的杯子恰好还在床边,楚辞暮便想拿一个新的来用,却不曾想在拿杯子的时候竟拿不起来,换个方向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被打开了。 “阿云,你快来看,我刚刚想要拿这个杯子,却不曾想可能打开了什么。”楚辞暮听到声响便立刻叫了路惊云。 路惊云听到他的话,惊了惊,难道现在楚辞暮就发现了那个不应该让人知道的地方?他定了定心神,赶忙走近楚辞暮那边。 “你没事吧?转杯子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东西伤到?”路惊云拉着楚辞暮转了一圈,想着这么一个地方,理应有暗器防守,不知道楚辞暮是否受伤。 楚辞暮配合着他转了一圈,转回来后握着路惊云的手,“阿云放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只是不知道是打开了什么。” 路惊云就这样被楚辞暮握着,两人一同在殿内搜寻,走了一圈下来未见异常。楚辞暮拉着路惊云,按照刚才记忆中的声音出现的方位,一点一点的找。 “这儿原本不长这样的吧?”路惊云看着前面那堵墙,有些疑惑的开口。 那堵墙的中间骤然出现了一条明线,与整面墙体格格不入,思来想去,唯有这里是一处暗门可以解释的通。 路惊云跑去前面拿了一个烛台,重新牵起楚辞暮,二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那堵墙,墙的背后露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举着烛台,注意着脚下,随着楼梯步步深入,朝着地底前进。 烛光摇动时,二人眼前见到了一间暗室。暗室内无光,却仅凭楚辞暮举着的一个烛台便可看清全貌。这里没有床榻,没有桌子,没有任何生活用具,却有着强烈的恶臭气息,在墙角处,似乎躺着一个人。 路惊云扶着楚辞暮,慢慢走到了那墙角前,举起烛台仔细一看,确是有人蜷缩在墙角。 那人一身衣裳已经破旧的看不出原貌,外罩上有着陈年累月蹭上的擦不掉的灰尘,头发已经毛躁不堪,上面沾着不明物质,挡住了大半边的脸,形容枯槁。 路惊云被吓了一跳,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地方竟然会有人,他伸着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楚辞暮温声问道:“老人家,您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半晌,没有反应。 作者有话说: ---------------------- 李滇: 他们说朕应该叫李癫。生气jpg. 第6章 入狱 路惊云手中举着烛台,向前探身,整个暗室中唯有这一点光亮,他看着楚辞暮半蹲下身,缓缓靠近那位老人,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头发,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路惊云仔细看着那老人,鬓边已然全白,由于常年无法洗漱,头发上沾满的不明物质无法洗去,头发也枯燥成一缕一缕,消瘦的脸上覆盖着灰尘,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灭的痕迹。 过了许久,那老人似乎才反应过来这屋子里进来了人,他抗拒地向后退了退,尽管已经紧贴墙角,他却仍感到不安。 他在身前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手半耷拉着,似乎是切断了与身体的联系,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整个人对外显露出一种极端的抗拒。 楚辞暮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轻声安抚那老人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您先好好休息,下次来我们帮您洗漱一下吧。” 那老人依旧做着抗拒的动作,只是挥手的幅度小了不少。 楚辞暮朝着那人再次笑了笑,便拉着路惊云离开了。待到二人回到落云殿中,楚辞暮安顿着路惊云坐下,帮他倒了杯水,低声对他说:“我们这几天悄悄地去看望看望他吧,既然出现在落云殿的暗室里,说不定他曾经也是被选中有仙骨的人,我们可以向他询问一些事项,再者,他看起来太过虚弱了,你也不忍心在知道了他的存在之后还漠不关心的,是吧?” 第7章 路惊云点了点头,附和着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原想着你不开口我也要找你这么说的,现在既然你已经开口,那我们就达成共识了!” 楚辞暮看着他,与他相视一笑,之后抽了张纸,用镇纸压上,又在墨砚上倒了几滴水,开始慢慢研磨。待到准备好了纸笔,楚辞暮想了想需要宫人准备的物品,动手在纸上列了一个清单。 路惊云一只手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楚辞暮行云流水般做这些动作,不由感慨,不愧是我笔下的美强惨,这身姿,这气度,真真是不凡。 看着看着,路惊云有些出神,他在脑海中暗戳戳叫着系统,[哈喽?系统大哥?你在吗?] [我在。]系统传来一阵机械音。 [现在楚辞暮发现了这里有个暗室,这个暗示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不应该被他知道的地方?] [……是……不是……] [你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红灯警告!红灯警告!!!请……立即……] 随着一阵“滴滴滴”的急促声音,路惊云脑海中失去了系统的声音。路惊云有点无语,这系统真是半点也不靠谱,每次遇到事情想去问他,都是半途出故障,难道他是系统里的残次品? 路惊云没有再去理会那系统,侧身看了看纸上列出的物品,毛巾、皂片、一些蜡烛…… 他看着这些物品,蹙了蹙眉。骤然间,他感觉到头上放了一只手。 楚辞暮捧着他的头,向着他本人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而后伸出手指,覆在他的眉毛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阿云,不要皱眉,那样是会变老的。”楚辞暮看着他,调侃着说到。 路惊云看楚辞暮这样,在他身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了他怀里,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希望这些物品不会引起那人的怀疑”,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已经睡了过去。 楚辞暮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无声的笑了笑,起身将他抱起,安放在榻上,帮他盖上了被子。 看着路惊云睡得安稳,楚辞暮将那纸条收在袖子里,随即若无其事的练了练字,用完了今天磨好的墨汁。 正午时分,同样的宫人拎着餐盒,来给二人送餐。宫人将餐盘摆在桌上后,便打算要离开,却不曾想被楚辞暮拦了下来。 楚辞暮伸手轻轻拉住了那位宫人,“这位大人,您看我们在这里生活诸多不便,如今想叨扰您帮忙采买一些日常用品,您看可以吗?” 那宫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叫住他,他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嘴,再次摆了摆手,随后鞠了一躬便想走。 楚辞暮看着他的动作,意识到他并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便将自己写好的纸条偷偷塞给他。他将那纸条展开,眉眼间有些疑惑,指了指上面的字,又摇了摇头。 楚辞暮懂了他的处境,也明白了为什么李滇会派这样一个人来给自己送饭,随后便拉着那宫人,去指了指蜡烛,然后做出手势“多”“给我”,又去拿了拿毛巾,重复上面的动作。 两人手忙脚乱一通比划,那宫人总算明白了楚辞暮的需求。他微微点了点头,便拿着餐盒离开了。 楚辞暮目送那宫人走后,转身朝着床榻走去。看着路惊云的睡颜,虽然不忍惊动,可饭菜却是冷了便不好吃了,想到这里,他轻轻晃了晃路惊云,俯身低声道:“阿云,先醒一醒,把饭先吃完,再来睡,好不好?” 路惊云翻了个身,慢慢扯过被子,盖住头顶,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有些闷闷的,“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起。” 路惊云又瘫了一会儿,之后就生无可恋的起床了,懒懒的趴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 “暮暮,你说这饭里是不是下了蒙汗药?我怎么天天都这么困啊。”他有点郁闷地说。 楚辞暮夹着饭菜的手顿了一下,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阿云,饭菜没问题的,可能是最近太过无聊,你才一直想要睡觉。” 路惊云觉得有理,于是自从那天起,他每天都勤奋的锻炼身体——拉着楚辞暮在宫里闲逛,再去看望暗室里那位老人。 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了几天,待到一天那宫人来送饭时,怀里鬼鬼祟祟的藏着一些什么,他见到了楚辞暮,将东西交给了他,敛了敛衣袖,整了整衣领,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有了这些物资,二人便商讨计划,想着法儿让那老人好过一些。 楚辞暮端着一盆的水,胳膊上搭着毛巾,路惊云端着烛台,怀里抱着几根蜡烛。二人熟门熟路进了那暗室,在前几天的努力下,那位老人已然不排斥他们的靠近。 路惊云将烛台放在了暗室边上,便向着那老人走去,弯腰搀扶着他起身。原想将他搀扶到烛台旁,烛光亮些,也好梳洗。可那老人似乎怕极了烛火,全身都极力抗拒靠近烛台。无奈之下,只好让他仍是背靠墙角。 楚辞暮将盆放在地上,用水将毛巾打湿,半跪在老人身侧,轻轻为他清洗脸上的污渍。 常年被关在地下,不曾梳洗,不见阳光,想要将他清理的干净,一盆水显然是不够的。 看着每洗一次变污浊一番的水,路惊云开口说到:“暮暮,这水已经不太干净了,我上去换一盆水下来。” 路惊云走后,楚辞暮继续陪着老人闲聊,暗室里充满了他轻声的言语, “您别害怕,我们只是来帮您梳洗一下。” “您的嗓子有些哑了,下次来多带些水给您。” “您是不是好久没出去看过太阳了?如果有机会,我带您出去看看。” 一道道温声言语中,夹杂着“嗬嗬”的声音,似乎是赞同,又或者是反驳。 二人在暗道里奔走了一遭又一遭,不知过了几日,老人才堪堪看出原来的样貌。尽管已经年事已高,脊背佝偻了下去,双眼被剜,双手被废,双脚被囚,却仍可透过这骨相想到这个人在没有被毁时是何等的风华。 在楚辞暮照顾那老人的时候,路惊云将暗室里收拾了一下,中央放上了一个烛台,这样一来,这不大的地方看起来就宽敞亮堂了许多。 不知什么缘故,楚辞暮很喜欢和暗室里的老人聊,从日常到对皇朝的看法,无所不谈,涵盖之广,连路惊云都要叹一声奇。 阴历七月十五,天阴,多云,却无雨。路惊云和楚辞暮同往常一样,去暗室找那老人,这段时间内,他们与那老人已渐渐熟络起来,他们亲切的称呼他为“黑叔”。 路惊云曾提议,要不称呼他为“云叔”,云卷云舒,闲听雨声。但是他本人对这个称呼十分抵触,于是才换成了“黑叔”。 楚辞暮给黑叔讲着他长大的经历,路惊云也乖乖坐在一旁听着。 这故事的讲述中,他年少时就失去了父亲,母亲不肯改嫁,他们母子二人受尽白眼,遭受唾弃,可他们却依旧心地善良,与人为善,在一次“仙骨”选拔中,他成功入选。 楚辞暮的故事讲到了这里,路惊云在心底默默补齐了这个故事。 他被选中后,仙骨尽毁,却因祸得福,拜入仙门。可之后又被同门欺凌,家破人亡。故事的结局,是真正的主角踩着他的尸骨坐上了仙界至高的位置。 想到此处,路惊云忽然有些难过。眼前的人这么好,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付出这么多的精力,却在自己笔下遭受如此欺辱。 “宿主,皇帝带着一众人员来这宫里了。”系统冰冷的声音破坏了路惊云心中伤春悲秋的氛围。 路惊云感到有些诧异,李滇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今天是什么时候?难道李滇知道了他们发现这间暗室的存在? “宿主,我建议您先赶回去。留在这里,岂不是瓮中捉鳖。”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路惊云觉得有理,想了个说辞,“暮暮,我突然觉得今天皇上会来我们殿里,我们要不先上去吧,之后再来看黑叔。” 这时轮到楚辞暮感到诧异,“阿云,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我们上去。” 路惊云稍微有些慌乱,他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否则可信度将会更低,只能打了个哈哈,“暮暮,你可别不信,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哦!” 楚辞暮心想,路惊云定然不会毫无根据让他们上去,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不愿说出真相,但我愿意相信他,直到他愿意亲口告诉我。想着终归还要再在这里一段时间,可以明天再来陪黑叔,便也就跟着路惊云走了。 路惊云拉着楚辞暮一路小跑,气都有些不顺,出了那道暗门,连忙关上开关。门闭合的那一刹那,公公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 楚辞暮见到李滇的时候,才意识到路惊云的“直觉”真是准到可怕。 二人见到李滇,急忙下跪,叩见了万岁爷。 李滇没有抬起那高贵的手,而是坐到了桌子边,拿出一个茶盏,便向着里面倒水。他轻轻抿了口,转头又吐了出去,“难以下咽。” 第8章 随后,手中把玩着那个还带着水渍的茶盏,用它敲着桌子,有节奏的“叮咚”乱响。他看着下面跪拜的两人,似乎好心一般,起了个话茬,“你们两位——就没什么要和朕交代的吗?” 路惊云下意识间想要抬身,却被楚辞暮压了下去,他淡然开口说到:“回陛下,没有。” 李滇轻声笑了笑,看着楚辞暮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放声大笑了出来,“楚辞暮啊楚辞暮,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话音落下,李滇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开关,走到了暗门前,轻轻一推,那条黑黝黝的暗道便露了出来,暗道口,还有些许被压碎的蜡烛残渣。 “就是看到它,你们也没什么要说的?”李滇挑了挑眉,弯下了些许腰身,眼角含笑看着他们。 路惊云和楚辞暮依然一动不动,跪伏在地。 “那就拖下去吧,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第7章 废仙骨(上) 地牢中,一间间屋子——更具体的说,是被切割开来的小方格,它们之间仅由一道道铁栅栏隔开,这铁栅栏两边均是尖端,上至屋顶,下至地面,将各个小方格子里的人彻彻底底的隔绝开来。 自打皇帝一声令下,侍卫们将路惊云和楚辞暮压入地牢,他们二人短暂的被关在一起,距离刚入狱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期间和在落云宫时并没什么太大不同,照例是到了饭点儿有人来送饭,只不过送的人从那位宫人变成了狱卒,饭菜简单又难吃了一些,活动范围也只限制在了这小小的一个格子里罢了。 路惊云此前从未在这样恶劣的环境生活过。 穿书前家境优渥,床垫都是定制的加软款,穿书后被楚辞暮捡到,虽然家境不好,却也有床榻供人休息,现如今到了这狱中,不说没有了被子,就连睡觉的“床”也只是被随意丢下的一堆杂草,其间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蚂蚁,稍不留神就可能和老鼠同床共枕。 自入狱那天起,路惊云再未睡过一次觉,既是对环境的不适,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的笔下曾写过那些人折辱楚辞暮,他有着想法怎么去尽量带着楚辞暮避开这些痛苦,可他却对自己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是会被施加同样的酷刑,亦或是就这样关在狱中放任自流。 对未知的恐惧,最是令人忐忑。 杂草席上,楚辞暮坐在路惊云身边,他看着路惊云眼底日益严重的黑青,还有时不时的恍惚,感到有些难过,心里想到,如果没有祭祀就好了,这样我们不用入狱,可以像之前一样平静的生活。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提议道:“阿云,你已经许多天没有睡觉了,你靠在我身上,稍微睡一会儿吧。” 路惊云乖巧的听了楚辞暮的话,静静地靠在他身上,不出片刻,便睡了过去。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入睡如此之快,更加确信了之前的想法,“看来他是真的太困了,才会这么快就睡着,之前看他恍惚,说不定那不是恍惚,是困了在打盹,一定是这样的。” 此时睡梦中的路惊云并不知道,他在楚辞暮心中已经变成在牢狱之中难过的睡不着的一个形象。 睡梦中,他感到身边靠着的“垫子”不太舒服,嘴里嘟囔了句“我的床垫...哪里不太对啊”,微微变换着造型,想找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午饭时刻,来送饭的狱卒把饭放到了铁栅栏口,看到了路惊云的睡姿,嗤笑一声,“真是穷讲究,都下大牢了还在意个这些。” 路惊云被狱卒一番动静吵醒,又换了换姿势,想着继续睡会儿。身边的楚辞暮却是握紧了拳头,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又考虑到路惊云还在睡着,看了那狱卒一眼,便也不了了之了。 楚辞暮已经摆好了姿势,想要路惊云睡得安稳些,路惊云却是睡不着了。 路惊云起身正好看到已经送来的饭菜,走过去将饭端了过来,放在了他和楚辞暮面前。 他拿起来两个馒头,自己留了一个,递给楚辞暮一个,打气般说道:“暮暮,我们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作斗争!” 说完,他就拿起馒头开始啃,或许是吃的太急,又或许是这馒头也只是下等原料做出,他被呛住了。 “咳咳咳——”路惊云侧身朝向另一边,捂着嗓子,好一阵咳嗽。楚辞暮帮他轻轻拍着后背,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劲来。 “这可真是出师不利,第一口就被噎住了。”路惊云开玩笑般说道。 “这里也不提供一些水,真是难熬。”楚辞暮也低声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都笑出了声。 一个馒头还未吃完,就有狱卒过来提人。他们打开门口的锁,解开了楚辞暮脚踝上,手上的一圈圈铁链,押着他便往出走。 “喂,你们只带他一个人走?”路惊云赶忙咽下那一口馒头,抬头看着那两个狱卒说道。 “先管好你自己吧,该轮到你的时候跑不了。”其中一名狱卒冷声说道。 楚辞暮被押着走出小隔间门口时,回头看了路惊云一眼。路惊云没有来得及做出回应,或许是那阳光透过牢狱的天窗照进来,照的猛烈了些,待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全然记不清楚辞暮回头时的神情,只记得他一身衣服已经皱巴巴的,手被人押着,可是他却直着身。 其实楚辞暮在离开时,给路惊云留下了一个笑容。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路惊云,朝他笑着,待到视线中再无路惊云的身影时,他便回过头,放下了嘴角。 楚辞暮被带着,在幽暗的地牢里拐来拐去,他看着两侧小格子里面的人,或是躺倒在地上闭眼休息,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样隔三差五便会有人被带走,又或是惊恐的看着路过的狱卒们。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他推测这似乎是一间行刑的屋子。一名狱卒继续压着楚辞暮,另一个人拿着钥匙去开了门,他们将楚辞暮推了进去,便抽出身,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楚辞暮的视线中便一片漆黑,周遭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楚辞暮伸出手,想要摸着墙走,可他走了许久 ,都没能如愿摸到墙,反而是途中碰到了一些不知什么的物品。 楚辞暮挽着衣服,就地坐了下来,他在黑暗中默默地计数,1,2,3……数到他累了,他就蜷缩着身体睡了过去。久而久之,楚辞暮无法分辨外面的是白天或是夜晚,也不知在这里被关了几天。 时间在黑暗中的一点点的流逝,不知究竟又过去了多久,被关在这里的楚辞暮才被人想起。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随后那扇隔绝了人烟的门也被打开,阳光直直的射//入屋内,楚辞暮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小声说道:“过去这么久了,终于又能照到太阳了啊。” 楚辞暮慢慢适应了这样的阳光,心中想了想,“这阳光也不算刺眼,怎么刚刚眼睛偏就睁不开了”,他抬眼看到李滇双手在身后背着,神情玩味的看着自己。 “咳咳咳,抱歉啊,草民如今怕是无法,起身跪迎圣驾了,不过如果我在地上趴着,也算是行了跪拜礼吧。”楚辞暮看着李滇,眉眼间略带着笑,开口说道。 只要肯有人来,那么就赌对了。楚辞暮在心中默默地想,这一局,是我赢了。 李滇没想到他会这样一番做派,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的人,只叫人留下烛台立在墙角,随后便跨步上前,一把拉住楚辞暮的衣领,“谁给你的胆子,叫你同朕这样说话!” 楚辞暮被衣领勒的嗓子更加难受,“咳咳咳,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滇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揪着衣领将他拖到了后方的地上,“像你们这样卑贱的平民,就应该跪在地上,仰视着朕!” 楚辞暮不曾想到外人面前一副忧国忧民样子的圣上,私底下居然会这样,于是顺着李滇的话,倒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李滇看到他这个样子,十分满意,他在屋子里转了转,一会儿拿起一条牛皮鞭,一会儿又看看各式图案的烙铁。 楚辞暮这才得了空闲,可以真正看看这屋子的全貌。这屋子的确也不大,不过比起外面的小格子,却是大了许多。期间四周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中间靠后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形架。 楚辞暮看着这样的布局,方才明白为何这不大的屋子却让他感到走的无穷无尽。人在黑暗中,做任何事都会变的更加谨小慎微,走路的步幅会更小,怕前方没有什么,更害怕前方真的有什么。加之此前在小格子里待了不短的时间,走路的步伐本就较以前而言小了许多,所以才会觉得这间屋子如此大。楚辞暮心道,“这地牢的布局,果真是妙啊”。 一边的李滇看着楚辞暮走神的样子,感到更加的生气,他将楚辞暮拖到十字架前,将他的双手绑在一处,随后吊在了十字架上。 李滇伸手掐着楚辞暮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瞧着眼前人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眼神,李滇有些气急,随手抓起边上的鞭子,抬手便抽到了楚辞暮的身上。 第9章 楚辞暮冷不丁的受了一鞭,闷声咳了一句。 “你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建造的吗?是朕即位之后,朕与祭司一同谋划建造的!” “你知道这个地方原本是为谁准备的吗?是你的父亲。” 听到这里,楚辞暮用力挣扎了一番,却因被悬挂着吊起来而使不上力。 李滇看着他的反应,大笑了起来,他掐着楚辞暮的脸,贴在他耳边说:“楚辞暮啊,你可没有你的父亲能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究竟把我父亲怎么样了!”楚辞暮声嘶力竭地问到,扣在手上的铁链被摇的“唰啦”乱响。 李滇挑了下眉,忍俊不禁的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居然没有认出你父亲,枉他一片苦心一腔情愿的死死守着秘密哈哈哈哈哈。” “你还不知道吧?你发现的那个暗室里,关的是你的父亲啊!” 李滇手里转着一把小刀,仿佛是回到了那个时候,“他呀,怎么也不肯配合我想法把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给我抓过来,更可恨的是,他竟然企图记下这里的位置,从而逃离我的视线!” “他想记下路线,那我便剜了他的双眼!” “他想用笔写下在这里的见闻,我就折断了他的手指,挑断了他的手筋。” “他想逃离我的掌控,我就挑断他的脚筋,踢断了他的骨头,让他即使是爬,也爬不出我的地方!” “他的嘴里啊,总是说出一些让我很不愉快的话,于是啊,我就请祭司来,用药将他毒哑了!” “哈哈哈哈,他,你,包括你那个惺惺相惜的好友,我都不会放过,我要将你们留在身边,一点,一点地折磨。” 听到这里,楚辞暮眼眶变得通红,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又情不自禁的将这些描述与“黑叔”身上的痕迹一一对应,原来他早已见过了他的父亲,原来他与父亲曾经的距离是那么的短。 李滇似乎很乐意看到楚辞暮崩溃的样子,他添油加醋地补充说:“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啊,真真是个硬骨头,你看,这四周的刑具加起来得有上百种,我啊,在他身上使了个遍,可他偏偏就是不肯顺了朕的愿,将你带到朕的身边。” “于是啊,朕不得已用他唯一的软肋——你和你的母亲,逼他就范!” “他一听,嘿,急了,向我跪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求我不要伤害你们,你们是无辜的!” “你们是好人,你们无辜,那朕倒成了个坏人!朕又何其不无辜,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李滇朝着楚辞暮身上又甩了几鞭,随后将鞭子随手一扔,拿起手帕用力的擦拭着握过鞭子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嘟囔了一句“真是脏死了”。 随后接着说道: “如果你早早儿地来到朕身边,说不定朕能将你当成个弟弟来宠爱,可谁让他楚朝云,给脸不要脸! “朕也不想抓他啊,可谁让他有仙骨呢,朕不抓他,那么祭司要的仙骨谁来给?” “倘若祭司不再支持朕,朕又怎能坐稳现在这个位置!” 楚辞暮被现在说出的这一事实狠狠打击,他始终不明白,为何父亲偏偏会身怀仙骨,为何是父亲,他和母亲是那样的好。 楚辞暮已被打到麻木,眼眶中不再流下眼泪,只是一副通红的眼眶,无神的盯着某一处。 李滇没有管他,继续着自说自话。 “你看,朕的预测果然不错!父亲都有仙骨了,身为他唯一的儿子,你怎么会没有仙骨呢?现在更好,还附赠了一个!” 楚辞暮听到他说起了路惊云,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我已经在这里了,你对父亲的不满也撒在了我的身上,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他和父亲也仅仅是暗室中的几面之缘!” 李滇气极反笑,“多年前的楚朝云因为你而向朕屈服,如今他的儿子,你,楚辞暮,又因为一个人向朕服软,我现在是真的有些好奇你的那位知己了。” 楚辞暮气急,却又无可奈何,他试图想挣脱手上的铁链,却可奈何,只能一声声的说着“不要碰他,你不许碰他!”。 李滇看着这个场景,霎时间感到一股无名的难过,“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我提到你父亲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至此,李滇忽然觉得有些无聊,正打算提步离开,一转身,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对楚辞暮说: “你还不知道落云宫为什么叫落云宫吧,因为你父亲叫做‘朝云’,多么有生气的名字,可他却被压到了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就在这座宫殿下。这座宫殿是他第一次入宫住的地方,朕想着他或许对这里感到熟悉吧,便让他一直一直待在了这里,也因此,朕为这座宫殿赐名‘落云’,让朝云落在地下,多好,你说是吧?” “哦对了,那宫中的花开的甚好,是朕听闻将风骨极佳之人的骨血埋在土里,开出来的花儿啊会格外的鲜艳呢。” 说完,不顾身后的楚辞暮是何反应,李滇径直离开了这间屋子,出了这里,他又是那位神色如常的帝王。 他吩咐人将楚辞暮拖回了此前是小格子里。 楚辞暮满身的伤口在地上被拖拽时又沾上了尘土和细碎的小石子,一道道鞭伤被磨砺的皮开肉绽。 路惊云见到狱卒将楚辞暮拖拽回来时,赶忙上前搂住了楚辞暮,见他全身伤口,想为他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却怕触及他的伤口,想到此处,路惊云红了眼眶,他拼命眨眼想要眼泪不要流下。 路惊云此前想过许多种的见面方式,却不曾想到楚辞暮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再次相见之时,路惊云只想好好抱着楚辞暮,告诉他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第8章 废仙骨(下) 地牢阴冷,虽有阳光可以透过头顶的小窗照进来,可是却无法让一个高烧中感到冷的人暖和起来。 路惊云靠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独自生活的经验,推测楚辞暮如今的情况是由于受伤处伤口发炎而引起的高烧。他帮楚辞暮揉了揉各个关节,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这是路惊云心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搓了搓楚辞暮的关节处,之后伸手探了探楚辞暮的额头,手心里依旧滚烫的温度,和怀中人小声说着的冷,无一不在说明楚辞暮的高烧不但没有退下,反而情况愈演愈烈。 路惊云抱着全身发烫的楚辞暮,有些手足无措。此前他在门口向看守巡逻的狱卒询问过,能否提供一些金疮药,却被狱卒打了回来。 怀里的人温度始终不退,路惊云想了想,别无他法,只能这样了。他将楚辞暮抱到里面一些,将他放到了墙边,让他的头可以抵着墙,他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楚辞暮盖在了身上,随后走到了隔间门口。 路惊云透过栅栏看着身前两侧,没有巡逻的狱卒。他想了想,得弄出一点声响将狱卒招过来。 路惊云返回隔间里,弯腰在地上找着什么,突然想起自己有个不太靠谱的系统外挂,他在脑海中呼叫着系统,“系统系统,在的话帮我变一块儿石头出来,不需要太大,打到人身上能感到疼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路惊云眼前的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路惊云走过去捡起石头,看着隔壁隔间里的人,小声说了一句“兄弟,真的对不起,但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便用石头瞄准那个人,心一横,眼一闭,朝着那个人扔去。 事实证明路惊云虽然身体素质差,但是扔东西准头高啊,只听“诶哟”一声,石头正中那人肩膀。 他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很快锁定了路惊云所在的方向,他快步走来,朝着路惊云大声说道: “诶,对面那兄弟?你是有啥子毛病撒,么得事情打我作甚?” 路惊云见之前的想法奏了效,故作生气地说:“嘿小弟兄,打你怎么了,我还没骂你呢!真是事儿多,我扔着石头玩,你偏在我扔的前面,不砸你砸谁?!” 那人也毛了,气得高声辩解说:“第一,我有名字,我叫包枣,第二,我特别大!” 路惊云听着那句“我特别大”,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抬眼打量了一下包枣,估计在狱中待的时间久了,瘦的颧骨有些突出,手脚都被铁链绑着,锁在了墙边,似乎并没有他说的那么高大。 包枣听着路惊云的笑声,气得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锁链又拉了回去。 这一阵的吵闹终于将狱卒引了过来。狱卒看着对峙双方又有路惊云,有点无奈的对他说:“又是你啊,我劝你现在别折腾了,留点力气给以后吧,之后可有你受的。” 路惊云见终于将人引过来了,也不管刚刚狱卒说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这位大哥,我朋友他伤口发炎了,现在高烧不退,能求您给找点药来吗?” 其中一名狱卒有些动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按了下来,“对这些犯人心软就是让你自己遭罪。” 第10章 “我们没有权利去帮你们拿药。”他对着路惊云开口说。 路惊云慌忙接上话:“他可是皇上亲自下令关进来的,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们都担待不起!” 他看着那两位狱卒还是没有答应,“噗通”一声朝着他们跪了下去,“两位大哥,就当是我求您了,如果您不能帮我们拿药的话,将他的情况禀明圣上也可以的!” 那两人终是有些动容,答应了去拿些平常他们用的金疮药。 待到狱卒走后,路惊云朝着包枣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栅栏前,向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次轮到了包枣不知所措,肩膀上被打中的地方也已经不疼了,包枣有些结巴的开口说:“你……你既然要……要道歉,那……那你打我干啥?” 路惊云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楚辞暮,转过头来对他说道:“我朋友高烧不退,我必须得做些什么引起那些狱卒的注意,我看了看周围距离,只有你离我最近,所以真的很抱歉,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隔壁的包枣探头看了一眼墙边的人,有些理解了,他点了点头,有些落寞的说:“他……能有你这样肯拼尽一切帮助他的朋友,一定很幸福。” “我是包家庄的人,我家几代都种枣,娘希望我能将枣种的个头大味道甜,就给我取名包枣。” “我自小跟着父亲学种枣树,学怎么料理土地,我父亲去世后,家里的田就都交给我来种,种出来的枣也确实又大又甜。” “前些年的时候啊,我们包家庄被县令下令,负责种菜给皇家提供,我家的枣也是。” “刚开始啊,我们把菜交给县令,那县令还会给我们赏赐。可是不知道咋了,慢慢的,县令要求我们上交的菜越来越多,平时种的菜根本不够上交,县令就罚钱,我们庄里欠下的钱越来越多。” “再后来,县令借着视察的由头,来我们庄的田里巡视,恰好看到包老伯正坐在树荫下摇着草帽,于是便自以为发现了菜‘不够’的原因,抽刀径直向包老伯走去,抬手便砍下了老伯的头。” “而我家也紧随其后被县令列为供枣不足的人,之后便是县令的百般刁难。” “后来那县令说宫里有贵人,因吃了我家的枣中毒死了,我就被抓了起来,关到了这里,到现在也有几个年头了。” 路惊云听了他这一番话,感到有些震惊,如今外界对这位帝王的评价颇高,却不曾想竟然会如此肆意抓人。 “咳咳……你也是位可怜人啊。”一旁墙边的楚辞暮已经醒来,默默听着他诉说自己的经历。 路惊云看到楚辞暮醒来,有些惊喜,他急忙走过去,让楚辞暮靠在自己怀里,又伸手探了他额头,温度没有下降。 “暮暮,你再坚持一下,我刚刚求了狱卒找一些金疮药,涂上药伤口就不疼了,乖啊。”路惊云对着他温声说道。 不久,一个布质包裹从栅栏缝隙里扔了进来,路惊云将它打开,里面不止有金疮药,还有一些其他的药物和绷带。 路惊云有些惊喜的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对着楚辞暮笑得开心,“暮暮,你扶着一些墙,我帮你涂一些药!” 路惊云用手指刮下一些药膏,轻轻抹在了楚辞暮的伤口上。楚辞暮微微向后缩了缩身子,虽然未曾言明,但路惊云下手的动作还是更轻了一些。 待到伤口已全部抹好了药膏,路惊云轻轻的对着伤口吹了吹,“呼呼,吹一吹,就不疼了哦。” 楚辞暮刚笑起来,想着和路惊云说会儿话,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到了有人在敲铁栅栏,转头一看,门口南宫浔一身红衣骚包的斜靠在栅栏上,见他转头,伸手招了招。 “好久不见呀,两位小友,怎的如此狼狈?” 路惊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只要不遇见你,每天都很美好。” 南宫浔转着他那把扇子,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虽然呢,我也很想陪你们玩玩,但是无奈啊,我是奉命来提楚辞暮的。” “只有楚辞暮?那我呢?”路惊云与楚辞暮对视一眼,连忙开口道。 “是的,路小友,只有楚小友哦~” “那如果我非要你连我一同提去呢?”路惊云起身,护在了楚辞暮身前。 这时,南宫浔身边的一名侍卫碎步走上前,贴身对着南宫浔悄悄说了什么,南宫浔伸手将他推开几分,留下一句“那就这样吧,两人一起带走”便率先离开了。 身后的侍卫将狱门打开,正打算押着二人走,路惊云拍开了他们的手,缓缓扶起楚辞暮,对他们冷冷地说:“我自己有脚,会自己走。” 二人跟着南宫浔,一路来到了上次关押楚辞暮的暗室。 南宫浔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吧,两位小友,那位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记得好好享受~” 路惊云扶着楚辞暮,慢慢走进那个房间,他能够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他轻轻拍了拍楚辞暮的肩,“不怕啊,不怕,我在呢。” 李滇看着眼前两人腻歪的样子,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既然你非要陪他来,那就你先替他试试朕这儿新到的骨节鞭吧。” 语罢,李滇从身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骨节鞭,那鞭通体银白,隐约泛着冷气。 李滇随手在空中挥了几下,骨节鞭带起一阵风,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那域外使臣将它献给朕时,介绍说,此物是由上古神兽的脊椎骨所制成,因它附着神兽死前的不甘,故而表面附着一阵寒霜。” 那一鞭落下的时候,路惊云感到身前似乎掀起了一阵寒风。 “啪!” 一鞭子结结实实落在了楚辞暮身上。 刹那寂静。 路惊云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楚辞暮从身后转向身前,面朝着路惊云,将他牢牢的护在怀里。 路惊云赶忙去问系统,“系统,你有没有可以让我和他共享感觉的方法,两人一起承受,总比一个人扛着好一些。” “……” “抱歉宿主亲亲,我们没有这项服务。”系统回答道。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你把我带到这里,说是可以帮助我,但其实你一点用都没有!”路惊云气得在脑中破口大骂。 那边系统好一阵沉默,之后略带些谄媚的语气说:“不过我这边可以帮您努力试一下呢~” 片刻之后,路惊云感到背上火烧火燎的疼,知道大概是系统成功帮上了忙,他向着系统到了声谢,“谢啦,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很有用的嘛。” “能帮到宿主就好。”不知是不是路惊云的错觉,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一些,但现下他无暇顾及这背后的原因。 李滇将路惊云捆在了一边,将楚辞暮还是吊在了十字架前。他似乎极度不喜楚辞暮的眼睛,随手拿来一个布条,将楚辞暮的眼睛蒙上了。 其后便像是发泄一般,用骨节鞭不停地抽在楚辞暮身上。道道鞭痕血迹交错,深可见骨,本应血流不止,却因为鞭上的寒霜附着在伤口上,从而滴血未流。 路惊云在一旁的地上咬牙忍着这样的痛苦,心中暗骂一句“内心阴暗的狗皇帝”。 李滇发泄过后,路惊云挣脱束缚,赶忙前去去把吊着的楚辞暮放下来。 李滇再次进来发现地上倒着的两人,正互相依偎着睡着,默许了此前路惊云将吊着的楚辞暮放下来的行为,又乐此不彼的再次将楚辞暮吊起来,换了一个刑具,在楚辞暮身上研究着它的新用法。 之后几天,三人默契的按着这样的顺序,一天天的循环了下去。路惊云也在照顾楚辞暮之余,努力借着系统这一外挂勘察着周围的地形。 朝堂上,文臣武将当朝激烈辩论,吵的李滇心烦意乱,却又无法命令这些个年龄可以当他叔叔的长辈滚出去,他坐在高位上,越想越郁闷。 路惊云算着这几日李滇都没有再来,楚辞暮也悠悠转醒,路惊云悄咪咪笑着和楚辞暮计划,“暮暮,我已经算好了周围的路线,我们出逃吧!” 楚辞暮看着他眼底的黑青和泛白的嘴唇,点了点头,也学着他悄咪咪笑着说:“好,我听你的。” 路惊云按着计划,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系统系统,到了你出手的关键时刻了!帮我把我的感觉屏蔽一下,我要带着暮暮走。” “好的,宿主。”系统依着和路惊云之前的计划,用方法将他的感觉屏蔽。 路惊云感到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他习惯了一下没有任何感觉的身体,半跪在了楚辞暮的身前,笑嘻嘻的说:“暮暮,你上来吧,我带你出逃。” 楚辞暮向前,顺着力靠在了路惊云背上,搂住了路惊云。 他看着路惊云用一块小石子塞到锁里面,用一个小瓦片的角卡了进去,向着两边转了转,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路惊云轻手轻脚的将锁取下,放到了地上。 第11章 按照之前看好的狱卒轮班时间段,路惊云背着楚辞暮,一路溜到了大门口。他们躲在门后的阴影里,等待着门口守卫换班。 守卫互换的时间,路惊云背着楚辞暮,趁着他们背过身来换衣服时,悄悄溜出了地牢。 等到再次全身沐浴到阳光中来,路惊云忽然有些想哭,他激动的说:“我们自由了!” 身后的楚辞暮也积极回应着,“是啊,我们自由了!” 一时激动过后,路惊云背着楚辞暮继续向前走,他知道,一旦狱卒发现他们逃走,必然会报给皇帝,到时候他们只能无奈再次被抓。 他们走啊走,从日上正午走到了日落西山,从地牢走到了一处森林里。期间楚辞暮提议他也走一会儿,让路惊云省着一些体力,用在其他处。 天彻底黑下来前,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不大,也不深,刚好能容纳下两人。 路惊云把楚辞暮安顿好,他出去找一些水和木头,所幸山洞下面就是一处山涧,路惊云折了一片大的叶子,用清水冲洗干净,卷了起来,当做盛水的容器。 在回程途中,路惊云背上骤然一疼,他向前摔了个踉跄,心想,失去感觉的时间已经到了,现在痛感会慢慢传遍全身。 他一路连走带跑,喂了楚辞暮一些清水,便哄着他睡着了。 他在周遭捡了一些小木片和小木棍,拿了个尖状木棍钻着木桩,企图钻木生火,但失败了。 又拿着两个石头,企图摩擦生出一些火星子,再次失败。 路惊云有些无语,他是现代人,又不是原始人,在打火机遍地的时代,哪里会古法取火。 “系统,生火。” 很快,一个小火堆出现在了他们二人身边。 路惊云看着周围,找了一些石头挡住了大半洞口,就也回到了山洞,靠在楚辞暮身边睡着了。 夜半时分,楚辞暮被伤口疼醒,看着路惊云在身边,额头上出着冷汗,浑身打着战栗,不知是冷亦或是疼。 楚辞暮架着衣袖,帮路惊云擦了擦汗,又给小火堆中添了些木头,动作间似乎是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想到什么,便立刻噤了声。 不远处的皇宫里,李滇仍旧被困在文武之争的局面里,他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忽然身旁的贴身侍卫来报,“路惊云和楚辞暮逃走了。” 李滇瞬间就清醒了,他怕没有仙骨交给祭司而引起他的震怒,又怕二人被其他巫蛊之人带走加以利用,如果这样,那他这皇位可真就是坐到头了。 他立马下令,“传朕口谕,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二人带回地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历经艰难,这些天路惊云带着楚辞暮沿着森林里的小溪走,就快要离开森林回到熟悉的城外。 只是此刻天色已晚,太阳向着山边摇摇欲坠,路惊云提议,今日接着在森林中山洞里住一晚,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启程,傍晚便可回到家中。 二人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其他一切照着前几天布置。在这几天楚辞暮的教学下,路惊云已经成功学会了如何成功获得一个小火堆。 一切准备就绪后,二人面对面相依而眠。 轰隆! 扑棱! 楚辞暮看着洞口外,身旁的路惊云也被巨大的声响吵醒,他问了问楚辞暮:“暮暮,外面怎么了?” 楚辞暮摇了摇头。 不曾想下一秒,洞口的石头被一股气流击碎,碎成好几块来,砸向了二人。 “咳咳咳!”路惊云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灰,看到漫天灰尘中,那人一袭红衣,手中紧握着扇子。 “你们可真是不乖,让我一顿好找啊!”南宫浔的声音即使音调与往常相似,却也多少涵带着一些咬牙切齿。 路惊云没想到皇帝没有寻来,却被南宫浔先一步找到了。 “怎么是你?” “既然两位小友不想多开心的过一段时间,那我便成全了你们!” 语罢,南宫浔双手结印,阵法牢牢将二人锁在原地无法动弹。南宫浔一手持扇,一手做法。 “啊——” 只听到楚辞暮痛苦的一声,随后便不省人事的倒了下去。紧随其后,路惊云感到全身一阵抽痛,似乎有人在用什么架着他的皮,却要取出他的骨。 法阵的光芒逐渐消失,南宫浔手中多了两团光雾,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二人,嗤笑一声便离开了。 路惊云强忍着没有摔倒下去,他恶狠狠的剜了南宫浔一眼,爬到一旁将楚辞暮抱在怀里。 在他意识消失之前,他死死的抱着全身颤抖的楚辞暮,贴在他耳边不停说着: “暮暮不怕,阿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久等,我来啦~ 李滇的经历告诉我们,上班时要注意及时合理发泄出内心的气愤。 文中提到的各类古代技能请大家不要模仿,作者本人并没有熟练掌握(鞠躬) 第9章 拜仙门 城外,天光正好,阳光撒下照的人暖哄哄的,鸟鸣阵阵,水流湍湍,树木葱葱,一片生意盎然的景象。 河边两人漫步走着,水里倒映出一高一矮的身影,矮一些身影的少女蹦蹦跳跳的向前走着,高一些的那人在后面慢慢跟着。 “师傅,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这个偏远的小城啊,还是在城外的郊区?”那少女转身,偏着头问那名高个子的人。 “当然是来游历一番。”那高高瘦瘦的身影回答道,之后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顺便捡一个天才当我的便宜徒弟。 “可是为什么偏要到这么落后的地方来游历啊?”那少女扁了扁嘴,有些苦恼。 “清儿,落后的地方,反而说明它的前进空间很大,不能因为一时间的观感就给他下定义。”那瘦高的人解释说。 “那好吧。”那名被唤作“清儿”的女孩儿闷闷不乐的应声,边走边踢着脚下的沙土和石子。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那男生不时的在手中掐算,改变前进着方位。 “你骗我,你肯定是带着目的来这儿的,不然你怎么一边走一边占卜!”清儿停了下来,跺了跺脚。 那男生轻笑了一声,赶了两步跟上清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胆子大了,开始质疑师傅了?”之后照着脖子将她搂了过来。 他们在树林边缘徘徊着,一路走走停停。 “不应该啊,我算出来是在这儿啊?” “哼哼哼,那就是你算错了。” “不可能,我在占卜一事上,从未出过差错。”说罢,他朝四周看了看,突然间抬头一看,上方一些有个山洞,洞口碎石凌乱,他心想,不会那个天才现在还是个住在山洞里的原始人吧。 他慢慢走到山洞口,碎石多的几乎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落脚。 洞里的地上血迹蔓延,因时间过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血迹中间,躺着两个人,看周围的血量,已无法判断出两人是否还有救。 莫清寒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讶出声,“他们这也太惨了,也不知道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如此残忍!” “这两人都没有仙骨,或许真的是得罪了权贵的普通人,又或许……真的得罪了什么人。”凌华淡淡地说。 凌华甩了甩袖子,将这里的一切恢复原样,之后将二人带走,心中有些疑惑,不知为何明明算出是一人,这里却有两人,难道真的算是他错了? “人已经找到了,清儿,我们回去吧。”凌华看着这里完美的融入了树林里,叫着莫清寒回仙门。 “你看,我果然猜对了!你真的不是来带我游历的!”莫清寒有些嘚瑟的说道。 “能够带人的空间法器,也就只有你这么奢侈了,竟然要带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回去,真是搞不懂。” 凌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二人返回时比来时因着要找人的那样速度快了许多,很快便回到了浮生门。 “普华仙尊好!莫师姐好!” 浮生门门口,一众守山弟子看到凌华和莫清寒回来,整齐划一的朝着二人行了个大礼。 凌华微微一抬手,众人起身,目送着二人离开。 “师傅,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一般都不想从山门进了,这阵仗,是有点吓人。”莫清寒跟着凌华匆匆走进山中,吐槽着门口的阵仗。 回到临仙阁,莫清寒告了假,便去找其他同门弟子。 凌华将二人从空间中移出,分置两张床上,之后给二人分别诊脉。他们的脉象均诡异非常,似是很强劲有力,可又虚弱无比,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仙力。 凌华有些感慨,“难怪门主给明了指示,要我将那天才带回,光从脉象来看,这已是不凡。” 随后,他又查阅了许多典籍,却始终无法明白这样的脉象是何种原因引起的。 一时间,思极无聊,他又顺手拿起一本卷宗,看着名字,是莫清寒闲来无聊时看的杂书。 第12章 凌华打开这书,随便翻看着。 “天地伊始……” 凌华看着这与说书先生开篇一致的说辞,突然感到有些好笑,他怎么会寄希望在这个杂书上。 思来覆去,反正也是无聊,不妨看看这讲的什么。 “……只见那魔头用着邪术,生生将那修士的仙根抽了出来……” 凌华看到此,骤然想到二人可能是仙骨被人用外力夺去,所以虚弱无比,可夺仙骨的外力强悍,故而会有如此奇特的脉搏。 凌华写下几道药方,交给了门中的医药堂,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至于仙骨,还是需要交由门主方能知道是否有解。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床上躺着的两位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凌华不止一次陷入沉思,难道不仅占卜之术退步了,自己的医术也退步了? 思来想去,他便想要去医药堂请来了一位长老,帮二人复诊。 凌华刚出门不久,屋内的路惊云因着有系统这一外挂,恢复的快了一些,便醒了过来。 他看着屋内的布置,两张榻,一张在自己身下,另一张……上面躺着楚辞暮。门口和桌案之间隔了一道屏风,屏风上画着竹子。 “屋主人喜欢竹子啊,这爱好看着还挺有君子品格。” “这屋内布置,清雅而不失奢华,这是剧情给我干到哪来了?” 路惊云看着屋内布置,想着按照自己写下的剧情,他们应该被仙人救下,带到了仙门。难不成这仙门如此高级,就连装修都透露着“我是仙门”的气质?想着也只有此解合乎剧情。 路惊云想要下榻,双脚接触地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腿软,袭来,只是这次身前没了楚辞暮的搀扶。 路惊云跌坐到床上,他缓了缓,攒了攒劲儿,慢慢走下床榻,走到了楚辞暮身边。 眼前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嘴唇苍白,毫无血色。路惊云想,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突然感到他们似乎许久未见了。 他轻轻摸了摸楚辞暮的头,“暮暮,不怕,阿云一直在,你要快点好起来。” 说完,他又看了看楚辞暮,便起身离开,想要出去看看这里的地形如何。还未等他伸手开门,眼前的门突然开了,门后站着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的凌华和一脸惊恐的医药堂长老。 “你你你,你醒来了啊?我还以为我的医术退步了!”凌华激动的说着,双手扶着他左看看右看看。 “那位呢?还没醒吗?”他看路惊云暂无大碍,又问他楚辞暮的情况。 “嗯,他还在昏迷。”路惊云忧心忡忡地回答。 “那这样,普华仙尊先扶着这位小……仙友,我去帮他看看。”那长老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笑嘻嘻地说着,努力快速的慢慢走着。 长老帮楚辞暮把了把脉,神色有些凝重,“这,这位小仙友,身体亏损的厉害啊。想来他幼时的身体生过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这不出事啊便没什么大事,要是再生了病啊,那就麻烦喽。” 说完,那长老拄着一根长长的拐,走到了桌旁,拿起笔来,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众草药。 说起那拐,路惊云第一次见比人还要高的拄杖,一时有些好奇这么高的拄杖,能直接从门那里进来吗?不会还要横过来吧? “他这身体啊,不能急,得慢慢养,先照着老夫这药方,温养着身体,待到他醒来,再来找老夫修改药方!”说完,他便拄着拐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一晃又是一个月,路惊云照常帮着长老采完草药,便去楚辞暮床边陪他说话。 “暮暮,你知道吗?距离我们被捡回来已经过去有两个月了。” “我之前也睡了一个月,你会不会嫌弃我懒啊?” “我现在帮着医药堂的长老采采草药,偶尔跟着他学一些药理知识,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帮到你,但我还是更希望你不要用到我的医术。” “暮暮,眨眼间你又睡了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路惊云侧身看着床头放着的一株兰花,那是他上山采药时意外发现的,他不认识什么花,只是看着它长得像兰花,便将它带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路惊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感到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他愕然转头,恰好对上了楚辞暮含笑的眼。 “阿云,好久不见,你辛苦了。” 路惊云猛的转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动作虽大,可力道却是小的。抱住他的一瞬,路惊云骤然红了眼眶。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路惊云带这些哭腔说道。 “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救我们的那个仙人!” 说完,路惊云一路小跑,院中没有找到普华仙尊,他便去了医药堂,找到长老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回临仙阁路上又恰好遇到外出回来的凌华,三人一路回到屋内,看到楚辞暮坐了起来,脸上如出一辙的开心。 长老帮他再次把了脉,“哈哈哈,这就好多啦,没什么大问题了,之后按着我修改的药方,慢慢调理,都会没事的。” 楚辞暮向着三人拜了几拜,凌华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不必如此大礼,我也是带着徒弟莫清寒在外游历,遇到了,就救了。清儿那丫头也不知去哪儿玩了,许久不见她的魂儿。” 长老也接着说,“不用这么客气,小娃娃,你要是愿意,和这小子一起,叫我药翁吧。” 太阳升起又落下,一轮轮的换着日子,楚辞暮渐渐好了起来。院中常是两个身影,一个种着花,一个在旁边默默浇着水。 凌华看着这和谐的景象,感到异常满足,原来这便是救人的意义。他向二人开口道:“两位小仙友,其实救你们呢,是我们门主大人算到水云城外会有变故,让我去探查,我这才救下你们的。” “过些时候门主大人会过来,还望二位小仙友不要介意我此前揽功一事。” “那是自然不会的!”路惊云笑嘻嘻的开口。 人未到,语先至,“看来两位伤势恢复的不错啊。” 空骛在小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乐呵说道。 “听闻楚仙友的伤势格外的重,不知可否让我来把脉看看恢复情况?” “当然可以。”说着,楚辞暮撩开袖子,伸出了手。 空骛伸手一探,果不其然,就是他。 “楚仙友可否还想恢复一身仙骨?” 楚辞暮有些震惊,原来在强者眼里,仙骨也不过是可以取走可以恢复的东西。 “有了一身仙骨,从此你便可以保护你想保护之人。”空骛见楚辞暮不为所动,便加了些许诱惑。 “真的可以恢复吗?” 楚辞暮想要保护路惊云,可也不想自己受制于人。 “当然,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至于剩下的那个,留给普华也无可厚非。 “真的只是拜师?”楚辞暮有些动摇。 “真的只是拜师。”空骛心里补充说道,只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就看你的资质了。 路惊云深知,救下他们的人反而是仁者心肠,不会伤害他们的,可那门主才是真正会欺凌楚辞暮的人。 他的资质如何?那自然是没得说,美强惨可不止是一个假大空的形容。 未等路惊云拦住楚辞暮拜他为师,他便已经开口说道: “好!我愿拜空骛门主为师!”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重修仙骨 自那日楚辞暮答应拜空骛为师后,仙门上下都开始准备着这一盛大的拜师大典。 拜师大典中,所经之路,两侧都布置了清一色的鲜花,门中所有弟子全部前来观礼,天空中龙鸣三声,拜师礼正式开启。 只见空骛身着彩纹流云缎,一支玉簪束起长发,一改往日素衣披发的形象。他庄重地由台阶上走到了祖师殿中,郑重地拿起三炷香,向列祖列宗拜了三拜,将香别在了排位前。 “请门主迎徒!” 掌管礼仪的长老一声令下,空骛转过身来,缓缓走出殿门,走下台阶,去往广场上,迎接楚辞暮。 广场上,一众弟子前,楚辞暮一袭白衣,袖上的暗纹随着他向空骛行礼而显现。 空骛走到广场后,扶起了行礼的楚辞暮,赐下了属于他座下弟子的腰牌,便让楚辞暮跟着他前往祖师殿叩拜祖师。 路惊云因为在这门中没有合适的身份,便只能站在一众弟子后观礼。他看着楚辞暮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在行过礼后,空骛带着楚辞暮越走越远,远的路惊云几乎看不到了。 路惊云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脚刚迈出去,人却顿了顿,现在的楚辞暮是门主徒弟,但他只是一个无关的人,他没有立场和理由跟上去阻止拜师。 况且,在众人眼中,能被门主收为徒弟,那是莫大的荣幸;只有路惊云知道,这门主是个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人渣。 第13章 楚辞暮跟着空骛,一路走到了祖师殿。跟着礼仪长老的提示,接过空骛递过的香,向着前辈们的牌位鞠了三次躬,然后俯首下去,拜了三拜。 楚辞暮向着眼前的一众前辈立誓,我一定会重新修得仙骨,保护好阿云,直至身死魂灭,走到我的生命尽头。 楚辞暮拜师结束后,空骛借着他收徒,说这是一个好时机,建议各尊者和长老也从弟子中挑选一名合眼缘的,收做关门弟子。 其他人不动声色的推辞着,凌华调侃一声:“你们啊,就是太谦虚了,既然你们不收,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惊云,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路惊云?那是谁?” “听说是普华仙尊外出游历带回来的。” “普华仙尊可是自莫师姐之后便再无收徒意向,这路惊云何许人也,竟能引的仙尊的青睐。” 空骛听到他这话也有些震惊,一向非天才不收的普华,何时想要收普通人了? “普华,你可想清楚了?那路惊云可只是一介普通人。” “我能开口,那便说明我意已决,各位要是没意见的话,那他就是我的便宜徒弟了!”凌华笑着回答了空骛那个问题,顺带宣示了一把主权,这便宜徒弟可是个小天才,可不能交由其他人。 拜师大典后,路惊云感觉与之前在山上的生活并无不同,空闲之时依旧采些仙草,研究一下药理,除了要每天学一些基本的术法,还要练体。 这生活真是美滋滋,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不能时刻见到楚辞暮。路惊云心里发着牢骚。 许是二人当真有着一些缘分,又或许是系统在作祟,总之路惊云刚感慨了无法见到楚辞暮,下一秒,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暮暮,好久不见!”路惊云激动的一把抱住了楚辞暮。 “我想你了。”楚辞暮回抱住了路惊云,在他脖颈处微微蹭了蹭。 二人蹭在一起,聊了许多,眼看太阳渐渐落山,楚辞暮将话回归正轨: “暮暮,我在空骛那里知道了如何重修仙骨!” 路惊云一惊,不是才入仙门嘛,怎么发展的这么快,楚辞暮竟然已经得知如何重修仙骨。 “门主说山中有一处秘境,在秘境中有这无限的资源,只是进入的人,需要有特定的机缘。” “阿云,这段时间我学了不少术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秘境里试试,我可以保护好你的。” “暮暮,你让我想一想,我现在还只会一些很基本的术法,我怕我会拖你后腿的。” 路惊云表面一副担忧的样子,实际内心慌的不行,“系统,我们这次去秘境一定可以遇到那个机缘吗?” “万一没遇到机缘,反而遇到了强劲的敌人,我们两个菜鸟,死在里面可怎么办啊?” 脑海中系统沉默半晌,“宿主,不会的。” “其他人或许会遇到你说的那些情况,但你们一定不会。因为这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你一定会没事,他是这段剧情的主角,他也不会有事。” 路惊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纵使楚辞暮恢复了仙骨,我也一定会想出办法避免他被空骛老儿欺负。 几日后,楚辞暮收拾好行李,来找路惊云一起出发。路惊云亦提前准备好了行李,就等楚辞暮来接他。 二人照着空骛那张似是而非的地图,一路进了无名林。左拐拐,右走走,看似靠着地图一路顺利的走到了那个被空骛特意标记的地点,实则路惊云靠着系统这个外挂“恰当”的多走一些路,然后顺利找到目的地。 洞穴,又是洞穴。 路惊云想起被抽仙骨的经历,就条件反射的厌恶洞穴。 二人走到洞穴里时,里面一片漆黑。路惊云吐槽说:“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机缘的啊。” 他们在这里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找到如何恢复仙骨。 “若想心愿得偿,须得冲破心中魔障。” 路惊云和楚辞暮听了这话,心中明白了几分,他们在山洞中被抽离仙骨,那必须在山洞中克服心中恐惧,才能遇到“机缘”。 路惊云拉着楚辞暮好一顿折腾,废了一大番功夫,才让山洞对他们而言再无其他意义,仅是一处洞窟。 这顿悟的功夫间,山中忽的出现了一处光亮,二人并肩走去,进入了那光圈。 路惊云眼中一阵刺痛,抬手用衣袖挡住了双眼,就在这刹那,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方。 路惊云看着眼前的环境,枫叶簌簌落下,四周一片雾蒙蒙的,枫树下坐着一位俊郎的青年,正在弹一首听不出是什么的乐曲。 “您好,冒昧打扰了,我们想来问问如何修复仙骨?”路惊云率先开口问道。 那人没有理会,依旧弹着那古琴。 一曲终了,那人出声说道:“你们觉得我这曲子弹得怎么样?” “音诣缥缈,指法技巧很厉害,只是没有听出弹的是何曲子。”楚辞暮出声回答。 “你没听出来弹的什么是对的。因为那是我瞎弹的。”那人淡然一笑,解释说。 “哈哈,前辈您真幽默。”路惊云没忍住笑了笑。 “这首曲子啊,是之前一位故人教我的,他弹起来别有趣味,可惜我没有学会他那份乐趣。” “要想我帮你们恢复仙骨,可以,首先你们自己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其次你们要帮我一个忙。若两者都答应,那你们准备好就行了。” 之后随着话音落下,地上的枫叶掀起了一阵飓风,卷的他们有些头疼。 “您要我们帮什么忙?前辈这么厉害都做不到事,怎么会认为我们可以做到?”路惊云定了定身形,向那人问道。 “因为已故魂无法出现在现世人前。”他叹了口气,继续抚起了琴,这次的琴音漫妙,颇具风骨。 “您需要我们怎么做,要做些什么?”路惊云追问到。 “你们需要找到人间的皇帝,告诉他三个字,李乾安,其余的他自然会明白。” “好,我们应下了。何时可以开始重修仙骨?”楚辞暮出声问。 “若你们准备好了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么随时可以开始。” 路惊云和楚辞暮相视一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开始。” 话音落下,路惊云和楚辞暮闭上眼睛。李乾安站起身来,双手结印,将他们二人并在了一个结界里,随后枫叶翻飞,围绕着结界颤动。 “啊——” 随着枫叶的动作幅度越大,速度越快,结界中的二人不住的发出惨叫,疼,真的太疼了。 那种感觉,像是将你全身的皮都打开,却要将骨头塞到你的身体中,似乎血肉模糊,但却干干净净。 路惊云心里想,这疼的感觉,和被抽离仙骨时不相上下,那种疼都忍下来了,现在重塑仙骨的疼有什么不能忍的。 又是几声惨叫过后,结界被李乾安撤走,里面的二人掉了出来,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李泽安帮地上的两人分别号了脉,仙骨已经成功重塑,只是与体内的灵力还未融合,所以现在痛苦万分。 “你们的仙骨已经恢复,只差与体内灵力相融合。我答应你们的做到了,你们答应我的也要记得做到。” “那如果我们有事想要找您呢?”路惊云好奇的追问道。 “枫叶飞过的地方,到处是我的印记。” “那……”路惊云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李乾安打断,“好了,就到这里吧,如果你们实在想留个什么几年,那就带几片枫叶回去吧。” 说完,他将二人送到境外,没有用灵力,而是认真的挑选着捡起来几片枫叶,“这几片长得最是完美,想来他一定喜欢。” 枫叶啊枫叶,最是清霜挂枝头,转眼几道秋,红遍了山谷,醉了心头。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路上遇到了暴雨,被困在山里一直找不到信号,现在终于出来了。 第11章 再回水云城 秋日飒飒,枫叶漫天飞舞,落下阵阵寂寥。漫山遍野铺上一层火红的衣,郑重非常。 自那日从秘境中回来,路惊云眉眼间便一直带着些愁绪,连带着做许多事情都少了些热情。 凌华过来时,就看到路惊云手里举着桶,对着一株鸢尾花不停地浇着,眼神却没看着这花。 “徒儿啊,你这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地浇下去,这花儿就要被淹死啦。” 路惊云听到声响,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桶,看了一眼已经溢到外面的水,默默双手合十帮鸢尾花祈祷,“我佛慈悲,你一定不会被淹死的。” 随后起身,“师傅,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凌华在院中树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挥手拍了拍土,坐了下去。 “听说,你和楚辞暮答应了秘境中一位前辈,要去给人间的皇帝带句话?” 凌华想了想,这徒弟真是一个比一个的闹腾,之前的莫清寒比起这个新收的便宜徒弟路惊云,那可真是小打小闹了。 第14章 “是的,那位前辈帮我们重修仙骨,我们答应帮他带句话。” 凌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何时秘境中多了位与皇帝有关的前辈啊。” “近些日子你先随大家一同练习术法,待到楚辞暮那边准备好了,来叫你时你再同他走。” 路惊云点了点头,向凌华行了个礼便回到了屋内,草草收拾了一些衣服,装在行囊里。 楚辞暮来到院子里,便看到路惊云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包袱,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盹。 他悄悄上前,伸手拍了拍路惊云的左肩,待到路惊云向左转头时,又转到了右手边,将手轻轻盖在路惊云的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 路惊云将手轻拍了下去,“当然是暮暮啦,毕竟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找我玩!” 虽然名义上还会有个人——那个便宜师姐莫清寒。 “阿云,我来找你是想商议一下我们启程的日子。” “今日已过大半,不如我们明天就走,早去早回,我们尽早完成前辈嘱咐的事情,也能尽早回来。” 楚辞暮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来自院外的声音打断, “听师傅说他新收了个徒弟,让我来验验我这小师弟的功夫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莫清寒一身紫衣,墨发飘扬,踏空而来,手中握着一柄软剑,直直地向着路惊云斜刺过去。 路惊云不甘落后,起身顺手从树上折了一段树枝,侧身滑过,以树枝对抗莫清寒的招式。 “诶你这小子,比试就比试,你折我树干什么,这可好不容易才给养活的——”门口处,凌华的声音匆然而至。 “待我赢过师姐,我帮你种一院子的树——” 谈话之际,正交手的二位并未松懈,时而防守,时而进攻,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在院中进退有度,衣袂翻飞,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凌华看着正在比试的两人,随手揪了一把草,一边扔着玩一边评价着他们的招式。 “这一刺慢了,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这个躲的方向不对,这不送给敌人让人打吗?” “这一招有些急了啊,慢慢来,可以赢的。” …… 楚辞暮在一旁,侧身看着凌华将一把药草尽数扔了玩,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抬头看了眼凌华,又放弃了。 “你这小仙友,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闷得慌。”说着,凌华扔掉了手中仙草的最后的残叶。 楚辞暮最后看了眼这仙草,它的尸体碎片已经掉到了地上,想来也回天乏术,他慢吞吞开了口,“这……草,是药阁长老之前种在这里的仙草。” “长老看院中灵气充沛,所以……才把仙草种在这里的。”楚辞暮默默补充到。 凌华听闻此噩耗,手在空中僵了僵,露出一个比哭还尴尬的笑,自我安慰着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药阁长老一定不会怪罪于我的,改日我必登门道歉,表达对这可怜小草的哀悼之情。” 两人交谈之际,院中比试的两人也逐渐分出胜负。 路惊云由于学习术法刚刚入门不久,加上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对上已经掌握熟练的莫清寒,渐渐露出了败相。 莫清寒及时收手,停止了这场比试,“小师弟,你这修炼的不错嘛,短短时日就有如此修为,若能勤加修习,于此事上必定会有很深的造诣!” “我们之间的练手结束,我其实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听闻你和楚师兄要回水云城了,给你准备了些防身的符咒,虽不能说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见效,但是保值住你二人的命却是没问题的。” 说着,莫清寒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符咒,塞在了路惊云手里。 “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走啦!师傅,小师弟,不要太想我哦——” 话音未落,莫清寒已翻墙飞了出去,没给在场众人留下一点的反应时间。 莫清寒前脚刚刚离开,药阁长老后脚便进了院中。 路惊云看着他们这么有次序的来,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背地里商量过分着时间来。 “笃”“笃”“笃”,药翁依旧拄着他那比人还高的拐,亦步亦趋得进了小院里面,直奔路惊云。 “诶哟我的小云儿,可想死我了,听门主说你们快要下山,回水云城看看啦?我这赶忙炼了些丹药,来来来,快拿着。” “这白瓶,是五脏六腑重伤用的,一颗下去,保管能撑到回来,回来老夫就能救治了,是这个理不?” “这蓝瓶子,外敷,受伤了啊,就涂一些上去,过些时候就好了,知道不?” “这个绿的,这是个好东西,他啊,两用。直接吞服下去,就是各类毒物的解药,除了一些上古奇毒,没什么不能解的;把他碾碎了,就是剧毒,不论是撒出去还是吞下去,触之就会溃烂,不可逆,无解。” “这绿瓶里面的东西可好,就是原料不太好找。收好喽,保护好自己,知道不?” “还有其他这些,哎呀,我也都写了纸条在上面,看着情况用,啊。” 路惊云开开心心接过一大堆瓶瓶罐罐,将他们放在了包袱里,笑嘻嘻地向药翁道了谢。 “诶哟,我这脑子”,药翁突然想到了此前找路惊云种在此处的仙草,“小云儿,这个院中,你把我给你那仙草种在哪来着?嘿,你看我这,一来竟然把它们给忘了。” “就在这附近呢,您看。”路惊云走过去,指了指院门附近。 他低头看了一圈,没找到,于是又蹲下身去,还是没有找到,“诶这可真奇怪,我明明种在此处,怎么会不翼而飞?” 正努力充当背景板的楚辞暮听到这里,没忍住瞥了凌华一眼,见对方没给他什么眼神,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殊不知凌华也正心虚,他看似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实则内心一秒闪过了数个想法,都一一被自己否决。 在他玩着一缕头发的空隙,药翁看到了他这个样子,拎着拐杖去追凌华。 忽然间眼神明亮了,腿不瘸了,走路也不慢了,甚至速度还加快了。 凌华被药翁追着满院子的跑,绕了几圈过后,凌华率先举手投降,“好了好了,药翁伯伯,不就是仙草嘛,我再帮你种,帮你种嘛!” 药翁气得胡子都颤了颤,抡起拐杖就要向前打,“普华!你这是暴餮天物!你知道吗,这仙草,可难得呢啊,现世间,也不过只剩几大宗门有它的种子,你却扯着玩?!” 凌华难得的被呛住,自知理亏,“这样,药翁,交给我,过段时间,保准还你更多的仙草。” 药翁“哼”了一声,又去交代了路惊云和楚辞暮几句,便离开了。 夕阳西下,月上枝头,转眼夜深,路惊云同楚辞暮坐在屋顶,看着一轮弯月,正正挂在树梢头。 路惊云偏头看着楚辞暮,“虽然只过去了几个月,可我感觉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的看看月亮了。” 楚辞暮望着天上的月亮,“是啊,几个月前,我从未想到我会经历如此变故,拜入仙门。” “暮暮,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像今天一样,白日里打打闹闹,晚上看看月亮,然后……” “然后什么?” 楚辞暮转头,看到路惊云已经支手撑着头睡着了。他将路惊云抱起,踏云而下,将路惊云轻放在了床上,帮他盖好了被子,离开时关上了门窗,将一句呢喃关在屋内。 “有你,有我,有爹娘,那就足够了。” 次日,日出青山,路惊云起了个早,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恰好对上门口打扫的楚辞暮,“早上好啊,暮暮。” 待到二人将小院内收拾干净,楚辞暮留下一张纸条,信中写明他们已经离开,随后便下山出发了。 山上枫叶似火,山下却少了几分秋意。 两人走在山下小路里,路惊云手里捏着一片枫叶,想到了一处,“按照李滇那个性子,如果他问起为什么前辈不亲自去,我们怎么回答?” “我可不想我们再被抽一次骨。” 楚辞暮一时间也未想到该如何应对。 “如果他问起来的话,你就说……”身侧的枫叶再度飞卷,李乾安的身影逐渐从枫叶中显露出来。 “就说……枫叶肆意飞扬,从不拘泥于楼阁宫闱。” 说这话时,他看着腰间那个做工粗糙的玉佩,神情有些哀伤。 “那……好,前辈”路惊云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忍了下去。 枫叶又陪着两人走了一段路,便也渐渐落下了。 楚辞暮带着路惊云,翻墙而过,进入了皇宫之中。二人一路轻功,乘风而行,靠近了李滇的寝宫。 路惊云在楚辞暮手上写到: 我去下面留张字条,你在上面接应我。 楚辞暮点头示意。 路惊云悄悄进入了寝宫,看李滇似乎在一旁沐浴,宫女一排,衣服一堆。他很快拿起笔来,在纸上留下了“李乾安”三个字,便极快的离开了。 第15章 路惊云跃上了屋顶,对着楚辞暮点了点头,二人便离开了皇宫。 另一边的李滇沐浴完后,看到桌上留下了一张字条,凑近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李乾安”。 李滇惊了,一时愣在原地,水珠顺着发丝,“滴答”一声落在了安字上面,是水更似泪。 李滇在寝宫内慌乱地翻找着,叫喊着,“皇叔!我知道你在!皇叔你在哪?!” 跑着跑着,不知被什么绊倒在了地上,他抬头,视线所及是一枚枫叶型的吊坠。他崩溃地哭了起来,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个无助的孩童,藏在隐形的壳里。 外面宫人听到声响,出声询问,却被李滇骂了回来。 “滚出去,都不许进来!” 作者有话说: ---------------------- 开wb啦,wb@期期在路上狂奔,欢迎大家来找我唠嗑~ 第12章 阖家团圆 夜幕下,从皇宫凭借着轻功飞到外面的两人,怕李滇看到这字条封锁了皇宫,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前,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待到彻底离开了皇宫,两人方才停下歇息片刻。 仰头一看,路旁的树上叶子只剩零星几许,透过纵横交错的枝桠可以窥探月光,几颗星星在遮挡下若隐若现地闪着光亮。 路惊云看着这天,半晌,蹲坐在路旁。 “暮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楚辞暮想了一会儿,“我想回家看看。” “好啊!刚好我们也好久没回去了!” “我现在有些顾虑,就是李滇那样对我和父亲,我怕我们再次回去会给母亲带来麻烦。”楚辞暮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忧虑。 路惊云起身,搭上他的肩,揽着他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暮暮,你不需要担心这些的,你只是回自己家中,做错事情的不是你,是他们。” 一路上,路惊云拉着楚辞暮讲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楚辞暮就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听到有趣处会笑出声。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回到了楚辞暮家中。 院落的大门还留这个小口,没有完全关上,屋内还有着灯盏的光亮,随着入窗的晚风而摇曳。 “会不会你娘亲还没有睡着?”路惊云看着灯光,低下声悄悄问楚辞暮。 楚辞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母亲之前睡得很早,怕点了灯浪费灯油,燃了蜡浪费烛,也不知现在这是发生什么了。” 楚辞暮缓缓推开院门,院门“吱呀”一声,定格在了一个位置,两人进了院中,之后便随手关上了门。 他悄悄打开了窗,和路惊云一同从窗外探头向里面看去,陈云华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她的面前便是亮着的灯盏。 看着母亲已经睡下,楚辞暮慢慢放下了窗子,拉着路惊云悄悄走到了门前,低声说道: “阿云,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屋里把灯熄灭,一会儿便出来。” 路惊云点了点头,目送楚辞暮进了屋子,便靠在门前发起了呆。 屋内,楚辞暮蹑手蹑脚地走到陈云华身前,刚想要吹灭蜡烛,就发现身旁的陈云华醒过来了,于是他便坐到了隔壁凳子上。 陈云华似乎有些不适应光亮,抬手挡了下眼睛,片刻之后,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人的确是楚辞暮。 陈云华定定的看着楚辞暮,眼眶泛了红,眼中蓄满了泪,“儿啊,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是我回来了,儿子不孝。”楚辞暮有些哽咽着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阿云呢,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他现在在门口,我去将他叫来。” “好,好。”陈云华擦了擦泪,点了点头。 楚辞暮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到门口,探出头来对着门口正发呆的路惊云说:“阿云,快进来,娘想要见见你。” 路惊云回过神来,答了句“嗷,我来啦”便跟着楚辞暮进了屋。 路惊云看着屋内的陈列,和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这屋子的主人,眼神变得空茫了许多。 他就着楚辞暮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坐下。 陈云华看看楚辞暮,又看看路惊云,“你们俩,瘦了。” 楚辞暮笑了笑,没有反驳,路惊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同,“怎么会呢,我感觉我还吃胖了呢!” “对了,娘,您怎么没去床上睡?还有这蜡烛,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熄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楚辞暮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哦,是这样的,自从你俩离开之后啊,我就总想,要是你们晚上回来怎么办啊,周围都黑漆漆的,没有亮着的灯,你们该有多害怕啊。” “所以啊,从那天起,每天晚上我都留着门,怕你们回来了进不了家,窗户口的桌上点着蜡,希望你们能看清回家的路。” “我想着,这蜡烛烧着,我不干点什么,有点浪费了,就琢磨着在这蜡烛前缝点香囊,也好拿去卖。” “这不,缝着缝着给睡着了。哎,你看我啊,终究是得认老,眼睛也花了,这手脚也不利索了,缝的香囊也卖不出好价钱。” 楚辞暮听完陈云华的话,起身跪在地上,抱住了她,“娘,对不起,您辛苦了。” 路惊云也起身,半跪在了陈云华面前,“您受苦了。” “没事,没事啊,孩子,快快都起来,这是干嘛呀。”陈云华揩了眼泪,久违的露出了一个微笑,抬着两人让他们起身。 路惊云适时开口问,“您知道最近城中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比如关于皇帝,或者关于我俩有没有被通缉……” 陈云华想了想,摇了摇头,“通缉你俩这个嘛,倒是没有,不过听说最近皇帝的那位长兄,要凯旋而归了,城中好多人都为大将军庆祝。” “坊间传闻,这大将军此次班师回朝,是要坐那个位子。” 陈云华眼神示意着远方高处的“那个位子”,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想着如今的这位,政绩就不错,就是其他方面不太好。”她看了看眼前瘦了的两人。 路惊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云华补充着说:“总之,这谁在位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我们也影响不了谁登基,你们也回来了,咱三个好好生活就好,不管其他,啊。” 他们三个默契的没有提到今后是否会有人离开这个问题,开开心心得过了一晚。 几日后,大将军李秣骑着战马到了城门口。 城中百姓多数自发的站在了路的两侧,中间空出来宽敞的路。身为当朝皇帝的李滇,亲自来到城门口迎接大将军。 城中各处张灯结彩,屋顶上方彩旗飘扬,百姓无一不欢呼,凯旋的将士意气风发,胜过一众飘扬的彩旗。 路惊云和楚辞暮站在了队伍里靠后的地方,看着李滇和李秣“兄友弟恭”。 路惊云贴着楚辞暮悄悄说:“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明气拔弩张的,我可不信一朝皇帝不知坊间的传闻,可表面上却和和气气,你说他们装着累吗?” “身为皇室,或许他们也无可奈何吧。”楚辞暮学着路惊云的样子,也贴上去悄悄说道。 骑着马的将军和皇帝很快走过了这条街,两旁众人纷纷散开了去。 不时,官府的队伍便来到街中,贴上了告示: “传圣上口谕: 大将军率军战胜而归,守护边疆各大城池,有兄如此,实乃朕之幸事。今特大赦天下,以示国兴!” 路惊云率先跑去看了告示,将上面的内容一一读了出来,楚辞暮听到“大赦天下”,眼睛亮了亮,可这光亮随即就消失了。 大赦天下的人里面,不包含他的父亲。 路惊云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深知各色的语言安慰对于这样的情况都无济于事,不如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 二人一同回到了家中,却不曾想家门口早已经有官府的军队等候,带队那人见两人相伴而来,上前一步,伸手作揖: “我等奉圣上命令,来送前辈回家。” 说完,便将身后轿子里的人抬了出来,放在了门口。 他们掀开轿子的帘席时,路惊云才看到好家伙,原来这一堆人身后还有个轿子,人不散开还真看不出来。 楚辞暮看了看担架上的楚朝云,骨瘦如柴,但好在没有新添的伤口。 那群人在放下楚朝云后,迅速离开了街坊。 路惊云和楚辞暮二人共同抬着担架,将楚朝云带进了院中,在屋内听到声响的陈云华早已到了院中。 她看着两人将楚朝云抬到了院内,轻轻放了下来。许是近乡情怯,又或害怕多年等待成泡影,她有些不敢上前,颤颤地伸出手。 想要触摸他,又怕弄疼了伤口。 不觉间,眼前的景象模糊,陈云华泪眼朦胧,抬手擦了擦眼泪,眼前清晰了一些,大体却还是模糊。 第16章 “朝云,你回来啦?” “这么多年,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话还未完,陈云华已哽咽不停。 担架上的楚朝云听到陈云华熟悉的声音,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眼前的人是自己朝思夜想了十多年的人,此时相见,却不如不见。 他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陈云华跪坐在了楚朝云身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回来就好,现在我们四个啊,真的团圆了。” 楚辞暮跪了下去,对着楚朝云拜了拜,泣不成声,“父亲,孩儿不孝,在地下室中竟然没能认出您来,若是,若是认出您来……” 话到此处,楚辞暮难得的沉默了下来,就算当初认出来了又能怎样,以他们的情况,也无法救出出朝云。 楚朝云听着他们的哭声,缓缓流下了一滴血泪,路惊云帮楚辞暮擦了擦眼泪,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云华收拾好了情绪,笑意中带着些哭腔,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咱都别哭,笑起来,今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陈云华嘱咐着两人,轻轻将楚朝云安顿到屋内,然后再写幅对联。 路惊云抢着说“我去买红纸,暮暮留在家里陪长辈”,便买了红纸回来。 路惊云想了想,这对联写什么呢?灵光一闪,他提笔在红纸上写到: 若使今朝复明日,岁岁长宁岁岁安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李滇又见李滇 楚朝云被两人抬到屋内后,咿咿呀呀的发出声响,引得陈云华泪水再次决了堤。 楚辞暮拿过一方帕子,递给了陈云华,“娘,爹能回来是大喜事,这么好的一天,我们不哭好不好?” 陈云华接过手帕,擦掉了眼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楚朝云听着陈云华的哭声,抬了抬手,动作幅度微乎其微,根本碰不到陈云华,他呜咽了一声。 心中难过,却无法哭出声来,想要安慰妻子,却抬不起手。 楚朝云心想,李滇想要的还真是做到了。现如今,他双目失明,无法看到此生最爱的两个人,双手被废,无法再触摸他们…… 难过之余,他想起被塞在身前的字条,李滇要他告诉辞暮和一个人,这字条对于王朝有着重要意义。 虽然他并不想孩子们卷入这纷争之中,可王朝变换之际,受苦的是更多的孩子。 “唔唔” ——快看我身前。 “啊啊” ——有给你的一封信。 不料楚辞暮并没有意会到这其中的意思,只是弯下腰低声询问: “您是哪里又疼了吗?” 楚朝云摇了摇头,又呜咽了几声。 “呜呜” ——我不疼,有信 两人交谈之际,路惊云已经写好了对联,贴在了门框上。 快步走进屋内,看着场面一片温馨,欣慰地笑了笑,随后向楚朝云问候了一声,“前辈,在我们离开后那人还关着您嘛?” 楚朝云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说来奇怪,那日他们两人离开后,楚朝云就被放了出来,不再关在了地下室,而是好好地住在了落云宫。 期间李滇时常过来,却不进来。 每每来到这儿,宫人们都万般阻拦,“陛下,您千金之躯,应该少踏足这地方”,阵仗之大,连楚朝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按照惯例,李滇应该在门口溜一圈便离开,却不知那天为何走了进来。 楚朝云听到他说: “你和他可真像,但你比他干净多了。” 李滇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倒在了落云宫的桌子前,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楚朝云,嘴里不停说着醉话。 地上的醉汉嘴里咿咿呀呀的呢喃着不知什么,忽然间起身,被绊了个踉跄,埋头伏在桌子上,拿纸,提笔写到: [李乾安。] 随后他似乎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将这三个字划了去,似乎不解气,又将这张纸揉成团,眼不见为净地丢到了地上。 换了张纸,他重新提笔写到: [楚辞暮,路惊云,字条不知是不是你们送来,是,就给朕滚过来!] 写到这里,笔顿了顿,似乎是笔的主人意识到态度不对,便划掉了“滚过来”,取而代之的是“进宫”。 他接着写到: [如若不是,那就……] 写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写不下去了,如若不是他们,那他能怎么办呢? 笔悬停在白纸上方,墨汁缓缓的自笔尖坠落,下方的白纸被滴落的墨汁重重的染成了黑色,配上上方的道道划痕,有些触目惊心。 [那就算了吧。] 许久过后,李滇似乎同自己和解般,叹了口气,慢慢地写下了这句放弃,是无奈,也是妥协。 写完后,李滇将它折起来,磕磕绊绊走到了床边,将“信”强硬的塞到了楚朝云衣服里。 思绪回笼,楚朝云努力的朝着路惊云比划挪动,企图让他发现怀里有着一封信。 不曾想路惊云也完全没有意会到这个动作的含义,反而看到他有些难受的挪动,开口关心道:“您是不是许久没有洗漱,现在身上有些难受呀?” 楚朝云听着他的话,想着洗漱必然会脱衣服,那么信一定会被看到。这么想来,虽然过程完全错误,但是好在结果正确啊。 想到这里,楚朝云连忙点了点头。 楚辞暮看着父亲确实需要洗漱,略微感到有些抱歉,“是我思虑不周,父亲刚回到家中,是应当梳洗一下的。” 说完,楚辞暮在路惊云的帮忙下,轻轻脱下了父亲的衣服,在脱到里衣时,怀里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路惊云捡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一封“信”,他用手指悄悄戳了戳楚辞暮,眼神示意着他一会儿一起看这封信。 小动作结束,楚辞暮接着帮父亲脱掉衣服。动作之际,陈云华已经放好了洗澡的水。他与路惊云一同将楚朝云架起,缓缓让他进入了浴桶之中,随后两人帮他一起洗漱着身体。 洗漱之时,两人偶尔询问“水温可以吗”“我们这样搓您会不会疼”,楚朝云或摇头或点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楚朝云心中疑惑,难道刚刚脱衣服时字条没掉出来?转念一想,也不对啊,那时感觉着他塞的也不是很深啊。 洗澡很快结束,期间两人的表现一如既往,丝毫看不出两人内心的激荡。 两人架起楚朝云,为他穿上了一件新的里衣,随后将他扶到了床上,帮他盖好被子,道一声“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出了屋子,路惊云率先开口,“那个字条,我们一起看吧。” 说完,路惊云展开了那个字条,一眼看去,凌乱异常,心想: 这李滇发什么疯。 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两人都感到一惊,李滇的直觉真是准到可怕,“李乾安”的字条确实是他们塞的,至于后面的那种可能,想来是李滇也懒得查究竟是谁了。 楚辞暮看完字条,转头向路惊云问到:“我们要进宫吗?” 路惊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觉得是应该去的。” “按照现在制度来算,这封信——勉强叫做信吧,皇帝亲笔,他都开口了,我们断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再者,他都猜到了,却不是派人来强制执行,或许你母亲之前说的是对的,现在的政权并不稳固,李滇没有那么多人力可以驱策了。” “最后嘛,他放前辈回来,未尝不是先向我们低头,我们有两个人呢,还有修为,我们不怕他,去一去也无妨。” 楚辞暮听着路惊云的分析,深感有理,他点了点头,对着路惊云说:“早晚都要去,我们今天就走,如何?” 路惊云被他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说得也对,于是对他说:“好,就这么办,那我们还是溜进去吧,走正门还需要走流程,太过繁琐!”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步地点了点头。 —————— 于是在不久后的皇宫中,御林军和宫人侍卫们乱作一团,掌事太监尖锐的声音在高空盘旋,扰的过路的鸟都分分逃窜开来。 “有两人潜入皇宫中啦——保护陛下!” “快抓刺客!抓刺客啊!” 而他们口中需要被保护的皇帝李滇,正和潜入宫中的刺客——路惊云、楚辞暮,对坐而谈。 路惊云打量着这个疯癫的皇帝,比起之前的运筹帷幄,现在多了几分的焦虑和急躁,少了几分冷静。 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眉毛紧紧蹙起,胡子看起来有许久未刮,长出了浓浓的一圈。 双方均未言语,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似乎谁先开口便是谁主动认输。 屋外那些人还在寻找刺客,不时发出一些响动和呼喊,屋内静的有些可怕,更衬得屋外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滇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主动开口,认了输。 第17章 “你们……”他深呼吸了一下子,“你们是怎么知道李乾安的?” 楚辞暮没有开口,路惊云冷静地反问到:“陛下在问别人重要的事之前,不打算先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做个解释?” 李滇半晌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路惊云,路惊云毫无畏惧,直勾勾地看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李滇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许是笑得太过,又或是其他什么,眼泪竟然不觉间落了下来。 李滇朝着路惊云感慨说道:“我其实是有些羡慕你的。你敢为了朋友挑战皇权,你朋友也真心地对待你。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挺好的。” 路惊云被他突如其来的“羡慕”吓得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摆手,“哈哈哈您看您,羡慕我什么哈哈。” 路惊云嘴上说着哈哈哈,其实心里已经阴阳怪气了李滇半天,突然搞感情牌,不是理亏就是心虚,再要不那就是憋着坏招儿呢。 李滇抿了口水,看着外面,出声说着: “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亲人。虽然功绩显赫,但我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也没有护得下。” “都说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冷心冷情的人,哼,到最后还不是我这样的人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现在他回来了,看来他们觉得我这位置,也就坐到头喽。” “现在想想,如果生在普通人家,当个农民,忙时下田,闲时逗狗,忙碌一生,潇洒一生,亲友作伴,家庭美满,其实这样也是很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 各位客官久等,我复活啦,字数原因,接下来的情节就再分一个章节啦 感谢辞染宝宝的美味营养液,感谢榆南枝宝宝的地雷,各位看官看文愉快呀 (-^〇^-) 第14章 皇室秘辛 路惊云听着李滇的感慨,属实没想到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居然想过上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 李滇接着说道: “现在城中传言纷纷,你们或许也很好奇吧?那年我登基时,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父帝病重,我的兄长却还在外征战,原定的太子被废黜了皇家的身份,贬谪到了偏远的边疆地区,我的弟弟也早已被朝堂上的人算计而亡,偌大的皇宫里,符合继位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个。” “可我非嫡出,母族也在朝野中也无权势,许多大臣都不认我来当这个皇帝。” “那年,我外出游历,偶然结识了一位玄士,他说,如若我可以帮他在王朝内寻找仙骨,那么他便助我登基。” “我答应了。” “我当时想着,仙骨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我的王朝里,答应下来也无妨。” “……却不料之后遇到了你父亲。” “害,话题扯远了。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杀尽了反对我登基的大臣,一人反对,杀一人,众人反对,那就都杀了。” “总之,事情发展到了最后,我也算是坐稳了这个位置。” ——虽然沾上了无数人命。 路惊云听着他讲了半天自己的故事,却始终没有提到“李乾安”,他忍不住开口问到:“那这些和李乾安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夺人皇位,那也应该是和你长兄有关,与那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不觉得信中你情绪失控,还要叫我们来,就是想让我们来当你听众的。”路惊云补充道。 “嗯……这件事和他没什么主要关系,却也有一些其他的关系。” 李滇沉思半晌,留下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说完后,他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然我这御林军搜寻这么长时间都抓不到刺客,该惹人怀疑了。如果还想知道其他,就等着我的传唤吧。” 听着他冠冕堂皇一顿,路惊云背过身后翻了个白眼,枉费自己还感慨他的无奈,没想到还是一副老狐狸行径。 两人携手继续从屋顶上原路返回,宫人们见到“刺客”的身影,又纷纷呼喊了起来: “刺客在那!快抓住这两个刺客!” 还未等到御林军正式赶到两人的位置,两人早已溜出了皇宫。 两人一路马不停蹄,佯装刚逛完外面的市集,赶回了家中,没有让陈云华起疑。 回到屋里,楚辞暮看父亲正睡着,没有打扰他,放下了一个安神的香囊,便出了屋。 路惊云看他进去到出来也不过几分钟,有些好奇地问:“你不再去和前辈待会儿吗?” 楚辞暮摇了摇头,“父亲睡着了,我在里面也只会打扰他的休息。况且呀,现在父亲回来了,我们之后都会一直在一起的,不差这么一些时间。” 两人没有再说话,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着被框住的四四方方的天,很纯正的蓝,偶尔飘来几朵云,点缀在蓝色的幕布上。 陈云华在后面看着两人的模样,和和睦睦,欣慰地笑了笑。 不日,李滇果然派了人来传话,陈云华开了门,在见到院里的两人后,出声说到: “我家主子有请二位到家中一叙——” 陈云华左右打量着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熟悉,转头有点担心地看着两个孩子,却只见他们似乎早有预料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着来人点了点头。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走吧!” 路惊云大步向前走,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想要开口时,看到楚辞暮握着陈云华的手,向她安抚似的点了点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路惊云离得有些远,并没有听清。 一小会儿后,楚辞暮也走了出来,两人跟在传话的人身后,一路晃晃悠悠地慢慢走着。 途中,路惊云一会儿拽拽楚辞暮的袖子,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终是没忍住,悄咪咪地问他:“你和你娘亲说了些什么啊?” 楚辞暮看他鬼精鬼精的样子,笑了笑,随后板起来脸,一脸高深莫测,神秘地摇了摇头。 “不告诉你。”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的表情由好奇转为震惊最后皱成一团,不由得笑出声来。 “啊,暮暮,你对我没爱了~山穷了水尽了,门前的花谢了,就连草都要被我薅秃了,我们的感情也到头了~” 路惊云戏精般用手挡着脸,像模像样地哭了两声,“哭诉”着楚辞暮的罪行。 前面带路的人听着后面吵闹的声响,也默默笑了起来,直到快要入宫,他才轻声咳了几下。 “两位,咱家就带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两位也知道,一路慢走啊。” 路惊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拉着楚辞暮便进了李滇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滇正端坐在高位上,手里捧着一份卷宗在研读。 听到走路的声响,他随意抬手指了个方向,让两人先坐那等着。随后便接着翻动那卷宗,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路惊云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衣袖,他时不时抬头,看着李滇盯着卷宗出神,用手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角,像是在抚摸自己爱的人。 想到这里,路惊云被自己恶寒到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默默在心里唾弃着自己:路惊云,你怎么能满脑子的废料,真是够了。 烛台上的蜡渐渐化为了道道烛痕,茶盏一杯接着一杯,宫人们换了一轮又一轮。 李滇在百忙之中似乎想到了还有两个人在屋子里,他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活动了一下手腕,叫两人过来挨着他坐。 李滇抿了口茶,似乎在想怎么开口,路惊云他们也不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李滇想了想,又拿起了那个竹简,揣在怀里,这才开口。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我不是皇后所出,也不是父皇的嫡子。我的娘亲只是商贩之女,身份不如其他妃嫔高贵,在我幼时,常常被其他皇子欺负。” “我每每带着伤回到寝宫,娘亲都会哭着帮我上药,她怕弄疼我,就忍着眼泪,轻轻地帮我涂药。” “后来皇后生下了一位皇子,当即被立为了太子。那群皇子公主们便围着太子,宫里有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第一时间送去太子的寝宫。” “太子出生后的一年内,我娘亲被太医诊断出怀有身孕,父皇很高兴,那段时间天天来娘亲宫里,那也是我为数不多不被其他皇子欺负的时候。” “次年,娘亲在生产时难产去世,只留下了刚出生的弟弟。此后父皇再没有来看过我和弟弟,或许是怕触景伤情,想到我娘亲吧。” “小时候,是皇叔常来陪我和弟弟玩的。皇叔是先皇帝最小的一个孩子,早在父皇登基前,皇叔就被先帝封为了摄政王。” “娘亲去世后,我和弟弟虽有皇叔的庇护,但终归我们生活在宫里。不知为何,太子对弟弟尤其不满,他时常带着一众人,将我推搡在地上,然后去打我的弟弟。” 第18章 “再长大些,或许是因为皇后同他说了什么,在欺负弟弟时他不再自己出手,而是让跟班去动手,朝堂上的关系错综复杂,弟弟从来都不敢还手。” “太子被众人宠着、惯着,最后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而我和弟弟却只能小心翼翼的求着他们给个活着的机会。” 说到这里,李滇心绪翻涌,手中用力地攥着衣摆,红了眼眶。 路惊云倒了一杯茶,态度如往常一般,递给李滇,“喏,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你听你的声音,都哑了。” 李滇接过这杯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茶,他有些感慨说:“你这性子,难怪楚辞暮会那么在意你。” 似乎是想到这话有些歧义,李滇暗自笑了笑,“咳”,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讲他的过往。 “刚刚说到哪来着?哦对,他们欺负弟弟,弟弟却不敢还手。” “在那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捉弄弟弟,弟弟身上早已黑青遍布,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他们却各自推脱,不肯去救我弟弟。” “待我赶到时,便是一片极其混乱的场面,弟弟倒在地上,其他人围在他的身边,却不去看看他。” “我连忙推开他们,抱起了弟弟,可我却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了。” “我抱着弟弟一路小跑,回到了寝宫,我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期待被子的温暖能让弟弟活过来。” “可我没有等来弟弟苏醒,只是感受着他的手越来越冰。” “我一直在想,他们明明有机会可以救下弟弟,他们为何不救?是因为朝堂上大多臣子都支持那个废物太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我知道了善良,并不是在这宫内的生存之道。太子在一次强抢民女时,全程被我看个正着,我救了那个姑娘,随后收拾了那个太子,让他被废黜,赶出皇家。” “再后来的故事,我之前也同你们讲过了,父皇病重时,宫里适合继位的人,竟然只剩下了我。” “我杀光了所有和太子,包括欺负过弟弟的人有关系的所有大臣,坐上了那个王位。” “在我登基后,大臣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巩固皇权,要我杀光其他兄弟,也包括皇叔。” “我本不想,可刚上位的我无法抵抗众臣的联名上书。于是我亲自动手,杀了皇叔,让兄长永生驻守边关。” “自那件事之后,我明白,我才是这个皇朝唯一的王,没有人可以再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路惊云正感慨着,果然一代皇族一代秘密,这一次登基付出的代价可真大。 楚辞暮已理清了思路,“也就是说,我们遇到的那位前辈其实是您的皇叔?” 李滇从他的话中精确地捕捉到了“遇到”二字,他感到有些激动,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应该做出什么动作,索性站起身来,他扶着楚辞暮的肩,声音颤抖着问: “遇到?也就是说,皇叔他……他还活着,对吗?他还活着!” 说完,他像是为了确认般,由疑问转向肯定,似乎这样他的皇叔就可以活过来。 不料楚辞暮摇了摇头,“不,前辈的状态,不是活着,但也没有真的去世。” 李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此后随意地叫来宫人,对两位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之后……算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你们先回家吧。” 得了回家的准许,两人拜别了李滇,跟着宫人走了出去,错过了李滇那句“其实,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只愿来生生在平凡人家。” 夜色渐深,月亮慢慢升起,一阵晚风吹过了大开着的窗子,进入了屋内,进入李滇的梦中。 李滇支起手撑着头,风把蜡烛的火苗吹的左右摆动,或许是今日谈起了旧事,李滇难得再次梦到了以前。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久等啦.ovo. 第15章 旧梦前尘·初遇 太安二十七年,冬 水云城十二月的风寒冷彻骨,大雪纷纷而下,带着一丝冷意,盖住了地上本就浅显的脚印。 李乾元新登帝位,借着南江闹饥荒、当地官员和商贾们竟无动于衷为由头,微服私访,亲自下南江。 云锦城外,荒山野岭之中,本是少有人烟之地,李乾元的队伍却停在了这里。 半个时辰前,李乾元的贴身侍卫季康建议道: “皇上,您这次出来是瞒着宫内那些人的,咱不想被发现的话,就不能走大门对不对?我呢,恰巧知道一条僻静的路,咱走那儿,保管没人知道。” 于是,载着李乾元的马车,在他贴身侍卫的建议下,走上了这条僻静的“路”。 途中异常颠簸,马车里,李乾元被震的左右乱晃,旁边的季康死死地稳住身形,不随着马车而晃动。 李乾元被震的受不了,瞪着季康,“这就是你……” “啊——” 马车的车轱辘似乎被什么卡了一下,马车内的李乾元一时不察被摔了个圆圈,不由得破音大喊出声。 “季康!看看,这就是你选的好路?!”李乾元从车厢内站了起来,待到坐稳了身形,怒声斥责道。 季康心虚地挠了挠头,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嘿嘿,皇上,这不是,之前走的时候是步行,没乘坐马车嘛。” 李乾元无语地看了一眼尴尬的抓耳挠骚的季康,不忍直视,转头看向外面,却发现外面的景没有在变。 “季康,你下去看看,马车怎么不走了。” 季康接到吩咐,“得嘞”,随即翻身跳下马车,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传到李乾元耳朵里,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还没好吗?” 季康爬上马车,回答说:“皇上,虽然这个消息可能您难以接受,但是我还是得说……” “别罗里吧嗦的,有话快说。” “嗷,就是马车的车轱辘卡到坑里了,现在靠着马的力量拉不出来。” 听到这话,李乾元翻个白眼,转身要下马车,季康赶忙先一步下去,单膝跪地,撑着李乾元下车。 待到李乾元看到外面的场景,他眼前一黑,所谓的小路,就是不知被什么动物或人踩了几脚、压倒草之后露出来的道道泥土痕迹。 而他们的马车,确切的说是马车的车轱辘,正卡在一个泥土坑里。 李乾元看着这坑并不深,只是卡的刚刚好,于是指挥者随行的人,合力一起推车。 “推!” 一声令下,众人发力,可不论怎么推,那车轮似乎贪恋这方寸之地般,一直在原地空转,怎么都无法推出这个坑。 “再来,推!” 众人蓄力,拉着马的马鞭抽了几次,推车的准备好发力,众人再次合力推车,却不料只听“呖”一声,马加速跑了出去,连带着车也跑了——呃,半个。 待到有人反应过来时,马已经跑出去很远,车夫赶忙跑起来去追马,一边追一边喊着“停,快停下!” 李乾元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闹剧,马车只剩一个车轱辘和几个架子留在原地,大部分被马拉了跑。 季康见状,更是尴尬的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那个,皇上,咱现在怎么办啊?” 李乾元摇了摇头,“朕纠正一点,如今在外,你们要叫朕公子,不许再叫皇上,如果暴露朕……我的身份,你们该当何罪?!” “其次,这路是你选的,随行的人是你挑的,现在出了事,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季康腆着脸笑了笑,“皇……公子,我们先在这里稍作休整,之后再启程如何?” “怎么启程?你不会要让我走着去吧??”李乾元一脸惊恐,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按照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随后,季康将外衫脱下,叠了一层,放在了地上,拍了拍衣服,笑嘻嘻地向李乾元说: “公子,快来,我铺了衣服在地上,您可以来这儿坐着休息会儿。” 李乾元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没那么讲究。” 随后席地而坐,季康看他已经坐下,也弯腰捡起铺在地上的衣服,屁颠屁颠走过去,靠着李乾元边上坐下来了。 李乾元不知从哪里掏了一本书出来,正津津有味得看着,季康坐着感觉有些无聊,便拔着地上的草玩。 虽是冬季,可南江的雪纵使再大,可也似乎含着一丝柔情,落在人身上,先是软绵绵的,之后才是入骨的寒冷。 因着南江气候终归是偏暖的,再大的雪落在地上,不出一日也会消融,所以地上好在是难得的干燥,不会弄湿他们的衣衫。 已到正午时分,阳光却不怎么显眼,透过云层,有些雾蒙蒙的。 “看着这天儿,是要下雨了。”季康朝着李乾元说到。 李乾元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看,没有往常一般耀眼的光,“是啊,不知去追马的那人追上了没有,如若到下雪还回不来,那我们也只能淋淋南江的雪了。” 第19章 簌簌—— 簌簌—— “什么声音?”李乾元拍了拍季康,示意他去看看是什么发出的响动。 季康悄悄走过去,用剑拨开地上的草,一探究竟。 只见一道黑影极快地跑了过去,“公子,小心!” 李乾元闻声而起,刹那间拔出剑来,看到有一道白影掠过,挥剑砍去,白影没抓到,却等来了一支箭。 嗖—— 那箭破空而来,带着阵阵历风,直向着李乾元刺去,千钧一发之际,李乾元侧身向后,弯腰躲去,握着剑的手挡在身前,随后用力一挥,剑与箭簇擦出声响,随即箭就掉到了地上。 “好身法!” 李乾元直起身,向着声音来处望去。 那人逆光而来,走近些,只见“他”一身干练的骑装,头发高高梳起,脑后绑成一个马尾,面容姣好,说一句肤若凝脂也不为过,手中攥着缰绳,身下骑一匹白马,整个人仿佛要融入天光之中。 到了近处,“吁”,马儿渐渐停下,那人跳下白马,依着惯性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李乾元行了个礼,“这位兄台,刚才情形着实抱歉,如若您需要什么赔偿,请尽管向我提。” 凑到近处,李乾元方才看清,不是“他”,而是位性格飒爽的女子。 他隔着衣袖扶起那姑娘,“快请起,无碍,我没有受伤。” 那姑娘起身,见到的眼前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一身锦衣,手中握着的剑还未曾归鞘。 她抱拳再次表示歉意,“真的十分抱歉,在下云锦城宁襄阳,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旁边的季康看着不妙,小步跑过来,拉了拉李乾元的衣袖,没得到回应,反而被甩开了。 李乾元不顾旁边眼神幽怨的像丢了八百万两的季康,笑意晏晏地说:“在下元乾。” “兄台的名字我似曾相识,在哪里听过来着呢?”宁襄阳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咱圣上嘛,不是我说兄台的名字与当今圣上可真像啊。” “我遇到的许多人都说是如此。”李乾元笑着回答。 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宁襄阳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坐在了地上,似乎有些尴尬,她不停地扣着衣摆。 李乾元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主动抛出话题,“对了姑娘,不知刚刚是在射什么东西吗?” “元兄不必如此客气的,如若愿意,叫我襄阳便可。”宁襄阳对着李乾元解释说: “我刚刚射的呢,是一种叫鸮影的动物。” “这种动物呢,全身是宝,它的毛皮可做防护工具,因为在不同的温度和环境下色泽均不相同,它的血可入药,是一种可制毒可解毒的好药材,它的肉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李乾元接着话茬问道:“那姑娘抓它也是为了它的这些价值?” 宁襄阳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我家中的商行里有一位贵客,他来找我们买鸮影,还要求要活的。” 李乾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听到宁襄阳问 “不知兄台在此处做何?这荒郊野岭的,我若不是为了来试试能不能抓到鸮影,我也不会来这地方的。” “听闻云锦城最是富庶,城中有这天下奇景,我本欲去往云锦城,去瞧瞧我听到的这些是否是真的。” “却不曾想,我这不靠谱的小厮找了这样一条路,我们的马车还坏在了半路。”他不顾旁边一脸不可置信的季康,回答道。 “富庶嘛,这倒是真的,不过近些日子也算不上富庶,至于城中奇景,也就是一些山啊水啊,旁边摆些珍奇的花啊草啊。” 李乾元听着她对于这些的描述,内心推断她的家世非富即贵,这是见惯了无数珍宝才能说出的话。 两人交谈之际,空中飘下了雪花。 “下雪了。”宁襄阳有些兴奋地说到。 “对,下雪了。” “不知兄台对于进城有何打算?”宁襄阳看着天气渐渐恶劣,担心地询问到。 李乾元深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必定得一番盘查,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惊动到那些个人,自然是跟着城里的人——也就是面前的宁襄阳回去最为合适不过。 但他脸上却露出些忧愁,“马车已坏,本想在下雪前赶到城中,如今看来,是要在这儿多待一阵子了。待到雪停,方才能进城。” “这雪一时半刻看起来也停不下,真是不巧了。” 一旁的季康不知从哪拿出一把伞,走到李乾元身旁,打开了伞,“公子,要保重身体啊。” 李乾元瞪了回去,眼神中含着威胁: 把伞给朕收起来。 一旁的宁襄阳对与他们的互动丝毫不知,想着他们要在雪中淋着,就有些于心不忍,“不如……” 话说到此,她身旁的侍卫拦住了她,她摇了摇头,低声安抚了侍卫几句,“没事,他们不是坏人。” “如果诸位兄台不介意,可以先随我一同进城,只是马匹数量有限,可能需要大家走路前进了。” 李乾元当即转忧为喜,又化为了小心翼翼,“我们跟着你进城,你不会被怪罪吧?” 宁襄阳摇了摇头,“如若他们问起,我便说是随我来抓鸮影的同伴就好。” 就这样,侍卫牵着马,连同马上的宁襄阳一起,走在队伍前面,李乾元一行人跟在后面。 地上的脚印一个压过一个,带着些亲密的疏离,朵朵雪花落下,飘着飘着,那脚印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一些父母爱情() 不知道有没有宝发现,皇族上一辈都是三字名字,这一代都是二字名字。 文中地名全部虚构,没有现实坐标考究的哈,如果有雷同纯属巧合,气候什么的会有借鉴。 第16章 旧梦前尘·暗生情愫 “吁——” 在宁襄阳的带领下,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到了云锦城城门口。 漫天细雪下,既有远行客,也有归乡人,他们无一不在细雪中,眺望着城里。 有的人袖子掩着,不停地打着喷嚏,有的人被冷的直打哆嗦,他们看到方才过来的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露出些许羡慕。 “停下来。” 为首的宁襄阳一拉缰绳,白马将头一偏,乖巧地停了下来。她踏马而下,将马交到了侍卫手中,便走到后面,对他们说:“我们到了,前面就是云锦城。” 李乾元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那事不宜迟,我们也早早排队入城吧。” 宁襄阳听到“排队”,笑了两声,随后向他解释道:“若是外人进城,守卫定是要查一查这官籍文书,和入城缘由了。” “可我们宁家的人不用,在进出这云水城的时候啊,宁家的这张脸和腰牌,有时候比官府都要快。” 宁襄阳解释完后,就带着一行人直直地朝着城门口盘查的侍卫处走去,走到他们面前,宁襄阳出示了宁家的腰牌,“他们是我随行的侍从和抓鸮影的同伴。” 那些人见到腰牌,对身后那些人看都没看一眼,贴着脸对着宁襄阳笑了笑,“原来是宁小姐,快请快请。” “门口的,干什么呢?没看着宁小姐要进城吗,快放行!” 于是李乾元也“狐假虎威”了一次,跟着宁襄阳进了城。 途中不乏听到有人对他们的行径不满: “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伍,他们靠着一个腰牌便能进,凭什么?” “凭什么?”刚对着宁襄阳笑完的丁三不屑地看了看说话之人,一身粗布衣服,上面打着许多补丁,裤子的长度并不合身,露出一截小腿。 反观刚刚过去的一行人,虽不说是锦衣华服,但也得体合适,一身气度更是不凡。 “有本事,你也去拿个宁家腰牌给我们瞧瞧。” 那人还想在说些什么,被后面的人拦了下来,“小兄弟,你不是附近的人吧?宁家的名声,附近的人无一不知晓啊。” “宁家世代经商,却不似其他商贾一般唯利是图,反而一片丹心,从不赚既得利益之外的一分钱。” “此前每每闹什么灾害,宁家都会收容灾民,是又出钱又出力啊。现在他们得此优待,都是之前攒下来的声望啊。” “要我说,这官府当的,还不如宁家呢!”那人降下声来,悄悄地说着。 李乾元在路上走着,听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心想,如若这宁家真的像话里那般,我又怎会得到上下均不作反应的消息。 进城后,李乾元等人停下,想要向宁襄阳告辞,“已经打扰姑娘很长时间了,既已进了城,那我们便可自行去找客栈,就不再打扰姑娘了。” “元乾兄不必跟我客气,最近南江闹饥荒,城中客栈已然满员,如若元乾兄不介意,可以先来我家中暂住一段时间。” 季康听着客栈,肉眼可见的丧了起来,又在随后听到可去宁家时笑了起来,他拉了拉李乾元的衣角,悄声说道: 第20章 “宁家人人家愿意收留我们,果真是如传言般心善。” 李乾元想到客栈满员,离开宁襄阳他们在此也无其他认识的人,住进宁家虽然调查麻烦一些,但终归有个住处。 他做出犹豫状,开口问宁襄阳,“我自是愿意的,可……你是姑娘家,带着我们回家会不会于你名声有损?” 宁襄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元乾兄别打趣我了,这些年我常去外面找各种各样的东西,最司空见惯的就是与男生同吃同住了。” 李乾元听到这话,就欣喜地应下了。 入住宁家,不可避免的会遇上宁家的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天中,季康很幸运,被派出去暗中查探官府和商贾们是否还有存粮,而留在家中的李乾元,不停地被宁襄阳的父亲、兄长、母亲……问候。 几天下来,李乾元已经可以对答如流,机械般仿佛被人夺舍。 “你家住何方啊?” “在下家住水云城。”——皇帝确实住在那,也没说错。 “如今年龄几许?” “二十有七。”——太安二十七年,父皇可是在我出生那年改的年号。 “可否娶妻?可有婚配?” 起初李乾元被这问题吓到呛住一口,后来感受到大家没有恶意,也就回答了出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定下的婚事,在下莫不敢推辞。”——和皇后成亲时确是父母之命,政治联姻,相敬如宾。 是夜,被拉着陪聊了一整天的李乾元进屋就瘫坐在了床上,随后季康前来汇报查到的结果。 “公子,如您所料,官府确实还有些存量,但数量不多,符合现在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数额。” “至于那些商贩,那可真真是存了不少,就我们这云锦城的大大小小商贩手里,少说也有这个数。” 说到这里,季康确认了一眼周围没人,张开手掌,比划了“五”这个数。 “多少,五万石?” 李乾元没有抬头,想了想,答了一个数。 不料季康遥了摇头,“您接着猜。” “五十万?”这个数字把见惯了贪污的李乾元都吓了一跳。 季康点了点头,“没错,那些商贩手里的粮食确有这么多,这个数基本没差,我每个粮仓里都打开几个袋子看了眼,里面确实都是粮。” “那……宁家呢,也如此吗?”李乾元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所想的,也怕宁家真的怎么做。 “那倒没有,宁家也有存粮,但比起那些商贾,少了许多,仅有五百石。” 李乾元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许是害怕那个恣意潇洒的姑娘卷入这官场之争,自打派季康去调查,他这心就一直悬着。 李乾元想了想,吩咐季康说:“这两日你去帮宁家施粥,之后多在院子里转转,在大家面前混个眼熟,别让他们察觉到你之前去探查一事。” 季康点了点头,“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我的身手,自称天下第二,那可就没人敢说天下第一!” 次日,李乾元在宁家有些无聊,于是决定出门去逛逛这天下奇景——明月湖。 明月湖,顾名思义,形似明月自天边垂落,若只是形,还不足称奇,最奇就在这湖随着时节变化。 满月为圆,残月如钩,天上的明月每天都在变化着,这地上的湖也随着它每日变化着,形态虽变,变化之处却不露干涸景象。 传闻曾有仙人对湖举杯饮,望月寄相思,一杯浊酒,几分哀愁。他看着明月,想着故人,眼前的湖水却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他便言: 我有故人可追忆,明月四海无人依,世人托月寄相思,月亦相思何人知? 一语毕,便挥剑改山河,自那之后,仙人踪迹无人可寻,可那湖,却是真真实实的每日变着样。 李乾元来到此处,听着他们讲这样的传奇,只觉有趣,山川天定,怎会因一己之力而改变?如若真有这样一个人,我倒是还真想见见。 明月湖边是无名山,并非叫作无名,而是没有名字可以称呼它。 山前立碑,写下山名,这是一贯的做法,可偏偏这山,有灵性,不容许别人为它取名。那碑,立一次,失踪一次,人们深觉怪异,便不再强求为它取名,此后都以无名代之。 李乾元正玩的起劲,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鸟鸣,他离开了人群,走到边上。 “啾啾——” 那鸟稳稳地停在了李乾元的肩膀上,李乾元摸了摸它,“好久不见,小白。” 在小白后面紧跟着来了一人,全身上下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异色瞳,来人行了个礼,对他说:“属下随安,参见公子,公子,宁家出事了。” 李乾元一惊,“究竟怎么回事,季康呢,现在宁家情况如何?” 随安摇了摇头,“您吩咐我在暗处盯着他们,今日宁家像往常一样在各处都设了施粥棚,宁襄阳和季康去了北街道,季康正帮宁小姐撑粥,官府的人突然过来,说宁家私藏官粮,我听闻这个消息,便赶来找您。” 李乾元点了点头,便快步往回走,边走边吩咐随安:“一会儿我直接去宁家,你去官府附近看看情况,等我找你。” 说完,两人便开始赶路,李乾元此时庆幸这奇景基本上就在城中央,向着北街赶去,也无需太多时间。 李乾元走近宁家,不出意外,外面已经被官府看管了起来,官府军队在此,也无人靠近这里。 “这官府不管真正敛财的商贾,却关了宁家一家子的人,可真是有意思。” 李乾元看宁家得不到什么线索,便走向官府衙门找随安回合。 “这官府与商贾应是有勾结,个中原因目前还不明白,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南江的饥荒才能解决。我会找机会也被关进去,找宁家人了解情况。” 说完,李乾元侧身,径直走向了衙门,敲响了旁边的鸣冤鼓。 “南江饥荒,幸得宁家施粥相助,让百姓得以生存,放了宁家人!” “狗官当道,收受贿赂,你不配做这衙门主!” 李乾元一番激动人心的说辞,终是敲开了衙门的大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宁襄阳穿得单薄,跪在院中,衙门主无所谓的打了个哈欠,“你,嚷什么嚷,信不信老子抄了你的家!” “宁家无罪!” “既然你觉得宁家无罪,想来是与她一伙的,那就也去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墙后的随安想要拔剑,李乾元微微地摇摇头,随后便跪在了宁襄阳身侧,冲她笑了笑,“襄阳,我来陪你了。” “但使今朝同淋雪,你我也算共白头。” 作者有话说: ---------------------- 提要改自“他朝若是同淋雪,你我也算共白头” 粮食数量不可代入现实,仅是查过历史数据后做一个夸张处理,贪的真够多的(指指点点) 李滇出生进度5% 第17章 旧梦前尘·真相大白 院子里,四周的屋子将它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雪花小小的,落在地上很快就会化,可在人身上,却能长久的保存下来。 渐渐的,两人肩上、头上都积满了薄薄的一层雪,耳朵和鼻尖被冻的通红。 宁襄阳声音中带着些歉意,“抱歉啊,元乾兄,你本来可以不卷进来的,是我们连累了你。” 李乾元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桀骜地说:“不存在什么连累,况且你在这里,就算被罚我也乐意。” “你先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宁襄阳点了点头,“好。” “大约是一个月前,南江的庄稼似乎大规模出问题,长势甚好,却不结果。自那时起,便陆续有人投奔云锦城及附近的几座城池。” “前不久,南江一带全面爆发饥荒,且各地得不到粮食补充,渐渐的,附近城池不再接纳外来逃难人员,于是他们就只剩下了云锦城这一个希望。” “官僚对外宣称云锦城会一直接纳人员,只是进了城中或许条件艰苦。” “他们说的不假,即使进了城,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官府起初还设立粥棚,只是渐渐的,粥越来越稀,里面甚至掺杂了泥沙。” “官府宣称粮仓里面的余粮已经所剩不多,且品质不算上乘,为了能多撑些时日,只能出此下策。” “可奇怪的是,城中富商却在此时高价卖粮,粮价比起此前整整翻了一番,并且入城的人越多,粮价越高。” “官府的人不出面压价,粮商们越发猖狂。” 李乾元听到这里,有点疑惑,“那圣上不管吗?南江闹饥荒,应该是会派人来送接济的粮食吧?” 宁襄阳遥了摇头,“此前我也以为如此,可我们等啊等,始终没有等来朝廷的粮。” “我们宁家不忍心看曾经繁华的城镇变得落寞,不忍看到城中百姓因饥饿而发生争执,于是我们宁家用自己的存粮,熬成粥,开设粥棚。” 第21章 “可我们的存粮终究有限,渐渐的,我们对于每日施粥这一事也有了压力,粥不在浓稠,百姓就会闹。”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以天价向其他商人购买粮食,可我们宁家终究一己之力,难以护下整个云锦城,天价的粮食我们中规中矩的商人也买不起太多。” “这时有个平常与我们也有交易的贵客到来,说可以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只是需要我们帮他抓到一只活的鸮影,因而那天我才会出现在城外那处。” “只是我没能抓到鸮影。 “就在今日,官府的人说接到举报,我们宁家私自买卖官粮,于是带走了爹爹和兄长,家中女眷除我之外被监禁院中。” 李乾元听完这一番话,冲她微微笑了笑,“事情我已经了解,没事,你们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别担心。” “你未能抓到那鸮影也有我的原因,我定会帮宁家洗脱冤屈。” 此时的李乾元表面笑嘻嘻,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若是没有认识宁襄阳,这件事他大可以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可偏偏上天让他遇到了宁襄阳,那他亲自来查这件事,就是把握好上天赐给他的姻缘! 他安慰了宁襄阳几句,随后转身看了眼院中并没有守卫看着,他留下一句“等我”,便起身利用墙边的杂物堆借力,跳着翻过了墙。 李乾元从墙上翻下来,就看到旁边一身黑的随安,“你杵在这儿干嘛,吓我一跳。” “公子,可否需要我们……” 随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李乾元看着他,有些不忍直视。 “我们是来正经办案的,现在把他们杀了那不更坐实了宁家心虚吗?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收集证据,证明宁家清白,是其他商贩在赚这国难财。” 听完这话,随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公子想要我做什么?” 李乾元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看向远处,“不急,先等等。” 一刻钟后,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随安条件反射般侧步转到那人身后抬手便是一掌,那人堪堪躲过了这一掌,连忙做投降状。 “随安,随安!停,是我,别打了!” 季康假模假样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咱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你都认不出我,可真叫我伤心。” 李乾元看着他,心里想到,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连忙阻止了他继续嘴贫。 “快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和查到的东西。” 季康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信被烧的只剩“宁琮远买卖……”这几个字,季康补充说: “这是宁父交给我的,他说这或许会是一个证据,便一直随身带着。” 李乾元看着这信,上面的内容对于宁家确实不利,“先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公子,是这样的,今天我照着您的命令跟着宁小姐一起去施粥,忽然间一伙官兵过来,抓了我们去。” “在狱中,宁父同我说了一些情况。南江饥荒,官府虽开了粮仓,可远远不够前来逃难的人吃,粮商的粮价也日益增高,官府也未曾采取措施,打压粮价、救济百姓。” “宁家无奈之下自费购买粮食,每日开设粥棚,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可宁家虽然是商贾之家,赚的却是一些微末的人力钱,家族底蕴不算深厚,无法长期负担天价的粮食。”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宁家被他们以贩售皇粮的罪名抓了起来。” 李乾元听完这一番话,与宁襄阳对他说的基本一致,这事宁家应当没有作假。 “买卖官粮……”李乾元琢磨这这几个字,官粮,有什么可以区分的呢,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季康,此前我叫你去查探粮仓的粮食,你可看出是什么粮?” 季康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还真没仔细看,我在夜间去的,本就不太明堂,加上怕被守卫发现,我并未细究。” 李乾元了解情况,派季康继续去查探粮食,“季康,你再去查探一下那些商贩的粮仓里粮食是何种样子。” “朝廷收走的官粮是颗粒饱满,一颗双果,品色上乘的‘丰谷’,而能够留在民间贩卖的是品色次之,一粒一果的‘单谷’。” 季康恍然大悟,“若是知道粮食是哪一种,那么这件事情就能知道是什么缘由了!公子可真聪明,我这就去办。” “别拍马屁了,时间有限,快去快回。” 他吩咐完季康,转而对随安说,“那我们也去办些事吧。” “我那仪仗是不是许久没用过了?我看今天不错,拿出来用用吧。” 一旁的随安有些欲言难止,李乾元看着他扭捏地像个蛆,“怎么了?” 随安面上不露声色,“没什么。”心里已经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这个决定批判了个遍。 “您那副仪仗,平时都在宫里放着,此次出行您说了不想暴露身份,连最基本的皇辇都没乘坐,换了最普通的马车,现在想用上仪仗,我上哪给您搞去。” 随安背着李乾元嘴里嘟囔地抱怨着。 另一边,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前来巡查的衙门主看到院中只剩下宁襄阳一个,她身侧的位置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看来离开有段时间了。 “人呢,给我滚出来!有胆子挑衅我衙门,没胆子承担结果吗?呸,还不如一个小女娃!” 此时的李乾元已经换回了宫装,身边的随从也均换上了值守的服饰,众人按着宫里的规矩,站好位置。 “听说你在找我?” 李乾元身旁的侍卫将衙门的门踹开,列队站在两侧,等李乾元走上前。 ——至于为什么是踹呢?不是因为李乾元不给他面子,而是那门被朝外反锁着,根本无法推开。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踹老子的门?”衙门里,衙门主骂骂咧咧地向外走过来。 他看了眼李乾元,毛头小子一个,于是走上前,没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乾元,“就你的人,踢了老子的门?” 李乾元只是笑着看着他,没有做什么反应,他身边的侍卫抢先一步做出反应,拔刀交叉挡在了衙门主面前,“放肆,尔等怎可对圣上无礼!” 话已至此,那衙门主方才仔细看了看这“毛头小子”,一身银白色锦衣,黑色腰带,上面绣着……他眯了眯眼,还是看不清,又看向了腰间挂着的玉佩。 那玉佩是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其间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看到此处,他立马跪下身来,趴在地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下官……啊不,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皇上大驾此处,真真是怠慢,罪过啊!” 李乾元随意地挥了挥手,“起来吧,朕本不想暴露身份,既然身份被你们看穿,那也就不藏着了。” “朕要在此处等一人,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吧,不用在这儿候着。” 说完,他便越过跪在地上没敢起身的衙门主,走进院里,将看呆了的宁襄阳扶起来。 许是跪久了,她起身的时候差点倒在了地上,幸亏李乾元在她身旁,一把扶住了她。 “是不是膝盖疼?我们先到那边坐一会儿,季康一会儿就来。” 说完,李乾元没等宁襄阳回答,将她一个拦腰抱起,宁襄阳惊的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鼻息相交,近得宁襄阳可以听到他近乎悄声的笑。 之后宁襄阳被放下,李乾元扶着她坐在了主位旁,接着他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李乾元看着下面战战兢兢跪着的一批人,他们前不久还叫嚣着要让自己尝尝结果,真是世事难料。 他心里想着: 此前只认为这阵仗过于做作,如次一番下来,这仪仗还真是管用,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李乾元坐在殿上,百无聊赖的晃着手边的杯子,盯着前面似乎在走神,不时地向旁边宁襄阳瞟一眼。 “公子,公子,我回来啦!” 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季康终于跑了回来。他一进衙门就火急火燎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接连喝了几杯。 “这几趟跑的,可真是累死我了,公子,您让我查的已经查清楚了。” 李乾元抬头示意他,将结果直接告知众人,季康接受到意思,缓了口气,便快速说到: “经检查,宁家粮仓中的粮为单谷,购买的用于施粥的粮食为丰谷。” 李乾元点了点头,等他接着说其他家的结果。 “官府所开的粮仓中,粮食为丰谷和单谷的混合放置,城中各商贩家中粮仓,粮食为丰谷和单谷的混合放置。” “不错。”李乾元用着杯盖抿了抿茶沫,随后尝了一口衙门的茶,“茶不错,雨后龙井。” “嘿嘿,是是,您喜欢就好,若是喝得惯,我再给您装点去。” “南江百姓因饥荒而食不果腹,衙门的人喝的竟还是如此名茶,你们这俸禄,可真是高啊!” 第22章 说完,李乾元将杯子丢在了地上,杯身四分五裂,露出许多尖锐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掉在了衙门主身前。 他看着茶杯的碎片掉在自己身前,怕被伤到似的,向后挪了方寸,李乾元看着他的小动作,将放在桌上的盖子一并扔了下去,正中衙门主。 “你这么动来动去,朕准了吗?” 这一句话,吓得衙门主赶忙求饶,“皇上,皇上冤枉啊,下官岂敢,岂敢啊!” “哦?既然不敢,那你说说,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呢?” 衙门主再次行了个礼,“皇上,是这样的,不知为何,朝廷下发的赈灾粮久久未到,而城中来逃难的百姓却是越来越多,粮食不够,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向粮商购买粮食,维持补给。” “粮商那边对我们说,如若粮食减少太多,怕是在家族中无法交待,于是我们才匀了一部分官粮给他们啊!” “是那宁家,他们不间断的向百姓施粥,又常常外出,一定是那宁家将赈灾粮藏了起来,想博取好名声!” 听到此处的宁襄阳忍无可忍,“你胡说!明明是……” 李乾元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给她递了个眼神,随后点了点头,似乎感觉他这一番话很有道理。 “既然这样,双方各执一词,那不如将其他商贩带过来,一并问了吧。” “随安,提人。” 片刻之后,云锦城共二十一位粮商,包括宁琮远在内,全都到齐。 随安在他们每个人面前都准备了纸和笔,并且巡视着不让他们有交头接耳的机会。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纸和笔,你们写下宁琮远买卖赈灾粮即可。” 听到这话,衙门主不由得慌了神,他看了眼李乾元,又看了看被随安紧紧盯着的商人,他忽然大哭起来。 “皇上,都是我的错,那笔迹是下官的,我下官写了那封信,想要交由更高级的官员来处理宁家,不曾想却被他们的人偷了去,您要给我做主啊!” 李乾元冷笑一声,“偷了去?他们即使要销毁罪证,又怎会偏偏留下宁琮远买卖几个字?” “他们……他们定是心虚,说不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故意留下名字!” “好,很好。”李乾元点了点头,笑出声来,“如若他们当真买卖赈灾粮,按照他们现在的粮价,宁家何至于现在家中近乎全空!” 李乾元在说到他们时,眼睛看着下面跪着的一排商贩。 “可,可能……”衙门主被压得紧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汗,想接着说些什么。 “那不如朕来替你说吧。”李乾元手指敲了敲桌子,忽地弯腰朝着衙门主说道。 “你卖出了下发的赈灾粮,赚取了大量钱财,拿出一部分来买些掺杂了沙土的劣等粮食,向百姓施粥,假装官府也没有收到赈灾粮。” “另一边,粮商们知道到最后无论如何,一定会有人找他们买粮食,所以价格一涨再涨,坚信买粮食的钱可以回本,并且大赚一番,对吗?” 下面跪着的一排人刹那间冷汗直流,付倒在地上。 “那封信也不是什么报告上级官员的,而是你同他们的交流,你们知道宁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就告他个买卖官粮。” “你若是不说报告上级,这结果朕还有的猜,你瞧瞧,暴露了吧。” “你上面的是什么东西朕会不知道吗?朝廷一共下发多少赈灾粮,真正到了你们手里能有多少,再到百姓手里,又能有多少,朕会不知道吗?!” 李乾元说着直接起身,抬脚将衙门主踹了出去。 “朕一路走来,办了多少贪官污吏,上级若是有用,也就不用朕这个皇帝微服私访亲自来南江了!” “宁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官粮,罚一年税收翻一番,衙门主勾结粮商,买卖赈灾粮,其罪可诛,于三日后当街问斩。” “相关涉案人员,情节较轻者罚俸三年,情节重者等候刑部发落!” “下发的赈灾粮将会在宁家的帮助下,每日在城中开设粥棚,人人管饱!” “此案到此结束,都不用再说了。” 说完,李乾元扶着宁襄阳起身,径直离开了衙门。 不知何时,雪停了,只是地上的积雪还未曾融化,走在上面,发出浅浅的“吱吱”声。 宁襄阳想着如今父亲被诬陷一事已经告一段落,家人们也会陆续回家,脸上露出了些笑容。 李乾元见她喜欢玩雪,似是随意地问说:“水云城在冬天会下很大的雪。” 你是否愿与我同去? 作者有话说: ---------------------- 七夕快乐!随机掉落小段子一枚~主页合集里面查收~ 架空了嘛,富贵人家用个钟表不算过分,嗯(点头) 第18章 旧梦前尘·入宫盛宠 待到宁家之人全部从牢狱中放出,宁家上下很快便恢复的井井有条,一如往常那般——除了在对待李乾元的态度上。 自从那日李乾元在衙门舌战群“儒”,为宁家洗脱了冤屈,带着宁襄阳霸气离开之后,宁家上下无一不是对他恭敬有加。 宁琮远再次见到他,也不似从前那般笑嘻嘻了,恭敬中带着一丝疏离的怒气。 李乾元感受到了宁琮远的不满,在宁家重新整理安顿好后,向宁襄阳打探了个宁父在家的时间点,前去喝茶赔罪。 主殿上,宁琮远正算着近段时间的账目,每算一笔,就在一旁批注一次。 李乾元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没有打扰,而是先在下位坐了下来。 一炷香,两炷香…… 宁琮远早已知晓李乾元来此,却故意不做理会,想要看看他对于自己,包括为了自己女儿的意愿有多强烈。 待到将账目全部盘算清楚,宁琮远才勉为其难抬头看了眼李乾元,似是才发现他来到这屋一般,表情有些震惊地说: “诶呀呀,我可真是老眼昏花,竟然没注意到圣上来了我这儿,还请圣上莫怪,莫怪啊。” 李乾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却没有拆穿,而是陪他演了下去。他回以一礼,笑着说: “伯父莫要拿我逗趣了,我自知此前隐藏身份居于宁府理亏,故而今日特来赔罪。” 说完这番话,他拿出用来赔罪的物品,递给了宁琮远。 宁琮远接过来,打量一番,是一枚龙纹玉佩,玉质上乘,看上去极为漂亮。在看完它是什么之后,宁琮远笑了两声,随后将东西还给了李乾元。 “皇上,这玉佩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们做百姓的怎能收啊。” 李乾元听到他这一番说辞,轻笑一声,还是将玉佩塞到了宁琮远手中,“这玉佩代表了我的身份,可免一次罪责,若是此后有什么突发情况,您也不至于再入那狱中。” “另还有一份心意,只是现在在外还办不得,那便是封宁家为皇商。宁家声名在外,皇商这个位置,担得的。” 宁琮远还是笑着,盯着李乾元看个不停,没有说话。 李乾元面上仍陪着笑,心里想: 这真是个老狐狸,道歉都没有接受的话,更别提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两人都耐着性子,等对方主动说话破开这僵局。 * 终是李乾元先服软开了口,“伯父,隐藏身份一事实属无奈,希望您能够谅解。南江饥荒,可大大小小官吏过半百无一人将真实情况禀告给我,我想得到准确的消息,只能隐藏身份亲自来调查。” “我原定计划里,查清弊端便会直接离开,可不曾预料到会在路上遇到令爱,自此一往情深。” “我知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您或许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入宫门,我向您保证,先不说她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回宫,她如若愿意,她在家中是何等生活,那么到了宫里也断然不会改变。” “只要我在位一天,她可以自由随心的活,不必被宫墙之中的规矩拘泥束缚。” 宁琮远听到他说出心里话,终于真正的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对我们襄阳有意,不然啊,我们家里人此前也不会几次三番的问你家里情况。” 随后他向着门口叫了声,“襄阳,别在门口偷听了,进来吧。” 这时李乾元才后知后觉方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霎时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你……你听到了啊。”李乾元难得心虚,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宁襄阳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那你想让我听到吗?” 李乾元不作回应,她也没打算等他的回答,直接点了点头,“我听到了,都听到了。” “包括之前你说的,要不要一起回水云城,还有今天的全部,我都听到了。” 宁琮远看着他们两个谈得融洽,乐呵呵地走了出去,临走前留下一句“你们俩好好谈谈。襄阳,不管做什么决定,爹都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第23章 屋内被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我……” “我……” “你先说。” “你先说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反应过来两人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李乾元缓和了下情绪,坚定地开口说道:“我刚刚所说的,全部都发自真心,是肺腑之言。”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贸然开口,你或许会觉得我孟浪轻浮。但自从遇到你,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宁襄阳笑了笑,慢慢走近他,牵住了他的手,“我对你亦是如此。那日郊外,我对你见色起意,一见钟情,本以为我需要仔细筹谋如何追你,不曾想我们竟是两情相悦。” “那我真是需要好好感谢父皇母后,给了我这么一副好皮囊,能入了襄阳的眼。”李乾元被她的直爽逗笑,手里牵着她的手,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你说的即使我入宫,也可以像现在一样自在,真的可以做到吗?”宁襄阳笑完过后还是冷静地问出了这句。 “我不想成为深宫里的怨妇,每日和那么多的人争抢同一个人,勾心斗角地让丈夫爱自己多一点。” 李乾元也认真起来,四指指天,向天起誓,“我李乾元在此立誓,我会永远深爱宁襄阳,纵是天荒地老,此情不负,情深依旧。若违此誓,天人五衰,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宁襄阳听到后面,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转头向一边“呸呸呸”骂了三声,拉着李乾元让他也朝着一边“呸呸呸”。 “刚刚那话多不吉利,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很好的。” 谈心结束,两人携手同行,去找宁琮远。 早在远处的宁琮远看着他俩牵着手,心中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看来襄阳还是想去那水云城看看啊。” 宁襄阳有些害羞,“爹……别这么说嘛。” “你可真的想好了?既入宫墙,可就不能反悔了。” “情深而至,万死无悔。” * 月余后便是挑选出的吉日,宫里迎亲的队伍足有十里,带队的是季康,其后宫人们抬着箱子,宫女们挎着花篮,沿途撒着花瓣,一切都按照着规划好的路线走着。 待迎亲的队伍走到宁家门口,抬着花轿的人将花轿放了下来,路边跪了一排的人,手里端着圣旨的公公开始宣读婚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氏女襄阳,性正直,思敏慧,今两姓联姻,良缘永结,桃花灼灼,宜室宜家,白首之约,死生相随。 封宁氏襄阳为昭妃,入主晓月宫。 钦此——” “草民宁琮远,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宁琮远说完,起身接过了圣旨,递给宣旨的公公一袋子钱,“承蒙皇上厚爱,一些心意,快收下吧。” “咱家这边恭喜宁家主了,以后也与那些个大人一般,是这皇亲国戚了。”那公公将钱袋子塞到了袖口里面。 待到正午,宁襄阳一身红色,嫁衣如火,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跨过了宁家的大门,拜别了父亲,坐上了花轿。 迎亲对伍绕城一圈,所经过之地方两侧百姓们的祝福声绵延不绝,都要去往宁家的宴席上。 待到真正到了水云城,已是将近傍晚。队伍一路走到宫门口,花轿放下,宁襄阳被搀扶着下了花轿。 “请汜水——” 宁襄阳在宫人们的指引下,完成了这一仪式,之后,便由宫人扶着,走向了大殿。 “吉时已到——” 李乾元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宁襄阳,一身嫁衣,一世相守,明明隔着盖头,他却似乎可以看到里面的人,早早的就露出了笑容。 “拜列祖列宗——” 两人携手,共同祭拜了宗庙先祖。 “入后宫——” 李乾元拉着宁襄阳,缓缓向后宫走去,期间他不时帮忙提一下裙摆,扶着宁襄阳,让她注意脚下。 晓月宫内,李乾元早已将此处布置成如民间成婚般的模样,顶上挂着红绸,走向床边的路上放了火盆,床上撒了枣、花生和桂圆。 “小心脚下,跨过火盆,无灾无祸。” 李乾元一手攥着缠个大绣球的红绸,一手拉着宁襄阳,向床边走去。 侍奉的宫女紧跟其后,为他们递给来了合卺酒和一盘生饺子。 “祝圣上与昭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在看着他们喝过合卺酒,吃了生饺子之后,便退下了。 “迫于朝堂之上的压力,我无法给你皇后之位,但我以皇后之礼稍作改变,作为娶亲的礼。” “听闻民间成亲会是这样的形式,我便找了宫人来布置,希望你既可以有皇后之礼,也可以享受民间的习俗,不知你是否欢喜。” “我自是欢喜的。”宁襄阳回以一笑。 盖头已经揭下,露出绝色容颜,一花钿在眉目间更显传神。当晚红烛彻夜燃烧,鸟雀惊起,檐下听雪声,声声动人。 其后几日,凡朝堂上无重要之事,李乾元均宿在晓月宫,雷打不动。 又过一月,宁襄阳时常犯困,白昼里醒不来,深夜里睡不着,因着这昼夜颠倒,食欲也不振。 作者有话说: ---------------------- 李滇: 爸爸妈妈,我来啦 婚书内容作者编的,不可考究 第19章 旧梦前尘·香消玉殒 李乾元下朝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到晓月宫,恰好看到宁襄阳扶着门,弯着腰,似乎是身体有些不适。 他一路小跑到宁襄阳身旁,关切地问道:“襄阳,这是怎么了?请御医看过了吗?” 宁襄阳摇了摇头,扶着李乾元的胳膊慢慢直起身来,对他说道:“别担心,我没事,许是之前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过几天改过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还是得叫御医来瞧瞧,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他拦腰抱起宁襄阳,快步走到了内殿,吩咐杨柳去叫御医。 不一会儿,御医赶到,正提起衣摆准备行礼,“微臣参见……” “免了免了。”李乾元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赶快来为宁襄阳诊脉。 杨柳将绢丝手帕轻放在宁襄阳的手腕上,随后御医温白两指搭上去,判断着脉象。 抬起手时面色凝重,“这……”,他犹豫万分,还是再次将手指搭了上去,细细分辨着脉象。 待到确认两次诊断的结果相同,温白方才向着两人行了个大礼,“恭喜圣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 此话一出,不只是床上躺着的宁襄阳,她身边侍奉的杨柳等,均露出惊讶与欣喜的神情,与他们比起来,坐在床边的李乾元更甚。 他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帮宁襄阳盖了盖被子,随后又站起身来,又坐下,“襄阳,我们有孩子了,我们要当父母了!” “赏,凡是今日在晓月宫当值的,通通有赏!” 他遣散了宫里侍奉的人,看着宁襄阳激动地来回踱步,宁襄阳不禁笑了笑,“只是一个孩子,怎么让你这个素来冷静的人激动成这个样子啊。” 李乾元温柔地说:“不一样的。此前虽因为朝中关系我与其他妃嫔有过孩子,可我与她们并无感情。但我们是深爱着彼此的,这在之前是没有的,这个小家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他现在还小,他会不会踢你呀?” 宁襄阳摇了摇头,摸着肚子,回答道:“没有,这个小家伙特别乖,也可能是他还太小了,没那么活泼。” 同日,昭妃有了身孕的消息不径而走,各宫嫔妃前来祝贺,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上官曦为首,身后跟着一众妃子、宫人,屈膝半跪,道了一声安。 “听闻襄阳妹妹有了身孕,我们特地来看看。入宫这么久,还没好好地同妹妹说说话,若是妹妹不嫌弃,我每日都来陪你聊天解解闷,如何?”上官曦笑着对宁襄阳说道。 “那自然是好的,我在这宫里也没什么朋友,姐姐若是可以陪我聊天解闷,那自然是极好的。”宁襄阳回之以笑。 另一边,御书房中,在外游历的李乾安听说哥哥新迎娶的嫂嫂有了身孕,连忙赶回到宫中,来为哥哥嫂嫂道喜。 于是那日之后,每日来晓月宫的不只是李乾元,还有上官曦,两人交替着陪宁襄阳,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李乾元严格听从御医的话,每次来都带着不少补品,每日的燕窝更是常态,而上官曦也不甘落后,日日带着做好的药粥前来,看着她完完全全喝下才放心。 有一日,李乾元来到晓月宫时,恰巧上官曦也在,于是两人带着的补品撞了个遍。宁襄阳看着成堆的补品,撒娇似的朝着两人说: “好元乾,好姐姐,我真的不需要再补了,这么多补品吃下去,我感觉我都要上火了。” 第24章 李乾元不懂这些,只是听着御医说应该补补,自动忽略了“适当”二字。 上官曦摇了摇头,故作残忍,冷酷地说道:“药物类的可以不吃,但是药粥还是要吃的,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顾得上这个未出世的小宝不是吗?” 于是宁襄阳一脸生无可恋,麻木地端起药粥来一口闷,之后拿着碗向她展示,“喏,姐姐你看,我都喝完了哦。” 李乾元看着两人相处得和谐,照例与宁襄阳聊了几句,便也放心地去书房处理奏折。 就这样,眨眼间八个多月过去了。 宁襄阳生产之日,晓月宫上下全部戒严,内殿里专人在负责接生,内殿外李乾元听着宁襄阳撕心裂肺的声音心疼不已,焦急地来回踱步,上官曦扯着手帕,紧张的看着那扇门,稍远处些,摄政王李乾安也在等着。 “哇——” 待到众人听到这小孩的啼哭,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 “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内殿的宫人将消息传出来,三人这才放松,李乾元连忙走到内殿,看着床上的宁襄阳脱力后有些虚脱,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襄阳,你辛苦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宁襄阳虚弱地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小小一团,皱巴巴的,“我怎么,咳咳咳,我怎么看着他有些丑。” 一同进来的上官曦赶忙上前,双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襄阳,这话可不能让孩子听到,他会伤心的。” 宁襄阳笑了笑,随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乾元向外走了几步,问上官曦说:“我那不靠谱的弟弟呢?” 上官曦朝外看了一眼,“在外面呢,终究弟嫂伦理有别,摄政王也不好进来。” “兄长,你可有想好为我这小侄子取个什么名字?”李乾安见兄长出来,迎了上去。 李乾元思虑一番,“就叫做李滇吧。” * 春去秋来,秋收冬藏,院子里花开花败,转眼又是四季,时间早已轮转了几番。时间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唯有慢慢长大的李滇,和性格越发温婉的宁襄阳。 “娘亲,娘亲,弟弟们又欺虎窝,他们推窝,窝还被撞到惹石头,呜呜呜。”小李滇话说的还不算太好,一路哭着跑回晓月宫,跟娘亲告状。 宁襄阳摸了摸他的头,帮他轻轻擦去了眼泪,“不哭啊不哭,弟弟们还小,他们只是想和你玩,没掌握好分寸。跟着娘亲来,娘亲帮你上药。” 于是李滇拿袖子抹掉了眼泪,一抽一抽的吸气,屁颠屁颠地跟在宁襄阳身后。 宁襄阳去柜子里拿出了一罐罐药,将药粉缓缓撒在了李滇受伤的地方,看着小孩本应该白嫩的皮肤,现在上面却是道道擦伤,她瞬时红了眼。 李滇看着娘亲的神情有些难过,踮起脚,学着宁襄阳之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娘亲不哭,窝陪着泥,一直,不让泥欺虎。” “娘亲,为森莫父皇他之后不赖看窝们了呀?”李滇奶声奶气地问道。 “因为父皇宫里不只有娘亲和你呀,还有其他的娘亲和她的孩子们,你的父皇需要每个人那里都去呀。” “感觉,窝已经好久妹有见到父皇惹,父皇会不会忘记窝。” “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宁襄阳嘴上说着不会,可她心里对这话也没有把握,昔日刚入宫时,谁不是一往情深,可没有什么感情经得住时间的考量,到了现如今,也不过如此。 李乾元是如此,皇后亦是如此。 宁襄阳帮李滇上好药,就揽着他坐在了凳子上,给他讲自己年少时发生的有趣的故事。 这时,杨柳火急火燎来报,急匆匆地说,“娘娘,娘娘,今日御医例行把脉,却诊断出皇后娘娘有喜了!” “若是位男孩,那必然是太子,往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宁襄阳却不大在意,“她呀,一直都很小孩,现在有了身孕,一定会很高兴的。” “哦对了,之前我有身孕时她常来陪我,杨柳,你快去准备些补气血的,随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杨柳闷闷得说:“娘娘就是太善良了,从不与她们争。” 凤仪宫内,上官曦因着刚被诊出身孕,正在榻上休息,听到宫人传“昭妃到——”,眉眼间都含着笑,“快请进来,快!” 宁襄阳进来,看着宫内如今站着许多的人,向上官曦行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襄阳,快来,我正同他们说起你呢。” “曦儿,恭喜你呀。” “襄阳,你和我客气什么,你猜他会是个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都好,性格随了你,男孩女孩都很好。” 众人寒暄几句,便也都相继离开。 宁襄阳回到晓月宫,就看到李滇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下画着什么,“这是在画什么呀?” 李滇摇了摇头,“娘亲,若是皇后娘娘生下的也是皇子,那会不会多一个人欺负窝?” 宁襄阳蹲下身来,拉着他的手,“怎么会这么想呀,皇后娘娘是很好的人,她只是事务繁忙,不常来我这里而已。” “可是……”李滇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 许是言语里当真有灵,皇后诞下的,当真是位小皇子,皇上赐名“李珏”,封为太子。 李珏是嫡子,又是太子,宫里的人或是因为忌惮皇后母族的势力,抑或是想巴结讨好上官家,众人、包括除了李滇之外的皇子,都对他尊敬非常,尽管他还只是个一岁的小孩。 太子出生后的同年内,宁襄阳再次怀有了身孕,只是这次御医说“胎象不稳”,宁襄阳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后宫之中议论纷纷,猜测这次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柳将这议论说给了宁襄阳,她还是回以那句话,“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于是最后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只是身体较李滇而言,差了许多。 娘亲怀了弟弟的那段日子,对于李滇来说,是最幸福的。父皇日日都来看母妃,连带着看看自己,其他皇子不来欺负自己,自己也可以去学堂里读书。 “父皇,你看我写的诗,学堂的夫子说这首诗还不错。”小小的李滇举着今天在学堂里写的诗,想要得到高大的父亲的一句赞扬。 “嗯,文采不错,内涵差了些,不过你现在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诗,是很不错的。” 果不其然,李乾元摸着李滇的头,夸了这首诗。 小小的李滇有时候在想,要是弟弟一直在娘亲肚子里多好,父皇日日来陪娘亲,其他皇子也不来欺负我了,可怀胎十月,终有一日会生产。 而这一日,很快就来临了。 那是一个午后,皇后娘娘宴请后宫妃嫔,身为昭妃的宁襄阳推脱不得,只好挺着肚子前去。 宴会上,那些曾经欺负李滇的人也在场,此时的他们就像真正的孩童那般,无忧无虑的玩耍着,丝毫看不出就是他们,做着欺负一个孩子的事情。 “太子弟弟,我们去那边抓花玩吧。” 之后李文派人领着李珏来到河边树下。 ——要说是河,其实夸张了,只是宫里为做装饰留下的一个大号水坑,可这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是“大河”。 妃嫔们看着两人玩得正开心,于是也各自畅聊了起来,不再顾着那儿的情况。 “啊——” 一声尖叫,树下只剩下了李珏怔怔地站着,与他同玩的李文不知所踪。 李文从树上摔了下来,偏巧撞倒了宁襄阳,掉入了水中。 宁襄阳倒在地上,感到一阵腹痛,但还是伸出来手,安抚李文说:“来,别怕,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待到李文上岸后,他愣愣地看着宁襄阳,“流血了!昭妃流血了!” 宴席上一阵手忙脚乱,下面的侍从抬着宁襄阳回到了晓月宫中,紧急宣来的御医在路上一路跑着。 晓月宫内殿中,御医同接生的人一齐,因孩子月份还不足,今日还被撞倒了去,接生时分外困难。 “娘娘,您再使些力气!” “快止血,娘娘血崩了!” “娘娘,您要撑住啊!” 外面众人慌张地等着,上官曦更甚,宁襄阳在她的宴上出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难辞其咎。 而刚得到消息就急忙赶来的李乾元,只听到那句“娘娘,快要撑不住了。” 他急忙跑去门口大喊,“宁襄阳!”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久等~ 第20章 旧梦前尘·皇叔 李乾元在门外大喊着宁襄阳的名字,屋内的人却已听不见分毫。 时间在血滴答滴答的声音里不断流逝,宁襄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血里,不断地向下沉溺。 她似乎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侧过头,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听着他有活力的啼哭,努力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 第25章 “是个男孩啊,叫他……咳咳,叫他李谦好不好?希望他可以自由,谦逊……” 李乾元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宁襄阳的手垂了下去,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将她揽在怀里,看着一滴泪从她眼角缓缓滴落。 “襄阳,襄阳!你醒醒,我们还没有做到一起白首,你不是喜欢雪吗?今年水云城还没有下雪,你撑住,我陪你堆雪人,我们一起打雪仗,你不能丢下我啊!” 平素里运筹帷幄的一个人,现在却抱着宁襄阳哭得不知所措,他感受着怀里的人体温逐渐低了下去,崩溃地叫着御医,可是已然于事无补。 下面跪着的一排御医和接生的人,见状只能把头弯得更低,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的脑袋就分了家。 血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血液干涸,李乾元就那么抱着宁襄阳,一动不动,门口扒着年龄还小的李滇。 李滇探出头默默地看着,父皇抱着娘亲,他们身下都是血,他看着娘亲一直不说话,眼泪不住地流,却怕父皇生气,连吸气都显得小心翼翼。 许久之后,才听李乾元哑着嗓子说道:“襄阳她……” 李乾元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不想用离开来形容那个热烈明媚的女孩,可话已至此,不得不说。 “她可否有留下什么话。” 一旁的杨柳红着眼眶说道,“娘娘,娘娘她临走时为小皇子取名为李谦,希望他自由谦逊。” “另外,在娘娘妆奁的夹层里放着一封信,娘娘曾经说,如若有一天她……她离开了,就让我告诉您这封信的位置,希望您可以看完那封信。” 这段话说完,杨柳再也控制不住,瞬时间泪流满面。 李乾元将怀里的宁襄阳缓缓放下,她躺在床上,就像只是太累,睡了过去。 随后李乾元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宁襄阳梳妆的妆奁,他抬手想要拉出抽屉,却感到怎么也够不着。 这个妆奁还是自己送给她的,犹记她当时的神情,开心而惊讶,她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如何画眉。 往事涌上心头,闺房描眉之乐尚且牢记心间,可如今那人却已不在。 李乾元终是下了决心,拉开了抽屉,从隔板下拿出了那封信,他看着信上的字迹和称呼,从一而终,从未变过。 [元乾亲启] [见信舒颜 元乾,原谅我还是喜欢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总觉只有这个名字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然发生了意外,我早已料到会有今天,可我从不后悔。 你我相遇于郊外,那时虽时遇饥荒,民生艰苦,但遇到你的那日对我而言,却是风光正好。 我曾和你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可你不知道的是,如若仅凭这些,我是不会真正爱上你的。 真正爱上了你,是因为你果敢、坚毅地帮助我们家脱困,洗清冤情;是你贵为九五之尊,却可以陪我这样一介商贾之女在雪天一起跪在院里;更是你在提亲,那种镇定自若,似乎全局都掌握在你手中的态度,可你却被动的听从我爹爹的吩咐的时候,也是你保证我在宫里也可以像在家中一样生活的时候。 我真的爱过你吧,在你陪我一起淋着雪打雪仗、堆雪人的时候,在你排除万难帮我实现心愿的时候。 可或许感情就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无论是你亦或是曦儿,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仅仅是出现过,对我好过,之后便恢复到了我们原本应该是的样子。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心有所爱,不会被拘泥于任何地方,可现实却是所谓的一世深情,转眼也不过弹指一瞬间。 可惜年少时无知,总以为人定可以胜天,凭借着自己的满腔热血与孤勇,可以打破这世间的束缚,可直到现在,愕然回首,我才惊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回首往事,想起那些想法,总觉得幼稚而可笑。 我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被困于宫墙之内,余生不要介怀我的死亡,要带着我的爱,好好活下去。 此后冬日里的每一场雪,都会是我陪在你的身边。] 李乾元看完这封信,拿着信的手颤抖着,大颗的眼泪接连滴落在纸上,晕开了爱。 他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封信,跌坐在地上,明明他们恩爱一场,为什么到头来会是这样的一场空。 李乾元手里攥着信,缓缓起身,没敢再回头看一眼宁襄阳,他哑着嗓子说:“这个小皇子,就依着她的想法,赐名李谦。” “她的身后事,一切以最高仪仗来办。” 还在榻前跪着的臣子们惶恐异常,连忙说:“皇上,这,这不合规矩啊!” 李乾元冷冷地盯着他,牙缝里挤出一个一个字,“你在和朕讲规矩?” “朕站在这儿就是规矩。” 说罢,便离开了晓月宫。 门口窝着的李滇看着父皇在发了一通火之后离开了,更觉害怕,看到他的身影逐渐离开了晓月宫,小小的李滇磕磕绊绊地跑了进去。 他扑在娘亲的床前,看着娘亲身下是已经干涸变成深色的血渍,她的面容依旧恬静,嘴角甚至带着微笑,可就是不再理他。 “娘亲,娘亲,你理理我好不好,你理理滇儿啊。” 李滇拉着宁襄阳的手,像之前一样晃着她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企图她能够像之前一样摸摸他的头,笑着对他说“淘气”。 可是这次,无论如何宁襄阳也没有理会他。 他又露出刚刚跑得急了,摔倒在地上擦出来的伤口,“娘亲,我又着急了,又把自己弄伤了,想要娘亲帮我上药嘛。” 可是宁襄阳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李滇无措地站着,只能看着杨柳帮宁襄阳擦拭脸颊,嬷嬷抱着刚出生的李谦,什么都不懂得弟弟时而哭时而笑,宫人们忙里忙外的给晓月宫挂上了白绸。 明明冬日已经过去,春天应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可李滇却觉得自己很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中一般,寒冷彻骨。 在宫人们的说明下,李滇换上了丧服,守在宁襄阳的灵柩前。 这一日,算得上近几年晓月宫来人最多的时候了,不论往常与宁襄阳的关系如何,各宫妃嫔都来这儿送别了她,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此时就经历生死离别,抑或是其他,总之来说这宫里除了李滇,再无一个小孩。 而匆匆来又匆匆去的人,终究只是个过客,体面的说些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例外。 李乾安见过皇兄和嫂嫂之前是如何恩爱的,若是夸张起来,说一句要月亮不给星星也不为过,而李滇是他见证着出生的。 他在这里一站便是一天。 李滇看着他,人还小,却要担起大任,一脸严肃却奶声奶气地说:“多谢皇叔,皇叔不必在这人人都嫌晦气的地方呆这么久。” 李乾安半弯着身,摸了摸他的头,“滇儿,你娘亲呢,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将来我们每个人都会去的,所以不必担心,终有那么一天,你们还会再相见的。” “皇叔,那你也会离开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李滇其实什么都懂,所谓的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不过死亡的一种说法。 大人们总以为小孩什么都不懂,其实在他看到宁襄阳冷冰冰得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种感觉,叫做死亡。 宁襄阳的殡葬仪式很快过去,宫里的生活一如既往,失去一个宁襄阳,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唯一有改变的,是晓月宫内的生活。 李谦不够月份出生,正是需要各种好的药材多补补的时候,可李乾元因着宁襄阳的去世,不再踏足晓月宫,下面的管事见人下菜碟,月月克扣应有的俸禄,幸得李乾安常来这晓月宫,次次都带着些所需的药材和宫里见不到的新奇玩意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秋收冬藏,四季轮转,转眼又过10年。 “皇叔,这《礼记》中这一处是何意?” 晓月宫中,一名少年身着白衣,头发只用一细绳束起,端正地坐在案桌前,手中捧着一卷书,泛白的指尖指着书上某一处。 一旁的人正支起手打着盹儿,闻声惊起,揉了揉眼睛,侧身看向书,“哪儿呢?” “这里。” 李滇再次指指这一地方。 这位公子,就是长大的李滇,而他身旁的人,便是李乾安。 说来也巧,李滇长这么大,父皇没怎么陪过他,反而是这位皇叔陪他的时间良久,教他琴棋书画,教他修身为民。 李滇正听李乾元讲解着,突然听到有人叫着“兄长”,抬头一看,是杨柳带着李谦,恋人手中各提一篮不知是什么的果子的叶子。 杨柳向着屋内二人行了个礼,便带着东西去了后面小厨房。 李滇起身,拉着李谦坐到了桌旁,温柔地说道,“今天你和杨柳去摘了什么呀?” 第26章 李乾安跟在他俩身后走着偷听,也坐在了桌旁,假模假样地生气说:“谦儿,我可真难过,怎么我们谦儿只记得叫点点,不记得我了。” 李谦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随后介绍着这个东西,“我错了嘛皇叔!兄长,皇叔,你们听我给你们讲,我们刚刚摘的果子呢,叫做雪栗果,长这种果子的树特别好养活,那些叶子呢,也是雪栗树的叶子,味道还不错的,那叶子也是甜甜的。” 李滇的笑意淡了些,点点头,让李谦去后面小厨房帮杨柳的忙。 李乾安轻轻问道,“点点,我不在的时候,太子他们可还是会欺负你和谦儿?” 李滇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笑出声来,“没有了,皇叔,有你常在,他们怎么会敢再来欺负我们。” “我也有好好的在学你教给我的那些道理,为国修身,为民忧劳。” 似乎是为了确认般,李滇起身,转了个圈,向他展示自己确实没有受伤。 转过身的一瞬,李滇心想: 有衣服在,什么都不会看出来。那群人哪会收手,当着弟弟的面对我推搡打骂,随后欺辱弟弟,劣性难改,这些,我来日必报。 作者有话说: ---------------------- 抱歉大家,前段时间有点事,今天起恢复更新~ 第21章 旧梦前尘·废太子 “快来,开饭啦!” 杨柳从小厨房端来了雪栗叶和一些其他菜做的饺子,放在了桌子上。 四人很习惯的坐在一起开饭,李谦不住地称赞这饺子好吃,李滇看着他傻傻的样子笑着,李乾安也有了食欲,多吃了几口。 饭后,李乾安正打算离开,只听李滇出声叫他,“皇叔!” 李乾安停下脚步,转身歪头看着李滇,“嗯?” 李滇看着他的样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几次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皇叔,我的生辰要到了,那天,你会来吗? * 时间一晃而过,李滇的生辰也很快就到了,这一天虽然像往常一样,一出宫门就有太子一派的人来欺负他们,但是也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李滇总觉得在生辰这一天,皇叔一定会来,不论那些公务有多么的繁琐。 晓月宫里,李滇读着一卷兵书,杨柳在小厨房准备着今天的餐食,宫里给的俸禄越发得少,现如今尽管是生辰这样的大事,晓月宫也拿不出一顿像样的餐。 马上就要到正午,可宫里还是不见李谦的身影,李滇有些担心,是否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李滇手中握着书,心思却已然飘到了不知在何处的李谦身上,半晌不曾翻动。 “杨柳,宫里你先照看着,我去外面看看谦儿到了何处,待到我将他带回来,时辰到了,我们就开饭吧。” 李滇吩咐了杨柳,说罢便放下兵书,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谦儿!” “谦儿!你在哪?” 李滇在交错的宫内路上找着,呼唤着,祈祷李谦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做出回应,可惜他的祈祷并没有被上天听到,找了许久,依然不见李谦的踪影。 李滇在宫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想他会去哪呢?一不留神,走到了凤仪宫,他一时踌躇,不知是否该进去找寻一番。 终究还是没能耐得过想找到弟弟的心,李滇进了凤仪宫,走向了大殿,朝着上官曦行了个大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娘,请原谅我今日冒昧前来,我本在宫里寻找贪玩得不看时间的弟弟,却不曾想到我甚少出晓月宫,一时不察竟迷失了方向,路遇娘娘的凤仪宫,方才进来叨扰娘娘。” 上官曦微笑着,抬手示意身旁的宫人将他扶起来, “你瞧这话,怎么会是叨扰呢,说起来,自从你娘亲去世,我们也许久未见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眨眼间,你竟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来人,奉茶。” 李滇起身后听到上官曦正命人奉茶,接着她的话开口说:“多谢娘娘的好意款待,只是现下我着急找我那不听话的弟弟,得先走了,若有下次,必定接下您的一份好意。” 上官曦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便不强留你了,快去找你弟弟吧,这件事情更重要一些,之后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来嫡母这里拿。” “遵旨,告退。” 说罢,李滇笑着对她行了拜别礼,便径直离开了宫门,直到彻底离开了凤仪宫,他才冷下脸来。 有其子必有其母,装。 再往前走一会儿,李滇突然听到前方有吵闹的声音,他快步跑了过去,看到李谦被太子党的人压在地上打,而太子这个派系之中却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 李滇赶忙上前,推开了几人,将李谦护在身下。 李滇本在皇子里排行也算靠前,其余的比起他更是半大的娃娃,李珏看他还有余力来护着李谦,一时间感到很恼怒。 “来人,快来人!给孤按着他们,孤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听到命令,周围的宫人们感到为难,但还是一拥而上,李滇身后护着李谦,与宫人们对抗,一时不察,被推倒在地上。 便再也没机会起来了。 那些人将他压在地上,太子过来朝着他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在意。 他的头在倒下时看向了弟弟,他被人控制着,被那些皇子们用手打,用脚踩,甚至用石头砸。 他看着弟弟一动不动蜷缩着,被按在地上,于是他也感到麻木,一动不动,再不挣扎。 李珏看着李滇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感到很不爽,若是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一次两次或许有趣,久而久之只感到无聊。但欺负一个总与你对抗的人,尽管这对抗有输有赢,却是这世间最有意思的。 “将他给孤提起来。” 李珏命人将李滇提起来,让他站着,可李滇怎么也不肯配合,他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下。 今天李滇难得穿了一身淡蓝色暗纹衣服,因为曾经李乾安说过,他年纪还小,不要穿的这么素净,应该穿些活泼点的颜色。李滇看着其他的色系,实在难以上身,最终还是选了这一套。 他觉得今天李乾安一定会来,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换了常穿的衣服。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在晓月宫等李乾安,他就被踹倒在了地上,许是雨水打湿了附近的土,混在一起成了黏腻状,在他倒在地上时粘了满身。 于是蓝色的衣服变得泥泞,整齐的头发上面也粘上了泥。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许是太子玩尽兴了,也可能是觉得无聊,便将他们二人丢在了一旁,之后回了各自宫中。 李滇颤抖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李谦身前,他轻轻拍了拍李谦的肩膀,“谦儿,谦儿?” 李谦似是晕了过去,没有回应李滇的话。 于是李滇弯下腰,将李谦扶起来,随后借着力气让他靠在了自己背上,就这样,两个满身污泥的人,沿途留下污泥的痕迹,走了许久,才回到晓月宫中。 杨柳准备好的餐食已经凉得彻底,她在宫里等了许久,终是等回来了两人,只是他们满身沾着泥。 “杨柳,扶着他去换身衣服,之后帮我放水,我要洗漱。” 杨柳见李滇脸色不好,便没多说什么,麻利地带着李谦去换了衣服,随后将他放置在了床上。 另一边李滇将自己沉在了准备好的水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洗去满身的“污泥”与凌辱。 待到洗漱完毕,李滇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在杨柳可劲儿地劝说下,勉强吃了一口生辰的长寿面。 他走到内殿,看着李谦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知道,这些衣服下面,是无论怎样都消不下去的疤。 李滇看着这个场景,他忽然有些害怕,他记起在小时候,娘亲就这样躺在床上,然后他就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刚想要上手去探李谦的鼻息,李谦就醒了过来,看到两人在床边站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兄长,对不起啊,今天把你的生辰搞砸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哥先出去了。” 说完,李滇转头离开,在背过身的那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他吩咐杨柳照顾好李谦,自己去到了院子里的树下坐着,抬头看着高大的树,在这个季节里也只能是光秃秃的。 就这样,他坐了一整天,到晚上还在等着宵禁后不可能过来的李乾安。 于是在生辰这天,李滇既没有从这些人手中救下弟弟,也没能穿着干净的衣服等来李乾安。 李滇一直待在院子里,彻夜难眠,第二天晨晓时分,他才惊觉已然过了一夜。 据朝中近况,王家有意要揽过皇商的位置,想凭此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于是着人打压原皇商宁家。 李谦本从不理会朝堂的消息,可偏巧不知怎的,这个消息恰恰好传到了李谦的耳朵里,思及家母,他写了一封信托人交给圣上。 第27章 不日便等来了回信,[御花园一叙],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自始至终都没有交到李乾元手里,所谓的回信,也只是劫信之人想要戏弄他的一个玩法。 李谦去到了御花园,却不见李乾元,他四处张望,以为自己是来早了,却不曾想真正等着他的人是太子李珏。 李珏看到李谦竟真的乖乖过来,他用扇子挑起李谦的下巴,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放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是被李滇保护的天真到有些可爱。” “李谦啊李谦,你这个人,属实无趣,可谁教你有个有意思的兄长呢?” “自诩清高,装给谁看呢?” “还有你那个娘,明明是最卑贱的商贩之女,却想要和我娘亲抢父皇,还想要和我娘亲成为朋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谦听到李珏诋毁自己的母亲,挣脱开李珏的控制,对着他的脸就挥拳打了上去。 被打的李珏一脸不可置信,叫周围的人将李谦打到,按在地上,“给我按住他!” 随后一巴掌扇了上去,“啪”,一掌下去,李谦感觉自己已经双目发晕,伴有耳鸣,他想要挣扎,可这动作对于李珏等人而言不过是在地上蹭了蹭。 李珏拉着李谦的衣领,再次挥拳揍了上去,“硬气什么?嗯?” “你说,你娘是不是卑贱!” 周遭的人起哄般哈哈地笑着,附和着李珏的话,“对啊,你就说是不是啊?” 李珏再次开口,“只要你说,我承认我娘是个卑贱的下等人,我就放了你,怎么样,很划算吧?左右她也不过是一个死人,哈哈哈。” 李谦听到他的话,努力地撑着手,想要靠着力量让自己站起来,可直到扣得十根手指全都流血,也没能站起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已被打的鼻青脸肿,一张嘴,便是一口血呕了出来,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不……呃……” 李珏看着他的样子,嗤笑一声,“还挺硬气?我倒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罢,李珏走到一旁,欣赏着他们变着法得凌辱李谦。 另一边,晓月宫中,李乾安的随身侍卫孤身前来,将一枚枫叶形状的玉佩送到了李滇手上。 “殿下,我们王爷托我给您带句话,昨日公务繁忙,实属抽不开身,今特将此玉佩赠与你,愿你生辰快乐,无灾无忧。” 李滇追问道,“那皇叔现下可是休息了?” 来人摇了摇头,“王爷今日回府后还有公务处理,所以未能亲自前来。” “我明白,公务要紧,劳烦帮我向皇叔带句话,就说,感激皇叔惦念,还望皇叔注意身体,改日我亲自上门送皇叔一个回礼。” 来人点了点头,随后便悄声离开了。 刚走一人,又来一人。 杨柳急匆匆地跑着来找李滇,呼吸都有些不顺,“不好了,殿下,小殿下,小殿下他,在御花园,在御花园被他们一群人在打,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李滇只听到被打,连后面的部分都还没来得及听,便匆忙向御花园跑去,待到赶到御花园时,恰巧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众皇子将李谦按在地上,为首的李珏拉着李谦的头发,将他的头朝地上磕,而李谦附近,还有一滩血渍。 在动手之后,众人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慌张地后退了半步,却没人想要去叫御医。 “住手!” 李滇一个箭步上前,推开了那些人,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经微弱到基本没有。 他将弟弟抱起,一路奔跑回了晓月宫,将李谦放在了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祈祷这样可以让李谦恢复过来。 “御医呢,能不能叫御医,我求你们了,你们帮忙去叫御医好不好?” 李滇慌忙地向着宫人们祈求,只要有一人肯去,那李谦活过来的希望便大一些,可惜,始终无人。 正被安顿在一旁的杨柳走了出来,“殿下,我去吧。” 李滇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床边,握着李谦的手。可是他的祈祷还是没有被上天听到,李谦的手越来越冰,直到变成了像宁襄阳一般的温度。 李滇那一瞬间真正明白,忍让带不来平和,只会引来更加残忍的欺凌。 他擦干了眼泪,尚无法顾及杨柳为何还没回来,只安排好了宫人们如何办理李谦的后事。 次日寅时,众大臣照例在殿前等候上朝,就像昨日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三五成群,或聊着家中趣事,或聊着近日城中发生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抑或是站着打瞌睡。 待到入朝,众人只道了安,无本可奏。 就在这时,李滇一身朝服,官帽戴在他头上显得偌大一个,他手持奏折,“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太子李珏无功无德,品行不端,前有当街强抢民女,后有殴打他人致死,臣奏请圣上废太子,立新储!” 作者有话说: ---------------------- 这皇家血统不太对啊,怎么盛产疯子() 旧梦前尘这部分就快要结束啦 第22章 旧梦前尘·上诉状 众朝臣听到这话一惊,且不说太子一派多为世家,如今朝堂的关系错综复杂,怎可说出弹劾之言?再论其他,太子乃皇后所出,且为皇后唯一的子嗣,废太子,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打皇后的脸? 上官岭听到此话,双手呈奏折示意圣上,“圣上,此子在如今紧要之关头,却妄图弹劾太子,其心可诛!太子强抢民女?真是笑话,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还需要抢吗?” 朝堂上一阵哗然,众人议论之余纷纷看向了李滇。 李滇年少,且此前从未上过朝堂,只见他如今一身红色朝服,头上的冠帽对于他的头来说大了不少,整个边沿压在了额头上,显示出一股稚气。 皇位上的李乾元轻咳一声,边上的公公便抬着嗓子,大声说道:“肃静——” 李乾元自上而下俯视着李滇,看着这他与宁襄阳的骨肉,上次见面更为稚嫩,小小的一团,来自己身边叫着“父皇”,如今已长成了小公子的模样。 “李滇,既然你说太子前有当街掳走民女,后有殴打他人致死,可有证据?” “有。” 李滇在朝堂上说着与那民女相识的经过,回忆着当日的情形。 * 月余前,李滇出宫准备去找李乾安。那天,难得路上商贩较多,李滇没有急着一路直奔摄政王府,而是在路上边走边闲逛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看到其他小摊或多或少都有人来采买观看,可唯独这一个小摊,自打李滇站在那起,就没有一人光顾。 李滇心生好奇,走上前去,想要悄悄这老板是卖什么的。 他上前一瞧,这小摊卖的是各类玉雕。只不过因着玉石的品相均为下乘,便从来未有人光顾此处。 李滇看了看,玉石的品质虽不高,但难得的有些花纹——其实是杂质,看上去还不错,李滇兴致颇高,在小摊上挑了一块儿很有眼缘的玉石,将它递给老板,随后问道: “老板,这块儿玉石,价格多少啊?” 那老板似乎并未想到还会有人来他的摊前购买,急忙接过这玉石,拿在眼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玉石上的杂质非常明显,是很深的印记,加之边缘还有裂纹。 老板看完玉石,犹豫半天,才开口说道:“这位小公子,可是看清了这块儿石头?这上面有杂质,边缘还……” 李滇听到这里,抬手拦下摊主,“我都知道的,您不必向我介绍这块儿玉石,您只需向我报价即可。” “这……您若是真心喜欢这块儿,那就五珠吧。” 李滇接过玉石,从袖口里掏出五珠,递给了老板。 “这玉石从品质上来说,只占得下乘,但它的杂质纹理却独有一番感觉,似是一枚枫叶,这也是我选择它的缘故。” 那老板凑近一瞧,还真是,莹白色的主体里面有这深色的纹理,似是一枚枫叶镶嵌其中,独有一番风味。 “小公子看待事物的角度着实令我钦佩,不拘泥于世俗对它的评判,仅凭心而动。” 说到这里,两人闲来无事唠起嗑来,李滇向老板学习如何在玉石上雕刻。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忽得听到前方一些距离处传来一声大声的“爹爹”。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那边望去,只瞧见有一位衣着无法蔽体的女子,正搂着残破的衣服向这边跑来。 后面是一路纵马,马蹄踢翻沿街摊位的一众富家子弟。李滇放眼望去,为首那人一身明黄色衣裳,腰间挂着玉蛟,正是当朝太子李珏! 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子在两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便跪藏在了摊主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腿,哭声说道:“爹爹,求您救我!” 摊主还未反应过来,只得将外衫脱下,罩在了那女子身上。 第28章 李滇看到太子,深觉不妙,若是太子明白自己离宫,弟弟必将受难,于是他一个侧身,顺势藏在了摊主的小摊后面。 “把人给我交出来!” 太子身旁的一名公子哥颐指气使地指着老板,那模样,足像是要将老板生吞活剥。 那老板陪笑着说道:“各位公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这小摊只是个卖破烂石头的,哪有什么公子们要找的人。” 说话之间,老板趁着摊位下面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抬手示意李滇先带着那姑娘去后面的屋子里。 李珏身旁的人听到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我们瞎啊?” “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她跑到了这儿,她不在你这儿,难不成凭空消失啊?!” 说完,他朝着李珏挑了挑眉,一笑便露出两颗虎牙,像是在说我干的不错吧? 老板继续陪笑着说:“各位公子,各位大人们,小店就做一些小本买卖,给我们父女俩勉强糊口,哪敢藏匿各位要找的人啊,对不对?” 李珏没有理会老板的陪笑,只就着旁边一人的腰间,抽出了剑,挥手之间,用剑从中劈开了这个小摊,上面的玉雕掉了一地,好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摊位之后,确是仅有老板一人。 李珏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必定藏在此处,于是侧身下马,缰绳随意的丢在了一旁,大步走进了那老板的店里。 随行之人也随着他进了店纷纷下马,方才叫嚷那人趾高气昂地向前走着,走到那老板身旁时,肩膀怼着他走了过去。 “这些个市井小民啊,就是不长眼,没看着本公子要向哪走啊,挡着我的道。” 此时店里的李滇已带着那女子来到了后院,他将女子藏好后,嘱咐她千万不要出声,随后便赶去了摄政王府搬救兵。 于是等到李珏等人进店的的时候,店里已经再无两人的踪迹。 那些人四处翻看着店里,企图找到那女子的踪迹。但他们翻了桌下、柜子里、甚至连那些还未打磨的石头都挨着个敲了一遍,看它们是不是空心的里头藏了人。 原本那波人已经打算放弃离开,可被李滇藏起来的姑娘不知怎的,突然大叫一声。 毫不意外,这声音将李珏引了过去。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翻翻找找,敲敲碰碰,终是找到了一扇隐藏在一众柜子里的门。 李珏眼神示意身旁的人把人踢开,那人一直等着李珏的示意,于是在接收到眼神的那一刻,便先一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将柜子打开,随即踹开了门。 门后是个小院子,那姑娘听到门被踹开,心中万分惊恐,十分后悔刚刚被一只小虫子吓得叫出了声。 她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将自己努力地卷起来,缩成很小的一团,藏在屋里。 李珏见还有个院子藏在后面,冷笑一声,“老板,好能藏啊。” “来人,搜。” 一声令下,随行的公子们连同侍卫,一起在院子里搜寻起来,徒留老板一人站在门口那处,手足无措。 很快,便有人拖着挣扎不止的桃花出来。 “禀公子,人找到了。” 李珏看着她,身上裹着一件外衫,脸上因用力捂着嘴而留下的一圈压痕,眼睛通红,看着他们瑟瑟发抖。 “桃花啊,你说说你,直接和我好好相处不就好了,跑什么呢?” “如今平白遭了这一席罪,之后可要记得乖啊。” 桃花在侍卫的裹挟下挣扎着,无助地看着小摊老板,此情此景下,老板也只得在原地干着急。 他擦去了额角的汗,看着李珏轻声说道,“公子,不知小女犯下了何事?各位大人,可否……宽容一下。” “宽容?可真是抱歉,我没这个爱好。” 李珏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老板,眼前的人两鬓发白,脸上有着几道褶皱,一身粗麻衣裳,手指粗糙,看到这儿,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嗤。” “你是她爹?” “哪个爹啊,干爹吗?” 此话一出,满院的公子哥们都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还当这小的对本公子哪里不满意,没想到竟是个喜欢这样式的?哈哈哈哈哈。” 桃花听着李珏口中的话,羞愤至极,竟挣开了侍卫们的手,向着边上的墙撞去。 李滇再次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赶忙让带来的人去将桃花救下,去与太子等人斡旋。 李珏见此处人越来越多,无心与他们纠缠,带着他的一众小跟班们,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句“改日,再来叨扰。” 待李滇看到他们的人完全离开后,他方才出现,向两人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我与那为首之人相识,恐他认出我来,那这件事将会更难办,故而方才不曾露面,还望见谅。” 那老板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被救下的那姑娘,也就是桃花,并未理会他的到来,只是攥着衣服低声抽噎着。 一时间三人均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桃花缓过了神,感受到了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原没有名字,父亲嗜赌,被人诱骗,欠下了许多的钱,听说阳春楼收女童做工,便想着将我卖去阳春楼,用这笔钱还了那钱,顺带每月还能帮他赚些钱。” “却不曾想我的年纪早已过了所需要的年纪,父亲的这一桩买卖,并没有得到理想的报酬。” “而我被低价卖入了阳春楼,每日被迫学着如何讨那些个达官贵人们欢心,甚至于被他们抽打取乐。。” “在我入楼第一天,嬷嬷便为我取名为桃花,她说我虽年岁已高,容貌却不错,兴许可以靠着自己,攒够了离开阳春楼的钱,此后便不用每日做工了。” “自那之后,我便选择了做一名艺妓,各种原因下,客人们常点的是箫,于是我于此道也有了一些见解。”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慢慢的攒够赎身的钱,却不曾想在一次吹箫时,被方才那位公子瞧上了,竟想要逼良为娼。” “我自是不从的,我虽入阳春楼,可我却是清清白白的女工,不是接客的女子!” “于是之后每次他来,他都会单独点我一人,在我吹箫时对我做些手脚。” “前几次为了工钱,我忍了下来。可这次,是他属实过分,他竟想强迫于我!” “我不堪受辱,却因力量悬殊,被他……在那之后,我穿着勉强可以称得上衣服的衣服,就这样,我一路逃跑,他一路追赶。” “幸亏今日遇到了两位恩公,那声爹爹,也是我情急之下叫出来的,总觉得恩公面善,或许家中也有小女,爹爹这个称呼或许会引起您的一分恻隐。” 两人听完一番话,感到动容非常。 老板叹息一声,“桃花姑娘,我曾经确有一女,可她早已被人杀害,我却至今无法找出真凶为她报仇,这也是我的一桩心事,今日帮得上姑娘,我也分外动容,似乎我救下的,是其他人的爱女啊。” 李滇叫那人护送她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托付给老板,希望老板可以照顾一二,便赶忙朝着摄政王府跑去。 次日,李滇手里带着些桃花酥,来到了安顿桃花的院落,他依照之前的约定,敲门三声,一长两短,之后便推门进去了。 院中安静异常,丝毫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他轻声呼喊着:“桃花?老板?” 半晌不曾听到回应,李滇径直朝着偏殿走去,果不其然,那老板正在此处——只不过被打晕倒在了地上。 李滇为他把了脉,未有重伤,他按压了几个穴位,老板便醒了过来。 刚醒来时,老板神情激动,握着拳就想要揍人,待到看清来人是李滇后,才缓缓放下了手,叹了口气。 “哎,我可真没用。十年前弄丢了女儿,如今又没守住桃花,我真是无颜面对公子啊。” 李滇安慰了老板,随即询问“桃花是被何人带走?” 老板沉思片刻,“我透过门缝瞧着,起初敲门的是昨日为首的那名公子,我们没有开门,之后便有人踹开大门,我们措不及防,我将桃花护在身后,可我不敌那些人,被他们打倒,只得看着他们将桃花带到那名公子面前,再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 李滇将这一番情形全数报给了李乾元。 第23章 旧梦前尘·天下为公 “这便是太子强抢民女的全部经过,老板尚在,人证物证俱全。至于事到如今那名桃花姑娘究竟在何处,儿臣也不得而知。” 李乾元听完一番诉说,当即传令,“来人,将太子给朕带来这大殿上!” 李珏被人带到殿上,不明觉厉,只当是朝会惯例,还是像以前一样乖巧地向着李乾元行了个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9章 李乾元看他一副自得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恼怒,“李珏,对于李滇弹劾你强抢民女、殴打他人致死,你有何需要辩解的啊?” 李珏看了一眼李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想要污蔑儿臣的人和事多了,儿臣自是对这样的事应对自如。” 李滇看着李珏,只说了两字,“桃花。” 李珏不明就里,嗤笑一声,“桃花?这个季节哪来的桃花?兄长怕不是被亲弟弟的逝世打击的精神已经错乱了吧?” 李滇知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珏被他看的一阵颤栗,回视以莫名其妙。他看着李滇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宠幸的一位女子,早已记得她是什么桃花抑或是杏花梨花。 “太子何不仔细想想,若真到了请证人这一步,您的面子,可就再也保不住了。” 李滇瞧着他思虑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我,我确实不认识什么桃花杏花的姑娘,想要嫁给孤的人多了,孤何至于去抢?!” 李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结巴,却似乎依旧有恃无恐。 众朝臣听着这样一番话,深感有理,大为赞同,在下面也悄悄附和着: “太子说的是啊。” “想当太子妃的女子那可多了。” “不无道理啊。” 李滇心想,果然朝堂上的众世家,也不过是上官家和皇族的走狗,他向李乾元提议,封锁太子行宫和平日里的住所,派人全面搜查,看是否确有这样一名女子。 李乾元内心认可这一建议,嘴上却反问道:“这样对于我们,是否小题大做了些?” 李滇言辞有理,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禀父皇,此事事关太子殿下的清白,也关乎儿臣是否污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颜面亦代表了我国的颜面,是故儿臣认为这样并非是小题大做。” 李乾元点了点头,吩咐下去,“那就照他说的办。” 众人等在朝堂上,或焦急如李珏,或淡定如李滇,抑或当着沉默的看客。 片刻后,已有人前来汇报。 “禀圣上,太子行宫未曾查到这名姑娘。” 李珏躁动的心回了一些,他看了眼李滇,依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自信到李珏都实实在在怀疑自己的住处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人。 李珏放松了些,对着李滇说:“兄长,你看,我宫里确实没有这样一人啊。” 李滇一个眼神都未多给他,“此时只搜了一处,太子殿下大可不必过早的对我冷嘲热讽。” 李珏不甚在意,自以为掌控了全局,自己睡过的人无数,许多都已离开,他还真不信偏偏这样一个什么桃花就在他府上。 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报:“禀圣上,城中三处御赐的院里不曾有这样一名姑娘。” 李珏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拿捏了大半,四处住所已然查看完毕,留下的不过两所,怎会有这样一人。 他向旁边瞟了一眼李滇,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得发笑。 时间在一句句讨论声中很快过去,早朝也早已变为了“午朝”,照着目前的进度,甚至可能延长至下午。 第三次有人来报时,众人似乎看到了希望,盼着早早地调查完,他们便好回家吃饭。 “禀圣上,城中太子私人买下的院落中,并未有桃花这样一名姑娘。” 众人的心高高的悬起,又重重地跌下。 事到如今,太子是否真的干了这样的事在他们心中已然不重要,他们只关心这件事何时才能结尾,他们饿着的肚子何时才能得到进食。 众人在等待中已经饿得麻木,转眼间时间已到了下午,这最后一波侍卫,迟迟未能来报,众人对此事也纷纷没了耐心。 又是一番焦着的等待,最后一次探查的人终于回来,只是他们四处看着朝臣,面露为难,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乾元亦早已不耐烦,看着他们磨磨唧唧,不由得气急,“有任何情况,如实禀告即可,无需隐瞒任何东西。” 那侍卫抱拳行礼,“是。” “回禀圣上,城郊太子的一处院落里,我们找到了桃花姑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窖。里面关押着许多的少女,有的遍体鳞伤,有的骨瘦如柴,有的早已故去,却未能安葬。” 众人听到这一番话,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李珏亦是如此,他想到了种种,却偏偏漏算了城郊的地窖里。那些被他抓来泄愤的,诓骗世家子弟的女人,都在地窖里,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李乾元听完这一番话,勃然大怒,“李珏,你可真是朕的好太子!” “强抢民女,还放关押在地窖里,真是好本事!” “你们皇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朕平素里从不过问,可你却打出了人命!”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李珏太子之位,逐出皇家,永世不得再入水云城!” 说完,他咳嗽两声,抬手示意身侧的公公,“退朝——” 回晓月宫的路上,李滇看到前面走着李乾元,仔细一瞧,身边还站着废太子李珏。 李滇凑近,想要听清像他们这样的父子,二人会在私下里都谈些什么。 “珏儿,这件事,你做的太过马虎,你要么做个堂堂正正,各方面都表现优秀的太子,要是想当一个顽皮些的孩子,父皇也未曾拒绝,只是你要讲这些处理干净,断不可给他人留下把柄。” “父皇,我知道错了,我也不知道那日还有其他人在场,这件事是我大意了。” “我能不能不离开您啊,还有我的母后,我……” “不必多言,今日朝堂上我已放出了话,你可在外自行寻一处好的地界,今后好好生活吧。” 说罢,李乾元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李珏一人在原地。 李滇听完两人的对话,一时间难以接受,原来自己心中那个知法懂理的父皇终究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现在的他也不过是个昏庸而无能的皇帝。 李滇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了晓月宫中,习惯性地叫着杨柳,想要洗漱沐浴一番,只是这次杨柳却不曾迎了上来,假意抱怨实为担忧地数落着他,替他接过外衫。 晓月宫中没了两人的声音,偌大一个宫中,竟显得冷清了许多。 李滇叫来了一名宫女,“杨柳呢?她去哪了,这个时辰竟还未回到宫中。” 那宫女起初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犹豫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杨柳姐姐她被御医院那些人打死了。” 李滇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随后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她,“她死了?” 那宫女的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般,解释说道:“我们宫里没有主子,皇上也不常来看两位公子,其他各宫都欺负我们,明里暗里说不许我们去请御医,这您是知道的。” “那日杨柳姐姐去了御医院,不曾想遇到了惠妃娘娘,娘娘知道杨柳姐姐是我们晓月宫里的人,便有意拖着杨柳姐姐。” “姐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擅闯娘娘仪仗,进了御医院,急匆匆将我们宫里李谦公子的情况告知了御医,便被娘娘的手下拖走了。” “娘娘妄图凌辱姐姐,姐姐为保全晓月宫的名声,便撞死在了墙上。” 李滇听着这话,越发觉得好笑,人命关天的大事,竟比不得一个宠妃的一时想法,好大的阵仗啊。 李滇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走到了桌旁,他看到对面是杨柳将饭菜乘好,端给兄弟二人,他起身,走向了院中,又看到院子里是杨柳陪着李谦在嬉戏玩闹,于是他又离开,想要去睡一会儿,他走到床前,看着李谦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而杨柳只能无奈地说“我去吧。” 李滇发泄似地捶着床,随后又笑了起来,笑得彻底,笑得疯狂。 这宫里的桩桩件件事情,都有二人的身影,想要放下,谈何容易。 杨柳为他们做到了一个人能做到的一切。 李滇从一开始就知道,杨柳一个人带大他们两人,付出了很多,生活得很艰难。 宫里杨柳带着兄弟二人,凭借着三个人微末的俸禄,还时常被克扣,虽有着摄政王的帮衬,却也只是聊胜于无,根本无法抚养两位殿下。 李滇常常看到她帮忙挑拣药草,换点吃食,帮人做些女红,赚些银两,她的手尖时常是肿着的。 他也曾看到,有一人将杨柳压在身下,迫使她做些什么,而这之后的第二天,往往他们可以吃上一顿肉。 母亲留给他们的东西,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只是这一座荒芜的宫殿,和杨柳一人罢了。 可现在,弟弟死了,杨柳死了,母亲与自己之间唯一的联系,只剩下了这座空荡荡的宫殿,李滇想到此,忽地有了一个念头,要让这世间公正起来。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处理一切矛盾的根源,是皇族与百姓,是世家与平民,更是李乾元和自己。 第30章 李滇的这一念头愈想便愈激烈起来,这一念头强烈地告诉他,要做到“天下为公”。 作者有话说: ---------------------- 杨柳下线(╥﹏╥) 第24章 旧梦前尘·李滇登基 自从那日回到晓月宫中,李滇再未离开过内殿,除去每日的午膳时间,时刻都思虑着实现这一想法的进一步措施。 究其原因,便是那皇位之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只要算错一步,不仅可能满盘皆输,甚至会搭上这条命。 一日,李滇在宫中忽闻宫女提起,城中即将举行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泱巳节。 据传闻,此活动虽明面上是为了消除过往所犯下的错事,祈求未来有更好的时运,可实际上,却是李乾元在暗中寻找合适的新太子人选。 李滇沉思,泱巳节的举办,未必不会是自己的机会。于是他一改往日不出宫的样子,开始像此前找李乾安一般,常常在街坊间走动。 只是自李谦离世后,李滇再未去过摄政王府,偶有见面,也只是稍加寒暄,不似从前。 “天行五常,命定乾坤,各位小友,不妨来瞧一瞧,看一看,顺带算一算,不准不收钱——” 街道上,各式各样的摊位一应俱全,连带着算命的江湖骗子,也比往日多了几番,而如今多出来的人里面,就有在此漫不经心吆喝的那人。 李滇见着这里相较于其他摊位,多了不少的人,其中不乏达官显贵,他们都乖巧地站在摊前排队,没有一人胆敢凭借家族地位去抢先一步。 看着这样的场景,李滇深觉有趣,派遣安泽——他近来新收下的一名侍卫,去到那队尾排队。 就在这时,那摊主暂且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翩翩起身,走到了李滇身前,笑着对他说: “这位小友,本人小本生意,不支持下属代排哦!” 李滇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此人虽是玄士,却不曾穿着玄士的衣服,长得也不像是寻常玄士那般,眉眼慈善,剃发为渡,相反,他长得十分美艳。 一双丹凤眼,眼尾高高挑起,这双眼任凭谁看了都觉得眼含笑意,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真当得起面若桃花一词。 再道他的衣着,一身红衣,妖冶张扬。衣衫上的刺绣不是寻常花纹,反而是以暗色的线绣了大片的彼岸花。 待到内心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测,李滇向那人拱手行了一礼,抱歉地说道:“是在下失礼,这就换我本人前去排队。” 说罢,李滇走向了安泽所在的位置,许是见此处排队的人过多,不再有人前来排队,所以幸而安泽的位置便是队尾,李滇也算是自己从头来过。 时间随着骰子一次次甩动而流逝,附近的其他摊主已准备收摊回家,独独这里李滇仍在排队。 李滇心想,起初那样长的队伍都等了过来,索性便一直等到最后,看看这个玄士有何奇特之处。 思及此处,李滇便安心的等在了队尾。 很快,排在李滇前面的人纷纷完成了自己想要询问的事情,现如今换李滇坐在了摊前这一位置上。 “在下南宫浔,不知这位小友想要问些什么呢?” 李滇在这一位置上坐稳,只瞧着眼前这人手里摇着扇子,言笑晏晏。 “先生摊前的人络绎不绝,不知可否是因为先生您算的准?” 南宫浔依旧笑嘻嘻地摇着扇子,“准,亦不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变数,而这些变数,往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至于如何能够实现心中所想,那便要看小友如何处理这一变数了。” 李滇听闻此话,眼神冷了下来,嘴上却依旧谦恭,“那依先生之言,这件事,我做也不做?” “缘何不做?” “多谢先生赐教,不知先生想要报酬几何?” 南宫浔摇了摇头,“我要的报酬,日后自会告知与你,现下,是为你谋划的时候。” 不日,宫中传言,皇上病重,一时间,宫里人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心思便露出了端倪,有的人打探着新储君立了何人,有的人担惊受怕,惟恐自己站错了派系,人人自危。 李滇买通宫里的一名为皇上诊脉的御医,不求其他,但求如实告知李乾元的身体情况。 “禀殿下,圣上如今的脉象,分明是中毒之兆啊,只是恕老臣能力有限,现下还无法判断是何种毒。” 李滇挥了挥手,示意御医退下,身后帘子里藏着的南宫浔款款走了出来,坐在了李滇的对位。 “此毒先生如何看待?” “应当是无解的。” 李滇一惊,赶忙询问道:“此话怎讲?” 南宫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手里依旧摇着一把扇子,反问李滇: “如若你的孩子因为一个人,被迫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可到最后逼迫他的人没了,靠山倒了,孩子的前途自己却又无能为力,你会如何?” “杀了那个人,随后以利诱之,处理其他胁迫孩子之人。” “你看,这个人,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李滇看着南宫浔若无其事地与自己谈论着“杀”,内心只道幸好如此一人,如今站在了自己这一边,他向着南宫浔微微弯了弯腰,“在下受教。”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南宫浔挑眉示意,还有什么,抓紧了一起都说完。 “先生为何手中一直拿着一把扇子?可是先生的推断需要借助此物?” “你说它?”南宫浔闻言,合上了扇子,将它举至李滇面前,“没什么特殊的作用。” “只是用来耍帅罢了。” 李滇听完这一解释,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他不懂何为“耍帅”,心想许是玄士的术语,便没有再追问。 几日过后,李乾元的身体仍旧不见好转,于是上官曦便提议,后宫众妃嫔一同前往护国寺,日夜诵经,为李乾元祈福。 不出意外,这提议一出,李乾元及众朝臣纷纷同意,于是由上官曦为首,众妃嫔收拾好生活用品,带上了自家的皇子和公主,启程前往护国寺。 不出意料的,李滇这个失去了母妃的不受宠的皇子也无人在意,被留在了宫中。 “被放弃的,未必不是机缘呢?” 就这样,宫内仅剩李滇这一皇子,也因此,李乾元卧病在床期间,一直由李滇暂代皇帝的位置。 期间,南宫浔终是提出了算命的报酬,“李滇,我助你当上人间帝王,你则需要帮我收集人间仙骨,如何?” “一言为定。” * 李滇代位第七天,恰为皇后等人诵经的最后一日,下朝后宫内急报,李乾元病情加重,俨然一幅随时会撒手人寰的样子。 听闻这一消息时,李滇连忙赶了过去,侍奉在床前,殿内,御医们跪了一地。 李乾元看着床前的李滇,他长大了,比起那个时候追着他叫父皇的小奶团子,现在已经长成了翩翩有礼的公子,眉眼间与宁襄阳像了十足。 他看着李滇,仿佛忆起了那个记忆中的女子,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李滇的手握在掌心,遗憾地拍了拍。 “滇儿,是父皇的错,你母妃走了,父皇也没能陪着你长大。”说着,便红了眼眶。 被他拉着的李滇看着眼前的人,记忆中的父皇总是高大的,似乎无所不能。可现在,父皇却变成了一个老头,头发全然花白,素来威严的脸上不知何时遍布褶皱。 只是现在的李滇无甚感想,他从未在李乾元身上体会到父子之情,所以对这些煽情的话做不出任何反应。 纵使曾经满腔愤恨,现如今便也只能默默在心中感慨,古人之言诚不欺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滇儿,父皇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你母妃还活着事,我没有多去陪陪她,只得最后懊悔终身,更后悔没能好好保护着你和谦儿长大,你们都是好孩子。” “你当时,只有,这么点大,小步跑过来,给我看你写的诗,眼睛亮晶晶的,等待我的评价,那个时候多好啊,你和襄阳都在身边,我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啊。” 李乾元说着,手里还想要比划着小时候李滇的样子,只是浑身乏力,手抬不起来,连再摸摸李滇都成了奢望。 李滇闻言,虽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不要再看重父皇的评价,他眼里根本没有自己这个孩子,可事到如今,听到这样一番话,他是红了眼眶,还会没由来的难过。 “滇儿,这皇位我本不欲交给你的,权利大了,随之而来的束缚也就更大了,我更希望你可以自由。” “只是如今,这皇位,必须交由你来承担了,滇儿,希望你可以如从前般,不忘初心。” 说罢,李乾元不再看着李滇,而是正躺在了床上,他看着眼前,宁襄阳在草原上纵马,一圈过后,宁襄阳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阳光下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灿烂,随后转过身来,向李乾元伸出了手,温声问道: 第31章 “你愿意与我一起回云锦城吗?” “我愿意。” 李乾元嘟囔着说完这三个字,眼角的泪顺着头倒下的方向缓缓流至枕边,或许在他今后的梦里,会做个平凡百姓,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 先皇辞世,天下大丧,然帝位不可有一日空缺,遂而李滇即刻继位。 新皇登基,下旨全国为先皇守孝,不得铺张奢侈、纵情享乐,大赦天下,百姓赋税减免三成。 次年,李滇改年号为正安,自此进入了新皇一代。 朝堂上,自李滇即位起,便不断有人反对他这一新皇。 “先皇驾崩时,宫内仅你一人,传位于你,实属无奈,可……” “张相国是认为朕德不配位?那不知您的公子常宿于勾栏瓦舍之间,还因一位美娇娘与其他公子大打出手的事情,你可知道?” 张相国无言。 “您兄弟皆全,若封王,会引起其他人不满,可若不封王,留在宫里成何体统?” “我那些弟弟们,一个两个都顽劣的狠,朕已有打算,送他们去磨炼一番。” 刘侍郎无言。 “您新登基不久,却大肆对世家出手,您这样,会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寒心?一个两个联合其他王爷想要篡朕这皇位的时候怎么就不寒心了?去谋害一个小孩的时候就不寒心了?” 赵太傅无言。 于是正安一年三月,孙知县满门抄斩,理由——谋权夺位。 正安一年七月,周尚书斩首,全族流放,理由——谋害新皇。 正安一年八月,吴督查及其全家流放,理由——勾结外党。 同月,郑将军及其全族,男丁流放,女子入乐坊,理由——私自养兵,结党营私。 一番雷厉风行的手段,自此朝堂上再无人敢谋逆李滇。 可偏生还有个上官家。 “皇上,您的诸位兄弟已然有了合适的处理方法,如今您已掌权,摄政王的位置于您实在有威胁,所以臣斗胆提议。” “诛杀李乾安。” 语毕,满堂众人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说: ---------------------- 希望九月一切顺利~ 第25章 旧梦前尘·告别 李滇看着堂下众人窸窸窣窣的样子,内心只觉一阵好笑,怪不得前一阵他们安分了下来,原以为是他们无可奈何之下做了妥协,却不料是在这儿等着呢。 堂下众人交谈许久,似乎意识到了上面那位一直都没有出声,于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众人注视着李滇,等待他给出回应。只是李滇从未按照过他们的想法行事,这次亦然。 他只字未提,径直走下了高位,向着殿外走去。 这一行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上官贺同样未曾料到,于是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恰恰好挡在了李滇离开的路上。 “烦请圣上裁决!” 李滇不予理会,想要绕过他离开,不料上官贺纵使是跪着,也要向前扑倒留住他。李滇感觉有人拉着自己的衣摆,转头向后一看,是上官贺。 “松手。”李滇冷声说道。 上官贺不为所动,声“泪”俱下地说着: “圣上,您处罚了官员和其他皇子,却独独没有惩治摄政王,您这样做,如何堵得住这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啊!” 李滇内心气急,想要一脚踢开上官贺,还未等到李滇行动,只见那上官贺忽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殿内的柱子。 ——虽然在即将要撞上去时被人拦了下来。 李滇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去柱子旁找意图自尽的上官贺。 “你为何非要朕诛杀李乾安?他如今已无任何权力,摄政王也不过只剩一个虚名,有何可在畏惧的?” “老臣这条贱命不足为惜,今日老臣死谏,但求圣上一视同仁,既处罚了可能威胁到您的皇室男丁 那便不能放过摄政王!” 李滇看着他,真的很想直接对他说,既然死谏,那就先死后谏吧,可他知道,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本就坐得不稳,一朝得罪全朝堂的大臣,社稷根基必会动摇。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扶起上官贺,为他赐座,等候详谈。 “上官大人为何执意要朕处死摄政王?可是有何重大的案情要报告、重要的证据要呈报?” 上官贺欲起身,李滇连忙摆手,示意他坐着就行,不用在意那些虚礼。 上官贺点了点头,开口说到:“皇上圣明,臣确有一事相报。” “去年六月十五,那天摄政王与先皇在御书房中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里才堪堪回了王府。” “先皇同摄政王有要事相商,何错之有?”李滇听到六月十五,便知道是自己那个李乾安没有参与的生辰。 上官贺继续说道:“先皇与摄政王商量事情自是没错,可您知道摄政王回到王府后做了什么?” “他回王府收拾了一众日常用品,带了许多钱,并且拿着一枚官印,赶往了废太子的流放之地。” 听到这里,李滇正敲着靠垫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敲打节拍。 “哦,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既是真的,为何不提前来报,而是偏等到今天?” 上官贺苦笑一声,解释着说道:“这朝堂上无人不知,您与摄政王素来交好,老臣惶恐,生怕触怒圣颜,故而……” 李滇暗自腹诽,既知晓我与皇叔交好,还要赶来上奏,可真是好的下马威啊。 自己死谏,既能逼我除去本朝的摄政王,如若处理不当,还会给我留下一个偏袒的罪名,好计策。 可偏偏李滇并不想收下这个“下马威”。 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可有证据?” 上官贺迟疑了一瞬,跟踪王爷本就是不合礼法,他又怎会给自己留下这样大一个把柄,只得缓声道了一声“这……”。 “摄政王乃本朝当朝王爷,既无证据,那便容后再议。” 说罢,李滇没有再给上官贺留下说些什么的机会,转身直接离开了大殿。 回到御书房内,李滇原计划着批完奏折,便去摄政王府问问李乾安究竟是何事还需用到官印。可他拿起一本奏折,不是毫无意义的日安,就是弹劾摄政王李乾安。 李乾安看着奏折上面“摄政王干涉军务”,眉毛紧紧蹙起,手中力道逐渐加重,随后便一直盯着桌上的笔墨愣神。 直到奏折的边角被攥出了痕迹,李滇身侧的安达才出声提醒,说到:“您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连这奏折被攥皱了都没感觉?” 李滇听到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将奏折随意地丢在桌上,抬手让周围的宫人们都退下了。 方才的李滇心里想着,皇叔的品行端正,断不会做危害社稷的事情,可难保自己那个爹溺爱孩子,让皇叔去当这个中间人。 想到这里,李滇虽骤然回神,可他仍放心不下这件事,心里正琢磨着如何独自出宫,去找李乾安。 李滇回到晓月宫,按照之前同李乾安商量好的出宫路线,孤身一人离开了内宫门,朝着外宫门走去。 外宫门处,李滇正向着里面望风,看到宫内没人追来,内心窃喜,转过头来正想出宫门,迎面撞上了李乾安的随身侍从。 李滇一阵催促,“我就知道皇叔一定会派你来接应我,快走,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我就得回宫了。” 李滇推了推那人,想顺势推着他一起走,不料推了,但没推动。 那人向着李滇行了个礼,“抱歉,公子,我今日来,是要阻你出宫的。”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皇叔的意思?” 李滇满心的激动化为乌有,冷静下来,问着他这究竟是谁的想法。 “是我们的意思。” 李滇点了点头,这么说,那就是皇叔的意思了。 “为何?” “如今主子正处于风口浪尖,不宜与公子见面,会落人口舌。” 李滇听完,挑了下眉,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宫内走去。 一旁的宫墙边走出一人,正是方才两位谈论的主人公——李乾安。 李乾安看着他径直走回宫,连宫人都不曾避及了,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随后同那人说到: “你看点点,还是与小时候一般爱耍小性子。一旦生起气来啊,就谁也不理,什么也不管。” 待到李乾安目送着李滇进了宫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随后李乾安才提出离开,两人在路上走走逛逛,丝毫不避讳“干涉军务的王爷”这一头衔。 “主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无妨,上官贺既然敢当着全部大臣的面以死为谏,那就说明不论是真的亦是假的,他都能拿出这个所谓的证据。” “既如此,那我们又有何畏惧?王爷插手军务,我的结局只会是死路一条,与其待在家中等着生死令,不如出来逛逛,万一真死了,也不浪费这几日的光阴。” 第32章 说着,李乾安走向了一个糕点摊,向老板买了一些雪花酥,和其他一些糕点。 而另一边皇宫里,李滇一脸郁闷地同自己下棋,谏皇叔的又不是我,我也没收下上官老儿的奏请,怎么皇叔就不理我了。 就在此时,南宫浔从侧门进来,拿起一颗黑棋便先他一步放在了棋盘上,就是这一颗棋,让黑子由被动转为主动,顷刻间白子便落入了下风。 “你还懂棋啊?” “做我们这一行的,出门在外,总是要多个技能傍身的啦。”南宫浔摇着他那扇子笑嘻嘻地回答道。 李滇心中本就烦闷,此时看着他一直摇着个扇子,只觉火气蹭蹭上涨,一把将白子扔回棋盒,闷声对南宫浔说道: “你能不能别晃你那个破扇子了,摇得我头疼。” “好好好。”南宫浔轻笑了一声,随即便将扇子收了起来,专心与他下棋。 一局毕,黑白棋子持平。 次日早朝,上官贺果不其然,向李滇呈递了物证——是一份购买军用物资的交易明细,上面赫然盖着属于摄政王的官印。 李滇看着这份交易明细,有些错愕,内容是对的,官印也是真的,皇叔一向淡泊于官场,怎会招兵买马? “圣上,这便是摄政王干涉军务,乃至私下购买军用物资的记录,依照我朝律法,受封的王爷做出此行为,是要斩首的!” 李滇听到“斩首”时,看向了上官贺,死死地盯着他。 “圣上体恤摄政王,老臣可以理解,可是圣上莫要因为这一份关心而做出有失偏颇的判断啊。” “是啊,还请圣上明鉴!” 台下的官员跪了一地,上官贺痛心疾首地表演着自己多么的为国为民,台上的李滇被众人架在了至高位,若是证据为假,李滇自有方法助他减缓刑罚,可偏生这份记录没有伪造的痕迹。 李滇降头偏向了一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摄政王李乾安,私自购入军用物资,按律当斩,七日后正午行刑。” 律政堂的动作格外迅速,早朝刚下的命令,午时便将人押回了地牢中。 “摄政王爷,下官对不住了,圣上的旨意,就请您先在这儿委屈一段时间了。” 主审理说道圣上时,向着朝堂的位置拱了拱手,这一番场面话说完,便离开了李乾安所处的牢狱的位置。 * 日出日落,七日的时间很快便要结束了。 这七天里,李滇于早朝上再无一次好脸色,冷着脸看完了他们戏剧性的互相上奏。 第七日这一天,李滇带着自己做的一些点心和两碗长寿面,早早地来到了李乾安所在的牢狱之中。 这里地方不大,能供人坐着的地方,也就是地上的一片草席,头顶处有这一个似有若无的窗口,上面封着牢牢的栏杆,一丝的阳光从缝隙里进入地牢。 李滇从篮子里掏出自己做的饭食,一一摆在了两人面前。 “皇叔,这些点心都是我学着之前的样子做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李乾安拿起一块儿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顿了一顿,露出赞赏的表情,“没想到我们点点还有这样的手艺!” “皇叔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吧,也算我尽尽孝心。” 李滇说着,也随他一同吃起了点心。在李乾安看不到的地方,李滇偷偷擦了一次眼睛,不让自己在皇叔面前留下丑态。 午时将至,李乾安将点心均吃了个遍。 李滇看到他吃的正开心,将筷子递给了他,努力做出开心的样子,对李乾安说:“皇叔,我的生辰那日你未能与我一起吃这长寿面,今日我们补上这碗长寿面,好不好?” 李乾安将头扭向一边,眼眶微红,默默地将眼泪憋了回去,才再次转会头来。 “好啊。” 两人无声,只是聚精会神地吃着长寿面。 两碗面后,李滇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沉默的陪在李乾安身边。 李乾安将他叫了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故作轻松地说道: “点点,我是他们最后一个用来威胁你的筹码,我死后,世上无人再能胁迫你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知你虽难过,可做了帝王,本就会有许多无奈之下不得不做的事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只是今后的路,皇叔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走下去,走出一条能够实现你心中所想的帝王之路。” “况且啊,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枫叶飞扬的时候,纵是我一人赴死,也有万千枫叶陪我,不必伤心,不必难过。” 说完这些,李乾安转过身去,不再看着李滇,他希望留给二人的最后印象,是谈笑着说这糕点的好吃与否,而不是伤感的离别。 李滇深知他的用意,默默地将地上的碗筷收拾妥当,放回了篮里,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儿玉雕,将它塞给了李乾安。 “这块儿玉石,是我从一位老伯那里买的,我看这玉石的纹路十分像枫叶,便向那位老伯学习如何进行玉雕。这块儿玉佩是我第一次玉雕,可能比起皇叔往常见到的要丑了许多,还请皇叔不要介意,我尽力了。” “若能有下次,我给你雕个更好的。” -----------------------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本章结尾~这样子更连贯一些~ 第26章 旧梦前尘·仙骨 午时已至,李乾安已如期被押送至刑场。此时距离正式行刑也不过只差了一刻钟,短短时间内,刑场外围满了观刑的人。 此时李乾安正被按着头压在了木桩上,李滇已至附近一座酒楼的包厢中。他手里拿着一盏茶,只是晃着,并没有入口。 “时辰到——” 监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就位,送行的酒在刀上一喷,随后那刀便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李滇看着刀被高高举起,晃着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随后攥紧了茶盏。 “行刑——” 一声令下,刽子手便利落的行动,手起刀落,自此世上便再也没了李乾安这位摄政王。 楼上的李滇看着刑场上李乾安的血流了一地,有些出神,甚至未曾感到手心的痛,直到身边的人出声提醒。 “主子,您的手……” 李滇方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原来是方才心急之下,竟徒手捏碎了这一茶盏,碎裂的地方划破了掌心的皮肤,正有一滴一滴的血缓缓落下。 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任由身边之人帮他包扎好了伤口。 期间,李滇只是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鲜血,随着时间过去,血液已然有了干涸之势,正如那刑场上一般。 ——不,与刑场上并不一样。在李乾安被斩首之后,便有专人拿着一桶桶水浇在地上,洗清一道道血渍。 李滇看着窗外,那些人一拨又一拨的拿着水桶忙碌地清洗着地下的血渍。 他知道,待到这些血渍完全洗净之后,世上便再无李乾安的痕迹,千百年过去后的人们,也都将不会知道,在这个王朝还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位摄政王。 李滇看了看已经被安达包扎好的手,随后放下了一些珠钱,作为损坏杯子的赔偿,之后便径直离开了。 待两人回到宫中,南宫浔已然坐在了客位上。 “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斩首,是何感受啊,小皇帝?” 李滇听着他有些戏谑的声音,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只是冷淡地说道:“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南宫浔随意地坐在一旁,甩了甩袖子,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说着: “要事嘛,也不算。只是听闻不久将会举行文试,我想提个小小的建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么?” “在比试后、祭祀前新增一项选拔,由我担任祭司,我有一物可查探出是否有人具有仙骨。” “可以,随你。若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出去吧。” 李滇不欲与南宫浔多说废话,只是恹恹得让人出去,随后遣散了包括安达在内的其余宫人,独留自己一个人。 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一个宫殿中,四周空荡荡的,抬眼看去,入目再无亲朋,不由得走向了晓月宫。 一眼望去,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可再也没了自己熟悉的那些人。 李滇在晓月宫中坐了半晌,从正午直到日落西山。他坐在宫门的门槛上,靠着一旁的门框,看着天边的云一点一点被太阳照的红彤彤的,不时有成双结伴的鸟儿飞过。 待到入夜,李滇方才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四肢,回到了书房。 此后他将此处封存,一切物品的摆放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自此,李滇再未踏足此处一步。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了文试之时。 此次文试因南宫浔插了一手,各世家均碍着面子,未曾向往常一般提前将自家子弟名单塞给主考官,因此也算一次难得公平的比试。 第33章 比试期间,各学子依令而动,几场比试过后,主考官整理了一份榜单名册,提交给了李滇,由李滇最后下命令,公布榜单。 李滇看着呈上来的文试榜单,从桌旁拿出了前不久武试结束后呈递上来的名单,两相比对之下,李滇确定出了文试的榜单以及对武试前三甲的奖赏。 公榜之日,无数学子早早地候在了榜前,等待张榜公布。 楚朝云亦不例外,他吃过早饭后便与妻子道别,早早来到了榜前。待到放榜之时,他探身上前,于人群之中看着榜上三甲。 状元郎出自上官家,榜眼出自寒门,楚朝云当了这第三甲探花郎! 看到自己榜上有名,楚朝云一时间激动地难以自已,多年苦读,一朝探花,期间的苦与乐,他只觉妙哉。 就在此时,武榜处似乎有人与官府发生了冲突,楚朝云走上前,只听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与官府对峙着说到: “同是一个评分,缘何我掉出这前三甲?!既不公,又为甚要做出一副公平公正的做派,简直让我想吐,呸!” “你不过一介草民,能武试已是赏给你莫大的恩赐,你却还要如此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那人听到这话,气急反笑,两手折起袖子,就想要向前冲。 楚朝云看到这儿,心想不妙,一介布衣,与官府起了冲突,不论事实如何,最后一定会是百姓担下这罪责。 他赶忙上前拉架,给两人陪着笑: “两位,两位,大家先冷静一下,这位兄台,我理解你,一样的评分却落人之后,自是不甘愿的。” “这位大人,您看,他参加武试,想必自有一番习武之人的豪爽,这样的情况他自是会生气一些的,我也知道您不容易,不然这样,我替他向您道个歉,今日之事就过去了,怎么样?” 那人瞟了楚朝云一眼,看出他是文试的参加者,一个不会武的人,冷笑一声,“哼,算你有点眼色。” 征得同意后,楚朝云拉着那位兄台,自己向那人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抱歉啊”。 待到他们走后,楚朝云方才放下了他的手,感慨一声“真不容易啊”。 “在下楚朝云,是今年文试的考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元戚。” “兄台若信我,那便先忍下这口气,日子还长,我们多的是时间。当今圣上仁德,待我们找到机会禀明此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元戚听完,深觉有理,嘴上却还是不服输,“你们这些个书生,这张嘴果然厉害,就先暂且听听你的。” * 时间一晃而过,相隔五年的又一次祭祀即将来临。 这五年间发生了许多事,却又同以往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过着日子,为了一些小事而开心,而难过。 或许今天张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了口角,明天李家因为买菜多花了些钱而懊悔不已,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李滇的为政方式,也为天下百姓赞颂。 在楚朝云的帮助下,元戚成功上诉,最终出现了本朝第一次第三甲并列的情况,并且他得到了赏识,才入仕便进了军中。 这一过程中,一来二去,两人逐渐混成了好兄弟。 祭祀当天,两人如约而至,好似亲兄弟般,不曾分离。 身为祭司的南宫浔,依旧一身红衣,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中的玉石,他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人们,不怒自威。 选拔进行得很快,即将轮到了楚朝云与元戚。 待轮到两人之时,他们不甚在意的将手放了上去,却不料玉石一时间光芒万丈。 南宫浔盯着两人,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向两人询问道: “这玉石,是为你们谁而亮的呀?” 被提问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是谁。 南宫浔看着两人不知所措,大发慈悲地提出了一个建议,选一个人再次测试一遍,谁亮了,那谁便是被选中的人。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楚朝云提议说到:“那就我先来吧。” 说罢,楚朝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玉石上,刹那间,玉石再次亮起,无疑,楚朝云便是他要找的那身怀仙骨之人。 待到南宫浔宣布出这一结果,告知楚朝云需做好准备入宫面圣,此后便留在宫中,众人知晓其余皆与自身无关,便也都纷纷散去了。 祭祀前一晚,月夜无风,空中的云层漂泊着,不时遮住了月光,使得夜里更加黑暗。就在此时,元戚悄然到访。 楚朝云看到他翻墙进来时,脸上的错愕清晰可辨,他惊讶地说道:“元兄,深夜……以此方式到访,可有何事?” 元戚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无误周围没人,方才神神秘秘地低声同楚朝云说到: “楚兄,我在军中听闻,被选中的人是要被拉去剔骨的,明日之前,你带上妻儿子女快逃吧。” 楚朝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反问到:“当今圣上仁德,怎会做出平白就剔骨这样罪恶的事情?” “圣上贤明,祭司那可不一定,这劳什子选拔不就是他搞出来的?” 元戚见楚朝云还想反问,连忙制止了他,自己抓紧说道: “楚兄,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兄弟一场,我不希望你会出什么事,我身处军营,不时会有人巡查,我出来的时候不多,眼看这就到了时间,希望楚兄保重!” 楚朝云闻言,只得先应下来,随后再行思考。 次日,天微微亮起,楚朝云本想带着家眷简装离开,却不料门口早早已驻守了军队。 “你便是今年选中的那人吧,跟我们走,乖乖的,我就不动你的夫人和孩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不离不弃,事情有点超出我预料,还是没能妥善处理完,所以先更一章~ 旧梦前尘这部分还有一章就结束啦~ 第27章 旧梦前尘·往事如烟 楚朝云没有直接乖乖听了那些人的话,而是企图走到夫人孩子身边,带着他们伺机逃跑。 可他的想法还未能付诸于实践之时,已然被他们看穿。 楚朝云被他们压着肩膀扣下,妻子和孩子被他们看管了起来。 只听为首那人说道:“我相信你会乖乖的入宫,对吗?” 楚朝云听懂了他们话中暗含的威胁意味,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只是如今还是夜里,我再休息一会儿,这总可以吧?” 为首那人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就将他放了回去。 待楚朝云揽着妻子,牵着儿子回到屋内以后,他附耳贴在墙边,听到他们的交谈声距离屋内还有些远,便安顿他们坐下,随即悄声说道: “待到天亮那时,你们先藏在屋内,待我将他们引开后,你们再行逃跑,不用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陈云华有些担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朝云拦了下来,示意他抓紧时间先收拾些必需品,以备不时之需。 天光熹微,太阳探出一半,一旁飘来的云缓缓得遮住了太阳那方才露出一点的部分。 咚咚咚—— “时间差不多了,快点开门!” 门口依旧是为首那人,不耐烦地敲着门,接连催促着让楚朝云快些出来。 楚朝云看着家眷已然藏好,才将自己的头发揉的杂乱,打着哈欠揍上前去,开门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刚睡醒,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不满: “大清早的,我又不会跑,至于这么催吗?” 说罢,他揉了揉眼,透过手指缝隙,却愕然发现了元戚也在随行的队伍中,他一时间摸不清他来此处于自己、于他,是好还是坏。 待他走出门后,转身关上了门,透过一道不小的缝隙,他的眼神轻轻飘过里面,随即又收了回来。 起初,楚朝云很乖地打算与他们走,直到他被为首之人押了下去,一瞬间,他甩开了那人的手,拔高了声音说道: “我可是被选中的人,你们拿我当犯人押?” 不知是骤然拔高的声音起了作用,还是队伍中那些人被吓丢了魂,一时间,现场一片寂静。可这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为首那人反应过来,便想直接拿刀将他扣押。 楚朝云虽然是个书生,可君子六艺,他也是极为擅长的——虽然斗殴并不属于其中。 但无奈身边并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只得在慌忙的斗争中伏下身体,自墙边拿起一块儿石头,勉强作为自己“斗殴”的工具。 虽然说着是“斗殴”,但事实上无论从人数还是武力来看,都是楚朝云单方面被殴打,偶尔做出一些小小的反击。 而一向作为他好友的元戚,却只是在队伍里冷眼旁观地看着这场闹剧。 家里的桌子下,陈云华怀里死死地圈着楚辞暮,用手捂着他的嘴,却无暇顾及他的眼睛。 就这样,年少的楚辞暮躲在自己家中的桌子下,透过门缝,看着自己的爹爹被他们打,而那个好叔叔,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第34章 很快,楚朝云体力耗尽,不再做出反抗,队伍中人看到他终于“老实”了,冷笑一声,将他拖着带走了去。 屋内,桌子下的两人听着屋外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透过门缝看到屋外再无一人,方才胆敢出来。 陈云华将小楚辞暮抱起来,让他坐在了椅子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尽管自己也已泪眼朦胧,却仍旧没有停下。 另一边,皇宫中,楚朝云被关在了一所不知名的宫殿之中,殿内除他之外再无一人,殿门紧紧地锁着,门外似乎有人轮番看守。 待到昏迷的楚朝云醒来时,已然发现自己处于一处殿内,殿内设施陈列有序,只是看起来许久无人居住。 他想要起身看看殿内的具体情况,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一条铁链绑在了一起,若想移动,只能借力躬着身子向前爬。 楚朝云在爬和犹豫着要不要留在原地之间,选择了犹豫地向前爬。 就在他挪动到座位旁边时,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来了,如今正在开锁。 他停下身来,趴在原地,表面上假装昏迷,实则偷偷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便是身怀仙骨那人。”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卫们自觉的向两边散开,为中间留出一条路来,进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此人正是下令抓人的李滇。 他逆着光站着,眼神上下打量了几番地上“晕倒”的人,不带什么情绪地对着身后那些侍卫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 待到他们走后,李滇方才淡然地走过去,坐在了凳子上,打量着楚朝云,看他何时会露出破绽。 李滇在上面坐的悠闲,可苦了趴在地上的楚朝云,趴倒的身子已经麻木,既不能动也不能不动。 李滇见他还在坚持,轻咳一声,悠哉悠哉地说道:“你装晕的功夫,比起朕来,还差得远。” 楚朝云闻言,知晓自己装晕的事情已然被戳破,便也索性直接起身,行过礼后不卑不亢地问道: “我既是身怀仙骨的人,圣上又为何将我囚于此处?” “听闻你文试成绩不错?” 楚朝云不知为何他会提问有关文试的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名列前茅”。 李滇诧异得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性格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随后便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前,给殿内留了一名丫鬟,吩咐着她伺候好楚朝云,让多穿一些颜色明朗但不艳俗的衣裳。 往后几日,楚朝云发现宫里每天来人变着法的让他穿色彩鲜明的衣服,他虽不解,可寄人篱下,不能挑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更加奇怪的是,每当他被宫人盛重打扮之后,那天李滇一定回来。 若说那阵仗是来看看囚犯,也不对,毕竟没有哪家皇帝衣着朴素,头上系着跟发带就来囚犯面前。 最奇怪的,要属那一件。 每逢宫人们来伺候楚朝云的那些时候,李滇都会来找他,也不做何,只教他穿着那样的衣服,支着头,在一旁看着他读书便可。 起初这样的日子莫名其妙而又平淡,李滇和楚朝云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那天,南宫浔随着李滇一同来到了这里。 一进门,南宫浔看到殿内的布置,便啧个不停,在看到楚朝云的扮相时,声音更是高了一个度,意味不明地朝着李滇发笑: “我还真没看出来,小皇帝竟是个念旧的人。” “先不说这些,他既身怀仙骨,想必他那唯一的儿子也怀有仙骨,为确保万无一失,需要把他带来查验一番。” “人我也看过了,我就先走了,小皇帝,好好珍惜他最后的时间吧。” 于是被打扮的花哨的楚朝云,全程只坐在那,看着他们来,又目送着他们离开,心中深感莫名其妙,于是想要去询问那宫人一番。 出于礼貌,楚朝云脸上挂着笑,“这位贵人,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回到我家中去?” 那丫鬟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再次摇了摇头,楚朝云方才意会 : 这是给自己留了个不能出声的。 而门口,送南宫浔离开后折返回来的李滇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那样扮相的楚朝云在与哑女“说笑”。 直到这一刻,李滇才真正明白那句“珍惜他的时间”,不是他时日无多,只是他对每一个人都如此,一如那人。 自那之后,李滇不再常常来此处,也无人再将楚朝云扮成那样的模样。 再之后,只那一次的再次到来,却带来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 “你的孩子,生辰八字为何?” 楚朝云只心底感到不妙,可又相信妻子一定带着逃离了这个地方,只得拖延道:“他出生的时候我并不在家中,我哪知道这些?” “你若直接答应,或许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但是这句话换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的南宫浔看不下去,直接挑明了话,“他都不承你的恩,你又何必同他多费口舌?待我先取了他的仙骨,之后如何处置,那不都是依了你?” 语毕,南宫浔便快速施展结印的手势,法阵铺天盖地而来,将楚朝云牢牢的锁在里面。未等他反应过来,抽取仙骨的进程已然开始。 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刹那间,楚朝云只觉得全身都疼,再无暇顾及其他。 殿内,南宫浔手势平稳,持续结印,随着这个过程,仙骨逐渐从楚朝云的身体中剥离出来。彻底离开他身体的那一瞬,他周身的法阵收起,南宫浔已然离开,只剩地上浑身颤抖的楚朝云,泪连着汗一同流下。 另一边,取到仙骨的南宫浔同李滇说到:“他的那个孩子,身上应当也有仙骨,只是现如今他们跑了,需得知道他的生辰八字,我方能卜出位置。” 李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前仍旧停留着取仙骨那一幕,或是装扮的缘故,不知怎的,明明地上没有一滴血,可李滇就是想起了李乾安。 想到这里,他又被自己惊到,皇叔天人之资,岂是他一介平民可以相比的人。 纵使他们有些地方相似,却也不过偶然,世上与他相似的人极多,可世人都不是他。 许是被这一想法惊到,那日之后,李滇便下令将楚朝云关入牢中,不再见面。 地牢里暗无天日,随着时间过去的,只有间或的几声不同的惨叫。 等到李滇前来的时候,楚朝云已不知在此处待了多久,时间的流逝仿佛在此处静止,两人间的气氛亦然。 “我一直好奇,既然你们要取我仙骨,你又何必让我做出那些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楚朝云嘶哑的声音。 李滇没有回答,只是从一旁拿起了一件刑具,手中试着是否趁手,头也没抬,平静地说道:“这里的刑具有四百多件,我劝你早些说出来吧。” “你不会把我弄死的,至于刑具,我虽是文人,却也不惧。”楚朝云的声音虚弱而坚定。 “这一件,可以将你的骨肉剔开,你会很疼,却不会死亡。 这一件,可以让你的手再也写不出那些令人动容的字句。 至于其他的,若你想试,就慢慢来吧。” 之后的时间里,李滇说到做到,在楚朝云的身上将刑具试了个遍,可他依旧闭口不提那生辰八字。 身上虽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可楚朝云并非一无所获,这段时间里,他记下了地牢的路线与通道,距离逃脱,只差一个时机。 新一次的折磨,带来了这个机会。 “近来有朝臣向朕进贡了一种新的玩意,听说它打在人身上,会有极为有趣的现象,你想试试吗?” “或者……你的夫人想试试吗?” “或许朕可能找不到你的儿子,可你的夫人呢?若是她知晓你每天在朕的鞭下求饶,你不妨猜猜,她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入城?” 听到此处,楚朝云心想,这个机会来了。 于是,在起初,楚朝云佯装拒绝,在挨了几次刑罚之后,假意求饶,朝着李滇报出一个编造的生辰八字。 “你想要的答案我已经说了,不许动我的夫人!” 一边的李滇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记下这一生辰八字,随后便径直离开,去往南宫浔处。 两人一番寻找,恰好给了楚朝云逃走的时间。 待到两人依照生辰八字找到的却不是“儿子”,而是一位女孩儿时,他们明白,自己被楚朝云耍了。 两人回到地牢,发现果然如此,楚朝云已经逃走,那些用来困住他的锁链,如今都绑在了坏掉的锁上。 南宫浔寻着他留下的气息,与李滇一同追去。全身是伤的楚朝云逃不过两个健全的人,于是在一处树林中再次被抓获。 二人将他带回地牢后,南宫浔率先离开,留下李滇正为新的刑罚做着准备。 第35章 “你很不乖。” “这双眼睛既然记下了这周围的地形,那便不能留了。” 说着,李滇将楚朝云的双目刺瞎。 “这双手双脚留着,你就会想逃离,那不如这样,我帮你卸下他们,你就可以乖乖的留在这儿了。” 说完,他挑了一个趁手的刑具,挑断了楚朝云的手筋脚筋。 “你的这张嘴,实在能言善辩,朕也不甚喜欢,那便一并去了吧。” 话音落下,李滇上手掐着楚朝云的下巴,将手中的一瓶药给他灌了下去。 被重新抓回来的楚朝云,一切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被做成了一个废人,以至于痛到极致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这儿对于你已经不再合适,过几天,朕会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分外安静,你一定会喜欢的。” 方才动完手的李滇,拿出一块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去,在楚朝云耳边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随后便离开了。 李滇出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着手在楚朝云此前居住的殿内造一间地牢,只要求一间极其狭小的屋子,配上无法从内部打开的一扇门。 凭借着帝王的压迫,不日,这间屋子便按照要求建了出来,按照自古的规矩,知道这些皇室秘辛的人,也被暗中处决。 完工后的某天夜里,李滇将人秘密从地牢中转走,移到了那间暗室里。 “这里足够安静,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你,外面的所有人都会慢慢忘记你,这世上,将再无你存在过的痕迹。” 听到此一番话,楚朝云内心满腔愤恨,却无法言说一字一句,悲拗万分,也只能流下道道血泪。 李滇将人囚禁在屋内后,确保万无一失,方才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滇看着前方发起了呆。 他心想,其实,若是楚朝云当真如实告知自己楚辞暮的位置,可能自己真的会不顾一切将他护下来,或许是内心存有的一丝怜悯,也或许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对李谦的一些悔恨与愧疚。 第28章 顶疯相见 天光大亮,一缕晨曦悄然出现在李滇的身旁,一阵风拂过,在他的身侧落下片片枫叶,大梦惊起。 方才惊醒的李滇眼前仍旧是关上门的那一幕,思虑之中全是李乾安。转头的刹那,看到身侧的枫叶,又是一阵失神。 身旁的安达适时地走了过来,向李滇递上一盏茶,轻声说道:“可是要去早朝?” “现在什么时辰?”李滇接过茶,润了润嗓子,随即开口问到。 “快要寅时了。”安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推测出一个大概的时间。 “将它们收好,准备上朝吧。”李滇最后看了眼身侧的枫叶,之后便起身步入殿内,更换朝服准备今天的早朝。 今日的早朝比起以往,并无什么不同,只道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只是这家长里短的事情中,包括了李滇新回来的长兄。 “圣上,如今大将军已班师回朝,有关皇室正统的事是否应该重新抉择?” 朝臣此话一出,各派系的人各怀心事,脸上纷纷露出异样的神情。 “哦?” 李滇的心思本来还未完全放在朝堂之上,听到此话,方才收回全部的注意力,颇具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好奇他们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令人发笑的话。 李滇的话音落下,对一部分人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却还是有人冒着掉头的风险,将话挑明说了出来。 “圣上,虽然您在位这些年来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但您的登基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只是受迫于那时皇城中只有您一位皇子。” “如今大将军凯旋,依照我朝律法,未宣布即位圣旨时,理应长子继位。” “在下认为,您需将皇位归还于大将军!” 王臣说此话时,虽身体做谦恭之态,腰身却挺得笔直,说出的话语句不长,却掷地有声。 李滇听完此话,起初是嗤笑出声,随后笑声越发的大,举手投足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 “归还?朕的皇位是一步一步登上去的,何来归还?!” “王臣啊王臣,我们刚正不阿的王臣,你可知此话一出,当是要诛九族的!” “胆敢说出此话,是有多少族人的性命可供你诛啊,哈哈哈哈!” 朝中元老见到李滇这样的阵仗,深知他这一笑,王臣族人的性命算是交代出去了,连忙上前说了好些奉承的话,方才求来大赦般的“散了”两字。 而讨论中心的另一人——大将军李秣,却自始至终都只是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众人为他“要皇位”,劝李滇“让皇位”。 早朝结束后,李滇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受那些言语的影响,依旧保持着好的心情,晃着就逛到了御花园。 看到一池碧水中几尾锦鲤翘着尾巴,悠哉悠哉地在池水中荡出一圈圈涟漪。 李滇看着它们的样子,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兴之所至,向身侧的安达吩咐说道:“这儿种一株梧桐吧,再来一株枫树吧。” 安达内心倍感无奈,自己这位主子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比如现在,这个季节,上哪去弄一株活的枫树? 但自己的俸禄还掌握在他手中,迫于生活,只得领命。 “是。” “你好像不是特别地心甘情愿?” 李滇兴致不错,于是现在的声音中略带些调侃。 安达压下内心的郁闷,一天净提些办不到的要求,难度堪比女娲补天,忙忙碌碌,却还要自己忙的心甘情愿,上位者的心思可真难猜。 “哪里的事,我特别的心甘情愿。”安达声音闷闷的回答道。 “嗯,之前进贡来的羊脂玉佩,你看的眼睛都直了,办完这件事之后,不知道某人还喜欢吗?”李滇声音中带上了笑意。 “喜欢,我太喜欢了!我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安达已跑出很远,空留余音在园中回旋。 * 在安达忙碌地寻找品相好的枫树时,李滇暗中已赴了路惊云的邀约。 考虑到陈母见到李滇或许会应激,路惊云与楚辞暮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城外树林里,说来也巧,这个树林,便是楚辞暮被剥取仙骨之地。 “真巧,我们与这地方可真有缘。” 摇着扇子风姿绰约的南宫浔从李滇身后……蹿出。 “我们只邀了李滇,可从未邀请过你。” 路惊云率先不客气的回怼他这句“真巧”。 南宫浔还想说些什么,被李滇拦了下来,“今日,他是陪同我来的,一些事必须要有祭司的参与。” 说完,李滇像南宫浔使了一个眼色,接受到眼神的南宫浔将高大的身材垂了下来,颇具委屈之态,向着二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我取仙骨是真的有要事,你们取了仙骨不会出人命的。” 那句不甚清晰的道歉后紧跟着一句“我知错了,但我下次还做”的理由。 路惊云仍想说些什么,身旁的楚辞暮捏了捏他的肩,用眼神将他安抚了下来,“无妨,你的道歉并不心甘情愿,即使真的知错,我也不会原谅。” “今日来此,只为李滇皇位一事。” 此话无疑,众人皆点了点头。 身处皇储风波中心的李滇率先说明如今朝堂的情况: “在我即位时,曾以血腥的手段杀过一些人,他们或是顽固的认为太子还有机会,或是果断的认为我不配坐上这个位置。 杀的人多了些,朝堂上反对我的人就少了些,只是他们心中的恐惧与怨气,便也更多了些,内心对于我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理由便又多了一分坚信。 如今长兄回朝,依照律法,尽管太子被废,按照辈分,也应是长兄即位,而非我一介普通皇子。 今日朝堂上反对我的声音虽不多,但依我看,许多人八成在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如愿将我推翻,他们便是拥护新帝的功臣,若是事情败露,他们也可以落下一个帮忙清剿逆党的好名声。 我这个皇帝,他们真真是完全不在眼里啊。” 听完这一席话,楚辞暮微微点了点头,如今的情形与自己所了解到的基本一致,且不论李秣是否想当这一皇帝,朝臣对他的推举必然少不了。 而吹捧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地挡得住天下人之上的位置与权利呢? 路惊云小声的同楚辞暮议论道:“现在的形势对于李滇可真是一点都不妙,若非我们答应了前辈,一路送佛送到西,怎么会参与进这样的烂摊子。” “为今之计,方有你我双方内外兼顾,才有成功的可能。” 楚辞暮提出,朝堂内部由李滇及祭司南宫浔以鬼神之力暂且拉拢部分人心,大街小巷之中路惊云与楚辞暮竭尽所能宣讲李滇在位时所做出的好的贡献。 内外配合,直接获胜的概率虽不大,但朝臣想要让李滇退位,也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毕竟百姓之间议论纷纷,人言可畏。 第36章 待到四人商量好了具体的对策,李滇与南宫浔准备回到宫中,临行前,路惊云叫住了李滇,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递给了李滇。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东西交到你手里了,之后可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李滇朝着他笑笑,伸手接过了那件物品,是一片长的十分标志的枫叶,只是上面破了一个洞,李滇认出来了——这是年少时皇叔捡起来的。 看着这片枫叶上面的洞,李滇不觉想起来年少时,皇叔曾教自己琴棋书画,其他都练得有进步,唯独这琴,只学得会技法,弹不出心中的思绪。 “不必想要奏出怎样的曲子,只需弹出心中的感受即可。” 李滇闻言,双手于琴上翻飞,流畅的音倾泻而下,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听到此处,李乾安也郁闷,技巧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依旧毫无感情。他将双手放于琴上,按照李滇方才所弹的音重新弹奏一遍,心中郁闷泻于曲中。 “罢了,这琴也不是非学不可。” * “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一进宫,迎面走来的就是一脸焦急的安达,他见到两人后喜出望外,随手擦了把汗,喘着粗气说道:“你们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宫内惊变,朝堂上众人闻声而起。” “现如今是何种情况?” “您的长兄,大将军李秣,集结了全部人马,将皇城围了起来,四处出入口均已被他把控,好在你们两人没有走这些门,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李滇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南宫浔依照此前商量好的计策来,吩咐安达守好内殿,其余一切只作寻常。 城墙上,跟在他身后的南宫浔不慌不忙地摇着那把扇子,目送李滇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正中央,李滇看着城下驻守的军队,前方站着的是他们的将领李秣。 下方的李秣虽身处低位,气势却丝毫不逊于高位上的李滇,两人对视一番,李滇声音平淡而响亮地说: “我的长兄,今日你带军前来,是想要逼宫?” 第29章 仙门惊变 来到此处不明就里的众人看着李滇和李秣于宫门口对峙,一侧的某些大臣神色焦急地望向李滇,几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形势越发紧绷,高空中仿佛回荡着李滇那句“逼宫”,众人见尚且还在皇位上的李滇没有发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慌得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下方的李秣口中复述着李滇所说的“逼宫”二字,抬眼朝李滇望去,意味不明得轻笑一声,随即说道: “逼宫?” “既然皇弟都这么说了,不实践一下,岂不是浪费你的一片好心?” 说罢,李秣拔刀而起,飞身上了宫墙上方,抬手间配刀便架在了李滇的颈上,若是载用力一分,便会压出血线。 “都让开,不然你们这位小皇帝的项上人头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可不敢保证!” 李秣说着,手上将刀用力下压了一分,李滇的脖子上骤然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痕。 李秣边说着,边带着人向后撤去。待到周围的人全部分散开来,李秣用力一拦,带着李滇飞向了先皇陵。 * 先皇陵的一切布置均依照最为隆重的规格来,守陵人见到两人前来,刚想要鞠躬行礼时,李秣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滚。” 那边守陵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去,这边李秣将手上夹着的李滇丢了出去,好巧不巧,他的肩膀撞在了墓碑一角。 李滇跌坐了下去,揉了揉肩膀,一脸怨怼得看着李秣,语气中涵盖着些抱怨,“皇兄将军当久了,当真粗鲁,放下我时也不知力道轻一些。” 李秣看着他佯装恼火的样子,没有搭理。 他将手中的刀放回刀鞘之中,逼视着李滇,言辞中带着认真,问道:“你登基之前,是否加害过父皇?” 李滇歪头,看了他好一段时间,见他满脸认真,忍不住笑出声来。 “皇兄这么问,岂不是心中已经认定了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李秣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盯着李滇。 李滇见状,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声音稳了下来,“若我说这当真是巧合,你信吗?” “只要你说,我就信。” 李滇听着这话,怔怔地看着李秣,他不曾想在皇家还会有一名兄长是愿意去相信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这件事当真是巧合。 虽然我也确实有过想要亲自动手的念头,最终还是没有实施罢了。 父皇死的确实蹊跷,依照我的推断,他断然不会死在那个时间。可偏偏死在了宫里只有我在的时候,若不是我确信我没有动手,不用提外人怎么想,我自己都觉得难以令人信服。 后来经过我的一番调查,父皇应当是被宫内其他人下了毒手,但至于这人是谁,无从知晓。” 李秣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所言非虚之后,语调才放松了下来。 “李滇,此番回京,我知道朝中许多人都想把你拉下来,从而推我上位。可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善于掌管朝政的人,军中的生活才是最适合我的。” “这次回来,我也只是为了解决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我是一个皇子,但我更是一朝将军,一名百姓,我不会做出谋逆的事情,更何况,从如今……百姓的生活情况也可以看出,你这个皇帝起码在治理民生上颇有成效。” 李滇自登基以来,听过不少阿谀奉承自己的话,但那些人或有所求,或并非发自内心,如今李秣一番剖心的话,反倒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李滇被这话肉麻得打了一个激灵,他起身,拍了拍外衫上沾染的泥土,向李秣伸出一只手,“你要是真放心了,那就陪我去喝几杯吧。” * 皇宫外,不明就里的一众官员还在焦急地等待,可另一边的皇宫内,李滇从树下挖出一坛好酒,与李秣对饮畅谈。 李滇不在乎形象的侧躺在地上,笑着对李秣说:“皇兄,你说……若是让外面那些个老东西知道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我们,如今正对坐畅饮,不知道会不会惊的下巴都掉下来。” 李秣笑了笑,“所谓逼宫,我也只是走个形式,真正的大军不会轻易离开边塞,跟过来的也只是路过的城中征集来的民兵罢了。” 李滇诧异了一瞬,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秣一眼,“皇兄,想不到你还与我玩上了这一套,亏得我真以为你这大将军不想干了,带兵回城来造反。” “若不是这样,他们怎会信?只有你我都把他当真,那些朝臣才会信以为真。再者说,这叫作兵不厌诈。” “待到喝完这杯酒,我也该启程返回了,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那群人有没有蠢蠢欲动。” “好,有皇兄在,我一切都放心。” 说罢,两人举杯相碰,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皇城外,众臣依旧满怀心思的等在一旁,看到被掳走的李滇完好无损的再次出现在门口,众人大惊。 李滇看着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深觉好笑,些许也只有他们把这场闹剧当了真。 李滇走上高处,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将军逼宫一事 是与朕商量过的举措,目的是想要看看塞外蛮奴是否会借机生变。”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大将军即将返程,诸位,可还有疑虑?” 众人听到这话,便深知他们,连同这件事,都在算计之中,纵使心中千百个不愿,脸上也得赔笑脸,嘴里也得说着谄媚的话。 李滇看着他们一脸憋屈但不得不屈从的样子,内心倍感满意,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散了吧。” 李滇送走李秣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寝宫,吩咐侍从不必打扰,自己要去休息。寝宫门一关,一番乔装打扮便起身出了皇宫,直奔祭司府上。 吱呀—— 木质的门在来人鬼鬼祟祟拉开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复的声音,及时的惊醒了屋内小憩的人。 南宫浔堪堪披上了衣服,一脸惶恐的看着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潜入屋内的李滇,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嘶哑,“我的小皇帝,你一定要答应我,下次我们光明正大的进来,可以吗?” 李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吧。”随后小声的嘟囔了句“反正下次该这样还这样”,也不管南宫浔是否听清,便自在的坐了下来。 “近期我不方便出面,你去联系路惊云和楚辞暮,就说逼宫一事已处理妥当,多谢两位能够不计前嫌出手相助,今后若有需要找我便可。” 南宫浔应下,在仙骨之外的事情上,他对于其他人,无论是尊贵如皇帝的李滇,亦或是平凡如群众的城中众人,总是格外的纵容。 李滇再次返回宫中,天已黑了下来,他将衣服压出些许褶皱,假装方才睡醒的样子,“睡眼朦胧”的吩咐下去,准备沐浴。 第37章 待到将自己清洗干净,李滇方才满意的躺在了床上,身体疲乏但精神亢奋,于是在脑海中开始复盘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而另一边,接到南宫浔消息的路惊云、楚辞暮两人,看着院外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今日阻止了一起事变,将这一方安宁护了下来。 次日清晨,楚辞暮早早醒来,在院中帮陈云华做着些许杂事,历经许多的事情,他却依旧没有改变,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长在市井里的百姓,没有被剥取仙骨,也没有拜入仙门。 路惊云梳洗完毕,一出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楚辞暮的头发有几缕掉落在了身前,他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手中握着斧头,正对着木桩上的柴劈去。每每发力,肌肉上的青筋则格外明显。 路惊云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小臂,与楚辞暮的小臂悄悄对比,不由得感慨,不愧是我笔下的男主,身材就是好,可惜,比起我来还是差了些。 他再次比照着看了看,更加确信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正在劈柴的楚辞暮早已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许多次想要回头,却还是忍了下来,直到路惊云主动问好,方才搭话。 “早啊,暮暮!” “嗯,早安。” 楚辞暮在回答时,暂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路惊云的眼睛里满含温柔。 路惊云看着他的眼睛,对这样的眼神……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怪异,随后便又释然,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温润如玉,若非……也不会黑化。 二人正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云华在屋内照看者楚朝云,南宫浔遣飞鸽,将李滇那日所说的话写成一封信,由飞鸽将它带给楚辞暮。 两封信前后由信鸽交于楚辞暮手中,楚辞暮率先拆开南宫浔寄来的一封,粗略扫了几眼,是逼宫一事已处理妥当。 另一封信,出人意料的,是由莫清寒寄来的。 纸张普通,字迹潦草,上面只笔画匆匆地写了一句: 仙门有难,万望速归。 ----------------------- 作者有话说:莫清寒是前文提到的仙门中的姑凉~ 第30章 背叛 楚辞暮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将此消息告知路惊云。路惊云听到这个消息,亦是大吃一惊,原文中的故事线就要真正开始了! 原文中,身为主角的萧夜雪在得知仙门变故后,主动请缨前往平乱。因此地偏远,又并非什么重要的地方,故而愿意来此的人寥寥无几,这更衬得主角一身的侠义。 按照原文发展,反派楚辞暮与主角第一次见面,便是发生在这件事上。 路惊云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初次见面一定要将两人的关系搞好,从根本上断绝“反派”和“主角”关系不好的问题,不给日后留下无穷的后患。 楚辞暮写下一封信,信上说明如今可能存在的情况,若突发变故,便会以燃烟为信,还望李滇出手相助。 他将写好的信装在信匣里,绑在信鸽的腿上,告诉信鸽,送于李滇,随后轻轻拍了拍信鸽,载着消息的信鸽便启程出发。 二人最后一次将家长收拾妥帖,为陈云华劈好了足够多的柴,将身上的银钱全部留给了陈云华。一番道别过后,两人即刻启程,前往浮生门。 将入浮生门,沿途已经有许多具尸体横亘路上,血迹斑斑,死状奇惨,彰显着此处曾经的混乱。 路惊云神色匆匆,向前赶路时不慎脚下被尸体的胳膊绊了一跤。仓惶间楚辞暮扶住了路惊云的手,帮助他稳住了身形。 路惊云转头一看,那是一条单独被撕扯下来的手臂,似乎被什么猛兽撕咬,断裂处呈现不规则的伤口,整条手臂上的血迹已然凝固,显现出一种暗黑色。 路惊云看着这样的场面,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急忙跑到一边,扶着树,弯下腰,终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楚辞暮为他递上了手帕,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这些场面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会好一些。” 待到路惊云缓过劲儿来,扶着他继续向前。 “浮生门好歹也是仙家所在之地,怎会遭此变故?” 楚辞暮摇了摇头,温柔说道:“信中只说仙门遇难,未曾提到是何人或何种变故引发的混乱。” 路惊云微微颔首,自己在写这一情节时,仅是为主角如救世主一般的高逼格出场做准备,至于前情如何……路惊云不记得了。 对于萧夜雪,我们原书中的男主大大,那可是爽文大男主,爽文嘛,只要读者看着过瘾就好,至于部分情节怎么来的,路惊云只能表示兴之所至。 想到此处,路惊云颇为头疼,若是曾经预料到自己会穿进书中,他一定将所有的事件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出来。 但显然,他并未预料到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发生,浮生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路惊云也无从知晓。 两人快步走上台阶,曾经的热闹已不复存在,空荡的山间,一声鸟鸣可以回旋几个度。浮生门门口,守卫的门内弟子颇有风声鹤唳之感,稍有响动便严阵以待。 “什么人?!” “来者何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手上的剑直指来者。 路惊云率先上前一步,“小师弟,是我与楚……师叔。” 确认两人身份后,两位守山弟子喜出望外,一阵激动地拉着两人,“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殿上,跟在首位旁的凌华在二人刚踏入山门时便有了感应,紧随其后的门人来报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二人踏入殿门,许多个师兄师姐们围了上来,一人一句问候着两人在山下的境遇,久违的热闹驱散了途中血腥场面带给二人的阴霾。 众人拥着他们一起走上了广场,为首几人一同登上了大殿,凌华见到两人无碍,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改往日轻松的神色,似教导又似叹息着怼两人说到:“清儿给你们传信之举,我本是不赞许的,师门出现了无法抵挡的变故,无论再来多少的人,都只是平添生死。” “我希望你们在看到信后愿意回来,但我也不希望你们回来。” 听完此话,路惊云垂下眼睛,沉默不语,身旁的楚辞暮感受到了他心中莫名的难过,回以微笑,同样轻声说着:“是门中一众师兄弟和长老们救下了我们,仅凭这一点,我们也一定会回来的。” 凌华深深得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空鹜坐在首位上,眼睛扫过下方的一众门中弟子,沉着声说道:“浮生门地处偏僻,且周围均有阵法相护,若非门内出了叛徒,外人怎会入内?!” 此言一出,矛头直指“叛徒”。而此时,众人率先怀疑的,便是来路不甚明了,进入门内时间也不长的路惊云与楚辞暮二人。 空鹜看着下方众人相互怀疑,各自都起了疑心,有的人甚至于眼神直瞟向路惊云与楚辞暮,见状,他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这个人,如今不在此处。” 凌华的话说出的时机恰到好处,既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怀疑的种子,又将这一种子埋在了干涸的土地里。 它们等待某一时刻的不安再次浇灌,于是长成了彻底的分裂。 “他来了。” 凌华话音刚落,广场的台阶上缓缓走来一个人,身着白袍,腰间挂着佩剑,头发扎成了一束高马尾,随着他的步伐而晃动。 众人看着他,不觉间中间为他空出一条路来,那人所到之地,周围的弟子全数后退。 他玩味似的笑了一声,“怎么,我的师兄师姐们,见到我就这么惊讶吗?” 凌华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他,身旁的莫清寒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语气中带着绝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笑着的嘴角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仿佛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只是莫清寒的错觉。 “我天赋出众,在浮生门却不受重视,甚至药阁里的那些草都比我要金贵。” “外面人人都道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可浮生门却并不那么需要我。” “我更喜欢一个需要我的地方。” 说着,那人向凌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多谢普华尊者的教导,今后若是有缘再会。” 莫清寒只怔怔地看着他,从头到尾他都未曾理会过自己。莫清寒看着他向师尊行礼,看着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站住。” 她抬腿想要去追,却被空骛拦了下来。 “你是我门中弟子,去追一个叛出门中的人,成何体统!” 莫清寒只得止步,继续站回原位,只是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久久出神。 * 莫清寒与沈为舟相识于年少,那时,二人本同时入门,又同修于门中,身为天之骄子的两人在一众比试中脱颖而出。 就在众人都认为二人一定会被门主收为关门弟子时,在最关键的一场比试中,两人均败给一名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第38章 就是这一失误,两人与门主之徒之位擦肩而过,反而被普华尊者收入门下。 渐渐的,门中弟子多以那夺冠之人为首,不再理会沈为舟,而莫清寒因着女儿身,却依旧饱受关爱。 日子久了,沈为舟不再傲气,只每天无穷无尽地练习,变得越发沈默寡言。 而莫清寒不愿看到他如今对什么都很寡淡的样子,时常用着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儿逗他开心,散尽千金只为博他一笑。 “师兄,你看!” 莫清寒身着蓝衣,头发只拿一同色发带虚虚扎起,手中握着一束凝蓿花,从石柱后面探出身来,递给沈为舟。 沈为舟假装被她吓到,慢条斯理地后撤一步,嘴角带着笑意,“清儿。” “嗯哼。”莫清寒将花塞到他手里,大方说道,“听说此花对于修炼者大有裨益,但是我体质特殊,拿着它也没用,送给你吧。” 沈为舟看着手中的一大把凝蓿花,内心深知这种花不会轻易获取,这么一束得来兴许废了一大番力气,只得佯装打趣说道: “小师妹这话可就惹人难过了,清儿的天赋万中无一,这可是多少凝蓿花都比不上的。” “那当然。”莫清寒颇为傲气地说。 若要论莫清寒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不是国色天香般的容颜,也不是令人艳羡的家世,而是这一身万中无一的仙骨。 有这样的仙骨,她可以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任何能够增强灵体的仙草都比不得她身上一丝的鲜血。 ——当然,这一点除她与她的家人外,再无人知晓。 沈为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有些嘚瑟的样子,却还是想要将手中的凝蓿花还给莫清寒。 这一动作还未开始,便被莫清寒打断,她赶忙摆手,“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还给我,送出去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沈为舟见推辞不过,便也收了下来。 说罢,二人在院中开始比试着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顺畅,沈为舟刺,莫清寒便抬剑抵挡,莫清寒上前一步,沈为舟便后撤一步。 “师兄看剑!” 趁沈为舟后撤之际,莫清寒侧踢一步,借了树的力用剑刺向了沈为舟,在刀剑相撞的一刻,莫清寒手腕一抖,手中的剑径直朝着刚刚踏进临仙阁的凌华脸上飞去。 “几日不见,我的徒儿这是想要谋害为师吗?” “清儿,集中注意。” * 回忆中的话与现实里凌华的声音措不及防重叠在了一起。 “集中注意。” 莫清寒压下心中的苦涩,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将自己的注意集中在这场严肃但没什么用的大会上。 万般思绪也只好化作一缕风而去。 第31章 萧夜雪 一场大会分外的没有意义,空度了半晌光阴。 大会结束,待到众人基本走后,凌华将莫清寒、路惊云和楚辞暮三人留了下来。 “清儿,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留下?” 莫清寒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哑着声音回答道:“我知道,因为沈师兄。” 凌华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随即挥挥手,让她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待到之后再去商谈有关沈为舟的问题。 凌华目送莫清寒离开,随后转身向两人走去,神色无奈地解释道:“今日那名弟子,也曾是我的徒弟,清儿的大师兄。” 路惊云看着凌华的眼睛,他在提及莫清寒时的神色温柔至极,让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出于师长对后辈的关心,还是……混有其他什么感情。 或许,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普华尊者,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 凌华走到二人身前时,神色已恢复往常,依旧是一副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刚大会上的严肃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刚刚大会毕竟事关门派颜面,我还是要保持一下神秘的形象的。” 路惊云耸了耸肩,表示理解,“完全明白。师傅你年纪不大嘛,若是不严肃起来,他们恐怕不会信服。” 凌华笑笑,不再回答,似是认下了这个解释,但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清楚,浮生门内强者为尊,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尽管是个孩童,依旧可以受人敬仰。 而他严肃,也只是为了在空骛那里卖个乖,告诉他,自己还是想要坐好这个位置的。 话题一转,凌华向两人说明如今浮生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数月前,门内开始有天赋不错的弟子接连出事,或被杀,或仅留一口气,但神智已然混乱。门内开始派人暗中调查,却始终无果,反而前往调查的弟子全部失踪。 最近一次失踪,是药阁的弟子。 众长老大怒,认为是有其他门派挑衅浮生门,亲自下场,却不料依旧查无所获。 唯一查到的一点,是一条失踪弟子的贴身衣物的布料,它被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叠好放在床边,仿佛有人将它当做至宝。 听到此时,路惊云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贴身衣物都被割了下来,想必那人身上某处也被割的体无完肤。 果不其然,在发现布条后,各长老与凌华携手,共同查出了那名弟子的所在之处。 待到众人赶去之时,那人全身的皮肤已被刀剑划得再无完好之处,双目睁得奇大,眼中尽是对那“人”的恐惧。 发生在弟子身上的这件事长老们本想隐瞒下来,却不知何处漏了风声,一时间浮生门上下人人自危,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他。 而事态的再一次加剧,便是路惊云二人回来路上遇到的情况。 门内出了叛徒,护山阵法的阵眼被门内弟子透露,这一不知名的组织摧毁了门前的阵法,大肆屠杀门内弟子,门前本应该风景秀丽的小路上,堆满了同门师兄弟的尸体。 路旁的树林不再碧绿,反而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下显得有些黑,处处透露着一阵阵的诡异。 凌华讲述完这些,看着路惊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差没有当场吐了出来,反观楚辞暮,虽蹙着眉,却还顾及着身边的路惊云。 三人一道出了大殿,回往临仙阁的路上,楚辞暮被一名空骛身旁的弟子带走,“楚师弟,师傅有请,请跟我来。” 楚辞暮走后,两人依计划回到临仙阁,见凌华关上了院门,路惊云忍不住问:“师傅,您打不过那沈为舟?” 凌华被他莫名的一问气得发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我?我会打不过我曾经的徒弟?” “既然打得过,那为什么不直接将他抓起来,问他何人指使他这么做,若是不招,再动手不行吗?”路惊云接着问道。 凌华被他所说的简单粗暴的方法震了一瞬,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字半句,好一段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来反驳。 他摇了摇头,看着路惊云说到:“这不能这样做。” * 比起这边的温馨,反观楚辞暮那边。自他被叫走后,便被空鹜晾在了门口,既不见,也不让退。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风中裹挟着独属于夜晚的冷,楚辞暮站在冷风中,等了一轮又一轮。 “你可知错?” 已到深夜,正当楚辞暮已双腿麻木时,屋内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弟子不知。”楚辞暮不卑不亢地说道。 “跪下。” 楚辞暮不应,稍后伴有一股极强压力的力量将他压在地上,久久不曾散去。 “既入了浮生门,便要遵守我的规矩。既然不知错在哪儿,那便跪着反思吧,何时知道错了,再行通传。” 空鹜留下这么一串意义不明的话,随后便再无声音。 楚辞暮跪在地上,寒风侵骨,一夜过去,膝盖已完全失去了知觉。次日清晨,门内空鹜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可知错?” “弟子……不知。” 楚辞暮的声音发着颤,却异常坚定。 吱呀—— 木质的门从内侧被推开,空鹜一身白袍,高高在上的看着楚辞暮,摇了摇头。 “一错,未经了解擅自行动;二错,回到师门未先行拜见尊师;三错,与他人门下弟子过分亲近。” “此三错,你可认?” 一错,是楚辞暮没有征求空鹜同意,仅凭同门一封信便回到浮生门,二错,是两人回来时直接来到了大殿,三错,是指楚辞暮在大会后想要同凌华、路惊云一同离开。 这三件事他都做过,可他不认为这些会是错。 楚辞暮沉默不语,空鹜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叹息一声,似是对他这一弟子感到万般失望,随后挥了挥袖子,让楚辞暮离开。 楚辞暮颤着腿,缓缓起立,向空鹜行了道别礼,随后转身离去。他的腿依旧在抖,但向前走的步子却坚定异常。 师门于我有恩,但我亦不能抛弃朋友。 待他回到院中,推开房门时,入目便是百无聊赖等人的路惊云。看到楚辞暮回来后,路惊云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第39章 楚辞暮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嘴角上翘,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听路惊云叽里咕噜说些昨天回来后发生的事。 次日,路惊云醒得稍晚了些,待他在门中闲逛时,听其他弟子正激动地聊着八卦。 “你听说了吗?过几天会有一个从上面来的人,据说是来帮我们解决这个逆徒的。” 说到上面时,那人左右瞧瞧,见别无他人,才用手指了指天上。 “上面?难不成是神仙下凡?” “依我看,还真说不准,那怪物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必须得是神仙才能做到将它铲除。” “在做什么?” 楚辞暮学着他的样子,身子藏在柱子后,只探出一颗头来,在路惊云的下方,散着的头发自然落到了肩上,看上去格外柔和。 于是凌华一出门看到的,便是柱子旁一高一低探出的两个毛绒绒的脑袋,正侧耳听着同门师兄弟口中的信息。 凌华悄声走过去,头侧在路惊云上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看什么如此着迷?” 路惊云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见到来人是凌华方才拍了拍胸前,大喘一口气,“师傅,你这神出鬼没得可真是吓人。” “他们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似真,非真。” “那就是假的了?” “似假,非假。” “……” 正当路惊云无语之际,外门有声音不断传来,“妖怪、妖怪又来了!” 什么妖怪?! 正当两人迷惑之际,凌华干脆地一把将两人拎起来,催起轻功朝着主殿飞去。途中,路惊云只匆匆回头望过一眼,不大看得清那怪物的模样。 只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烟雾,像是有神智般照着原来阵法的破解之道,躲避着阵法带来的伤害,不曾想山中阵法已换,它此举正是将自己亲手送入了阵中。 只是这阵对它似乎只能起到基础的阻拦作用。阵法无法对它造成伤害,纵使是极强的阵法,可遇上没有实体的雾,也只能将它分割开来,却无法阻挡它们重新聚拢。 黑雾侵袭,众人惊慌,却并不凌乱,众弟子有序地将阵法加固后,齐齐奔向了主殿,同凌华等人聚在一处。 唎—— 不出一刻,随着一声怪叫,黑雾挣脱阵法的束缚,它将自己分散开来,笼罩着整个浮生门,刹那间,天地一片漆黑。 诸如凌华等修为尚可的人,在这般黑的情况下还能视物,可这苦了普通弟子,黑暗中,众人无法分清自己与他人,内心的恐慌加倍的呈现在了这般境遇上。 一时间,颇有仙门内外危机四伏之感。 唰—— 一道凌冽的剑气破开空中的黑雾,直向门内一名弟子而去。 “啊啊啊!”那名弟子只感到一道强光袭来,紧随其后自己便看不到眼前的事物,他颤抖着的手探向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妖邪之物,岂敢附身于仙门弟子之上!” 一道清冽的少年声音自空中传来,轻巧一跃,便落在众人身前,一身白色锦袍,偏生系了条蓝色腰带,手中的剑通体银白,直指黑雾。 第32章 男主反派竟成竹马 众人对这一从天而降的少年议论纷纷,而处于议论中心的少年面色不改,剑尖指向黑雾,伸手护着身后众人。 其他人或许对萧夜雪的来历一知半解,甚至于连这半解都没有,但路惊云可是了解的十分透彻。 男主其人,萧夜雪,本是一介草根少年,却因男主气运加身,意外得了仙缘,拜入天衍宗,成为宗主的嫡系弟子。 宗门长老对他寄予厚望,却也不免有门中弟子感到愤愤不平,浮生门一事,便是他向长老们、同门弟子递交的投名状。 不过路惊云虽知道的清楚,但这件事究竟如何解决的,个中一二并不了解,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傲气的少年,心中默默想到: 少年天才,如今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半大的小屁孩。 身前的黑雾蠢蠢欲动,但又似乎对那把剑有些畏惧,此刻的氛围剑拔弩张,路惊云凝神,不再发散思维。 “啊——” 身后的人群中突然间接连爆发惨叫,人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时间,起初还在尖叫的弟子,忽然失声。 他们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神中透露着绝望,脖子已经黑青,再靠上些的地方憋的通红,他们想要说“救我”,可说出口的,又是一阵嗬嗬声。 相较于二人,萧夜雪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异动,他将剑放置于高处,双手快速结印,嘴上说着不知什么的内容。 路惊云津津有味得看着萧夜雪表演,他虽知道这个世界有所谓的“法术”,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却还从未亲眼见到过。 眼前白光乍起,路惊云不由得眯起眼睛,抬手替楚辞暮挡下白光,只见那剑旋转着飞向天空中,在众人的注视下加倍增长。 一生二,二生三,不断有剑以萧夜雪上方为中心向外扩散,直指黑雾。 “剑……剑为什么突然变多了?!”一些不甚了解的弟子指着上方的一大片“剑云”,哆嗦着说道。 “不是剑变多了,而是剑变快了。快到我们的眼睛无法辨认出它的具体位置,故而生出数量变多的感觉。” 待到空中的剑已成剑阵时,萧夜雪抬手,二指指向黑雾,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杀。” 短短一个字,却蕴含了无限肃杀之气。 一声破空之响,黑雾发出一声怪叫,向后退去,身后的人群中,伤了眼睛那名弟子,在黑雾离开的同时,也晕了过去。 确认黑雾彻底散开,萧夜雪方才收了佩剑,他从袖口掏出一小罐药膏,走上前,递给扶着那名弟子的人,“将药敷在眼睛上,可止疼,至于能否复明,要看他的造化。” 此后,萧夜雪一路走向空鹜,所到之处,门中弟子无一不自动后撤,为他让出一条路。路惊云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感叹,啧啧啧,男主出场,就是气派。 只见如在红毯上走了一遭的萧夜雪抬手向空鹜行了一礼,随即开口, “门主,晚辈天衍宗座下弟子,萧夜雪。” “快快请起。” 首位上的空鹜端一副长辈的架子,反而是一旁的凌华向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 萧夜雪似乎并不在意空鹜的态度,他伸出手,手掌上赫然放着三枚铜钱,虽说是铜钱,但它无论是从形制还是大小来看,都与铜钱长得毫无关系。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二者中心都有一个洞。 路惊云看着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并不觉得这三枚形似铜钱的东西有些眼熟,只是严肃的看着这它们。 没由来得,路惊云忽然想到,不知这三枚上面是否刻有八方来财。 萧夜雪见他们似乎不懂此举何意,开口解释到: 三枚铜钱,一枚正向,两枚反向,正向夹在两枚反向之间,是大凶之兆。 此卦象意味着浮生门腹背受敌,内有门人叛出浮生门,外有敌人入侵,门中弟子对抗此敌,或有心而无力,或有力而无心。 空鹜听完,眼神凌厉地看向凌华,凌华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假装起来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此刻路惊云心想,凌华应该是生气了。 也对,虽然萧夜雪对门内情况不了解,但空鹜可是了解了个十足,这一眼既是对凌华的威慑,也是对莫清寒的警告。 “既是如此,那么这位公子,有何高见?” 首位上的空鹜终于开了尊口,如此问道。 “我要你们全部听从我的安排,其余的稍后再做打算。” 众人大惊,空鹜沉下脸看着萧夜雪,“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全门派上下听你一个黄毛小儿的号令,若是胜,倒也罢了,若是败,你拿什么偿还我门中上下几百号人的性命!” 萧夜雪抬眸,视线直指地与空鹜对上,没有沉默,也没有叫嚷,只沉稳地说道:“不会败。” “只会胜,不会败。” “既如此,那么大可一试。” *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胆,那可是空鹜,浮生门的门主,你竟有胆气与他当堂叫板,最神奇的是,他竟然想你妥协让步!” “你知道这老头往常可是说一不二的,若是有人这么做,早就被丢到山里喂野兽了。” “咳咳,虽然他不认识我,但是他一定知道那铜钱。三枚铜钱均在我手上,饶是身份地位再尊贵的人,也不得不放正了态度。” 临仙阁中,入目便是这样的画面。 萧夜雪斜靠在树上,手中把玩着一根草——或许它就是凌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重新培育出的仙草。 不出所料,姗姗来迟的高冷凌华在看到萧夜雪手中的仙草时,惊的连高冷都忘了装。 “你你你……你小子,你知道你手里的这棵草有多珍贵吗?” 第40章 “这简直是暴餮天物!你知道吗,这仙草,可难得的很,现世间,也不过只剩几大宗门有它的种子,你却拿来拽着玩?!” 身后的路惊云拉了拉楚辞暮的衣袖,贴上去悄悄说到:“暮暮,我怎么感觉这段话有些熟悉。” 楚辞暮也学着他的样子,但是鉴于他的身高比路惊云要高出一截,只得微微弯下腰来,贴近他说:“没错,这是之前药翁向普华仙尊哭诉时的‘诉状’” 萧夜雪讪讪地笑了一声,掩盖事实般把手上的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丢了出去,“还有机会的,我再种一棵嘛……” * 萧夜雪此人,虽然实力相较于门中大多数人而言是极高的,但他看上去不太靠谱,实际也的确不靠谱。 自上次他逼退黑雾后,浮生门上下的防御与训练全权交给了他来负责,但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理论知识丰富,谈起实践,毫无经验。 加之门内弟子与他并不熟悉,无法准确理解他表达的内容,一时间,仙门上下全靠着几人的实力支撑着防御。 “不对,我说的是阵眼,你知道阵法吗?是阵法的阵眼,不是这个啊!” “诈降,诈降你知道吗?你不能让这里这么空,我们是装的,不是真想输啊!” “你们会什么抵御外敌的法阵吗?例如伏魔阵?” 一阵指挥下来,不仅萧夜雪口干舌燥,门中弟子也汗如雨下,不是他们不想配合,而是这位天才所说的他们一个也没听过啊! 萧夜雪无奈地靠在柱子上,扶额叹息,一只手伸到眼前,修长的手指端着一盏茶,递给自己。他匆匆接过,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 “谢谢啊,这杯茶来的太及时了。” 萧夜雪感受到一道视线幽幽地盯着自己,张望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为自己递茶的是谁,以及他身后眼神幽怨的同门。 前者一身素白袍,一双桃花眼,茶递给自己后便抱胸站立,后者同样一身素白袍,只是眼神里的哀怨浓得几乎化为实体。 路惊云不慌不忙地沏了一杯茶,递给身后的楚辞暮,并朝他笑笑,眨了下眼睛。 身为主角的萧夜雪样样精通,可偏偏是个颜控,路惊云本尊帅气逼人,身为第二大主角的反派楚辞暮也是“美”占了头一个,三人一会面,仿佛帅哥间的心有灵犀,很快熟络起来。 “在下天衍宗弟子,萧夜雪,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浮生门,路惊云。” “浮生门,楚辞暮。”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相视一笑。 在布阵过程中,路惊云惊奇地发现萧夜雪与楚辞暮配合度意外的高。 对于萧夜雪说出的各类奇怪要求,他虽不懂原因,却总能按照萧夜雪预想的做到。 “是这样的?” “对对对,楚兄!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 两人一路聊着修缮山门的法阵,一路向前走着,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个路惊云。待到楚辞暮想起时回头,发现路惊云心不在焉的跟在二人身后。 自认为理亏的楚辞暮赶忙小步走到路惊云身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照常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而“心不在焉”的路惊云,看似句句有回应,实则早已神游脑海中。看着两人相处的格外融洽,路惊云久违的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个系统。 路惊云临时起意想要问问系统这样的发展合不合适,不靠谱的系统却日常掉线,再三呼叫仍旧不见踪影,遂放弃。 就这么一路走着,一路补着,像是女娲补天一般将裂成蜘蛛网的阵法硬是修补了回来。 萧夜雪看着补好的阵法,将手中握着的石头丢了出去,结印攻击阵法,测试阵法是否还有漏洞。 受到攻击时阵法立即启动,而作为被攻击对象的萧夜雪身法灵活的躲避着攻击,关键一刻,万千灵线向他划去。 “好了,阵法的测试到此结束。” 他转身将身侧的佩剑丢了出去,衣角翻转,衣袂飘飘,双手结印,仅凭一剑抵挡了千万条灵线。 阵法已布置妥当,静候黑雾的来临。 ----------------------- 作者有话说:楚辞暮:糟糕,和兄弟聊天,把老婆给忘了(╥_╥) 路惊云:我笔下的反派和男主怎么如此和谐= 铜钱提示是作者编哒,正常来说即使铜钱卜卦也不能一下子看出结果这些,但是都仙侠了,我们搞点自创的东东~ 阵法也都是编哒~ 第33章 明暗争锋 几日后,黑雾再次来袭。 只是此番与它一道前来的,还有众人皆不愿看到的沈为舟。 他一身蓝衣,头发仅用一根同色发带绑起,手上把玩着一枚戒指,身后的黑雾张牙舞爪,似乎显示着沈为舟此刻的内心。 “几日未见,各位别来无恙?” 沈为舟笑着向众人招了招手,算作打招呼。 经过长时间的劝导,莫清寒已不再是看到沈为舟便会失控的状态。她站在凌华身后,右手紧握腰间的剑柄,做好准备以随时出击。 门内无人应答,气氛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自娱自乐的沈为舟见众人紧绷着态度,后撤一步,双手并举,玩笑般向浮生门中众人示弱。 身后的黑雾却没有领会他的思路,它不懂思考,它只是一团雾,只知道一直向前,然后吞噬众人。 沈为舟感受着黑雾不断向前涌去,浮生门内弟子均拔剑相向,他突然笑了一声,随即又冷下脸来,手上操纵着黑雾向后撤,冷哼一声, “我让你上了吗?” 浮生门内众人看他此举意味不明,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空骛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看着沈为舟在众人面前做戏,深觉不适,厉声压下他的气焰。 “门内逆徒,如今竟胆敢亲自出现在我门前,今日之举,是想要欺师灭祖吗?” 路惊云听着空鹜这语气,脑海中脑补出一副潦草小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画面,不由拉过楚辞暮的手,在他手心画下这样一幅画。 他虽不是专业的画手,可对于这样的画法,颇有自己的一番独特的手法。 楚辞暮掌心感受着路惊云指尖带过的一笔一划,有些痒,不自觉得想收手,转头看到路惊云认真的样子,不知怎么,他忽然有些口渴。 “欺师灭祖?”沈为舟听着这话,佯装思考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而后点了点头,“你就当我是打算要欺师灭祖好了。” “你!” 一旁的凌华适时拦了一下空鹜,示意他不要动怒。 此时恰好萧夜雪上前一步,朝着眼前的人扬了扬头,“你就是浮生门出的那个叛徒?” 此话一出,路惊云大惊,不愧是男主,这也太敢说了,门内出了个叛徒,这叛徒还转头攻打了自己原本的门派。 这个话题无论对于浮生门还是沈为舟而言,都是一个不可触及的话题。 果不其然,沈为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怎么,空鹜打不过,竟还有脸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过来与我打?” “我和你打?”萧夜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知道全天下上下有多少人想同我打一架吗?” “我如今能来与你打,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沈为舟似乎被萧夜雪这样一番话激怒,二话不说便直接出手。 萧夜雪执剑,沈为舟赤手空拳,二人一来一往率先打了起来。 一时间空中剑光凛凛,沈为舟亦不落下风。 二人过了两招,萧夜雪发现沈为舟竟没有动用武器,于是也将手中的剑放了出去,铮的一声,那柄银白色的剑便立在了黑雾前的地上,随后直直地插了下去。 “你竟不拿剑?!” 萧夜雪语气中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将剑立于黑雾前之后,“既如此,那么我也将剑放出,我们公平决斗。” “穹苍,定乾坤!” 说罢,自己也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二人虽不带任何武器,但鉴于他们的武功极高,仅赤手空拳的打斗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天空中异象频出,时而黑云驾雾,时而电闪雷鸣,更多的情况,则是沈为舟借力,萧夜雪破力。 看似被动,实则不失主动之机。 有了萧夜雪的领头作用,浮生门弟子也列阵出击,众人齐上,击退了黑雾。 “有用,真的有用!” “萧公子没有骗我们!” “黑雾向后退了!我们做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难以掩盖的激动从言行中透露出来,路惊云与楚辞暮同样笑着,可他们深知,黑雾如今后撤,但也仅仅是后撤,这其中不乏有那剑的功劳。 楚辞暮走到路惊云身侧,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向边缘走走,路惊云心神领会,随他一同缓缓走到了一边。 第41章 “你也发现了?” “嗯,黑雾只是后撤了,并没有减弱的趋势。”楚辞暮回答说。 “黑雾的后撤还有穹苍的功劳。”路惊云补充道,“更糟糕的是,这个阵法每使用一次,一众师兄弟们的灵力便会弱一些,但对于黑雾而言只是撤退,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换言之,这是一场消耗战。” “我们打不起的。”楚辞暮冷静的出声分析,“外门师兄弟们的灵力不高,基础薄弱,在这一站前从未接触过阵法一类,他们会的,也只是萧兄所传授的一套阵法。” “而对于内门的师兄们而言,往常虽学习过不少阵法,却没有真正使用过。” “若到最后,做最坏的打算,我们没有胜算,你认为谁会是被推出来做这承担责任的人?” 路惊云罕见的沉默,这个问题让他脊背发凉,谁会是被推出来的人? 或许是外门的某一个不常露面的弟子,或许是曾经与沈为舟关系最好的莫轻寒,也或许是刚入门不算很久的路惊云与楚辞暮。 不,不对。 路惊云否定了这一想法,比起楚辞暮,自己才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一人。 一番细想,路惊云感到天都塌了,人人都有不被推出去的理由,自己这个局外人做的当真是痛苦至极。于是当他再次看向楚辞暮时,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楚辞暮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没事,至少你还有我,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路惊云正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余光忽然看到穹苍正在颤抖。 待他正过视线,定睛一看,不是眼花,穹苍的确是在抖动,并且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随着抖动,地面终于撑不住了,穹苍立着的缝直接变成了一道沟,而沟中,赫然倒着这柄剑。 “不好,快撤!” 楚辞暮看到在穹苍倒下的一瞬,原本畏畏缩缩的黑雾失去了这个唯一令它惧怕的东西,再度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他拉着路惊云飞速跑到门内,带着众弟子后撤。 莫清寒适时出来接应,在众人退至安全区域后,向台阶借力,飞向空中,将手中的发簪丢至空中。 那一刻,空中被分为两个部分。 一边,是正缠斗在一起的萧夜雪与沈为舟,招式繁琐,用路惊云的话来说,简直直接造成光污染。 另一边,则是莫清寒等人与黑雾。 黑雾下,莫清寒一身白衣,墨发在空中飞扬,她双手翻飞,发簪瞬间变为一柄银色的剑,在手势的不断变化下,那剑越来越大,直到将众人都护在身后,方才停止。 黑雾源源不断地向身前的巨剑撞去,莫清寒不断出力维持着这柄剑。 路惊云在后方与楚辞暮寻找着契机,企图再一次击退黑雾。 而理想很完美,现实却很残酷。 路惊云将自己前些时间在药阁配置的腐蚀性的药品祭出,用灵力裹挟着它们升到空中,于黑屋中炸开。 在他的料想中,黑雾应当被腐蚀后变得虚弱,楚辞暮与莫清寒一同发起攻击,或许黑雾便会被击退。 可现实是,黑雾的挪动仅仅停留了片刻,随后便继续向前。更糟糕的是,众人发现,这黑雾似乎有了腐蚀性。 路惊云大惊,这腐蚀性不会是我搞出来的吧?! 于是惊慌失措的路惊云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老大,十万火急,八百里加急!] [这黑雾的破腐蚀性不会是我搞出来的吧?] [……] 起初对面一如既往的沉默,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脑海中方才有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腐蚀……黑雾……原本……不在,在你……有……] [系统老哥,大哥,我求你了,关键时候你别卡好的吗?] [好的呢亲。] 于是沉默的变成了路惊云。 但莫名的,从系统这卡顿的人机声音中,他听出了一丝心情不错的感觉,随即感到荒谬,它是系统,一个人机,或许高端一些,可能是人工智能,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情绪这种东西。 鉴于系统总会在涉及剧情是卡顿,于是路惊云猜测,黑雾原本也会因为某些变故有了腐蚀性,只是因为他这一现代人意外配置出了具有腐蚀性的药物,将这一节点提前。 具有腐蚀性后的黑雾固执而专一地撞着巨剑,带有腐蚀性力量的黑雾很快有了进展,巨剑发出清脆的一声,咔,碎裂开一道痕迹。 身后的凌华见状,神色严肃,皱起眉来。他深知,莫清寒的剑在此状态下的力量,而此刻巨剑开裂,那便是遇到了它也抵挡不住的力量。 他似乎不愿与黑雾正面交手,只见凌华腾空而起,随手折下一截树枝,被他使出凌厉的剑气,一枝劈开了黑雾。 凌华转身悠然落地,向自己门下弟子眼神示意,不必担心。无人注意的地方,凌华手臂上有一瞬出现过黑雾腐蚀的痕迹,但稍纵即逝。 他回头向空鹜望了一眼,无言,复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若是他提早看着一眼,或许能看到空鹜顿了一瞬。 随着黑雾被凌华劈开,不知他使得何种方法,那黑雾竟真的没有恢复原样,另一边大战的沈为舟在黑雾重伤后渐渐力不从心。 萧夜雪见状,一掌击落沈为舟。 看着黑雾裹挟着沈为舟匆匆离去,萧夜雪方才缓过气来,他对众人说道: “根源不毁,黑雾不散。” 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找出这一“根源”。 路惊云看着神色各异的门内弟子,感到十分有趣,只是不知,这“根源”从何而来? ----------------------- 作者有话说:近段时间会修改下小路与系统对话用的符号,用于与对话区分~ 第34章 溯源 萧夜雪说罢,没有顾及众人的反应,率先回到临仙阁。 进门后,他随手将门反锁,又向内走了几步,见四周无人,这才扶着柱子喷出一口血。 方才与沈为舟交手,不知是否是黑雾的缘故,自己的力量在被消耗,他的力量却有“人”在源源不断地提供。 一番对打,沈为舟因黑雾而虚弱,这才给了萧夜雪可乘之机,可纵使如此,萧夜雪也为这一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家伙打人还挺疼的。” 萧夜雪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番修整,收拾完后路惊云捶着肩就同楚辞暮一起走向了临仙阁。 院门口,路惊云推门,发现没有推得动,于是再次尝试,仍然以失败告终。 “奇怪,院门为何会打不开?” 楚辞暮上前,在门上叩了三下,“我是楚辞暮,院中可是有人练功?” 门吱呀一声打开,二人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进。” 一进门,便看到刚挥手解开门上禁制的萧夜雪,因挥手动作幅度过大而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你还好吗?” 两人连忙搀扶起萧夜雪,带他坐在了凳子上,随后两人从屋内又搬了两个凳子过来,坐在萧夜雪的身旁。 楚辞暮递过一方手帕,示意他擦擦嘴角的血。 萧夜雪接过,漫不经心地擦了几下,直到看到帕子上没有血迹后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小伤。” “打架嘛,哪有不受伤的。”萧夜雪不顾形象地瘫坐着,随意摆了摆手,“那小子肯定伤的比我重,只是有那黑雾在,我估么着他恢复地会很快。” “现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黑雾是怎样形成的,然后去毁掉它的根源。” 两人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如何找出黑雾的根源。 路惊云看着两人,弱弱地举手,提出一个疑问,“你们难道没有怀疑过浮生门内部的人吗?”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要说浮生门监察不严的意思,只是这黑雾的来源着实蹊跷。” 楚辞暮表示理解,他与路惊云相熟,对他的品行自当信任,萧夜雪亦然,他来此处唯二认识的便是眼前这二位,一番相处对于各自品行都有判断。 “不如这样,与其漫无目的的找,不如从他们开始。”萧夜雪拍板决定。 目前的门内众人之中,沾有黑雾气息的,有与沈为舟交手的萧夜雪,正面抵挡黑雾的莫清寒,还有意外沾染上气息的路惊云与楚辞暮。 由萧夜雪着手,分别对几人身上的信息进行溯源,通过此种方法,探查浮生门内是否存在黑雾的源头。 于是这项工作便从路惊云率先开始。 他从凳子上起身,站在萧夜雪眼前,张开双臂,像是广播体操的标准动作般立在了水平线上。 “我这么站着可以吗?还需要我做些什么?”说着,他艰难回头,望向萧夜雪,略带心虚地补充道,“如果可以,能不能尽量快一些,这个姿势我撑不住很久。” 第42章 萧夜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站姿,左绕了一圈,右绕了一圈,期间不乏给他抬抬手,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路兄啊,你先坐。” “查完了吗?” 路惊云一边说着,一边坐回了凳子上。 萧夜雪大声笑了出来,连楚辞暮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路惊云一看此番场景,便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惹人笑话。 “萧兄,不用这么站你怎么不早说啊。” 路惊云皱着眉嘟囔两句,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两人的凳子。 “路兄,我可从没说过要起身。” 一旁的楚辞暮点头,证明他说的的确是这样,路惊云仔细回顾一番,发现起身的动作确实是自己多余了,于是郁闷地团在了凳子上。 萧夜雪似是笑够了,轻咳两声,步入正题,“路兄,你坐着就好,这个术法不复杂的。” 于是路惊云乖乖坐在凳子上,看着萧夜雪二指从自己额头上引出一缕透明兮兮的线,然后目送它飞出临仙阁,再之后,路惊云便看不到了。 萧夜雪在线飞出临仙阁后,二指的动作依旧,只闭上了眼,感受着线的方向。 “断了。” 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同时带上了些不解。 “真是奇怪,我的追踪溯源术就算是在天衍宗,也没有几个人可以隔断它,在这儿竟然有人能断开我的溯源,着实是有趣。” “再试试我的吧,说不定情况会有好转。”楚辞暮向萧夜雪说道。 萧夜雪点了点头,再次二指并拢,同样一条透明的线自额头引出,飘向临仙阁外,然后于同一个位置消失。 “断了。” 此话一出,三人沉默,嘻嘻哈哈的笑僵在了脸上,路惊云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自己笔下的男主实力,自己自然清楚。这术法本就是创来凸显主角前期虽不是一步登天,却也有别人没有的一技之长。 可现在,一技之长断了。 若非是山门中有物什可以切断感应,那便是浮生门内还有一位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的世外高人。 前者尚且有一搏之力,后者若是黑雾的根源,那可当真是要了这一众人的命。 “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当作不知道吧,剩下几人我们找机会也分别查一下。” 于是凌华与莫清寒回到临仙阁时,三人已恢复往常的神态,围了一圈,正悠闲地坐在凳子上——看蚂蚁搬家。 “这是在做什么?” 莫清寒声音一出,地上的蚂蚁被吓得四处逃窜,三道幽幽的眼神望过来,她一阵耸肩,有种莫名的心虚。 “师姐,蚂蚁吓跑了。” “嗯,我看到了。” “难道你们想与我一同去抓蚂蚁?” 话至此处,看莫清寒的架势像是要起身就走,三人整整齐齐地伸出手抓住衣摆,为自己找补,“其实吧,蚂蚁也没有很重要,还是师姐回来令我们更高兴一些。” 凌华看着他们打闹一团,无奈一笑,在后面的桌子边也坐了下来。 “师傅,师姐,方才你们与那黑雾缠斗,可否受了伤?” “萧兄擅长医术,若是受伤了,不妨让他来看看。” 凌华摆手以示拒绝,“我就不跟着你们闹了,区区黑雾,无法伤到我。” “此前不出手,也只是我所练功法特殊,非必要不可动手。” 莫清寒却一脸好奇,随手拉一个凳子凑到三人附近,仔细看着这个年纪似乎还没自己大的来客。 “你的医术,很高超?” “高超谈不上。”萧夜雪略表谦虚,他本不是医修,但是小伤的治疗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略懂皮毛。” “那你看看,能否看出些什么?” 萧夜雪像模像样的在她手腕上搭了一条刚从楚辞暮处顺走的手帕,一手轻放在她腕上,一手背在身后施术。 熟悉的线自她额头飘出,离开临仙阁,到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 此外,另有这缕熟悉的线一同出现,仿佛凭空而生,与先前的线一道,飘向了同一处。 萧夜雪内心大起大落,但表面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位莫师姐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灵力损耗过大造成的,多加修养便可恢复。” 莫清寒听着“医嘱”,觉得这位萧公子的技术并非他口中的略懂皮毛,最差也是将医典读了个遍。 叩叩—— 此时院门被人敲响,门主及众长老派人来邀凌华前往书阁,商讨黑雾有关事宜。 他迅速地安排好院内四个后辈,随后跟着来人一同离开临仙阁。 在凌华同莫清寒安排之际,萧夜雪压低声音对两人说:“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普华尊者额头也有线飘出。” “看到了。” 楚辞暮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竟敢对普华施术?!” 路惊云的声音努力压低但仍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震惊。 楚辞暮搭上他的手,帮他缓和内心的惊讶,萧夜雪解释道:“我的术法未经我的意愿,他人无法感受的到。” “就像方才的那缕丝,只因我们三人一起,我愿意让你们看到,你们眼中它才有了或许近乎透明的模样。” “在其他人眼中,方才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于他们眼前的。” 萧夜雪说得直接,路惊云也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给这位主角开了多么大的金手指,只是没想到亲身体验又是一番感觉。 一次震惊随后而又恍然大悟,看似很漫长的过程在现实中也仅仅只是几句吩咐间,凌华走后,莫清寒便彻底随心,随意地坐在凳子上。 “莫女公子,不知是否对门内弟子有所了解?”萧夜雪像是随意聊天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好奇问着。 “哦?此话怎讲。” “女公子应当有所了解,在我初来乍到之时,曾一剑斩断附着于门内弟子身上的黑雾,但那名弟子却因此伤了眼睛。” “我的内心倍感愧疚,不知他的伤可好些了?” 莫清寒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桩事。 “首先,我纠正一点,女公子听着真别扭,叫我清寒便好,这其次嘛,这位弟子起初是有些怨恨你的,毕竟常人失了眼睛都会有些恐惧。” “开始时他是有些抵触你赠予他的药的,只后来,许是他想通了吧,便也好好用了药。” “既如此,那便好。或许改日有时间,清寒可否带我去为那公子复查一番?”萧夜雪听完,知道莫清寒的确是了解过的,对她存了一份欣赏。 若论他提及此事,一则是为了找机会在那弟子身上施术,再探黑雾根源,二则也是给自己的行为找补。 情急之下,实属无奈。 “当然没问题。” 对黑雾的调查有了进展,但萧夜雪并不了解沈为舟,在路惊云与楚辞暮做中间人的情况下,他向莫清寒询问沈为舟。 一番近身打斗,萧夜雪是探过他身上的,没有黑雾的气息,却连自己的灵力都与黑雾有着联系,如此特殊的情况,纵使少年天才如萧夜雪,也无从下手。 昔日门内的关门弟子,究竟为何会与黑雾有如此深的联系? ----------------------- 作者有话说:这根线的样子,不是完全透明,但是又不属于直接能看到那种,可以理解为透明度降低的一小缕烟雾这个样子。 宝们天凉要记得注意保暖,发烧一次后劲好大,嗓子依旧报废状态qaq 第35章 青梅竹马 “沈为舟?” 莫清寒细细咀嚼这个久违的名字。 其实如今距离沈为舟叛出浮生门,最多不过月半,可当众人再次提及他的时候,却是过了漫长时间的感觉。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或许二人真正的第一次交集,发生在数十年前。 那时的人间战况混乱,仙门不世出,浮生门是世人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地方。 在这里不论家世,学子均可在此平等的求学,入内门亦或是留在外门,全靠自己的选择与努力。 那一代,门内出了两个天才。 莫清寒善防守,沈为舟善进攻,二人凭借着默契的配合,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最可能被门主收入座下的弟子。 外人均认为这两人关系一定是面合心不合,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门派怎么会有两个比肩的第一。 可事实恰恰相反,二人的关系并不如传闻那样势同水火,反而非常要好。 * 山外竹林里,莫清寒嘴里叼着一枚竹叶,双手环抱,怀里抱着剑,看着眼前因为练剑而将竹林打出一片空地的沈为舟,颇为好奇的说: “你说,要是那些人知道,他们心中势同水火的两人实际关系不错,会不会很……” 话音未落,莫清寒被剑气引来的竹叶劈头盖脸的糊了满头。 第43章 “……很惊讶。” 莫清寒将自己没说完的话生无可恋的补充完,“呸呸呸”,之后随手拨弄几下头发,大体将竹叶拨落便不再去管。 “我说沈为舟,次次都拿竹叶落我满头,很好玩,是、吗!” 沈为舟收剑,看着她因拨弄竹叶而变得乱的头发,问题的结尾因刻意加重语气显出一些停顿,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炸毛的猫就不必张牙舞爪了,下次要记得预判本公子出剑的位置。” 沈为舟的语气颇具调侃,加上特有的少年音色,又多出几分莫名的意味。话锋一转,他懒洋洋得开口: “谁与你关系好了,炸毛的猫。” “你说谁是猫!”莫清寒将剑鞘立在一旁,拔剑而起,向竹竿借力,一时间空中竹叶纷飞,径直向沈为舟刺去。 只见沈为舟仅将头轻轻一偏,毫发无伤的躲过了这一剑,看着莫清寒攻势不减,他也只拿着剑鞘抵挡她的进攻。 “诶呦,看来还是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猫。” 沈为舟依旧嬉皮笑脸,若论进攻,莫清寒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气急的猫还会咬人,更何况身怀武功的莫清寒。 莫清寒一击不成,反被沈为舟锁喉压制,不必她的剑过来,沈为舟便自觉的放开了双手,向后撤退几步。 “喵?” 就像是逗猫一般,沈为舟学了一声猫叫,随即便快步离开,等到留在原地的莫清寒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沈为舟的踪迹。 莫清寒气急,朝着沈为舟离开的地方对着空气大喊道: “我迟早把你打到服!” 悄悄藏在竹叶后的沈为舟听着她对空气的喊话,笑了一声。 平素的日子二人便是练剑之余不乏吵吵闹闹,文书部分的课程二人有课一起旷,剑术方面的课程二人一个赛一个的认真。 “你等着瞧,这一次的比试,我定当魁首。” 赛前最后一次剑术课后,莫清寒将手中一本不知名的物什丢在沈为舟怀里,之后瞪着他,向他发下战帖,放了狠话。 只是沈为舟依旧嬉皮笑脸的,只是打开看看,在看到帖上糊成一片的内容时,笑得直打颤,“莫师妹的字迹,真是独特啊。” 虽在说笑,但是他并未接下这一战帖,只是反手将本子还给了莫清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不识字,看不懂写的什么。” 比试前夜,莫清寒坐在屋门口,手中攥着一把野花,无意识地一片一片揪着它们的花瓣。 “这花可是哪里得罪了师妹,竟让师妹如此不怜花惜玉?” 莫清寒听到声音,才慢慢偏头,见到来人是沈为舟后,复又将头转了回来,手指抚了抚残存的花瓣。 “沈为舟,这场比试,我们会赢得吧?” 莫清寒的语气难得的带着些忐忑,看着花瓣的眼神有些落寞。 “不知道。” 沈为舟就这她身旁的位置,随意地坐了下来。 “结果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只要过程尽全力,那么得出的结果便是最好的。” 沈为舟向后撑着双臂,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 “就像这天上的星星,他们现在非常的明亮,可你知道他们之后会去往何方吗?” 莫清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他们在发光,这便是过程,他们最终去往何处,这是结果。只要过程能够发光,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沈为舟语的话没严肃两句便又变回吊儿郎的的语气,他看向莫清寒,虽是在笑,可眼神中带着坚定,“所以啊,你懂了吗?” 说完,他没有再去看莫清寒的反应,十分不自然的抖了抖肩,语气中带着些嫌弃,“噫,这话简直不像是我能说出口的,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吧。” “多谢师兄。” 莫清寒认真地看着沈为舟,认真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是二人之间少有的,难得的一次客气的谈话。 “这大好的夜晚,在这地上待着多无聊,不如去屋顶看看,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语罢,他一手撑地,灵活地跳了起来,随即向周围看了一圈,确认好了上去的路线——借院中桌子的高度,向着屋顶一跃而上。 虽然踩在瓦片上引起一阵窸窣的声响,但好在有惊无险的待在了这个地方。 “……怎么没带一壶酒。”待到爬上屋顶,沈为舟方才想起,自己竟没拿一壶酒。 莫清寒看着他颇为懊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它将一壶酒扔上了屋顶,沈为舟默契地接过这一脆弱的酒壶。 “终于舍得笑了?” 沈为舟猛灌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莫清寒,此刻他的眼中万物皆为虚妄,只剩莫清寒跃上屋顶的身影。 咚、咚、咚—— 一步两步,分明踩在了砖瓦上,可沈为舟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砖瓦的声音跳个不停。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头顶的月光朦胧,星光点点,借着酒力竟萌生出一些的暧昧。 次日比试,宿醉的两人匆忙赶来,正巧赶在了比试开始前。 比试共分为三轮,前两轮,二人照常发挥,不失众望地顺利取胜,可偏生到了这第三轮,就在一众长老与尊者的注视下,二人竟接连失误。 莫清寒被人破了防御,沈为舟被人断了木剑。 三轮过后,两人纷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两人得知魁首另有其人,现如今他们二人正是在临仙阁。 凌华一手端着一碗汤药,小步走进屋内,见着屏风两侧的人都已醒来,欣慰一笑,“既然醒了,那就自己喝药吧。” 二人一齐接过黑得发亮的汤药,视死如归般一口气吞了下去。 许是味道太过离奇,莫清寒久久未能缓过神来,吞下去的刹那间仿佛五感尽失,耳边听到有声响,只“嗯嗯”的随意回答。 “好,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么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两位小徒弟了。” “什么徒弟?”莫清寒下意识反问道。 凌华接过二人手中的药碗,理所当然的说到:“当然是我的徒弟。” “方才我询问你二人是否愿意做我的弟子时,这位小姑娘可是应了两声。你们既是一起的,想必你也一定同意喽。” 这不拐带吗?!堂堂普华尊者,浮生门内数一数二的人物,想要收徒竟还需要亲自来拐?! 看着原地二脸震惊的两位,凌华施施然地出了房间,将空间为二人贴心的留了出来,以便能够很好的消化自己莫名多了个师父的事实。 待到二人伤好些,他们习惯性地去找平日里的师兄弟们一同练习,只是人还未见到,声音已经飘来。 “还以为我们傍上了个厉害人物,没想到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的差劲。” “师妹尚且能够理解,毕竟一介女流,那师弟,怎么就被断了剑呢?” “虽说是木剑,但这有史以来,被对手斩断剑的,他还是头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两人耳中,沈为舟眼角泛红,紧紧地攥着拳,他想要离开,却被莫清寒反手拉了回来。 “师兄平素没少帮你们指点吧?怎么如今你们嫌弃上了?” 莫清寒一改往日带着笑的模样,在不笑时,她的气质总是带着些凌厉。 她拉着沈为舟,一如既往地站在此处,“今日我二人照旧在此练习,若有看不惯的,请自行另寻他处。” 人群中央,莫清寒不怒自威,被她遮在身后的沈为舟,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要将这一幕死死地刻在心底最深处。 一时的流言蜚语尚且能够阻挡,可时间久了,人心变了,再看此前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偏向流言蜚语中的形象。 自比试过后,沈为舟越发沉默,众人皆道这是成长,可莫清寒只想他变回那个与自己互相斗嘴的小师兄。 于是莫清寒每日的任务,除去凌华所教授的剑法,又增加了一项,那便是逗沈为舟开心。 沈为舟日日看着莫清寒变戏法似的给自己看各种小物件,有剑穂,有木鸟,还有各式各样数不清的面人。 每每收到时,他总会回以微笑,他也想回到过去,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人称颂的少年天才。 “猜猜今天是什么?” 莫清寒一身蓝色衣裳,只一根同色发带将黑发挽起,像是刻意般做出随意的造型。 沈为舟十分配合,假装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后撤,笑着说道:“清儿带的东西次次不同,我如何能够猜到。” 一束小骨朵的花出现在了眼前,莫清寒假装不在意地将花塞在沈为舟怀中,“这花不错,送给你了。” 沈为舟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一束花,这个数量,一定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收集,佯装打趣道:“师妹这是嫌弃师兄天资不好?” 第44章 “怎么可能!”莫清寒拔高了音调,连忙反驳。 她抓着裙摆,扭捏半晌,嘴里嘟囔着“师兄是最好的师兄,我永远不会嫌弃师兄。” 凝蓿花,生长在极寒的傲莱山,花期不定。 关于它有一个浪漫的传说。 凡遇有缘人,凝蓿花开不败。 缘分尽散,凝蓿花永世不开。 第36章 情系凝蓿花 关于凝蓿花的传说,上至八旬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无一不是耳熟能详,莫清寒与沈为舟亦不例外。 * 很久以前的傲莱山上,曾住着一位仙子,这位仙子受天神之命,留守此处,永生永世不得离开,以更好的照看凝蓿花。 说起这凝蓿花,相传此花为天神为维持平衡而种,此花有增强灵力之效,凡人食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修士食之可天赋加强,灵力倍增。 这位仙子日复一日地仔细照看凝蓿花,看着它慢慢生根,慢慢发芽,直到最后长成一株完整的凝蓿花。 就在仙子认为自己的任务已完成时,傲莱山上来了一位剑客。这位剑客一身黑衣,袖口紧扎,食指上戴一黑色戒指,手中握一柄通体黑色的剑。 他来到山上,可却并没有径直摘取凝蓿花。反而日日坐在石头上,擦拭着剑鞘。 第一日,仙子见到一名剑客坐在石头上,二人未动,一切照旧。 第二日,仙子见到这名剑客坐在石头上,除剑客擦拭剑鞘外,一切照旧。 第三日,仙子见到这名剑客坐在石头上,主动搭话,未得回应。 …… 月余,仙子与剑客熟识,虽然是她单方面如此认为的。 “你来到傲莱山,却并不做什么,每日抱着你的剑擦拭。”仙子终究没有藏好内心的疑虑,好奇地问道:“你缘何要一直坐在此处擦拭剑鞘?” “蓄剑力。” “是做什么?” “打架。” “你要同谁打架?” “他来了。” 说罢,山上一阵剧烈的风吹来,剑客抬剑抵挡,将风引向一旁。只道一句“退后”,在仙子还未反应过来时,两人在空中缠斗起来。 招式纷繁,仙子在一旁揪心,却无可奈何,她只是诞生于照看凝蓿花之责,并无攻击他人的能力。 几番交手,剑客愈发感到力不从心,于是打斗之余寻找时机,丢下剑鞘,拔剑而动,径直向天神刺去。 养剑月余,出剑一刻。 那一刻,天光大闪,凌冽的剑气破空而出,穿透了交织密布的风。 风后那人这才露了身影,一身素衣长衫,手中未执任何武器,未有任何动作,周遭却有风凭空而动。 “这一剑不错。” “可这便是你最强的一剑了吗?” 天神语气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人与不存在一般无二。 剑客不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打不过我。” 天神下了定论,剑客何尝不知,可他不甘,不甘月余努力却毫无所获。他想要继续打,可天神没有对他留下一个眼神,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天神离开后,剑客一手将剑撑在地上,一手握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仙子赶忙上前搀扶,带他坐在了石头上。 善良的仙子倾尽全力为剑客疗伤,剑客也告知仙子自己前来傲莱山的原因—— 剑客的弟弟身患重病,一如众人,剑客同样知道凝蓿花能够使凡人延年益寿,于是便起了心思,想要上傲莱山取凝蓿花。 而剑客在日复一日与仙子的相处中,逐渐放下了戒备。 半月过后,剑客向仙子提出离开。 “叨扰许久,我该回去了。” “你这样空手回而归,你弟弟的病情怎么办?” “若是药石无医……那便放他安然离去吧。或许在之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只有痛苦的。” 仙子听闻此话,倍感动容,内心纠结许久后小声地问道:“你难道没有想过将我打晕,取走凝蓿花吗?” 剑客诚实地点头,“想过,可我不会这么做。” “弟弟的生命不能以另一位无辜之人失去生命为代价获救,弟弟的余生都会活在愧疚之中,对另一位同样不公平。” “既如此,”仙子走向凝蓿花,亲手将它拔起一束,递给了剑客,“此花是我一手照料,如今我将此花赠与你。” “它既存在,那便有存在的意义,若是它无法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它便随之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意义。” 剑客收下这束花,向仙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向她道谢,许下承诺: 待到他日弟弟的病情好转,自己必将再次登上傲莱山,亲自登门拜访。 仙子目送剑客离开,在回到原位后,心中生出些许空荡的感觉,往日里每日只需照看凝蓿花,如今没了凝蓿花,自己一时有些无事可做。 而带着凝蓿花的剑客一路飞奔,回到家中,以此花入药,成功稳住了弟弟的病情。 至此,天下第一束凝蓿花有了自己的归宿。 天神默许了二人的做法,可规矩打破,总归会有惩罚。 无花可照看的仙子逐渐失去自己的意义,渐渐消失在天地间;治好弟弟的剑客再次登上傲莱山时,忘却了自己登山的意义。 他看着空荡荡的山顶,不知怎的,走向了那块儿石头,像是以往那般,坐了下来,擦拭着剑鞘。 “你回来了。” 忽然间,像是听到熟悉的呼唤一般,剑客回头,山上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再无其他人的痕迹。 仙子对剑客的喜欢,融入了一束凝蓿花中,剑客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而傲莱山上,最终自己开出了凝蓿花。 莫清寒对沈为舟的喜欢,同样融入了一束凝蓿花中,沈为舟内心深知,可如今的自己没有能力,亦不敢回应。 沈为舟手中攥着凝蓿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目送着莫清寒离开,又在原地看着忽然空出来的地方看了许久。 许是不敢面对,又或是其他原因,自那日莫清寒将凝蓿花赠予沈为舟后,沈为舟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纵使没躲开,也只道一声“师妹”随即便疾步离开。 “师兄近日怎么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莫清寒整日见不到沈为舟的影子,便拉着凌华问东问西,偏巧凌华也是个爱聊天的主,随着她一同从天南分析到了海北。 “许是忙于修炼吧。” “不对,”莫清寒摇了摇头,想也没想便反驳道:“师兄修炼虽勤快,但他一定不会只顾着修炼不理我的。” “那便是他有别的事情在忙。” 莫清寒思考半晌,随即否定,“不对不对,师兄往日做什么都会同我说的,一定不是他在忙别的事情。” “那应该就是在悄悄地为你准备惊喜吧。” “有道理!”莫清寒转身打了个响指,语调中透露着轻快,“不过既是要送给我的,我偷偷去看看,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就这么办。” 凌华看着她短短一段时间,脸上神色转变了近乎百种之多,纠结但又下定决心,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无奈的扬起了嘴角。 莫清寒一路欢快的好心情止于看到众人群殴沈为舟那一刻。 那个往昔的天才少年,不断挥剑方才堪堪抵挡得住众人不停的攻势,一向整齐的头发散乱的铺在肩上,身上已平添许多伤痕。 “你们在干什么?” 莫清寒走进混乱中,将沈为舟护在身后,怒声呵斥道。只是混乱间,莫清寒没有看到的是,沈为舟将怀中碎掉的某个不知名物什又朝着袖中塞了塞。 “莫师姐,他如今早就不是门内的天才啦!” “师姐为何偏要护着一个不是门主徒弟的人?” “他……” “够了。”莫清寒冷声打断了众人的言语,周身气氛降至冰点,“无论他如今怎样,他始终是你们的师兄,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辱的人。” “若十七岁剑术卓绝的他不是天才,那么你认为谁是?” “是靠着家世为非作歹的李师兄?还是修炼七年没有步入正轨的王师兄?亦或是见风使舵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的你,是天才吗?” 莫清寒每说一个名字,便向眼前的一人看去,李师兄、王师兄和“你”,都是群殴沈为舟一圈人中的一员。 一圈众人想要开口反驳什么,红透的耳根却说明了一切——莫清寒所言皆是真,这些嚣张跋扈的人,于修炼一事上,毫无天赋。 于是众人只得眼睁睁看着莫清寒拉着沈为舟的袖子,将他带离了这一是非之地。 “他们想要群殴,你为什么不躲?” 二人离开那些人一段距离后,莫清寒将沈为舟甩在了墙根边上,没能忍住怒气,开口便是呛人的话,架势之大,活像是要强抢民男。 “我想我能打过的。” 第45章 虽被眼前的人凶,沈为舟却并不感到生气,知道她只是装模作样地虚张声势,实际一哄便好了,嘴角依旧带着笑,“我知道错了,下次逢人我边跑,好不好?” “好什么好。”莫清寒心中的气已消了大半,却依旧气鼓鼓地瞪着沈为舟,“你当你还能像当年一样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吗?” 此话一出,沈为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莫清寒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神色惊慌,结巴地想要说些什么找补,“我我我,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只是说出了事实。” 沈为舟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往常一般向她笑着,言语之间安抚着她,手上却有了小动作,他用力捏紧袖子里的东西,将它再次朝里塞了塞。 莫清寒缠着沈为舟道了许久的歉,从头至尾将自己的不好反思一遍,对天保证永远不会再提及此事,看着沈为舟的态度照常,方才安下心来。 只是那天之后,莫清寒依旧日日不见沈为舟的身影,便是连一句平常的寒暄,都不曾能够说出口。 莫清寒本想找师尊询问沈为舟的踪迹,未曾想一向懒得离开临仙阁一步的凌华竟也日日不见了踪迹。 “师傅和师兄他们究竟在搞什么,这么多日竟是连面都不曾能够见到。” 临仙阁中少了二人的踪迹,空留莫清寒一人,显得格外冷清寂静。除却每日必要的功课,莫清寒只在院中无聊地等着二人。 只是带着礼物的师傅和师兄没有等到,率先等来的,却是沈为舟叛出浮生门的消息。 再次见面时,莫清寒情绪崩溃,满腔失落,可真正说出口的,也只一句“为什么”。 她好想追上去,想质问他门内弟子千千万万,为何偏偏是他背叛了师门,可凌华将她拦了下来,维持住最后一丝的体面。 回到房间,莫清寒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柜门前,打开柜子,便可看到沈为舟赠予她的各个物件,每一件都被人精心收藏在此处。 只除了那一朵折断的木质凝蓿花,莫清寒一时愣神,它从何而来? 第37章 窥探 一路讲到此,莫清寒也口干舌燥,她原以为当自己再次回想起往昔的点点滴滴时还会难过,可或许是最近经历了太多的事,这样的故事讲出来,她只觉得心中一片坦然。 “关于沈为舟,大体就是这样的啦。” 讲完后,莫清寒长吁一口气,拿过茶盏便连连喝了好几杯,这才勉强压下去口中的干涩。 萧夜雪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皱了皱眉,“难道沈为舟只因为同门欺辱才叛出师门,并且不知从何处炼化了黑雾?” 转念一想,又感到不对,同门欺负之前亦有,为何不早早叛出师门,而是在这一时候叛逃师门? 但是为今之计,还是需要先探查这一灵气浓郁的地方。 萧夜雪眼神飘向楚辞暮,挑了挑眉示意他,莫清寒能不能信得过? 楚辞暮微微点了点头,意为可靠,信得过,可以告知浮生门中另有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可以与她一同去探查。 待三人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告知莫清寒后,只见她一拍桌子,楚辞暮凭借着直觉径直向后撤。果不其然,就在原地的路惊云下一秒就被一掌打在了肩上。 “有线索你们竟然如今才告诉我?!” “是不信任我啊,还是想挨揍啊?” 莫清寒尾音上扬,颇有一番威胁之感。 路惊云无助地捂着被打的肩膀,看着提前躲开莫清寒毒手的楚辞暮,一脸不可思议,睁大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你这也太损了吧!” 转而委屈巴巴地看着莫清寒,“师姐,你知道的,我一定是相信你的,只是或许萧兄有自己的思量,方才隐瞒于你。” “那就暂且原谅你吧。”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莫清寒有些跃跃欲试,对于浮生门内未知的这一地点,她现如今是十足的好奇,“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这个地方?” 众人眼神交集的刹那,便互相知晓了对方心中所想,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即刻启程,说走便走。 四人一拍即合,当下便一起出发。 萧夜雪依着追踪溯源术的方向,为一行人指明前进的方向,走走停停,不时地重新查看推演,以确保行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就是这儿了。” 萧夜雪指着眼前的断崖,肯定地说道。 虽然他看着眼前的断崖深渊内心也深感怀疑,但追踪溯源术不会出错,这里一定藏着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地方。 “那什么……”路惊云默默举手,出声问道:“难道我们要跳下去吗?” “对,我们需要跳下去。”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中弥漫着些尴尬,眼前是深不可测的断崖,空中是浓郁的白雾,无人胆敢做这跳崖的第一人。 直到路惊云主动站出,“萧兄,我相信你,说不准这下面就是那个地方,我先行一步!” 说罢,路惊云纵身一跃,众人只见他消失在了眼前,向前探身,通往崖底的路上并无他的踪迹,楚辞暮凝神,毫不犹豫地向前一跃。 只留一句听不到尾音的话在空中飘荡,“崖底危险,我去找他。” 萧夜雪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伸手一抓也堪堪只拽下一条布料,他看着手里的布条,暗骂一句,便也随着他跳了下去。 “真是疯了,两个都疯了。”莫清寒看着他们不试探一番就接连下饺子一般跳了下去,满心无奈,只好抓紧跳了下去。 只是所谓的“崖底”与他们心中所想的,并不相同。 跳下去的一瞬,只感觉到一阵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拉扯,像是要将人撕成两瓣似的,可落地后,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跳崖”。 “你们可有受伤?” 莫清寒揉了揉被拉扯得有些头疼的脑袋,看着身前全须全尾的人,出声问道。 “你们是真人吧?没有被替换过的那种。” 几人摇了摇头,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就连楚辞暮都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路惊云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师姐,有时候其实,你可以少看一些话本故事的。” 莫清寒十分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地上,周遭一片白茫茫,似是身处雾气之中,可仔细瞧去,却又消失不见。 “你们没受伤就好,一个是我的小师弟,一个是门主的小徒弟,还有一个请来的高人,若是你们出了事,我非被罚得狠狠的都不成。” “还有你,”说着,莫清寒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拽着楚辞暮走到另一边,对于他,既要训斥,又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她压低声音呵斥道:“你也是不要命了,下面风险未知,你竟胆敢直接跳下去!” 楚辞暮不做辩解,只是同样压低了声音,珍重且认真地说着:“若是有难,以他的水平必定要受不少苦,我下来起码可以护着他。” 听完此话,莫清寒放开了提着他的手,只是无奈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走回了最初进来的位置。 被晾在一旁的楚辞暮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向她卖着乖,当着安分守己的吉祥物二号。 至于吉祥物一号,路惊云,在莫清寒与楚辞暮走到一旁后,他也没有闲着,跟在萧夜雪身旁,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无奈实在没有他能帮得上的忙。 正当几人四下乱找之际,忽然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各处传来。 “他不能出事!起码不能在我们这里出事!” 路惊云想起来了,这声音分明是出自被叫去与长老们一同商议的凌华,几人眼神相对,眼中含着极大的震惊。 他们不敢动弹,怕惊扰谈话的人,不出片刻便听到了另一道声音,与往日里的温和儒雅截然不同,语气中带着傲慢与不屑,经此一遭来看,他此前的样子,分明是伪装出来的。 “你怕什么?” “若是事情败露,连带之人是我,而退路在你,你自是不必担心。” 事情败露? 众人听到这一关键词,连这声音竟出自浮生门中地位最高的两人这一事都不再震惊,聚精会神地听着后面的内容。 “当初沈为舟与莫清寒二人不入内门,是你的手笔吧。” 像是个问句,却用着陈述语气,谈论中的两位主人公之一,莫清寒,在听到此处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难怪一向实力可靠的两人竟双双与内门无缘,难怪凌华会提出收两人为徒,所求为何?又何故隐瞒? “他们二人你不能动。” 空骛的语调漫不经心,仿佛谈论着的是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凌华的声音随之冷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难道我们被发现了吗? 四人心中疑惑,心脏因为这一猜想而激烈地跳动,像是抗议着此时的寂静,空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可以清晰得听到。 第46章 是谈论着的二人产生了分歧吧。 空骛学着凌华平常的语调,尾音上扬,挑衅般说道:“他们二人不能动,好吧,那依你。新来的萧夜雪也不能动,你担心他们,可我怎么办?” 凌华被问呛的语塞,一时无言。 二人因果相连,空骛出事,自己也会连带出事。 “……总之就是不能动。” 憋了半晌,一向能说会道的凌华也只闷声说了这一句。 “哼,”空鹜似被气到了,嗤笑一声,转而冷声说道:“若是他们坏了我们的好事,我照例会杀了他们。” 正当萧夜雪想开口说些什么之时,一阵熟悉的撕裂感袭来,众人痛苦地抱着头,以求缓和头部的痛苦。 待到众人缓和过来时,已离开了那个地方,“深不见底”的断崖一眼望去,也可以看清底部的潭水,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白雾也已消散,露出此地原本的模样。 “我们暴露了。”路惊云率先出声。“只怕此地是他们故意引我们而来,至于目的……”讲到此时,他犹豫地看向了莫清寒,“怕是冲着莫师姐来的。” 莫清寒整理好心绪,恢复往日里跳脱的模样,“来就来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看着众人担心的眼神,无畏一笑,或许,自沈为舟叛出浮生门后,自己也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当面弄清,究竟为何沈为舟会突然大肆叛出。 当天夜里,路惊云放心不下莫清寒,在床上几经纠结,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子,火速穿好衣服后溜进楚辞暮的房间。 “暮暮,你睡了吗?” 路惊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看到帷幔紧闭,一时未敢上前,总怕看到些不该看的。纠结良久,还是走了过去,隔着薄薄的帷幔,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 “啊!” 床上的人敏锐伸手,攥紧轻推自己的罪魁祸首,反手便将他拉上了床,压在身下。嘶啦一声,二人之间隔着的帷幔,因突如其来的力道不堪重负的撕裂了下来。 “嘘,小点声。” 被压在床上的路惊云隔着帷幔,无法看清楚辞暮的表情,但从他沙哑的嗓音里能够听出一些睡梦中被吵醒的不耐。 “暮暮,是我,路惊云。”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辞暮才放开手,他看着路惊云费力地扒开身上的帷幔,突然间从中冒出一颗头,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痒。 喉结滑动,楚辞暮缓缓穿好衣服,“深夜怎么突然过来了?” 从床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下来的路惊云捋顺了头发,开口道: “今天白天一遭,我担心师姐心中会难受,而晚上,是最容易难过的时候,我想去看看她,但是三更半夜我去找一个女孩子,容易惹人非议,所以过来叫你一同前往。” “与我一起去便不会惹人非议了吗?” 楚辞暮带着笑意问他,路惊云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直接拉过他就走,二人一路借力,奔向了莫清寒的院中。 出乎意料的是,院中并无任何人存在的痕迹,路惊云心想,遭了,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想到今日谈话的两人,二人马不停蹄赶往门主住处,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那段话,分明是故意讲与他们听。 四人自以为窥探到了浮生门的秘密,可未曾料到,自己到来的踪迹,早已被里面的人窥探的到。 空骛房间前,赶来的两人不出意料见到了窗边站着的莫清寒,她双眼通红,神情分明是大哭过一场,口中重复着一句话: 原来一切怪我。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赶的东西有些多,大家久等啦,感谢 (*^▽^*) 第38章 缘由 莫清寒立在窗前,一路走到此,原是深夜一时激动所致,可她万万没想到,从窗缝中不时传来的声音会直白的揭开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 那件掩盖于多年前的事,竟意外的在她面前拉开了遮挡真相的帷幕。 当年比试,沈为舟断剑,莫清寒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事情,个中缘由,二人谁都说不出。 “当年你既出手,亲手断了沈为舟的剑,改了莫清寒的意识,就应该预料到后面的场面。若是他们知晓了事情经过,必将视你为仇敌。” “在我与你因果相连的时候,我就知道自此退路与我无缘了。”凌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歪了下头。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两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因为邪道而陨落。” 空骛斜着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着你继续装。 凌华不在意形象得随意瘫坐在地上,回想着当年的比试,为什么不让二人进入内门,是因为什么来着? 是因为二人身上都有异于常人的难得的天赋却还是一腔赤诚?亦或是因为那时的莫清寒像一颗太阳,他不忍心看到太阳陨落,随手也就救下了月亮? 随着时间流逝,具体缘由已经不再记得,可每当回想起此事,他都从未后悔,只是有些无名的难过。 凌华与空鹜因果相连,空骛修行的功法特殊,必须不时释放心中的恶意,否则便会爆体而亡。 那时的莫清寒与沈为舟,便是他精挑细选出的受体。 可关键的最后一局,凌华心软了,他不忍心看到一代两位天才皆陨落于浮生门,于是暗中施术。 在沈为舟比试时,他操控对方的剑,本意只是想打败沈为舟,不料那人本就下了死手,意外之际竟直接断了沈为舟的剑。 在莫清寒比试前,他便暗中施术,控制莫清寒在比试途中悄然昏迷,营造出一种力不能敌的假象,从而无法进入内门。 随后凌华以不忍心看二人流落外门为缘由,将二人收入门下,做了自己的弟子,既是因为惜才,或许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二人。 但是比试之后门内众人对沈为舟的欺辱,却是凌华没有预料到的。 而沈为舟最终叛出浮生门,这又是凌华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在凌华的计划之中,在莫清寒与沈为舟拜入自己门下后,自己会倾尽全力教授二人,二人虽无内门弟子之名号,却同样享有与内门弟子一样的待遇,可以学习一样的术法。 可现实变化的速度远不是所谓计划能够赶上的。 话本故事里的主角,往往在接受机遇后果断离开受人欺负的门派,可惜现实不是话本,沈为舟也不是故事中的主角。 于是那件事后,沈为舟叛逃了。 为浮生门最后留了一丝颜面。 与其说逃,倒不如说是退。是他主动退出了浮生门,光明正大的,不含一丝恶意的。 正如白日里四人意外进入到的空间,在浮生门内,的确存在这样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这里灵气浓郁,却充满危机。 与四人不同的是,沈为舟也曾进入过这里,不是为了找些什么,而是单纯的想着此地灵气浓郁,探查过后若无危险,可叫某个武痴一同来此练剑。 若是单遇到浮生门内任意一名弟子,沈为舟都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可他偏生遇到的是已被黑雾侵蚀的一位。 当沈为舟一踏入此地,这位弟子见到有陌生人到访,便立即出手攻击,一招一式间所用术法皆带有黑雾。 起初沈为舟想要压制他,替他除去体内的邪物,助他回归正道,可事与愿违,此时的沈为舟面对那人的攻势竟毫无招架之力。 “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自己撞了上来。” “你是谁?”沈为舟冷静的应下弟子的招式,在不断的退让中寻求突破,企图反转境遇,一击而中。 黑雾随着那名弟子的动作不断涌动,起初沈为舟还提剑劈砍黑雾,在发现此种剑术于黑雾根本无法奏效后,沈为舟果断后撤。 只是黑雾蔓延,刹那间遍布此地,沈为舟被牢牢得困在此地,只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天资不错,可惜比起莫清寒,终究还是差了些。” 比起莫清寒终究差了些。 沈为舟并未被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的话语刺激到,心中快速思考,那人既然提出天资,又指名道姓提到莫清寒,便一定知道自己与她关系向来交好,意图通过此方法来刺激自己,达到离间二人的目的。 只是转念一想,为何要离间二人?这对他又有怎样的好处? 那人见他毫不动摇,语气中不觉带了些肯定,“小辈啊,定力不错。” 空骛自黑雾后走出,他手上连带着的黑雾尚且未完全退散。空中的黑雾在感受到他的存在后,激动的涌向他的周围。 而离开黑雾支撑的那名弟子,身子像是破裂的气球般瘪了下去,不出一刻便成了一副只剩面皮的枯骨。 沈为舟看着他的模样,明白此人早已不是活人,无法施救,不由心中泛起一丝难过,或许在某个早晨,二人曾同在一个屋檐下,练习着同一个术法。 第47章 可他无暇顾及其他,现如今真正难以应对的,是如今黑雾缠身的空骛。道道黑雾像是某种枷锁,又像是某种符文,紧紧围绕在他的身侧,却又松垮地在空中漂浮着。 “门主豢养此等邪物,究竟意欲何为?” 沈为舟手中紧握着剑,努力压下心中其他杂念,只一派坦荡的作风,冷静开口。 空骛注视着沈为舟,看着他身体紧绷,一脸严肃的一样子,突然间笑了笑,“邪物?你竟管它叫做邪物?!” 沈为舟不明白这有何可笑,也并不想理解他的想法,在他看到黑雾受空鹜掌控的时候,他心中那个充满道义、古板又善良的门主就已经死了。 “小子,它可不是什么邪物,它是神对我们的恩赐!”空骛的神情激动,眼神间流露出来的满是憧憬与崇拜,他的语速愈来愈快,“神将它赐予我,只要有了它,我必将一统天下,至此,天下唯我独尊!” 真是疯了。 沈为舟看着他癫狂的行为,不由有些割裂之感,原来仙门中也非淡泊之人,他们的性格也会如此复杂。 人前,他是悉心教导弟子的门主,人后,他又是屠杀弟子的恶魔,他的关心是真的,可他杀害弟子也是事实。 “而它的到来,需要一位特殊的人来恭迎。”空骛屈尊向沈为舟解释道,意味不明地看着沈为舟。 当沈为舟意识到不对劲时,黑雾早已将它层层包围。 “若是我失踪,普华师尊定会将整个浮生门翻过来也要找到我的踪迹。” 沈为舟故作镇静,可实际心中并无许多的把握,一时灵感,他施展净化术,身侧的黑雾渐渐退散,他原想通过此术,加以自己的剑术,破除黑雾,赶忙抽身。 可他心中的计划尚未开启,就被空骛点破。 “小子,你的净化术学得不错。可惜了,在这儿它并不能发挥什么功效。” “或者,换个角度,你可以用尽全力逃出去,在那之后,莫清寒将会是下一个最适合的人选。” 沈为舟瞳孔猛地一缩,“你是故意引我来的?” 空骛摇了摇头,“是你撞进来的。” 沈为舟猛的挣脱黑雾的束缚,冷着脸想要离开,不再与空骛交谈。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空骛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却好似掌握全局般镇定自若,“你逃出后,下一个来到这里的,将会是莫清寒。” 沈为舟忍无可忍,转身走回去,向着黑雾发泄情绪般砍了几剑,“你若是对我们二人出手,凌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当真想要与他交恶吗?” 空骛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的一抹笑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事已至此,你竟还认为他会站在你们一边?” “亦或者说,你竟还未察觉到我们的关系?” “若无他的掩护,我的情况怎么能够藏得如此隐蔽?” “若无他的插手,你们二人在那场比试后就会被我带来向神进奉。” “所以,一开始,我们二人便只是你挑选出的进奉的人选。”沈为舟惊在原地,未曾想到世人眼中正派地界的浮生门,堂堂门主竟是草菅人命之徒。 “不,莫清寒才是我挑选出的人,她的家族人人资质奇佳,她是这一代少年人中最有天赋的。” “至于你,”空骛像是在估量商品价值一般,上下打量一番沈为舟,啧啧摇头,“只是顺道一同罢了。” 沈为舟听完这一番话,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像是在权衡他话中的真假,半晌,他松开了手,哑着嗓子问到:“若是今日我答应了你,你可还会再去找她?” “自然。仅凭一个你,远远不配。” “那若是我将自己完全融于它呢?不像那名弟子,躯壳仍在,我会将自己的一切全部进奉于‘神’,如此,你可能放过莫清寒?” 沈为舟在说到莫清寒时,语气格外认真,神情分外温柔,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赌空骛会答应他的条件。 此提议一出,空气仿佛凝固在一起,二人皆未出言。 沈为舟强装镇定,心内却十分忐忑,空骛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一条件交换的可行性,二人各怀心思,空气中只剩黑雾在二人之间不明就里的涌动。 空鹜对他一番打量,突然间笑了,“既然你的诚意如此到位,那么我便答应你的祈求。” “用你的神魂,进献神明,换莫清寒的生。” 此言一出,沈为舟内心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主动走进黑雾中,卸下全身的防备,让黑雾吞噬着自己的全部。 沈为舟在黑雾中待了许久,直到黑雾安分下来,他才一瘸一拐地缓缓走出。在他的身后,是道道血迹,可他的身上却毫发无伤。 满不在意地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他发自内心的扬起一抹笑,“对外我会宣称是自己背叛了浮生门,你也要记得答应的承诺。” 说罢,他径直离开了此地,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黑雾,他像个孩童般开心一笑,莫清寒,我护住你了。 “师姐,你还好吗?” 莫清寒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她摆了摆手,带着二人离开,“先走,他发现了。” 第39章 联手 莫清寒声音刚落,三人还未来得及离开,便听到屋内传出的脚步声,赶忙藏在院落中的树后,屏息凝神,隐藏自己的踪迹。 咔嚓—— 空鹜踩断一截枯树枝,与他仅有一树之隔的三人越发安静。他看着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还当是谁混进来了,原来是几只猫。” 说罢,空骛便径直离去,留在树后的三人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离开那棵树。 “呼,”路惊云扶着树干大喘了几口气,惊魂未定地说到:“真是太刺激了,我长到这么大还没干过三更半夜偷听墙角这样的事,更刺激的是还差点被抓了!” 楚辞暮替他拍了拍背,助他缓过气来,看他一副受惊的样子,不由得发笑,“慢些,不急,没人发现我们的。” “难道这就是干亏心的感觉吗?”路惊云看着地上被踩断的树枝,它离树后仅有不到两步的距离,那时空骛分明是发现了三人的踪迹,却不知为何,没有戳破这一事,而是放任三人提心吊胆又长舒一口气。 “暂且不论他是否发现了我们,别在此处寒暄,先去我的屋内。”莫清寒果断开口,带着二人便飞上屋顶,一阵窸窣的声响后,三人顺利回到了屋内。 莫清寒为两人倒了杯茶,“夜已深,茶水有些凉了。”随后坐在圆桌旁,并非是她冷静,而是今晚得知的信息量于她而言超出了预期的范围。 “师姐,你还好吗?”路惊云看着莫清寒端起茶盏,还未送到嘴前便停了手,神情有些茫然,不由得出声询问。 莫清寒摇了摇头,今晚的空中月亮没有露面,零星几点星光也时有时无,让她更感到拨云见雾的故事只存在于画本子故事中,而现实中,只有一层连着一层的欺瞒。 或许今晚的事于她打击过大,路惊云深知于此时的她而言,再好的安慰都只是徒劳,只得悻悻地将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来,他总是忘记在这个时代,男女有别,更何况她已有心悦之人。 楚辞暮只看着眼前,看到路惊云伸手却又缩回后,视线方才转移到了别处,嘴角暗自上扬,随后又像是掩盖什么一般,抬手轻轻遮住了嘴角。 一桌三人,同行异心,各有所想。 虽所思所想不同,但几人要走的路是一致的。 “你们先回去,待到明日天亮,再同萧兄一同前来。”莫清寒细想方才状况,踪迹分明是已被发现,若是今晚几人仍旧待在一起,极其容易被抓包,“回去后,不要拖沓,抓紧上床,营造出一直在熟睡的现象。” 两人连忙应下,随后楚辞暮便带着路惊云回到了院中。 楚辞暮送路惊云回到房间时,还赖在房门口撒娇不想走,“阿云……”可惜路惊云不懂风情,推着他便出了房门,“乖啊暮暮,先回屋内装睡,明天我就去找你。” 临走前,路惊云看着他无比怨念的眼神,抬手摸了摸头,哄着他回到自己房间。 路惊云哄走了小祖宗,赶忙回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数羊,数着数着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楚辞暮的身影。 他猛的一摇头,那道身影便消失了,经此一遭,本就不算困的路惊云彻底清醒了,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他只是主线进展中设定好动作的npc,他的表现只是主线设定,他…… 可想到此,路惊云忽然有些难过。 他只是自己笔下创造出的一个按照固有轨迹进行的角色,他对自己好,也不过是基于此时的他原本便是个善良之人。 思及此处,路惊云更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再无睡意。 而另一边的楚辞暮,回到屋内,没有直接去到床上,而是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 第48章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不时转动着它,头顶仿佛还有那人残留的体温,被迫回到屋内,秉持着被打断了好事的不爽,他心中不由对空骛的厌恶更添几分。 若非如今的功力尚且无法打得过他,区区一个门主,何必在意。可想到路惊云说的话,他又放下了茶盏,乖乖地躺在床上,乖乖地闭眼假寐。 睡前他想,只是想看看那人还能干出什么离奇的大事罢了,并不是自己受了他的影响,也并不是自己对这样的包容产生了依赖。 一夜星光无月,半晌无梦。 次日清晨,三人齐聚书阁,人人眼睛下方挂着乌青,昭示着昨晚的不平静。不久,萧夜雪随着追踪溯源术也来到了书阁。 “你们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匆匆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找个凳子坐了下来,“相约书阁竟无人来告知我,幸得我有这追踪溯源术,要不然……哼。” 路惊云赶忙赔罪,上前拿衣袖替他扇了扇风,“萧兄,消消气嘛。”又奉上一杯茶,“事出紧急,一时还未来得及告知萧兄,实在抱歉。” 楚辞暮眼睛紧随着路惊云的动作,眼见二人还要说些什么,随即冷冷地出声打断,“昨日空骛来过房中。”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此处,三人知晓空骛为何去房中,萧夜雪也是个聪明人,对话之中也能将情况猜个七八分。 “那么现下的情况,岂不是我们与他的对立已经完全揭开了面儿?” 萧夜雪手指在桌上敲了一轮,对于这样的现况,他不仅不觉得慌张,反而还有了愈来愈强烈的刺激之感。 “可以这么说。”楚辞暮赞同的点了点头,肯定到,“现如今我们与他的关系,只差戳破这么一层窗户纸了。” “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萧夜雪深思一番,开口向几人问道。 “具体的事情有些复杂,”莫清寒几番想要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囫囵讲清当年的事,“沈为舟叛出浮生门,并非蓄意报复,只是替我承受了这一劫,而这一劫的源头,是空骛门主。” “等、等一下,”萧夜雪被短短一段话中蕴含的大量信息震得有些结巴,“你的意思是,沈为舟所作所为背后是空骛在指使?” 三人点了点头,齐声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现如今我们要去找沈为舟吗?”萧夜雪接受良好,随后便又带着些兴奋问道。 为什么要去找沈为舟? 路惊云惊愕之际,只见楚辞暮摇了摇头,“不,我们不去找他。”他望向空骛院落的方向,轻笑一声,“我们要等他主动联系。” “等到什么时候?”路惊云下意识问出口。 楚辞暮扬了扬头,向着山门口的方向,那里烟雾四起,一簇浓烟直上云霄,期间夹杂着几丝金光,那是护山阵法被动开启的样子。 “走水了,山门走水了!” 驻守山门的弟子一路跑着,沿途遇到人便告知火情,拉拢其他弟子前往山门口救火。 一时间,浮生门内部人员寥寥无几,一缕黑雾悄然潜入书阁,沈为舟的身形自黑雾中缓缓出现。 见到他的那一刻,路惊云内心感慨,好家伙,这预料的可真准,怪不得狼人杀中先刀的都是预言家。 沈为舟没有顾忌其他,开口便直接点明,“你们知道了那些往事。” 这句话不是提问,而是肯定,路惊云心中想到,不愧是浮生门前数一数二的弟子,他的能力果然不可小觑。 莫清寒率先点了点头,她不愿眼神与沈为舟相对,只是侧过身来,与几人围在了一起。 “今日前来,乃是有一事相商。” “浮生门本应是修行之地,可现任门主空骛大肆修习邪术,扰乱浮生门原有的秩序,如今你我联手,共抗此敌,可好?” 果然,不出所料,他此行前来的目的的确是找我们联手,路惊云心中如此想到。 单一人自是无法替大家做主,而是否联手关键态度还是要看莫清寒。于是众人齐齐看向了莫清寒,忽然被众人凝视的莫清寒冷不住打了个寒颤,满脸诧异,“你们突然看着我做什么?” 楚辞暮正欲开口,“咳咳。”路惊云咳嗽两声,也不说什么,只眼神示意他不要先开口。楚辞暮眼神幽怨,收住了本要说出口的话。 莫清寒见几人将话语权交由自己,便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他们让出了本次交谈的主动权,也是将是否与沈为舟和好的选择权交由了自己。 只见她莞尔一笑,“你要与我们合作?”她走向了书阁的另一侧,从小盒子中掏出来一支笔,又拿出一沓纸,随后翻出一块旧砚台,她将一众东西铺在地上。 她拿起这支笔,砚台中倒了少许的水,随意的磨出了墨,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副当前形势图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目前而言,你与我们,与空骛的关系是这样的……”莫清寒指着地上的纸侃侃而谈,沈为舟听得聚精会神,路惊云早已犯困,楚辞暮抬手托着他的头。 在莫清寒身上,早已不是学生的路惊云久违的感受到了课上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如此,你考虑清楚后,若是还想与我们合作,”莫清寒语气顿了顿,“那么,自今日起,我们便是合作伙伴了。” 沈为舟看着眼前的她,这一瞬间,眼前的身影仿佛和当年那个说着“珠联璧合,天下第一”的青葱少女合二为一。 不觉间,沈为舟笑了,“好,从今日起,我们是伙伴了。” 他自动的忽略掉了合作二字,仿佛只要不点破黑雾的事情,他穿回当年的衣衫,便依旧是当年那个清风霁月的大师兄。 第40章 异体共神 几人合作达成,双方互相透露了目前已知的一些信息。 除此前几人已知的信息外,经历过全过程的沈为舟补充了一些几人不曾知晓的内容,加上此前已知的内容,众人合力推断出了事情真相。 * 空骛与凌华本是同一届进入浮生门的弟子,与莫清寒和沈为舟二人的情况相像,他们二人也是同辈中的两名天之骄子。 恰逢浮生门上任门主即将羽化,众人纷纷猜测门主之位会花落谁家,反而处于讨论中心的两人显得不慌不忙,似乎并不在意结果如何。 “我只想要变强,至于门主之位,我并不在意。”空骛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年纪轻轻行事便老气横秋。 凌华亦然,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嘴里叼着根不知从何处拔出来的仙草,斜倚在树上,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哼,反正我也对那位置不感兴趣,平白多添一份束缚。” 二人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再过许久,却不料浮生门突发变故,上任门主离奇死亡,如今门主之位空袭之际,却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弟子来宣告门主的遗嘱: 空骛继任门主,凌华辅佐之 仅简短两句,便将浮生门的一切安排了个妥帖。空骛稳重,便担门主一责,凌华性子跳脱,便不拘束着他,二人各司其职,不偏不倚。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新任门主的继位礼很顺利的结束,于他们而言,这一切似乎都未造成半分影响。 二人照常习剑,照常练习,只是除了那一日。 那一日,凌华一如往常去到了练剑之地,可他独自一人练了许久,依旧不见空骛的身影。凌华心生疑虑,这个武痴怎得今日忽然不告而旷了这练习? 半日过去,空骛依旧未至,凌华收了剑,避着众人的耳目,悄悄进了空骛的院子中,对着紧闭的房门叩了三叩,“笃、笃、笃。” 半晌无人响应。 凌华探头向四周观摩了一圈,无人注意到他的行径,他在心中默念一句“冒犯了”,随后推开屋门,侧身闪了进去。 屋内摆设一切如常,倒扣放着的杯子,整齐摆放的凳子,没有翻动痕迹的被子……这一切都昭示着屋主并不在屋内。 他走了,可是不知道他去哪了。 凌华将屋里东西原封不动的摆在了原处,随后起身离开,再次回到练剑的地方,带着些担忧,继续方才的练习。 一日很快过去,等到第二日,未等凌华来此,空骛率先便来了此处。 凌华看着早已开始练剑的他,惊讶地说道:“你回来了?” 空骛一反常态的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见凌华来此,连忙收了剑,走上前左右看看,带着凌华走到了门主殿。 进屋后,他神神秘秘地说道:“凌华,你说,世上是否真的有神?神又是否会潜入人间收资质上佳的徒弟?” 凌华不可置信地看着空骛,“你是不是发烧了?怎得好端端平白说起了胡话,纵使有神,那也会存在于远离我们的地方,更何况,神大多是话本中编造出来的,不可信的。” “不不不,你错了,”空骛否定的异常坚决,他施术,手心中出现一团黑雾,“你看,这便是神赐予我的秘术,自此以后,我便是神!” 第49章 凌华见此情形,自知劝告无望,只得勉强应和着他的话,想要去往书阁寻找是否有一种书法可以解除他心中对成神的执念。 可惜的是,还未等凌华在书阁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本书,便先等来了空骛的手书。 “救手……” 两字的笔画潦草,堪堪能辨认出是什么字迹,我字更是潦草,仅写了一半,便笔触混乱,随后停了笔。 凌华顾不得思考这封手书如何送到了自己这里,他只当空骛那边发生了一人无法解决的大事,匆匆赶去。 刚赶到现场时,凌华只见空骛被黑雾缠了全身,悬挂于空中,“空骛!”凌华想要上前助他揭开黑雾,可无从下手。 刚前进了一步,便听到空骛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大喊“别……管……我!快…走……!” 一时间,凌华内心进退两难。 进一步,以二人的实力,或许他们今日都会葬送在这里,那浮生门便又要更换掌门了,退一步,凌华做不到舍弃朋友而自己逃开了去。 心一横,凌华将全身灵力凝聚于一剑,身随剑出,刺向了黑雾。 不知怎的,这一剑刺上去于黑雾竟毫无效用,反而是黑雾在通过这一剑反过来“吸收”凌华。 场面一时万分诡异,二人神情痛苦,可看上去又似乎黑雾才是被掌控的一方。 黑雾沿着剑一路缠绕,在进入体内的刹那,凌华只感到撕心裂肺的疼,他想,自己一定叫出了极大的声音,可或许是在极度疼痛的情况下,竟一点声音也无。 他只能于沉默中,感受着黑雾涌过自己的经脉,经过五脏六腑,最终不知汇祥了何处。 不知何时,屋子中的黑雾淡去,只剩屋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两人。 不多时,两人苏醒,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流窜的黑雾,满堂寂静无人声。 “抱歉。” 不知过了多久,空骛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眼中多了一分懊悔与歉意,“是我贪功冒进,竟还连累了你。” “你我二人不必说什么连累,只是不知如今该如何办才好。” 又是一阵沉默,二人一时间谁也无法说出个解决方法,只得苍白地如往日一般去往老地方练剑。 不知是一时间分神还是被黑雾干扰,空骛的剑擦过了凌华的身侧,划伤了他的手臂。 血流出来的时候,意外的,凌华并不感到疼痛,可一旁没有受伤的空骛却捂紧了与凌华手臂受伤位置相同的地方。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含有不可思议,“难道我们之间通过黑雾形成了某种特定的联系?”凌华思考着如今的情形,提出了这一疑问。 “是与不是,再试验一番便知道了。” 话音落下,空骛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一阵剧痛。而他身侧的凌华,摊开手掌,手心中并无伤痕,却也感到疼痛难忍。 一番粗略包扎后,凌华在相反手心中划了一道,并不感到十分疼痛,只是鲜血流出,极快便愈合了。空骛亦是手心中并无伤口,但是可以感到一阵疼痛。 “看来你我二人伤口与痛觉会有联系,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种规则。” “我来大胆猜测一番,”凌华一手拿着布条盖在手心的伤痕上,一边说着心中的猜测,“许是因为黑雾本是在你身上,故而在我身上受到的一切都会通过黑雾引向你,而于你却只是通过黑雾与我共享了痛觉。” “实在抱歉,是我连累了你。”空骛分析了方才二人的情况,很快知道凌华的推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而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难掩的求生欲。 “当日……我实在不该写下那张字条引你过来。” ——我只是想活着。 可这句话的后半句,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啦,我们是可以一起共患难、同富贵的朋友,不必一直对我说抱歉。”凌华无谓的摇了摇头。 “我只是奇怪,你为何会沾染上这黑雾。” 空骛将自己缺席那日的经历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出来。 那一天,空骛原按照此前的生活,正要前往练剑,不料往日熟悉的道路,在那时却变得无比陌生。 他一路走着,意外走进了一处秘境,这里灵气浓郁,于修炼而言,是个极佳的场所。他正想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告知凌华,却不料看到了前方的一片黑雾。 “小辈……能来此处……是你的机缘……” 空骛只听那黑雾说道,脑海中想要消除此地障碍的念头便消失了。 “我乃被困于此处的神……” “来我这里……带我出去……我可以帮你变强……” 不知怎的,空骛听着它的声音,被蛊惑般卸下防备,走上前去。在黑雾的诱导下,他成功的将黑雾带出了这一秘境。 只是出乎意料,那时黑雾发现竟没有与空骛融合,于是便只能悄悄潜伏与他的体内,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来与他相融合。 这一等,便等到了那日的两人。 空骛形容着当时的情形,在今日的自己眼中,那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无比的荒谬,竟然会受它的蛊惑,将它带出那地。 * “可惜了,”路惊云听得啧啧摇头,就差抱着瓜子开始磕,“当年二人也是少年天才,只是终究没有抗住时间的考验,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现如今他们究竟有何图谋,我并不清楚,这只是我通过黑雾,断断续续所了解到的。”许是怕引起误会,沈为舟补充解释道。 “他们变成这样绝不是短时间可以造成的,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楚辞暮听着几人的发言,补充了一些未曾提及到的,“现在的凌华样貌依旧是弱冠之形,可空骛却是一副年迈的样子,个中原因如何还有待考究。” “能在当时抵抗住侵袭的,想必之后也断不会屈服,可如今的看来,二人分明已是魔怔的空骛,和清醒但做不出什么行动的挂名尊者凌华。” 路惊云听着他已经由最初一口一个的“师尊”“师父”变为如今直呼其名,不由得调侃,“我们暮暮不再叫师父啦?” 楚辞暮这才意识到刚刚思考入了神,竟未改嘴上的称呼,假装一副识人不清,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态度,向路惊云求饶似的一笑。 眼睛里明晃晃写着: 管他空骛不空骛的,反正我只站在你这边。 一直没有开口的萧夜雪忽然间怔怔说到:“方才沈兄说的样子,分明是那传说中的‘异体共神’之象啊。” 第41章 爱意萌芽 异体共神?! 众人在听到这一异象时,纷纷感到惊惧。上次出现这一异象时,世间满是生灵涂炭,是同样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将它封印,后世才得以生存下来。 如今这一怪事怎会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地方? 见众人忧心惶惶,萧夜雪幽幽地打了个哈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想,毕竟二人的样子也不完全像是这一现象。” “萧兄啊,”路惊云语重心长的开口,“这样的安慰相较于没有也只能图个心安了,既然你能猜想到,那么它们便有共通之处。” “就怕这一点点的共通之处,也足够要了我们的小命。”莫清寒摊开双手,一副无谓又张扬的模样。 众人还未从听闻这一消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突然听到书阁外传来弟子的声响,“师兄,你们在里面吗?” 沈为舟听到声音,与莫清寒对视一眼,随后便化作一缕黑雾自窗中飘出,离开了上下一团糟的浮生门。 楚辞暮扯了几下衣衫,做出一副匆忙之象,随后将路惊云也搓的乱七八糟,这才开口,“在,进来吧。” 那名弟子进来后先行了个礼,见还有莫清寒在,道了一句“师姐。” 众人亦是一副刚从火场出来的模样,他开口说道:“山门的大火已经灭了,众长老想怕是有歹人故意作乱,故而派我来寻各位师兄、师姐。” 楚辞暮率先点头,“有劳。” 其余几人虽未言,但对楚辞暮的话也是纷纷赞同。只是不料那名弟子仍未离去,机械性地重复了一句“各位长老有请”。 萧夜雪不客气的点了点头,“有劳,我听到了。” 却不料那人仍未离去。 站在原地与几人面面相觑。 路惊云等人只好起身,“劳烦带路”,如此,那人方才转身,走在前面为几人带路。 一路无言,周遭无声的压抑令几人感到有些不安,不知各长老所谓的怀疑,究竟是出于何人,源于何意。 待到众人走到门口之时,那人却又将除楚辞暮之外的其余人全都拦了下来,“门主只宣楚师兄入内。” “你什么意思,”萧夜雪伸手拉住楚辞暮,不让他一人入内,他看着那名弟子质问道:“空骛门主若只是叫了楚兄一人,你非带我们来此做什么?” 第50章 “若不然,假传口谕,你又该当何罪?” “是我叫他来的。”屋内,主位上的那人缓缓走来,慈眉善目地看着几位,“辞暮是我徒儿,我们相商一些门内事宜,不方便各位听闻,若是这位小弟子冒犯到诸位,我先在此道个歉。” 说着,空骛向几人低头,眼中带着歉意。 萧夜雪看着屋内各长老均在各自的位置上,勉强将心中的疑虑压下,抬手抱拳向空骛半弯了腰,“方才是小辈无礼,冒犯门主了。” 客套话说完,空骛便率先进门,路惊云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楚辞暮,只见他摇了摇头,朝自己微微一笑,随后便坦然入内。 “他们应当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的。” 路惊云小声碎碎念着,在门外来回踱步,不知是否有人在屋内布下了阵法与外界隔绝声音,几人竟一丝声音都无法听到。 萧夜雪见路惊云意外的焦急,向他安慰道:“路兄,说不定只是一次普通的会谈,众目睽睽之下,纵使是他也不敢轻易动手的。” 路惊云似乎将这话听了进去,点了点头,看莫清寒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便也跟着坐了下去。 顺着莫清寒目光的方向,路惊云看到了残破不堪的山门,几曾何时,那个世人眼中仙风道骨的地方,也遭了难。 往常的空中不时有不知品类的仙禽飞过,只如今怕也是为了避开这灾祸,飞向别处了去。 “我们门中这些仙禽当真是聪慧,竟料到浮生门会有灾难降临,飞到了其他地方。”路惊云正与萧夜雪调侃着门中的仙禽,不料正午时分天竟阴了下来。 “不对劲,”莫清寒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瞬间起身,“此时的天象不像是要下雨,更像是有人在施用强大的术法所致。” 强大的术法,众人首先联想到的便是空骛,在座除了他,或许还有一位不管事的凌华,其余无人有这样的实力。 “我有一方法,或许可以看到屋内发生了什么。”萧夜雪见几人都忧心忡忡,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听到此花,路惊云的眼神一下子便亮了起来,莫清寒也跟在了身旁,于是萧夜雪借剑一用,于门上画出一个圈,双手结印,口中不停念着术法。 神奇的是,随着萧夜雪的动作,这个圈逐渐变得透明,众人得以看到屋内发生的场景,可以听到屋内的声音。 “啊——” 与屋内连通的一瞬,凑巧便是楚辞暮的尖叫声,路惊云不由得捂着心脏,企图压制狂跳不止的心跳。 “此前我没有提及此术,便是因为这。”萧夜雪扶着路惊云,帮他拍了拍背,顺完这一口气,“此术虽能看到屋内发生的情景,却也能让观看之人对于屋内的事情感同身受。” 原来心脏处的疼痛是因为楚辞暮啊。 路惊云白着一张脸,在心中默默想到。 自己都这样疼了,那暮暮又该会有多疼。 路惊云耗尽全身力气,压下了想要推开眼前的门的冲动,他知道,他可以一时冲动推开这扇门,可如今几人的实力并不足以能够直面对抗空骛。 不知怎得,屋内的楚辞暮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般,拼尽全力忍着不开口,默默咽下了全部的声音。 可既然楚辞暮能够感受的到,屋内与他紧挨着的空骛又怎会不知门外几人的视线。可众人不会推门,空骛同样不会走出来。 这一次的对抗悄然无声,却又人尽皆知。 沉浸于楚辞暮痛苦中的路惊云适才缓过神来,他看向屋内各长老,皆是一副空洞的样子,唯一有波澜的人,是药翁。 “你看他们的样子,像什么?”路惊云微微侧过头,向两人想要确认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屋内的场景,凌华于主位上不忍心的别过头,药翁激烈挣扎,却被不知什么束缚在了原位,口不能言。 屋子的中心,是站着的空骛与蜷缩在地上的楚辞暮。 空骛借黑雾之力,用邪术吸取着楚辞暮体内的力量,楚辞暮的身体每每蜷曲,空骛的面容都似乎更年轻了一些。 萧夜雪确认般看了许多眼,看着空骛的面容渐渐变得年轻而后又渐渐恢复原样,便更加确定了此前的猜想。 “的确是‘异体共神’,只是或许他们在修得此术时出现了某种纰漏,这并不是真正的‘异体共神’。” 萧夜雪仔细一想,随后补充说道:“真正的此术,修习的二人会容颜永驻,仿佛时间停留在了他们修习此术的时候。” “但是他们二人不似你口中那般,”路惊云瞬间便理解到他话下的意思,“二人一同修炼,却只有凌华的容貌保持在了少年阶段,空骛修炼的术法出现了问题!” “我们若是能找出这一问题,随后从这一问题入手,我们便可以借机打败他。” “正是如此,”说罢,萧夜雪打了个响指,“只是如今看屋内的情形,似乎目前的状况不容乐观,除药翁外,其余长老似乎都已失了神智。” 莫清寒听二人的分析,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早些时候,我便感觉有几位长老与往常有些不对劲,行径带着一丝呆滞,此前只当是浮生门突发变故心力交瘁所致,如今看来,另有原因。” 门外几人正说着,屋内空骛似是故意,他看了一眼屋门,加重了施加在楚辞暮身上的力量,只听楚辞暮被逼出一声闷哼,随后又咬紧了牙关,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楚辞暮!” 路惊云见空骛故意使坏,大力拍着门,看着楚辞暮因痛苦蜷缩起来的样子,可迫于无法阻止他,只能口不择言的大骂空骛。 楚辞暮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凌乱的衣服中,避免让他见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他听着屋外砰砰的拍门声,埋在衣服中的脸上带了一抹苦笑,周遭的一切都似乎在为他的愚蠢而嘲笑。 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那个活泼的声音却说着无比残忍的话: 你看,纵使你现世强大到无人能敌,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中,你依旧会受人欺压。能遇到一个看起来很关心你的人,他对此却也只能在屋外看着而无能为力。 你要记住你所经历的一切,你要放下你那可笑的善良! 你的善良只会导致更多的人死亡,你的父亲如此,你的母亲如此,就连他,屋外那个为你而哭的人,他也将会是如此! 你要站在世界的顶端,手中掌握权势,你要这世间的不公自此消亡,你要缔造属于你心中的最公平的世界! 此时楚辞暮心中本就烦闷,这段话又用着与路惊云一样的声音,他大口喘着气,“闭嘴,别用他的声音说这么恶心的话。” “我的事情自有我做主,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忽然间,屋内楚辞暮慢慢坐起身来,随后缓缓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屋外看着的众人忽然间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屋内楚辞暮向空骛忽然间出手。 “空骛,若是以前的我,你这术法,我受着便受着,只是如今屋外有在意我的人,难得遇到如此有趣之人,我可不想他疼死在屋外。” 楚辞暮说话的气息依旧不稳,声音带着些颤,可手上的力量却丝毫不减,那缕用来吸收楚辞暮力量的黑雾,竟是反被楚辞暮操控。 那缕黑雾在二人之间颤抖,随着他们的对峙,那黑雾竟是散了开来,在他们手臂上留下一片腐蚀的痕迹。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够挣脱神的束缚?!” 空骛看着楚辞暮,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样一副少年模样,衣衫沾血,额角带汗,可莫名的,空骛在他身上感到一股无端的压力。 学着空骛的样子,楚辞暮也将凌华控制了起来,让他安分的待在座位上,像之前一般,冷眼观看场下的闹剧。 “我是揭穿你的人。” 在空骛震惊的目光中,楚辞暮凭空造出一缕黑雾,竟与之前散失的那缕别无二致。 楚辞暮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嗤笑一声,操控着黑雾缓缓爬上了他的身体,然后慢慢缠绕到了脖颈处。 他听着空骛因束缚而发出“嗬嗬”的声音,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内压,肉眼可见的,空骛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痕。 可忽然间,楚辞暮脑中刺痛,连带着手上一软,半空中的空骛便瘫软了下去。 楚辞暮明白个中缘由,一时想不出以何种理由解释突然间强大的力量,索性直接卸力,晕了过去。 他晕倒那时,路惊云听到系统尖锐的声音: [请宿主阻止世界崩塌!!] -----------------------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金手指: 系统 真实的金手指: 萧夜雪——可移动但不全面外挂版 新年新气象,疯狂码字ing[可怜] 第42章 外援 楚辞暮昏迷后,空骛也无力维持屋内的禁制,门上的禁制自然也随之消失。萧夜雪率先推开门冲了进去,却不料身后的路惊云被系统的警报声震晕了过去。 第51章 “快来人,路师弟也晕过去了!” 倒下后,路惊云只恍恍惚惚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涌上来,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一时间脑袋更疼了。 意识消失前,他最后听到的是系统的声音。 [世界……恢复中……] 再次睁开眼前,路惊云只听莫清寒的声音忽近忽远,“你们去那边,擦拭一下……”“这边不用动,我来……” 他半睁开眼,虚弱的喊了一句“师姐”,那堪比蚊蝇声音大小的话竟然被莫清寒精准捕捉,她疾步走来,“师弟,你醒了?” 路惊云环顾四周,原来自己昏迷后被众人抬会了屋内,故而此刻醒来时便已身在房中。他看着莫清寒忙前忙后照顾着他和仍在昏迷的楚辞暮,有些抱歉的说到:“师姐,抱歉啊,我给你添麻烦了。” 莫清寒看着他一脸病容,却还皱着眉担心为自己添麻烦,叹一口气后,转身将盛着药的碗端了过来,轻吹两口,最后用小勺子递到路惊云嘴边。 她看着路惊云一口一口乖巧喝药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你们二人关系好,可是无论如何,都应该将自己的身体放在首位,我相信那边睡着的那位也不想看到你病恹恹的靠在床边的样子。” “我知道了,师姐,下次不会了。” 路惊云慢吞吞地喝完了一碗汤药,乖巧的应下了莫清寒的话。 在注意到莫清寒离开去到屏风另一侧时,路惊云探出身来便是从盘中拿起几颗糖,快速放在嘴里,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药是甜的,是甜的。 缓过头晕那一阵后,想起昏迷前由于系统造成的头痛欲裂,路惊云在心中默念系统,可几次呼叫都没能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叫出来。 几番尝试无果之后,路惊云便起身,随手披上一件衣服,穿过屏风,看到了仍旧昏迷着的楚辞暮。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呀。” 他坐在床边,从一旁小师弟手中接过汤药,微微抬手,在探过温度后,用小勺缓缓喂到楚辞暮的嘴边。 假装昏迷的楚辞暮没想到路惊云一醒来便来自己这边,他勉强咽下一口汤药,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措不及防的,又悄然的,楚辞暮顺势将嘴里的汤药咳了出去,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路惊云,他哑着嗓子说到:“阿云……” 见到床上的人醒来,路惊云赶忙将他扶起,许是身体还未恢复,楚辞暮未能成功起身,再次倒在了路惊云的怀里。 “抱歉,我……”楚辞暮欲盖弥彰的想要解释,却被路惊云干脆的打断,“我都懂,昏迷数日,定是饿了,来,先把药喝了,我去帮你煮些粥。” 药倒是也不用。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一脸病容,却还仔细地吹凉汤药,努力的一勺一勺喂着自己,一时间被蒙了心,竟也随着他的动作将药喝了下去。 待到反应过来之时,一碗汤药已然下肚,空留嘴里苦涩的味道。 “唔。” 楚辞暮正被药味苦的皱眉,忽然间嘴里被路惊云塞进一块蜜饯,手指离开后,唇边还有残留的体温,凉凉的,他身体一定不太好,楚辞暮如是想到。 “吃块蜜饯就不苦了。”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因蜜饯放平的眉眼,心情不由得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们两人可真是的,一醒来就腻在一起。”莫清寒带着新的药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坐在床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不由得调侃。 楚辞暮不动如风,反而是路惊云不好意思的笑笑,两人都未否认促膝长谈,只是他们想要谈,还未开始谈罢了。 “既然师姐也来了,阿云方才也叫了萧兄过来,”楚辞暮稍稍正了正身形,“待到大家来齐,我便说一下那日我所经历的情况吧。” 存在于几人口中的萧兄本人一路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匆匆赶来,“一收到路兄的消息我便赶着来,可有误了时候?” “没有没有,你来的正正好,”路惊云起身,接过他手中的包袱,手腕被沉重的包袱压得向下一抖,“嚯,你这包袱里装了些什么,这么沉!” 萧夜雪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意味深长的笑笑,“暂时还是秘密,到了需要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言归正传,这个半途来的小插曲很快便过去,楚辞暮继续方才的话题,讲述他与空骛在屋内争斗时他所发现的事。 * 那日,独楚辞暮一人被允许进入屋内,一进门,他便感受到了氛围与此前不同,带着活人气息的,仅有四人。 自己,空骛,凌华,与挣扎着的药翁。 在那时起,楚辞暮便知道,长老院的长老们大多已经遇害,留守其位的,只是一副空壳罢了。 坐在首位的空骛看着楚辞暮乖乖的独自前来,心情不错地走下了高台,颇有兴致得询问楚辞暮到:“你可愿追随本座的步伐,成为一代天骄?” 事已至此,楚辞暮不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空骛知晓几人如今已知道自己的秘密,但出于对楚辞暮仙骨的觊觎,他还是道貌岸然的问了一遍。 “师尊,我敬您曾教我功法,恢复我的仙骨,可正是因为如此,我必须阻止您,我不能让您做出对浮生门有害的事情。” “你认为本座会害了浮生门?”空骛看着楚辞暮笃定的说道,内心不觉好笑,“本座不仅不会害了浮生门,反而会带领浮生门达成更高的成就。” 楚辞暮不语,只是看着空骛面目狰狞,不合时宜的,他忽然想到沈为舟口中那个古板却一心正道的少年空骛,只是相较于往事,如今更显残酷罢了。 可在这时,楚辞暮的沉默,在空骛眼中毫无疑问那便是无声的反抗。于是空骛对此感到非常的不满意,他祭出黑雾,向楚辞暮缠去。 此时的楚辞暮不过是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少年,在黑雾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空有反抗的心思,却无反抗的能力。 楚辞暮在黑雾侵入体内时,极度痛苦之下闷哼一声,但随着黑雾在体内的游走,楚辞暮看到了空骛的记忆。 他看到院落中一板一眼认真练剑的少年空骛,书阁中刻苦钻研的少年空骛,还有被黑雾缠身时叫来凌华却又无比悔恨的少年空骛。 一切都与沈为舟的描述丝毫不差,只是之后的事情,是沈为舟所不知道的。 在之后某次空骛与凌华联系掌握黑雾时,空骛因失去对黑雾的控制,再次对自身造成了反噬。 起初他并未感到有何不对,直到看到凌华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方才赶回屋中,抱着镜子,看到了自己已然衰老的面貌。 空骛不信邪似的,重复了多次那一步骤,只是他的容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苍老的,连头发都花白了。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空骛见凌华依旧是震惊的模样,破冰似的开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笑话,本意是想怕凌华被自己吓到,可凌华的反应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不要如此轻贱自己,”凌华反应过来自己的神情造成了误会,他连忙找补,“凡人的一生,终会有老去的那一刻,或许这黑雾只是加速了时间在你身上的作用,让你提前来到了这一刻。” 空骛眼圈刹那间变红,一个人不因受到连累而气愤,不因容貌而加以鄙夷,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自己连累。 “不必道歉,”凌华提前预测到了空骛的反应,先他一步阻止,“在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我不会抛下兄弟独自苟活。” 说到此,众人不由得感到唏嘘,当年一心正道的空骛,也在与黑雾的对抗中慢慢选择了屈服,放弃了心中曾经的道。 “真是一个令人难过的故事。” 众人抬眼看去,有人一袭红衣款款而至,手上的扇子正正好挡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妩媚风流的眼睛,正是许久未见的南宫浔。 “你怎么来了?”虽有此前皇宫一遭,但路惊云对他仍带着敌意,下意识将楚辞暮护在了身后。 “方才听楚小友讲到……黑雾?”南宫浔在提到黑雾时,意味深长的停顿了半刻,“路小友大可不必如此对我怀有敌意,我是来帮你们的。”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路惊云冷嘲热讽的回应着他的帮忙,“你不来,才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 “哈,”南宫浔无谓的摆了摆手,“或许吧,你们不太喜欢我,但我带来的东西,你们一定喜欢。” 说着,他拿出圣旨,明黄的颜色格外亮眼,一方符印端正,狐假虎威的宣到: 圣旨到——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龟速码字ing 第43章 灭门(上) 虽以常理论之,仙门众人不受凡人皇帝的约束,可偏巧这空骛出生于这一朝代,自然也零散带着些对皇帝的尊敬。 第52章 南宫浔一声圣旨到,在场众人一齐下跪,心不甘情不愿的路惊云也跪在众人之间,听着南宫浔宣读圣旨。 “朕观其天象,叹民生苦,溯日夜之难眠,忧仙门之多变,故布哀思,遣祭司南宫浔,望仙门协助。” 南宫浔端着架子,假模假样的宣读完毕圣旨后,将印信处露了出来,以防有不信之人可通过此来查看,辨明真假。 “这圣旨你们也听到了,”南宫浔对着屋内随侍的弟子巡视一圈,随后吊儿郎当说道,“快去通知你们那门主吧,协助我解决祸端。” 屋内除知晓其缘故的人以外,其余弟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许是出于不想面对尊长的心理,众人一时不知该谁去将这个消息告知空骛门主。 最终的最终,还是最靠近门的一位弟子“临危受命”出发,带着圣旨的口头版,告知空骛这一消息。 其实在外人踏入浮生门的那一刻起,空骛便感知到了,于是在这名弟子过来时,他并不感到意外,像往常一般做出一副慈祥的样子,欣然接受了带来的消息。 只是在这名弟子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屋内,除药翁和不参与门内事务的凌华外,其余人都已被空骛所控,变成了受制于人的傀儡。 “药翁啊,敬你一声药翁,可别真当自己无可替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替我炼药,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空骛字句停顿,缓缓走到药翁面前,看着他无意义的挣扎,却始终不肯同意。 “我呸,”药翁挣扎之余,朝着空骛的方向啐了一口,“想要老夫炼药,你也配!” “好,很好,”空骛怒极反笑,口中嗤笑一声,确认眼前的人不会挣脱后,他看着药翁,留下一句“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便转身离开。 在殿上没能做什么的凌华,在看到空骛离开后,也紧随其后离开,途中与药翁擦肩而过,在他的腿上放了一把草。 被困其位上的药翁,在看到那些仙草时,不禁转头看向一旁,不由得想起几人在院中玩闹的场景。 明明一切都只发生于不久前,可他却感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快要记不清是怎样变成如今的情形的。 * “阿嚏!” 另一间屋子中,路惊云突然间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奇怪,“常言道,一次喷嚏是想,两次喷嚏是骂,这是谁又惦记着我了?” “先别想着谁惦记你,”萧夜雪将包袱提了过来,放在众人之间,周遭看了一圈,却不见沈为舟的身影,他戳了戳莫清寒,偏过头去,“师姐,你把沈兄叫来呗,打开这包东西时还是有他在场比较好。” 莫清寒虽不知原因,却凭借着对他的信任照做,她双手交叉,极快的在双手之间引出一条线来,渐渐变为传信的内容,随即又消失在她的手中。 “我已传信于他,大家稍等,应该不久后他就会到。” 几人了然,点了点头,之后便以路惊云为首,不时对这包袱上手,摸一摸,看一看,内心非常好奇,却因为萧夜雪的话,都在乖乖等着沈为舟亲自来打开。 “抱歉,大家久等。” 这次不是以一缕雾的形态飘进来,沈为舟走的是正门。 见到他进来,路惊云的眼里骤然有了光,他带着沈为舟走到了包袱前,期待着他打开这个神秘的包裹,“不久!正好!你快来!” 一旁的楚辞暮看着路惊云眼睛亮亮的,手上小动作不停,一副十足的期待,于是走到他身边,暗暗隔开了他与沈为舟,淡淡说道:“沈兄来的恰好,我们并未久等。” 说罢,他同沈为舟对视一眼,稍后沈为舟向大家确认般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对上了莫清寒眼中鼓励的神情。 沈为舟上前一步,缓缓抬手,在未触及到包袱时,最后一遍向萧夜雪确认到,“这个包袱,是由我来打开的?” “没错。” 再次得到了确认,沈为舟深呼吸一口气,手中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拆开了外面一层的结,翻开外面一层,最先看到的,便是一截断剑。 沈为舟刹那间抬眸,不可思议的望向萧夜雪,看着对方肯定的眼神,他想要去触摸,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真正拿起断剑的时候,沈为舟满心全是此前发生的事,有莫清寒灵动的笑,有自己彻夜的练习,也有被断剑的难堪。 “我不要嘛,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师兄。” “哼哼,什么时候能打赢我再说你是我师兄吧。” “弟子沈为舟,心绪不宁,功法不佳,这剑,断了便是无缘。” 目睹沈为舟看着残破的剑陷入沉思,萧夜雪虽不愿打断,但处于此刻形势,又不得不打断,“沈兄,机缘巧合之下,我寻得此剑——” 话到嘴边,路惊云不轻不重的拍了他的肩,萧夜雪明白了他的想法,改口继续说道: “——寻得它,素闻剑修的第一把剑最是有助于道心稳固,想来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可此剑已断,又有何用。” 沈为舟眼中落寞,尽是对它与往昔的不舍。 “断剑有何惧,重塑便是。”楚辞暮适当开口,提出了断剑重修,“若是稍高些的品级,现在的我也无能为力,只是巧了,它只是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剑。” 自开出断剑起,路惊云便诧异,这剧情发展怎么和之前不一样?萧夜雪什么时候想到的找剑?楚辞暮又是从哪里学会的铸剑? 满腔的疑惑,却无法开口询问,路惊云被噎的一时说不上话茬,隐约间,他感觉到此时的楚辞暮似乎有哪里不对,可仔细一看,楚辞暮眉眼弯弯,与之前却无半分不同。 “可铸剑所需的时日……” “那是常人。”楚辞暮冷静开口,依据当前情况做了分析,重铸的任务只能由自己来负责,“我的方法非常人所用,自成一派,很快就好。” 听完此番话,沈为舟将断剑重新用步包了起来,将它郑重的交给了楚辞暮,一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楚兄,我知现下我们的情况不妙,可你千万注意尽力行事,一定不要强撑。” 楚辞暮点了点头,珍重的接过包袱,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身侧,起身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路惊云的视线,视线相对的时候,楚辞暮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担忧与诧异。 其余众人商讨着怎样创造时机剿灭黑雾,言语间隙中,楚辞暮向路惊云安慰一笑,用眼神安抚了他的情绪,随后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参与到了商讨之中。 “时机我们暂且先搁置,”萧夜雪看着眼下众人七嘴八舌却依旧讨论无果的场面,不由得出声控制一下,“还有楚兄,你……” 能不能把你的视线从路兄身上扒下来。 但是真正对上楚辞暮眼神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萧夜雪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嘴角挑高,向他发出一个大大的笑,随后摇了摇手,表示没什么。 “算了没什么,”萧夜雪屈从于楚辞暮的眼神压迫,继续刚才的话,“新加入了这位……” “南宫浔,就是圣旨中提到的祭司。” “嗯,”萧夜雪将新来的人对上了名号,“南宫祭司,我们还不了解你的一些情况,所以现下我认为我们应当先了解彼此擅长的能力,以便更好的安排如何穿插时机,在损失最低的情况下剿灭黑雾。” 南宫浔手上的扇子一合,扇尖轻点下巴,很快开口说道:“杂七杂八,什么都会些,什么都不精通。” “若是非要说一个的话,那或许就是世人眼中的各类禁术吧,我尤为擅长。”南宫浔拉长语调,慢吞吞补充说道。 “我呢,擅长阵法,各类剑术,可直接与黑雾去对抗。”萧夜雪紧随其后,也说出了自己所擅长的。 随后莫清寒大大方方说到:“我或许是我们之中对于浮生门内部事务知道的最多的人,若是针对空骛门主……和凌华师尊的弱点,我可以帮得上忙。” “我离开的早,门内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沈为舟开口解释,随后仔细想想,自己心中最不愿承认的却是此刻最需要说出的,“我……我身上有着黑雾,我已能够掌握部分黑雾,黑雾的部分,可以交由我来下手。” “此外,鉴于黑雾的特殊性,若是有什么消息需要去打探,也可以交由我。” 听到此处,路惊云不合时宜的,幽幽冒出一句“沈兄,打探时一定要记得不能走正门。” 众人未曾明白,满脸疑惑的看着路惊云,唯有楚辞暮一人,听到“不能走正门”时,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于是众人又是满脸疑惑。 “咳咳,”楚辞暮收了笑,淡淡地开口说道:“首先是沈兄的铸剑,明日我便可将复原的剑交于沈兄。” “对于其他,现下我的灵力虽不强,但若是情况紧急,我亦可以上阵杀敌。” 第53章 在场只剩路惊云,于是五人全部转向他,视线直直地望过来,路惊云只好带着些心虚地开口:“我,可以帮忙配药,我从药翁那边学了不少药方子,虽算不得精通此道,却也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再者说嘛,我还可以联系一位前辈,他会为我们带来新的助力。” 至于新的助力嘛,自然不是凡人李滇和只剩下一缕的前辈,而是李滇曾经答应过的,能够倾力相助。 就在众人话音刚落之际,一名弟子叩了两下门,随后便径直入屋。 路惊云看着来人,心想似乎每次带着空骛命令来告知他们的,都是这一人,只是脑中无甚此人的记忆,便也作罢。 “传门主命令,近日妖物横行,浮生门内祸端不断,众弟子需一同前往广场,以便互相监督,防止内乱发生。” 六人相互对视,一个念头闪过,机会送上门来了。 ----------------------- 作者有话说:圣旨内容编哒~ 第44章 灭门(中) 五人点头,以示知晓,还有一个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的沈为舟。 “那便请吧,几位贵客。” 那名弟子眼中似乎并无沈为舟一人,他只后撤半步,随后伸手,向众人摆出“请”的动作来,随后便站在原地,静等诸位跟随他一同前往。 路惊云等明白他的一贯作风,若是等不到人一同走,那便是会一直等下去,索性随他一同去,终归他们最终也是要找上空骛的。 几人离开时,楚辞暮侧身与沈为舟擦肩而过,同时悄声说道:“修剑之事我会暗中进行,待剑重铸,我会传消息告知于你。” 沈为舟眼神掠过楚辞暮,后者的神情并无不妥,于是沈为舟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带着满心疑惑藏身雾后。 广场上,早已到达的弟子不在少数,于是五人的到来并不算特殊。只是许多弟子在见到楚辞暮与莫清寒后,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颇有奋不顾身之感,匆忙跑来了几人身前。 “师姐!楚师兄!” “我们终于等到你们了!” “我们终于有救了!” 什么叫……终于有救了? 莫清寒被他们口中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向话中的另一主人公,另一主人公——在调戏队友的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向自己点了个头,随后接着调戏队友。 敷衍,真是敷衍。 莫清寒看着他的神情变化,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脸色变化之快,堪比当代画谱中的角色,在这样的时刻都不忘逗人,也不知是真心大还是假风流。 “楚师弟,首先非常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点头来敷衍我,”莫清寒咬牙切齿地说道,重音落在了“百忙之中”四字上,随后又万般无奈的加快了语速,“但是咱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们如今的处境!” “嗯嗯,好的,莫师姐。” 路惊云在听完莫清寒一段话之后,躲开了楚辞暮伸来的手,并抬手轻掐了一次他的胳膊,受击的楚辞暮立刻正了身形,乖巧地回答了莫清寒的话。 “至于那些弟子口中的说的话,师姐事先难道没有预料到吗?”楚辞暮上前一步,与莫清寒侧身站立,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 “已经与空骛门主撕破脸的我们,师姐为何会觉得众弟子口中关于我们的消息会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这消息还出自空骛门主之口?” 莫清寒一愣,随后暗自笑了一声,一直以为楚辞暮是在强撑着接受这一切,毕竟门主究其来说也是他的师尊。 只是没想到楚辞暮对于这事的接受度倒是良好,其余人等更是与空骛无甚联系,自然也不将空骛放在心上,这样一对比,莫清寒倒显得像是那个久久无法接受的人。 “至于他们口中的话,我确实不知是什么意思。” 楚辞暮摊开了手,无辜地看着莫清寒,见她不理会,随后将视线移到了路惊云的身上,路惊云果断抬手,挡住了他哀怨的眼睛,开始思考空骛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他们悄声谈话之际,广场上的一众弟子也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混乱。 不知是谁率先带头,开口向几人讨伐,“师兄师姐们为何不理会我们,是还未寻得门主口中的术法吗?还是,师兄师姐们根本就不愿意救我们?” “对啊对啊,门主说只有你们才能救大家,你们快说话啊!” “难道是因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所以师兄师姐们根本不想费力来救我们?” 此话一出,在场的外门弟子神情慌乱,不知是谁,已经泣不成声,五人中的全部人员都不擅长应对此等毫无意义的鬼哭狼嚎,于是重压之下莫清寒还是站了出来。 “虽然不知大家为何说我们几人可以救大家,但是大家先不要激动,安静下来,听我与大家分析,可以吗?” “我知道自黑雾袭击浮生门起,大家心中都感到有重担压迫,黑雾之事距今已有不短的时日,可始终没能有很好的应对之策,大家感到害怕是正常的。”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请大家稍安勿躁,我和几位师兄弟已经在寻求黑雾的破解之法,我相信不出时日,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的,请大家相信我们。” 一大段话接连输出,莫清寒只觉得十分口渴,却不敢妄自动弹,怕方才一番话对众弟子起不到效果,仍站在原处,仿佛大家的主心骨般,一动不动。 众人终究习惯于听从上位者的指挥,莫清寒一番话,虽是反驳与解释,但他们不觉被拂了面子,反而感到十分的安全可靠,一时间广场上再次恢复沉寂。 在莫清寒的安排下,广场上众人虽因临时通知而来,没有任何准备,却也变得井井有条,肃正了起来。 大殿内,空骛看着莫清寒自被人指摘的无措到如今沉静下来安排好广场上的一切事务,不由得转头,向凌华说道:“你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是她自己便很好,”凌华看着她,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性子跳脱的女孩,终究因自己而成长,更沉稳了,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若非是黑雾的存在,其实我也想护她百年,让她逍遥恣意,自在随心。可惜若无黑雾,二人或许根本不会有交集。 二人自相识起便是一场巨大的错误,二人的相交更是缘于一场骗局。 好可惜啊,也有些难过,陪伴了她前半生的人,在她的后半生里,却要与她处于敌对阵营。 凌华心中如是想到,不由得万分伤怀。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你要如何铸剑?”路惊云一道声音,打破了几人心中的遐想。 是啊,浮生门并未教授过弟子如何铸剑,如果几人更是立于众目睽睽之下,楚辞暮要怎样在一日内将断剑重铸? “你真的有办法可以修好那把剑吗?”在那句话说完后,路惊云便以小碎步一路挪至楚辞暮身边,小声开口问道。 “嘘,”楚辞暮做了噤声的手势,随后向他温柔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山风凌冽,晨昏轮转。 是夜,在一众弟子都已就地而坐,想要打坐以熬过夜晚之后,楚辞暮见周遭无人,弯着腰走向莫清寒,在她耳边轻声留下一句话,便拉着路惊云、拖着萧夜雪,身后还跟着南宫浔,一同走到了台阶下的角落。 “这里可真不错,避风,还有个不错的尺寸,适合拿来下棋。”南宫浔走走停停,一路看着广场周围的风景,不时点评几句,直到走到这一角落,方才拿扇尖一点,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不错,”萧夜雪应和着他的话,一如平素里聊天一般,随口聊着棋局,“南宫兄选的地方的确不错,不知南宫兄可愿与我一同手谈几局?” “自然,只是此处还是太过单调,缺了凭几,香薰也没有。” “凭几我可没有什么办法,不过这香薰嘛,好办,给我些时间,我去做一个便是了。”路惊云听闻此话,便有了提议去做一个香薰。 空骛将众人的行踪限制在了这广场上,可浮生门本就立于山中,这广场更是偏挨于树林,周遭各类花草着实不少。 路惊云就这样,一路挑挑选选,怀里抱着一堆不知名的花和草,零星几根枯树枝被它们挡在了后面,成功将楚辞暮所需的材料在空骛的眼皮底下备了齐全。 “累死我了,一想到要给某人好脸我就浑身难受。”说罢,路惊云看到悠然席地而坐的南宫浔,像是全身沾满脏东西般,不自觉打了几个寒颤。 他将怀中抱着的东西放下,假意配凑制作香薰所需的原料,暗中整合楚辞暮铸剑所需的材料,同时心中反复琢磨着楚辞暮的一番话。 一个时辰前。 五人尚且全都聚集在一处。 夜色降临,广场上其余的师兄弟们也不觉放松了心中的戒备,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聊天,五人也不例外。 第54章 起初几人随意的聊着与浮生门无关的话题,在萧夜雪的术法感知到空骛不再盯着广场上的众人后,他眼神示意其余各位,几人开始了今夜的谋划。 楚辞暮提出,他重铸断剑,需要以下几个条件: 不被空骛发觉、需要一些灵药花草、以及需要有人从旁护法。 于是楚辞暮谋划了一个行动。 他告知南宫浔,假意寻找自己喜欢的地方,实则找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提议与萧夜雪手谈一局,营造几人下棋熬过夜晚的现象。 随后南宫浔需表示出对此地的挑剔,为路惊云寻找东西提供条件,鉴于他是李滇的祭司,浮生门内的人即使对他有怨,依旧不敢表露出什么。 而在这些之前,楚辞暮将所需的灵药花草告知路惊云,路惊云只需接下南宫浔的话茬,表明自己可做香薰,借香薰这一缘由,寻找所需的材料。 而楚辞暮在临走时,俯身贴近莫清寒耳边所说的那句话,再简单不过,此剑将成之际阿云会来找你,届时劳烦莫师姐提前传信告知于沈师兄。 事实果然如此,不出所料,这样的安排非常成功。 只是苦了路惊云,为了众人的大业,明明内心十分不愿却依旧要好言好语甚至贴笑脸——对着南宫浔那张虚伪的脸。 “吃点东西吧,我们阿云辛苦了。” 楚辞暮看路惊云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花草,缓缓走上前,像是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拿出一包糕点,递给路惊云。 “这是哪里来的?”路惊云接过这一包糕点,慢慢打开外层包裹的油纸,露出里面的几块儿雪花酥。 “是来之前存下来的,你不嫌弃就好。”楚辞暮接过路惊云递过来的一块儿雪花酥,笑意盈盈地说到:“事情再忙,也不能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的。” “好。” 路惊云一小口一小口吃完一块儿雪花酥后,将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起来,“这些我们留下来,一会儿分给萧兄他们吃。” 很快,两人将铸剑所需的材料分了出来,路惊云虽不知楚辞暮要怎么做,但他相信楚辞暮。 在楚辞暮借由枯枝引火,点燃一众材料时,南宫浔与萧夜雪也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棋局。 按常理论之,两人的棋风都有些不伦不类,可只有身处棋局之中的四人知晓,楚辞暮在借棋盘为局,棋子为引,将灵力灌注于棋局,以棋局铸剑。 流光剑将成之际,路惊云得楚辞暮消息,悄然走向了莫清寒,看似无聊闲谈,实则告知莫清寒传信于沈为舟。 次日,晨光熹微,流光剑成。 在空骛意识到不对劲时,已无法拦住楚辞暮,只得亲眼看着楚辞暮等人自台阶下而来,怀中抱着流光剑。 内心不忿之际,黑雾再次夺得空骛身体的控制权,一时间,浮生门上方黑雾弥漫,就在此时,伴随着一道声音,天空中剑气凌然。 黑雾蔽日,剑意凌空。 “流光剑来!” ----------------------- 作者有话说:仙门这里情节会稍微长一些,两部分写不完,大概还有一章这部分结束~ 第45章 灭门(下) 众人循着这道声音望去,见到了一位大家都无比熟悉的人——沈为舟。 众人大惊,却在看到来者一袭白衣,腰间银纹流云带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复杂的法纹,手中紧握流光剑,破空而立,与空骛相对时,纷纷感到无比诧异。 “沈为舟?他不是已经叛逃浮生门了吗?” “当年流光已毁,可他手中那柄剑为何无恙?” “堕修无法驾驭流光,那当年岂不是……” 大殿上,空骛早已注意到楚辞暮怀中抱着的流光,在凌华还尚且处于惊讶的状态中时,可如今见到立于空中的沈为舟,二人都感到异常错愕。 许多年前的试炼场上,沈为舟的流光是凌华亲自动手毁去的,在那之后,亦是沈为舟主动选择了接纳黑雾,他本不该能够再次举起这柄剑。 可流光现如今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堕修沈为舟手上,这便足够引起惊涛骇浪。 似是不可置信一般,空骛自大殿上缓缓走出,语调带着些不可思议的颤抖,“为舟,是你吗?你竟……没事……” 空骛的话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广场上的众弟子,于知情的几人而言,他是一心变强走入歧途的邪修,可于众人来说,那是他们心中一直以来和蔼却又高不可攀的门主。 真是戏精。 路惊云看了一眼手还微微带着颤抖的空骛,偏头向身旁的楚辞暮如是评价到。 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路惊云没有回头,错过了楚辞暮带着些疯狂的神情,认真在心中想着如今的场面几人的胜率几何,只是耳根处一路红到了脖颈。 在今日之前,几人一直在赌。 流光剑虽可重铸,但沈为舟被毁的道心却不可短时间内恢复,不在实力鼎盛期的他,在遇上空骛时毫无胜算。 但如若空骛与黑雾彻底融合,任何方法都将无法杀死他,他将会与黑雾一样,不死不灭,与世同存。 唯有一赌,赌近几日凌华一直守在空骛身侧是为了护他安全,赌的是只要空骛存有遗漏,他便不敢肆意出手,而局面一旦僵持,沈为舟将有时间蕴养道心。 果不其然,他们赌对了。 现如今空骛的功法近乎全部依仗黑雾,黑雾不全,他定然不会出手,这完全限制了他,却是给了沈为舟蕴养剑心的机会。 “门主啊,别来无恙?” 沈为舟尾音上挑,语气带着些轻佻,就那样立于一众弟子上方,高傲的,丝毫没有下来的倾向。 路惊云不解的皱皱眉,揪了一把楚辞暮的衣袖,低声问道:“蕴养道心不是要一个人静静的待在一个地方吗?沈为舟为什么这么高调?” 压着声音的缘故,在句子的末尾甚至可以听到他的气声,于是楚辞暮也用气声说道:“道心,只要坚定心中的道,无论身处何处,都可蕴养道心。” 原来真正的修炼与电视剧上演的完全不同,果然实践出真知,路惊云一边点点头,一边默默看向空中的沈为舟。 路惊云忍不住眯了眼睛,他只站在那,也不做什么,这让原想偷学真正修炼要领的路惊云还未开始就结束了自己的“修仙大业”。 此刻头顶的阳光有些晃眼,路惊云忍不住地想要别过头去,他想,阳光这样好,一定昭示着他们会成功的。 就这样,双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涉,平安地过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沈为舟依旧在蕴养道心,可空骛身上的黑雾却出现了意外。 那是第七天的清晨,“嗬……呃……”随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空骛忽地倒向一旁,凌华及时赶到,将他扶起,借着他的力,空骛虚握一把门框,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立于空中的沈为舟没有发现,立于人群中的其余几人没有发现,是广场上更靠近大殿处的弟子,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黑雾的出现。 “黑……黑雾又来了!” 一声惊呼,众弟子不由得后撤几步,人群中站立不动的几人随即变成了站在队伍前方,路惊云看着凌华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一愣,随后开始运功助空骛压制黑雾。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此番不仅是黑雾压制不住,人群的激奋同样要压制不住了。 “那些黑雾……好像是从门主身上流露出来的……?” 不知是谁,语气轻飘飘的,神色不可置信,看着黑雾出现的地方,正是被凌华“疗伤”的空骛所在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向几人身后接连撤了许多步,莫清寒向前一步,将包括路惊云等在内的众人护在身后,随后剑随心动,脱鞘而出。 眼前的局势已然明了,黑雾源自空骛,这是在场众人都看到的,他已无法再做狡辩,扮演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只是沈为舟仍在上方,莫清寒回头望去,在他的眼中看出了道心还差些许时间,待到回头,她看到黑雾四溢,现下的局势已不再支持沈为舟偏安一隅去蕴养道心,可没有他这鼎盛时期的一剑,如何破局。 “第一,随我而战!” 莫清寒决绝地向前,脚尖点地,第一飞向她的手中,她直奔空骛面前,蓄力斩出自己的最强一剑。 她想,如果周遭的情形不再支持沈为舟蕴养道心,那她便劈开旧的局势,为他创造一片新的环境,让他得以全神蕴养道心。 噗—— 空骛仅抬起一只手,甚至没有怎么发力,莫清寒就被重重地摔回地上,紧随其后便是一口鲜血自口中流出,而做完这一动作的空骛,看上去也较之前更加虚弱。 莫清寒拿衣袖随意地擦掉了血渍,站起身来,重新紧握第一,便再次冲了上去。 “再来!” 此次出手的,不是空骛,而是一直纵容着她胡作非为的凌华。 第55章 莫清寒看着凌华用着曾经教给自己的一招一式,将自己打的溃不成军。 可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同样的招式,在她手中发挥不出的威力,在凌华手中发挥了个彻底,至于这些威力,她切身体会到了全部。 一次又一次的倒下,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无数次路惊云都想要上前帮忙,可被楚辞暮抬手拉住手臂,拦了下来。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摇摇头,他深知自己只擅医药,于剑法可以称得上一窍不通,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上前,除了成为莫清寒的拖累,增加无谓的负担外,别无作用。 直到地上鲜血蹭出被摔回的痕迹,直到这道道血迹干涸,此后增添新的血迹,等待新一轮的干涸。 第一的剑身早已被莫清寒的血浸透,剑柄上的银色花纹也早已满含血迹。 莫清寒抬手,将剑撑在地上,随后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颤颤巍巍地站起,向大殿上的二人斩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剑。 此剑过后,莫清寒回头再看沈为舟一眼,她想,如果死前自己看到的画面是他的话,那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只是可惜了这套衣服,此战之前,想到要见沈为舟,还换上了他曾说过最好看的一件衣裳,只是如今满身伤痕,在血迹浸染下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流光,上!” 沈为舟一出,流光剑随之而动,刹那间天空中多了一道剑气,与凌华的力量两相抵过,就在此时,沈为舟也接下了被力量震开的莫清寒。 他单手抱着莫清寒,另一只手中拿着幽幽哀鸣的第一,缓缓向路惊云等人走去。 莫清寒被轻手轻脚放在地上后,沈为舟与楚辞暮等视线交汇,随后微不可见地颔首,便向空骛打去。 养心七日,一时重回巅峰,沈为舟与流光剑的共感恢复到了鼎盛的时刻,他脚尖轻点,以一道残影向空骛掠去。 而此刻的空骛早已无法压制黑雾,一时间积压多时的黑雾纷涌而出,顷刻间天空便已黑了大半。 “流光,破。” 随着他的声音,天空明光大闪,流光的剑气与黑雾分庭抗礼,在沈为舟的这一边,浮生门内的一众弟子得以一时安然。 就在局势混乱的时刻,路惊云带着楚辞暮二人溜到此前打探过的,药翁被关押的地方。 此地的空气中血腥味更甚,满堂十三座,首位上无人,其余十二座上皆是长老们的尸首,药翁的尸首尤为惨烈。 四肢全是被束缚的勒痕,脖子上道道血痂,却都不致命,七窍流血,全身筋骨已毁,他分明是被虐杀致死。 许是他也曾想要对抗,只是抵不过当时的他身后再无一人,连一向与他交好的凌华都变成空骛的好友。 路惊云缓缓上前,抬手抚上了药翁的双眼,替他阖目,转身想要离开时,他听出一道细微的声响。药翁的怀中滚落出一个小瓶,上面有药草浸过的字迹,控黑雾。 全部的隐忍在见到这一药瓶的时候爆发,路惊云死死的抱着药翁,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了瓶子上。 同样的药瓶,上次见到,是药翁将炼制好的丹药赠予路惊云,望二人无忧,药阁尽毁,这一药瓶,竟成了他留在世上的唯一一件遗物。 药翁直到死前,都在助他们与黑雾对抗。 屋外流光的剑气已隐隐落了下风,楚辞暮将路惊云扶起,替他擦去眼泪,“我们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要让药翁死不得志。” 二人匆匆赶回广场上,却见到许多弟子都已被黑雾入体,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是怎么回事?” “空骛控制黑雾进入了那些弟子体内,他想要所有人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像是印证沈为舟的话一般,众弟子向几人袭来,虽不致命,可几人无心伤他们,便是打的畏手畏脚。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不能被救回来了,再不实施,怕是会殃及水云城的百姓啊!” 两相为难之际,南宫浔将扇子一合,“罢了,这个坏人,还是我来做吧,依计划行事,杀了黑雾侵染的所有人,保全其他各城百姓。” 说完,南宫浔便飞身向山顶处走去,一道七彩的信号发射过后,浮生门周遭驻扎的许多将士都现了身,死守各阵点,此刻的浮生门,正处于伏天阵下。 “我会将丹药化粉,随风撒向空骛,待到黑雾凝滞,便是你们出手之时。” 说罢,路惊云掏出药翁留下的丹药,将它化为粉末,操控着风以极细的丝线送至空骛与凌华的口鼻处。 路惊云看到空骛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他毫不犹豫的大喊: “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南宫浔以自身之力启阵,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向下压了一压。 沈为舟利用黑雾,反操控空骛与凌华,让二人的行为有了可趁之机,紧接着便是萧夜雪手握苍穹,一剑直废灵海,又一剑直刺心脏。 此刻的楚辞暮也空不出手,此阵一开,阵内妖邪皆会死,妖邪难灭,灵力越强,阵内的人亦会受到波及,而楚辞暮,便承担了以灵力筑出防御,保护已受伤的莫清寒与路惊云。 可随着萧夜雪一剑接一剑,空骛虽满身是伤,黑雾却依旧不见减缓。 “单杀不死。” 原来只能靠那个方法了。 沈为舟重重地看了莫清寒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永远铭记于心中,他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上前,随后,所有黑雾竟汇集于一体。 “不要——” 凡被黑雾缠身者皆聚与此,沈为舟自毁灵海,连着所有的黑雾一起,以身献祭,死在了此处。 莫清寒那一声后,楚辞暮所筑防御破碎,几人都被他的灵力自爆而殃及。 而那之后,天地间再无黑雾,只是一同的,此世再无沈为舟。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来啦,大家久等(〃'▽'〃) 仙门的故事结束,下章收尾后就要开始新的故事啦 第46章 执剑走天下 自沈为舟自爆后,被余波殃及的三人耳边都像是被一层罩隔开,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听不太清,路惊云颤颤巍巍地爬向楚辞暮,检查过他的身体无恙后,便扶着他一同缓缓站起。 路惊云的余光中,看到重伤的莫清寒失魂落魄地向沈为舟自爆的地方爬去。 因黑雾入侵了其余浮生门全部弟子的体内,故而在沈为舟自爆销毁黑雾的同时,也一同销毁了黑雾的各个宿主。 黑雾散尽后的浮生门广场上,尸横遍野。最后一刻,定格在空骛脸上的,是一半慈祥一半狰狞的表情,而他身旁的凌华,却在黑雾散尽后以极快的速度老去,很快便成了另一副油尽灯枯的样貌。 而大片成群的死人堆里,唯有莫清寒一人带着些活人气,正在翻找些什么。 “这里没有……” 这一堆中没有发现,她便爬去另一堆,然后便是无止境地翻找。 莫清寒身上的伤还未好,加之流血过多导致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依旧没有放弃,一个一个地将其他人的尸首放置于旁,去找那个被埋藏在最深处的人。 路惊云曾想上前拉开她,可被楚辞暮拦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此间已尽是荒芜,将他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二人说些悄悄话吧。” 庆幸老天有眼,在莫清寒彻底失去意识前,让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沈为舟。 在看到沈为舟的那一刻,莫清寒不顾一切向前扑去,随后牢牢地埋在沈为舟的怀里,她手中攥着一片干净的衣角,替沈为舟轻轻擦去了脸上的血迹。 抬眼的时候,莫清寒在他的眼角看到了凝蓄的眼泪,期间蕴含的满是不舍。 多可惜啊,只差一点点,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可以忽略掉那些阴暗的日子,重新走回正途,可以与她长相厮守。 “不……哭……”沈为舟看着怀中涕泪横流的莫清寒,用尽全力抬手,手背替她抹去滴落的泪水,“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直到死前,沈为舟才真正感受到上苍像是同他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给他希望,又让他加以抉择,是要苍生还是只要一人。 曾经的沈为舟十分想任性一次,苍生如何,他只要莫清寒无恙,可真正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与莫清寒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影响着他的结果。 他要爱苍生,但也不会负一人。 在商议好这一逼不得已下的行动的那一刻,沈为舟便明白,自那之后,他与莫清寒相处的每一刻,都是自天道轮回处偷来的。 “沈为舟你这个大骗子,说好的要学会做梅花酥,你不能躺下,你快起来,快起来啊。” 莫清寒在沈为舟怀中,感受着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缓,呼吸越来越浅,仿佛只要一个不注意,便会彻底消散在人世间。 于是她缓缓起身,跪坐在他的身旁,将他揽入怀中,为他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第56章 沈为舟的眼皮越来越重,在生命走到最后的尽头时,他的世界中只有莫清寒。 沈为舟几番张嘴,有大片鲜血溢出,与血迹混杂在一起说出口的,还有他无声的爱意。 却只见他努力一笑,眼中满是无法开口的爱意。他想,他将带着偷来的最美好的时光,去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沈为舟几番张嘴,大片鲜血溢出,与血迹混杂在一起说出口的,还有他未明了的炽热的爱意。 “清儿……我……” ……真的很爱你。 沈为舟的眼睛彻底合上的一刻,莫清寒的动作慌乱了起来,她一探鼻息,随后便将手立刻缩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抱着沈为舟的尸首,哭出一道响彻云霄的哀鸣。 “沈为舟!” “啊——” 莫清寒将沈为舟向自己怀中紧紧抱了抱,偏过头来倚在他的肩上,生不能同寝,死亦要耳鬓缠绵。 二人身下早已被鲜血积蓄成一小摊,莫清寒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被再次撕裂,滴答、滴答,顺着她的衣袖滴落在地上,浅浅落入血滩。 “沈为舟,骗人是不好的行为,你答应了我许多事,如今可还欠着呢,为什么你却离开了。” “你曾经说,待到你我二人功成,便向我的父母提亲,与我成亲。” “你说,我值得最好的,要明媒正娶,要十里红妆,要让全城的人都见证,目睹你我二人的情谊。” 可惜少年终归心比天高,想到的不少,出口的承诺很多,却再怎样也无法摆脱命运捉弄,让有情人阴阳两隔。 “你看,今日我穿的衣裳是你曾夸过的,染上了鲜血,也算得上是一件锦衣红袍,用来成亲,再适合不过。” 莫清寒撕下一块儿外袍,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一番,随后将怀中的沈为舟轻轻放在地上。 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干净的血涂在自己的嘴唇上,缓缓地抹匀,她将自己的发髻梳成成亲时的样式,随后整理自己的衣裳,将周身的污泥拍散开来。 挑挑拣拣,莫清寒最后在身上找到一块儿还算看得过去的布料,将它撕了下来,灵力凝聚于上,随后浮于空中,她取自己的血,化而为字,立于上方: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 末了,她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小心的刺破沈为舟的指尖,引鲜血在“莫清寒”的隔壁虔诚地写下了“沈为舟”。 “这黑雾消散,天下太平,就当做是你赠予我行聘礼了,今日黑雾消散,也算是个好日子,八抬大轿嘛,我就先不要了,最重要的你看,婚书我也已经写好了。” “我们都签好了字,那便是永久的契约,是拜了神仙的,你可不许反悔。” 说罢,莫清寒挑了挑唇角,练习出心中最好看的笑容,随后将最后为数不多的灵力灌注沈为舟体内,操控着他缓缓睁眼,而后站起,短暂的,就像是他活过来了一般。 “没有红绸了,为舟,我们的成亲礼有些太过简单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怪罪于我的,对吧?” 随后莫清寒扬起一抹笑容,操控的带着沈为舟一同走,同时她的口中平静而幸福地说道: “一拜天地。” 二人向东方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回过身来,二人向城中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此刻的二人眼中只有对方,相对鞠了一躬,便也算是礼成。 “礼成,愿你我此后同行。” 说罢,两人双双向地面栽倒了去。 “师姐!” 路惊云大惊,拉着楚辞暮便匆匆跑去,随后为莫清寒把脉,在真正得到结果那一刻方才舒心,幸好不是什么无法治愈的病症,多加调理自会恢复。 二人将沈为舟于林中厚葬,随后带着莫清寒回到了未被波及到的住处。 路惊云将药喂给莫清寒喝下后,便也掩门离开,与屋外几人会和。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疯起来我都自愧不如!” 南宫浔的扇子开开合合,足以说明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还有你,”南宫浔扇子点上萧夜雪的肩,却只见后者一脸“我怎么了”的无辜相,“他们二人不懂,你也跟着胡闹吗?” “一对有情人罢了,怎么能算是胡闹呢?” “冥婚,你知道就算是冥婚只要签了婚书都是有效的吗?!” 南宫浔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且不说他的资质,若是真的回来,谁也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哦——”路惊云语调拉的特别长,随后话音一转,“既然世事难料,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南宫浔一笑,“我奉一位故友之托,有事要与莫清寒小友相商。” “是有何事?”屋内缓缓飘出一道声音,门外几人也不知她何时醒来,这些对话她又听了多少去。 最爱八卦的路惊云与萧夜雪蹲在墙角,想要听听这位故友所托之事,可屋内无半点声音传出,正当内心疑惑之际,他被楚辞暮抬着胳膊提了起来。 “屋子设有隔音结界,另外,”楚辞暮意味深长地望向萧夜雪,随后双手捂在路惊云的耳朵上,“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话音落下,路惊云瘪了瘪嘴,蔫儿着语气只道无奈,“好吧。” 莫清寒屋内养伤之时,三人也没闲着。浮生门上下虽死的死伤的伤,但这建筑保留的却还算是不错,三人分工将浮生门上下清扫干净,腾出一片地来做过路人的落脚地。 在刻有“浮生门”三字的牌匾自山门取下后,路惊云感到一阵唏嘘。 多少年里凡人求神无门,堪堪与仙沾故的浮生门成了几代人心中的圣地,今日这牌匾一摘,此世最后一丝与浮生门有关的物什,也便没了。 几日后,莫清寒伤势已无碍,众人曾询问过她将来何去何从,当时她只是沉默,只字未应。 “各位,”莫清寒换上一身利落的束脚衣装,她手中握着两把剑,抬手行礼向几人告辞,“此间事情已了,今后我将不再参与各类纷争,只愿一人二剑,执剑走天涯。” “诸位若是有求,凭此玉牌,我将必应。” 莫清寒走后,不久萧夜雪接到师门来信: “众人同归” ----------------------- 作者有话说:婚书内容不可考究,大家久等啦~ 第47章 衍天宗 路惊云见字,信纸上的字迹飘逸,分明是气度潇洒之人写出的,他歪头向萧夜雪问道:“这是你师门邀请我们一同前去吗?” “不错,”萧夜雪一点头,他的眼睛自周遭看了一圈,除已离开独自去闯荡的莫清寒外,四人全都在这儿了。 “此信乃师尊传予我的,应当是浮生门黑雾一事我们几人处理得当,师尊心生欣赏,方才邀你们一同回去。” 话不多说,几人便草草收拾了行囊,开启了新的赶路历程。 浮生门与衍天宗相隔万里,期间距离远不是不得法的几人几日能够到达的。日升月落,朝暮更迭,一行人在路上顺路帮扶周边的百姓,很快月余的时间便过去。 在几人走到海边某一处时,为首带路的萧夜雪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说罢,萧夜雪将三人护在身后,开始双手结印,“你们先后撤,这里的结界会无差别攻击气息不熟悉、妄图闯入的人,任何人都不例外,在我开启结界后你们再行进入。” 话音刚落,萧夜雪手上的动作已经完成,眼前的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图腾,似是“衍”字的模样,在图腾没入结界的那一刻,眼前的屏障消失,显现出内部原本的模样。 沙滩的边缘不再是大海,而是一片新的开阔地界,远处是山,身旁有溪,沿溪而行能够看到一处山庄,庄稼长势甚好。 路惊云一路走着看着,向萧夜雪问道:“这里便是衍天宗?” 萧夜雪摇了摇头,“此处并非衍天宗,却也与衍天宗有联系,这个山庄是我师门前的一处地界,这地界属于衍天宗,可山庄中的众人却不能算是衍天宗的弟子。” 说罢,他随手摘下路旁的一朵野花,“你看,正如这花,因生于衍天宗地界,所以它蕴含着灵力,可山庄中众人却只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路惊云点头,转头却在看到萧夜雪将那朵花于指尖捻碎时,故作镇静地躲在楚辞暮身后,而后扯着他的衣袖,只露出一颗头来,语气幽怨: “萧兄,你听过一个说法吗?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这是何处的忌讳?”萧夜雪怕这一说法是什么大忌讳,不觉后撤一步,指尖重新凝聚灵力,将那朵花复原,“此前我当真从未听人提起,真是罪过。” 说完,他又抓紧将花种回土里,向着这朵花鞠了一躬,口中小声念叨着“我错了,抱歉抱歉”。 第57章 路惊云看着他向着这朵花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不由得自楚辞暮身后走了出来,他带着笑调侃道:“嗯——那我就替这朵小花接受你的道歉了。” “至于那个说法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嗯哼啊哈……” 离路惊云近的两人在听到后半句时早已不忍直视一脸忏悔的萧夜雪,南宫浔大笑的晃着扇子提出去一旁看风景,就连楚辞暮都忍俊不禁得笑了。 萧夜雪看着路惊云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笑着的两人,更觉莫名,“路兄啊,究竟有何说法,你们别光顾着笑啊。” “嗯嗯啊。” 萧夜雪依旧没能听清,“路兄,你不是那羞涩的性格啊,怎的现在突然声音小了许多?” 路惊云见萧夜雪不懂,无奈之下翻了个白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唱了出来:“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咳咳,”听完路惊云一展歌喉,萧夜雪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很尴尬地为他鼓掌,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为何那二人会是那个样子。 “那个,路兄啊,这是何地的歌谣啊,此前未曾有听过?” “这是我家乡的歌谣,只是或许我唱的不那么传神罢了。” 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在经受过路惊云一展歌喉之后的萧夜雪学会了安分二字,乖乖带着三人去到真正的衍天宗。 穿过山庄边缘,沿着小路几人走到一处山脚下,面前是长长的阶梯,蜿蜒直至云边,一眼看不到台阶的尽头。 “自这云梯上去,便是衍天宗了。” 路惊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云梯,阳光直直照在脸上,不由得眯了眯眼,他抬手遮住了眼睛上方的太阳,“这长路漫漫,萧兄,你该不会说,我们要亲自爬上去吧?” 萧夜雪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法器,或者是,”路惊云双手乱翻,在空中比划了一番,“仙法之类的,能直接带我们上去吗?” 萧夜雪摇了摇头。 路惊云走过去,看到那云梯的长度后,路惊云走过来。 “好吧,”路惊云长叹一口气,提起衣服便向上走去,边走边说着“不就是爬山吗,我有的是力气”,渐渐的,他的声音随着他淡了下来。 萧夜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我们也出发吧。” 闻言,楚辞暮收回看向路惊云极具侵略的眼神,变回往日温柔的神情,他跟着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走在最前方的路惊云步子不大,走得很缓,三人快步走了一段,也就追上了落下的距离。 攀爬云梯的途中,一路有路惊云的碎碎念,不时夹杂着楚辞暮“嗯”“对”“是”的回音,还有萧夜雪无奈纠正的声音。 “这还是我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 路惊云双手比划着山的高度,双臂张开,显示出这山的高,说着他拉过楚辞暮,偏头对他悄悄说道: “其实在我家乡那边,虽然没有什么仙法,但是爬山也有电梯的,如果不想根本不需要自己慢慢去爬。” “哦对,”路惊云话音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什么是电梯吗?” “嗯,电梯就是,是一种可以用履带将人带上山的一种装置,它不靠仙法,靠着其他力量去带动。” “这么神奇啊。” 两人间的距离因路惊云的刻意偏头变得更近,这便导致楚辞暮说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路惊云耳垂一红,慌张的离开楚辞暮身边。 路惊云未曾注意到的是,楚辞暮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在看到他耳垂上一抹红时,嘴角上挑出一丝微不可计的弧度。 “这路两侧都是山林,所以这条路是你师门的人开辟出来的吗?” 像是要转移话题般,刻意地,路惊云略过楚辞暮,向萧夜雪问道。 “这条路究竟怎么来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我入衍天宗起这条路便一直存在,不过,等我们到达宗门后,或许你可以问问我师尊。” “哦。” “那我还可以问问你师尊这周围的树是什么品种吗?我总觉得这个树和药翁此前赠与我的那本医药集里面的普若树很像。” “如果有机会的应该是可以的吧,师尊他很温和的。” 说罢,萧夜雪忽然想起几人前不久刚剿灭的空骛,平素里他也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想到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补充了一句: “是真的很温和,不是空骛那样的。” 一路走走停停,不觉间云梯已走了大半,又一次休息时,路惊云向下看看,已经走了大半,向上看去,似乎也只剩下不远的距离,他干脆地盘腿坐在地上,“这云梯可真长。” “为什么衍天宗会建立在这样一座高山之上呢?这每次弟子出门,都要爬上爬下,岂不是门还未出先累个半死?” 萧夜雪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他也从未想过,“这……为何建在此处我并不知晓,但至于这条路嘛,来往的都是门中有修为的弟子,他们的身体也比较好,这云梯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们难道不算是有修为吗?” 听闻此话,南宫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萧夜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路惊云,看得他直抱胸后撤,随后叹了口气,“路兄你这点修为真是算不得什么,与山脚下的山庄中人无异。” “至于楚兄嘛,他的修为我有些看不透,似乎很强,却又似乎与你相差不大,但总归是比你好些的,却也算不上是高。” 路惊云瞪了一眼还在咧着嘴笑的南宫浔,随后蔫蔫地挪到了同样修为不高的楚辞暮身旁,修为看不透的楚辞暮本人在路惊云靠过来后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碎步移到了萧夜雪那边。 路惊云看得目瞪口呆,几番开口却是无言:“……” “这云梯有6666级台阶,我们已走过大半,马上就要到了。” 等到众人真正走到云梯尽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前的拱门高大,两侧的石柱上刻有浮雕的纹饰,正上方汇聚灵力的地方端正的立着“衍天宗”三个大字。 在萧夜雪回来的时候,门口便有弟子前去通传,待到几人走过殿前的广场,真正到达大殿前时,早已有人等候。 路惊云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无限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忘掉的究竟是什么。 “几位便是同小徒一起消灭黑雾的朋友吧,快请。”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 第48章 似是故人来 听闻此言后,萧夜雪行过一师门礼,在拜会过李长天后,跟在他身后带着几人进了主殿。 在踏进门之前,路惊云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番主殿的建筑结构,尖顶斜檐,两侧檐角各挂着一只青铜铃铛,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动而无声的铃铛,感到有一丝的熟悉。 待到正式入殿,依照顺序,李长风先是问候了萧夜雪,一切是否顺利,此后便是向一同参与到黑雾一事的其余几人问候。 在李长风聊到启阵的南宫浔时,路惊云正盯着地面发着呆。 在从二人口中听到仙家二字后,路惊云忽得灵光一现,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巍峨高大的宗门,那雄伟的大殿,还有檐角挂着的铃铛,分明来自他曾毁掉的设计稿! 那时,路惊云的写作事业还未有所发展,“本职”工作吃土之下,他在业余时间接下了某一游戏的画面设计。 基于甲方要求,路惊云外出观看景点,企图得到一些灵感,却不料景点未能如愿给他灵感,反倒是梦给了他一些灵感。 那日,路惊云自云鼎山爬山归来,拖着疲乏的身体很快回到了酒店,早早洗漱过后便入睡。 梦中,他于今日的云鼎山下登山,忽一阵大雾飘过,他脚下的台阶变成了云梯的模样,他不停地走啊走,在登顶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传说中天宫大门的模样。 “呼、呼、” 在看到这门的模样后,他的心脏骤然抽痛了片刻,直接将他痛醒。起身后,他扶着心脏处,猛灌了几口水,随后马不停蹄地掏出电脑,借着灵感很快便设计出了这一版的游戏图,随后在纸上将它细化。 可当他赶回安市时,在还未将纸质版设计图交给公司时,他却先一步接到了公司的来电,电话那边的人说:“你好,这份工作已得到相应的设计,您未入选。” 还未等路惊云开口,电话中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一句话都来不及开口的路惊云当下气极反笑,顺手拿过还未寄出的文件袋,反手便撕得稀碎。 在这件事之后,他决定一心扑在写作上,不再做其他的工作“扰乱道心”,而这份未能派上用场的游戏场景设计,便被他理所应当的写进了自己的小说中。 “那这位小朋友有什么想法,不如一同说出来?”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李长天突然提及自己的话打断,路惊云只缓缓抬头,万能的话术脱口便出:“我都可以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第58章 “好好好,”李长天哈哈笑了两声,连连赞许,不住开口说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儿,就是爽快!” 什么……徒儿? 路惊云下意识回头看向楚辞暮,满脸的疑惑却在看到他点头后得到确认。 “我也是吗?”路惊云看着李长天,随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可是我好像没什么天赋……”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这个世界的人才有的天赋。 路惊云在心中默默补全了后半句话。 李长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不要不相信自己啊,年轻人,潜力无限的。” 路惊云点了点头,随后乖巧地站在了一旁充当吉祥物。 表面虽然是文静的样子,实则他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住得反思:他为什么会收我为徒,这不是属于楚辞暮的剧情吗?怎么还有我的一份? 在询问过路惊云后,依照顺序,下一个便是该南宫浔了,可他似乎知道李长天要说什么一般,还未等他开口便拒绝了。 “这位道长,粗略一探我知道您的实力定是极强的,只是不巧,在下已经有了一名师父,且没有改投他人门下的意向。” “也好,也好,年轻人多些想法,总归是好的,老夫我啊也不强求。”李长天看了看南宫浔,语气中还是带着些惋惜。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南宫浔率先抬眼看去,来人一袭白色衣裳,淡雅素净,发丝根根被严谨地扎进了发冠之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仔细一看,他的容貌却是与早已亡故的苍缈一模一样。 “苍缈……?” 南宫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能动,会说话,脸色虽看起来苍白,却也是个带着活人气的、活生生的人。 可那人却疑惑地看向南宫浔,虽不解,但语气依旧未见波澜,“这位修士,或许是认错人了,在下长生,并非是你口中的苍缈。” 长生…… 南宫浔细细品味着这二字,半晌不见下文。 于是萧夜雪重新迈出方才被南宫浔吓得收回的脚步,他快步上前,搂着长生的胳膊便将他向屋子里带,“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今日是你回来的日子,加之有宗主的客人在,不出山才是真正的令人奇怪。” 看着二人亲昵的动作,于是南宫浔的眼神又重重地落在了萧夜雪的身上。 虽然长生非苍缈,可这放在他臂弯里的爪子着实是欠揍。 南宫浔咬了一口后槽牙,碍于此时的他并无合适的身份出手,否则,他必要萧夜雪断了这只手,思及此处,他紧了紧身侧的拳头。 众人一番交谈,天色已微微昏暗,李长天望着外面,“这位南宫小兄弟啊,你看这外面天色已晚,外面云梯之路漫漫,你下山时要走的路还长……” “我同意。” 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许是心虚,南宫浔在众人的注视下难得的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尖,随后放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宗主,我愿意拜入您的门下!我现在十分渴求拜入您的门下!” 饶是饱经风霜的李长天,经他一番字正腔圆的话,也不由得有些震惊,“你……你是说,你又愿意拜入老夫门下了?” 南宫浔确定,肯定,以及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长天也很快反应过来,开心的收下了这个便宜徒弟。 在众人商议无事后,长生率先离开,此后李长天安排了弟子带几人去各自的厢房,在走到院落里后,那名弟子想要离开,被南宫浔拦了下来。 “这位兄台,你可知有没有离长生住处较近的院落?” 昇丙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活像个傻子的南宫浔,万般无奈之下向他解释道:“先生非我宗门中人,他只与宗主有着联系,他的住处也是不喜任何人靠近的。” 南宫浔讪讪地一笑,向昇丙道了别。 院子里,萧夜雪介绍了自己的住处,随后已经开始加入到了路惊云和楚辞暮的收拾房间事业中去,短短时间三人便将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只除了床铺部分。 在见到南宫浔回来后,几人调侃着说到:“南宫啊,你不去找长生了?” 南宫浔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说道:“你们不懂,这是我的策略!” “好吧好吧,嘴硬的家伙。”方才路惊云早已目睹南宫浔碰壁的场景,不由得忍不住的笑,“相信你的策略,只是现下,你的屋子怕是只能自己去打扫喽——” 说罢,路惊云拉着楚辞暮便跑出了院子,南宫浔看着他们无奈摇了摇头,在“大家长”萧夜雪的帮助下整理好了房间。 在萧夜雪的邀请下,南宫浔同他一起进了本院的主厅。萧夜雪随手为两人倒下一杯茶,示意他尝尝。 “本门特有的仙草泡制而成的茶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会帮助我们增长一些灵力。” 真是凡尔赛啊,刚踏入院子的路惊云便听到了萧夜雪评价着这一“普通”的茶,内心不由有些唏嘘。 他与楚辞暮一同,与两人坐在一起后,萧夜雪终于是忍不住好奇,向南宫浔问道:“南宫,你和长生先生究竟有何纠葛?” 南宫浔不紧不慢地喝完了这一盏茶,开始向几人讲他与苍缈此前的种种。 * 白玉京上,衍天宗、极海境遇和南宫氏分别代表着正派、魔教和氏族,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局面,被称为上三族,其余各族皆为上三族门下。 自姓氏看,众人皆以为南宫浔是上三族南宫氏的族人,可事实并非如此。 南宫浔是被南宫氏少族长在海边捡回的,在他进入南宫氏前,除他之外再无人知晓他真正的来历,在进入南宫氏后,因着南宫念的关系,他也被人称一声“小公子”。 起初的南宫浔与南宫氏众人皆不友好,用着古怪的语言,见谁骂谁,若是遇到脾气硬些的,便动手打他。 南宫浔自是不甘落后,也会向他还手,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带着满身是伤委屈地走到南宫念的院子里,也不吭声,只是将自己小小地缩成一团,藏在树下。 若是往日里,在南宫念得空的时候,便会带着这个别扭的小朋友上门“讨伐”,在听到一声“对不起”后,南宫念便能得到南宫浔一声软糯的“哥哥”。 若是不得空,那么南宫浔便会鼓鼓地气上几日,待身体恢复好些,然后再去与那些人打。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宫氏族人逐渐不将他当做什么外患,深知这偌大的南宫氏只有南宫念一人算得上与他有些关系。 只是众人依旧不理解他的行为,无恶意的,仅仅是想发泄似的打一架,不求将人打伤,只是打过之后便屁颠屁颠地跑回了他的院子里。 只是有一次,南宫浔将那人打的尤为严重,自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众人不知缘由,他也不会有一字半句的解释。 那一次,他照例跑去南宫念的院子里,南宫念似乎在与一人议事,不过无妨,他终归是不会走进那屋子的。 南宫浔带着满身的伤,在树下不知蜷缩了多久,那一次,南宫念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房门。 渐渐的,他的神智已然不清,可他仍旧固执地坚持着不像那些人低头。 周遭声音嘈杂,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位白衣神仙向自己走来,蹲下靠近自己的那一刻,他听到白衣神仙用着极好听的声音说道: “这是谁家的小猫,怎的掉在了这里?” 南宫浔当时想,是神仙哥哥。 ----------------------- 作者有话说:本章虽然提到参考景点,但其实本文全部建筑都无现实参考—— 第49章 神仙哥哥 “他年纪尚小,不可使用此法。” “今日要服用的药,他可用了?” 南宫浔迷迷糊糊恢复意识之际,只觉耳边十分嘈杂,似有许多人像苍蝇一般对着自己耳朵聒噪地说着什么,期间偶尔夹杂着几句好听的声音。 但当他眼睛半睁的时候,他看到坐在床前、守着自己的人是神仙哥哥,便觉得连那聒噪声音都好听了起来。 似是耍无赖般,南宫浔心一横眼一闭,拽着神仙哥哥的衣角便向自己怀里抱,不时发出几声“梦话”,嘴里叫着神仙哥哥。 “哈。” 南宫浔在听到一声鼻腔中发出的轻笑时,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衣物,闭着的眼睛上眼睫动了动,颇有不打自招之态。 “既然醒了,就睁开眼睛吧,不要闭着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了。” 被戳穿的“睡梦中的”南宫浔闻言,直接从床榻上蹦起,睡也不装了,衣角也不揪了,背对着众人低下头装蘑菇。 可此时若是有人将这朵蘑菇翻过来,便会看到蘑菇的脸上,甚至于耳朵上,绯红一片。 “怎么醒来后反倒是不理人了?睡梦中的时候多乖,一口一个‘神仙哥哥’的叫着。” 第59章 “我没有叫!” 南宫浔在听到“神仙哥哥”时,便忍不住转过身来,颇有一番气势但奶呼呼的开口,企图萌死开口那人——的一张损嘴。 这一番开口虽有气势,但终究心下没底,带了几分心虚。 “小团子怎么气性这么大?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放心,你的睡相不错,没有在梦中开口。” 于是不说梦话的南宫浔闻言,更加自闭。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小团子?小公子?理理我吧,嗯?” 听着尾音上翘的那一声嗯,南宫浔如愿转过身来,只是不愿抬头,幽幽开口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南宫念的院子里?” “在下苍缈,无名术士,与阿念算是……忘年交吧。” 什么是忘年交? 那时的南宫浔并不知晓,却又不愿开口去问,于是只一个劲地点头,默默记住有关于苍缈的介绍。 在苍缈在南宫氏做客的一段日子里,南宫浔比之前更活泼了些,主动开口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你想不想变强?” “若是想变强,不如拜我为师?” 于是在苍缈随口一提的这话的激励下,南宫浔在苍缈无事时便时时跟随着他,也不出生,只默默跟着,偶尔抬头,眼睛中露出的疑惑似乎在问:你什么时候教我? 而苍缈虽只与南宫浔说到,他与南宫念是忘年交,但南宫浔不懂的是,与苍缈是忘年交的并非南宫念,而是南宫一脉的族长。 在这样的关系下,苍缈自是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闲。实际上苍缈来此,本就是例行维护南宫氏与其他各族之间的一些微妙的关系。 重压之下,白天偶有时间苍缈便会逗一逗这执着的小南宫浔,一时叫他端个茶,一时叫他倒个水,秉承着用人要给报酬的原则,随后便会将他屋中的糕点一整盘给南宫浔端去。 这样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南宫浔功法没有怎么学会,点心倒是吃掉了不少种。在这样的投喂下,苍缈逐渐掌握了南宫浔的口味,每每事毕,便会将他喜欢的点心多给他一盘。 “你是个骗子。” “咳咳咳——” 苍缈被南宫浔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骗子给呛到,在顺利咽下那一口嘴里的糕点后,苍缈气极反笑,手指指了指自己,“我?骗子?” 南宫浔不语,只是默默点头。 “说说吧,我哪儿骗你了?”苍缈随意地在那一坐,随手拿起一个物件把玩,慢慢看着南宫浔等他回话。 南宫浔依旧不说话,只是拿鞋不停地蹭着地面。 “不用怕,我暂时没有吃小孩这种癖好。” 南宫浔听到“暂时”二字,将嘴抿得更紧了。 二人就这么耗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蚊子似的声音发出,“你根本不教我。” 在经历过多次确认后,苍缈方才确定这声音是眼前的人发出来的,于是开口不觉带上了笑声:“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小浔什么时候变成了哑巴?” 被迫变成哑巴的南宫浔再次大声的、气鼓鼓的说道:“你说要教我,是骗人的!” “你说说,我哪里骗你了?” “你说要教我,可是你只支使我打杂,根本不教我!” “小浔啊,教你呢也不是不行。你想,我若是教了你,你便是与我同修一门功法,但你不是我门下弟子,这可怎么办呢?” “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功法,好不好?” 南宫浔想了想,拜个神仙哥哥当师傅,还有功法学,怎么算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于是当即跪在地上,向着苍缈响当当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脆生生地叫到:“师尊!” 苍缈被这甜甜的一叫,心花怒放,随即便将随身佩戴的玉牌赠予了南宫浔,“收下这枚玉牌,你便是我的小徒弟了。” 这枚玉牌若是别在腰间,对那时的南宫浔而言未免有些不搭,于是苍缈换了一根绳,将它戴在了南宫浔的脖子上。 自那日起,苍缈的每日的任务,除了去议事外,增加了一项,教习南宫浔功法。 许是南宫浔未接触过功法,一些平常的功法他练习起来竟导致身体无比难受,于是苍缈大手一挥,拍定了暂停南宫浔修炼一事。 说是维系各族之间关系,但终归不过是苍缈这个人亲自到场,待上这么一段时间,说些好话,便也结束了,这任务并不重。 可苍缈也是个实心眼,既收下了这个小徒弟,便要好好教导,为了能找出适合南宫浔修炼的功法,苍缈每日更多的,是不断翻阅着典籍功法。 索性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苍缈这样一番搜寻,还真找到了一些适合南宫浔修习的功法,苍缈将他们按照简易程度整合在一起,加之以阐释,随后交给了南宫浔。 苍缈待在南宫氏的日子仔细一算并不长,尽管是算满了也不过短短一个月,在苍缈临走时,为南宫浔布置下了任务,一番告诫后便干脆离开。 南宫浔几番想要开口,终究是没能提问。 在苍缈不在的日子里,南宫浔有了新的要做的事,不再打架,也不再动不动便跑去南宫念的院子里。 似乎每日除了修炼,再无其他事可以入得了他的心,这只是在外人眼中看来,南宫浔本人与此毫无一丝共同之处。 自苍缈离开后,南宫浔每每想起他未能问出口的话,都懊悔非常,但他想,纵使有下一次,他还是不会开口,若是被人抛下,多尴尬。 于是只能日日修炼以此麻木自己,不再多想。可修炼终有停下来的那一刻,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南宫浔都会窝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有坚固的龟壳,他向着眼前的空气问道: “你为什么离开时不带上我,难道你也嫌弃我是个累赘?” 而往往他的问题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他便已经伴着眼泪进入了睡眠。 苍缈虽在南宫氏待的时间不长,但好在他年年都会来,每次便陪南宫浔多待些时日,教习一些新搜寻来的功法,再布置下往后一年的任务,随后便是孑然一身的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南宫浔伴着功法也慢慢长大。 只是后来渐渐的,南宫浔不再爱去南宫念的院子里,而是时不时跑向苍缈落脚的院落中,看看满心期待的人有没有回来。 日子久了,南宫氏逐渐将他当做了自己真正的亲人,在私下里偶尔也会调侃一句:小浔那处有了苍缈先生,连我们少族长都不受欢迎了。 只是南宫浔长得最快的几年里,不知何故,上三族中皆未有苍缈的身影,在那五年里,无人知晓苍缈的行踪。 或许是恰恰好是因为这几年,等到苍缈再次现身于南宫氏时,他看着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要靠不靠的挨着院子里的大树,不知调戏着某位修士的……南宫浔,不觉诧异,南宫氏几曾何时有了这样一位族人? “你是……?” 南宫浔抬眼,见到自己五年中日思夜想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脸上的笑没了,腰板也挺直了,调整一番姿态,讪讪地向苍缈一笑。 “苍缈,你回来了。” 而刚回来的苍缈,看着一副痞子样的南宫浔,师尊也不叫了,尊卑也不顾了,便不由得头疼,心道:究竟哪一步出现了问题,好好一个徒弟怎么被我养歪了?! “小浔。” 苍缈似是为了确认般,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南宫浔回以一个“嗯”后,便直冲冲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将苍缈抱在怀里,像是要揉进骨血中一般。 苍缈在他怀中艰难抬头,无奈之下回以怀抱,他轻轻拍了拍南宫浔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手劲轻些。” 南宫浔长得更高了,也壮实了,性子比起小时候来暖了不少,只是或许也更荒唐了些。 直到被嵌进怀里那一刻,苍缈方才意识到,南宫浔已经长大了,而他也确确实实错过了他成长的这些年。 “苍缈,这些年,你去了何处?” 苍缈拍掉了揽在他肩上的手,不痛不痒地呵斥道:“放肆,不上规矩,师尊都不叫了?” “我叫了,你便会答吗?” 苍缈沉默,他的确有意将话题跳开,他习惯了孑然一身,也不习惯向任何人报备自己的行踪,如今被一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以这样的口吻来问,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你一个半大的孩子,问这些做什么?” “你一声不吭跑了,我还不能问一声?” 南宫浔轻轻一反问,反而是苍缈被呛了一声。 “没规矩。” 自这次回来,苍缈便感觉南宫浔对自己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更强势了些,苍缈将这些归之于南宫浔长大了,或许不愿意被人管束着,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南宫念呢?此次回来,是有要事。” “苍缈,你回来不是首先关心我,而是要去找南宫念?” “那是有事相商。” 第60章 “那就是找别的男人!” 此话一出,南宫浔不知何时修出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苍缈,反而是苍缈率先别过脸去,随后忽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原来我们小浔是吃醋了。”苍缈自以为找到了原因,南宫浔自小跟着他,许是有些依赖,怕自己同其他南宫氏族人一样罢,“只是如今的确有急事,我需与南宫念相商。” 吃醋,南宫浔细细品味一番这两个字,却在看到苍缈一脸调侃后,沉着叫出幼时闭口不提的称呼: “神仙哥哥。” “这世间本无神仙。” ----------------------- 作者有话说:意外发现前两章内容格式和之前有出入,修改了一下 论早期作者驯服格式那些年(瘫) 第50章 造神 这句话落在南宫浔耳朵里,便是十分的刺耳。 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分外羞耻的话,递出一个向下的台阶,却不料那人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来,反而还生生将台阶给掀了。 南宫浔被一句“世上本无神仙”呛到无话可说,只抓着苍缈的手,带着他走向南宫念的院子,冷冷地说道:“你不是要找南宫念吗,跟着我走。” 南宫浔本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些年的功法修炼,遇到的好玩的事情,做了惩恶扬善的善举,这些等着苍缈再次来到南宫氏时与他一同说。 但是此番二人的见面并不愉快,于是一路两人无话,只一个比一个快地匆匆走到了南宫念的院子,南宫浔留下一句“南宫念,苍缈找你”之后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或许是他与南宫氏的默契吧,这些年南宫氏虽将他当作了自己人,但无论是他还是南宫族人,无一不是对他的身份感到尴尬,索性关于南宫氏的一些重大事宜,南宫浔主动不去参与。 院子外,南宫浔无聊地抛着石子玩,回想起方才越发后悔,他心想:苍缈数年未归,可他一回来自己又甩脸子,其他一切都罢了,只要他还肯回来,我便是要道个歉的。 于是南宫浔收了石子,随手丢进了不知隶属于哪处的小花园里。 南宫浔走到苍缈一贯入住的院子里,不算是落满了灰尘。这些年来,院子主人虽然未曾回来,但奈何不住南宫浔常来此睹物思人,这一个院子便也一直保持得干干净净。 “这里需要移栽过来一些花,这儿的树也该修一修了,嗯……”南宫浔指着院子,说着需要重新布置的地方,“我将此处布置成苍缈喜欢的样子,希望他看到这些能够原谅我方才……咳咳。” 一番思索之后敲定下来要布置的地方,南宫浔便开始了他的忙碌之事。 重新修整了院子里不规整的树,一些明媚的花也移栽到了院子里的小路两旁,院子中间的小桌上,有着一壶茶水,放好了一盘糕点,是苍缈向来要得多的。 “走水了,走水了!” 路过苍缈院落的小厮,看着院内冒出的滚滚浓烟,便大声呼叫,寻求其他人的帮忙,一同灭火。 恰逢苍缈与南宫念商议事毕,二人见状,随手掐出一道法决,指向了浓烟之处,很快浓烟消散火便灭了。 “这些年来你的院子除了小浔无人进入,今日怎会着火?” 二人踏入院中,南宫念看着院子里蔫儿蔫儿的、被熏黑的花,好奇地向苍缈发问,却也只见苍缈摇了摇头,已作不知。 苍缈向院子里多走了走,走进那小桌后,他抬手向茶炉一探温度,是温热的,再看桌上被浓烟弄脏了的糕点,是南宫浔一向喜欢的。 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南宫浔后,苍缈无奈一笑,对南宫念说道:“现在我知道了,是小浔。” 对外面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南宫浔看着被烧坏的菜和炸裂的锅,一时间手足无措,茫然之际感觉到厨房有人进来,他抬眸望去,与满脸笑意的苍缈对了个正着。 而本就笑意盈盈的苍缈在看到南宫浔脸上和身上的面粉时,笑得更加开怀。 “我们小浔怎么突然想要下厨了?” “我……”南宫浔本想开口道歉,可看到跟在苍缈身后的南宫念,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拍拍身上的面粉,佯装轻松地开口:“这不是想给你接风洗尘,做点好吃的。” “只是未曾想到这庖厨一道如此有讲究,发生了些小意外。看你们的模样,想必刚才的火便是你们灭的了。” “没有伤到人就好。” 装得一副好温良的模样。 收拾完厨房的残局,三人一同走到了院子中,随意坐下,杯盏添茶,吃……罢了,糕点已然被烟灰薄薄遮了一层,不吃也罢。 “只是可惜了这糕点,这是我今天唯一做成的。苍缈,下次我再做给你吃,可好?” 南宫浔对着糕点一番哀悼,向苍缈描绘着未来他高超的厨艺,只是幻想到一半,被一旁的南宫念出声打断,“给苍缈做,却不给我做?” “我可好生伤心。” 南宫浔白了他一眼,嘴里悄摸说着“老不正经”。 论及年龄,在南宫浔还是个小不点时,南宫念与苍缈便是现在这副模样,现如今南宫浔长大成人,可他们二人还是这般模样。 “你们二人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南宫浔看着苍缈手上摩挲杯盏的动作,那是他一贯在想事情时会做的下意识的动作,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我能否帮上一些忙?” 南宫念想要开口,但是被苍缈拦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安抚似的同南宫浔说道:“我们小浔真是长大了,知道替师尊分忧了。” 三人还未怎么寒暄之时,院子里有人来请苍缈与南宫念去往议事厅。 一如既往,南宫浔主动避开了南宫氏的族中事务,他向两人挥了挥手,“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我擅长的糕点。” 南宫念先一步离开,苍缈紧随其后,脚步将要踏出院门的时候,苍缈被南宫浔叫住,“苍缈!” 苍缈回头,见南宫浔实实在在向自己行了个礼,“对不起,是我情绪不好。” 见他难得老实一遭,苍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笑对他说道:“无妨,你多做些吃的当做补偿罢。” 随后便在南宫浔的送别下,两人一同离开去往议事厅。 而留在院中的南宫浔,则是继续研究他的菜谱。看着菜谱,南宫浔励志要大展身手,展示一番他真正的厨艺。 可不一会儿,一向与南宫浔交好的柳青蝉匆匆赶来,拉着南宫浔便是向外跑。 南宫浔被他拉的一个踉跄,手上的面粉还未处理,看着柳青蝉不解地问道:“青蝉,怎么了?为何如此着急?” “我、我方才路过议事厅,听到长老们在说什么造神!” “造神?”南宫浔嗤笑一声,“现如今,神也只不过是多少年来人们内心的一种执念罢了。” “自万年前出了个离经叛道的人,以一己之力割断了我们与神界的联系,自那时起,世上便再也没有神仙了。” 世间本无神仙。 话已至此,南宫浔不知怎的忽然想到苍缈说的那句话,那么苍缈对造神一事又是怎样的看法? “原来如此,这些我在此前从不知晓。”柳青蝉似是恍然大悟,但是他还是将听到关于造神的剩下的内容告知了南宫浔,“阿浔,他们还提到一物,名为鲛人玉,说此物可助造神一事功成。” “什么?!” 南宫浔在听到“鲛人玉”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攥着拳头,尽全力忍下心中的情绪,“他们可知这鲛人玉本就是邪物!” 柳青蝉摇了摇头,他自出生便被寄养在了南宫氏,南宫念曾说他天资极好,可他的娘亲却十分坚决的不允许他修炼,就连修仙界的一些传闻也不许他听。 会议完毕,苍缈回到他的院子里,南宫浔还守在此,没有离开。见苍缈回来,他起身,递上新做的糕点,“尝尝,味道可好?” 苍缈拿起一块儿,在南宫浔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吃下了一口,那味道竟是比想象的要好一些,“不错。” “既如此,那你多吃一些,今日议事你一定累了,那些老家伙说什么造神,笑话,神……” “好了,小浔。”苍缈在听到造神时脸色便有些不对劲,“今日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南宫浔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苍缈苍白的脸色后,将话落回了肚子里,离开前只同他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在确认南宫浔离开后,苍缈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走回了屋子里。 自那日起,苍缈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任凭是谁来都不见。 而再次南宫浔见到苍缈,是出于一次意外。 在对照着药典配药时,南宫浔发现许多药材南宫氏不曾拥有,于是他向南宫念提出暂别,外出寻药。 在找雪红草时,他沿着地图竟走到了衍天宗的地界。虽说是上三族,但三家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南宫浔也很快离开。 第61章 只是在挖雪红草的时候,南宫浔感知到一股力量波动,那是来自传说中神的力量筑起的一道结界,南宫浔一番尝试,破开了结界。 走进却发现结界中关着的是身体抱恙的苍缈。 苍缈五感尽失,被铁链束缚在地上,在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溢出神力,南宫浔想要将他解救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对上所谓神力,就如蚍蜉撼树。 “还是被你发现了。” 南宫珉叹了口气,看着结界内的两人。 “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上三族出现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这股力量非我们可以打败,先生为求一胜,强行将自己造为神,可惜啊……” 失败了。 “杀了我,小浔,杀了我。” 南宫浔离苍缈很近,在他听到这句话时便确信这就是苍缈的声音,这道声音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可他又不敢相信。 “小浔啊,先生现在状况极差,随时都有可能自爆于此,你快出来,以免误伤啊。” 南宫浔不言,只是一味地摇头,他怀里抱着苍缈,他能够感受到苍缈体内气息大乱,可他不敢相信,苍缈在他眼中一向是强大的,他不明白为何这样强大的人都需要“造神”去对抗另一股力量。 此时苍缈难得是清醒的时候,他手中变出一柄剑,将它送给了南宫浔。 “你是我的徒弟,可自入门以来,我都未曾送你些什么,前不久我寻了这极好的料,将它打造成了一柄剑,权当是补上你的拜师礼了。” “它可凭心而动,你想让它变作什么样子,它便是什么样子。” 南宫浔摇着头,始终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接过这柄剑,苍缈向他一笑,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快收下吧。” 苍缈手把着南宫浔的手,就像是少时带着他练剑一般,将剑放在了他的手中。就在二人双手相贴的时候,两道力量进入南宫浔的身体中。 苍缈施术,控制了南宫浔的行动,他带着南宫浔抱了抱自己,随后操纵着他的手,一剑贯穿自己的心脉。 “苍缈!” “小浔——” 做个自由的人。 第51章 长生 听到一样的称呼,南宫浔起初没有反应,还愣在自己的故事中,在听清声音的来处后快速回头,他看到了那位长生先生。 “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南宫浔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宗主说你的根基不错,加之你的灵力修为也较为高深,恐其他长老无法教你更多的东西,遂请我前来教习你功课。” 南宫浔欣然接受,他拜李长天为师本就是权宜之计,真正想要知道的,还是长生与苍缈的关系。 他很确信,苍缈真的死了,是他亲手杀的,就死在他的眼前。 “不知先生打算如何教我?” “今日为时已晚,明日请早些来如来峰,届时我会根据你如今的功法,寻得合适你的修炼之术。” “好啊,那我明日便早早恭候先生的到来了。” 南宫浔扇子一收,向长生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送别长生后,南宫浔回头看向正一脸兴味盎然的三人,南宫浔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水,赶忙解释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的。” “哦,我懂我懂,我们都懂。”路惊云拉着楚辞暮的衣袖便藏在他身后开始笑,一副前后颠倒的模样,南宫浔看着他的模样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咳咳,这么说吧,我坦白,但你一定不能说出去,好吗?” 南宫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得抖了抖肩,想要他再三保证不乱说后交代他真正的想法。 “好吧好吧,我保证,此事天知地知,我们四个知,其余人就算知也一定不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这样总好了吧我们的南宫大小姐?” 路惊云立了誓,而“大小姐”南宫浔也是连白眼都懒得翻,向几人说道他心中的想法与计划。 “我之所以答应李长天留在衍天宗呢,虽然是为了陪你们——” 此话还未说完,路惊云便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南宫浔,你恶心谁啊,还为了陪我们,也不知道是见到哪位才留下来的。” “我们三个人小,可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锅。” 说着,路惊云在身前划过了一个大大的圆,以示意这口锅究竟有多么大。 楚辞暮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留在此,萧夜雪……路惊云猜测他也是为了听一手的八卦方才留在这儿。 路惊云的一番动作,加上南宫浔的一番“陪伴”,萧夜雪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稳重的楚辞暮都被路惊云一番演绎闹得哭笑不得。 “啧,路小友啊,你怎么还拆台呢。”南宫浔不大不小的一番抱怨,随后开始说到正题,“当然,更重要的呢,是为了明白长生与苍缈二人之间的关系。” “你们也知道,我本来是不愿留在此的,我还要寻仙骨救苍缈呢。” “但是当我看到长生时,”南宫浔回想起方才与长生的初次见面,心中不由得万分奇怪,“他的面容、声音,竟与苍缈有十之八九那样的像。” “我虽明白,世上样貌相像者众多,遂暗中术法试探,可他身上的灵力分明与苍缈一模一样,他不会是苍缈,但他身上一定会有苍缈的线索。” 路惊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可……算了算了没什么。” 南宫浔的故事里,苍缈早已惨死,还是被人设计陷害死的,且不提所谓“造神”,路惊云单是身为作者来说,他在书中从未提及过神相关的设定,若说有什么关联,那也仅仅只是将成神神作为所有修仙者的终极目标。 但是在书中他写到的世界观下,没有修士做到真正成神。 也就是苍缈所说的,这世上本无神仙。 那些人想将苍缈强行造为神,最终起了反效果,苍缈死于南宫浔的剑下,这是事实,只是长生……真真是像。 “你们放心,我心中有数。”南宫浔明白路惊云欲言又止咽进去肚子里的话是什么,他心中亦是什么都懂,但他们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们也要好好跟着李长天学习修炼之道,尤其是你啊小友。” 说着,南宫浔的扇子尖轻敲路惊云的头,在看到路惊云本想发作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之后,南宫浔幸灾乐祸地先一步离开,回到了屋中。 而被提到修炼不善的路惊云,也是瞪着南宫浔离开。他想,若是眼神可以化为刀,此刻的南宫浔早已被凌迟处死。 一旁的楚辞暮不经意间用身体挡住了路惊云看向南宫浔的视线,他重新为路惊云倒了杯茶,“喝口茶,不必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他真真是过分,你方才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竟还有理提起仙骨,若不是他,我们……” “好了好了,不气,”楚辞暮像是顺毛一般轻抚着路惊云的后背,“若不是他,我们也无缘遇到萧兄,不是吗?” 忽然被人提及的萧夜雪轻咳两声,坐姿不觉间端正了起来。 是夜,其余人皆以入睡,为明日的修炼养精蓄锐,单单除了南宫浔。 夜深人静之时,南宫浔悄然离开屋子,月光之下,他手中的扇子褪去伪装,扇骨处变成一根根的刀,扇面变成了极其清透的赤色,紧随其后,它又变了,变回了最初的模样——一柄玄色与赤色交映的剑。 “念苍,明日你会帮我的,对吗?” 那剑尚且未修出剑灵,自是不会应答,但南宫浔不介意无人应答之事,他暗自一笑,将剑收回袖中。 那时无人知道,自来了衍天宗便不曾出过几次门的长生先生,那一夜竟潜在暗处,看了新来的那位红衣公子整整一晚。 次日,天光大好,若是以路惊云的话来说,那便是“今天是个适合修炼的好日子”。 如众人想的,第二日路惊云起了个大早,很快赶到大殿,以“闭目养神”的姿态等着其他几人到来。 萧夜雪来时的路上遇到了不知在作何的楚辞暮,两人便结伴一起来到了大殿。 刚踏进门,萧夜雪便看到路惊云倚着柱子低着头,他向楚辞暮作了噤声的手势,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路惊云身旁,伸出手指便是戳了戳他的脸。 “阿云,你怎么早早来到了此处?” “嗯,嗯?”路惊云听到声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看到杵在眼前的萧夜雪和他身后或许可以称之为共犯的楚辞暮,“你们来得可真晚,我都来这儿半天了。” “怎么不在屋里睡?” 楚辞暮上前,看着路惊云尚且睡眼朦胧的样子,想要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但路惊云已率先一步完成了这个动作,楚辞暮只得缓缓收回了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可有大学问!”路惊云打了个响指,他神神秘秘地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近来听,“若是在屋里睡,我会一直起不来,但是若是我来此,便不会那么嗜睡。” 第62章 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是学会了路惊云的神秘指南,于是授业成功的路师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倚着柱子小憩。 “今天大家来得都很早啊。” 门外,李长天人未到声先至,听着他的语气,想必是对众位学子十分满意。 “这两位今后便是你们的小师弟,今日的修炼这两位也一同加入。” 说罢,李长天分配下了众人今日的修习术法,在示范过一遍后,便将其余时间交给了大家自己练习。 萧夜雪在离开前便学过此术,故而在李长天示意过后,他只巩固练习了几次,随后便去练习其余的术法。 而此时的楚辞暮,论起心性经历早已不是当初捡回路惊云的那一人,这样简单低阶的术法于他而言,如喝水般简单,于是他一边随意地练着,一边默默盯着路惊云。 他看着路惊云笨拙地练着简单的术法,却还是始终不得关窍,每每都以失败告终。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凡人,为什么会几次三番豁出性命去救他,陪他感受那些痛苦。 又是一次练习失败,路惊云看着周遭大家纷纷学会了这一术法,虽算不上精练,但也不像自己竟一遍都无法完整的施展下来,不由得有些丧气。 “你说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修炼啊,师兄们都很快就学会了,只有我,始终学不会这样的法术。” 路惊云垂头丧气地挪到楚辞暮身旁,楚辞暮赶忙收心,向他说了一些此法术的诀窍,“你看,如此一来,在联系起来是否会好一些?” 路惊云依他的话,重新尝试一次,“我成功了?暮暮,我成功了!” 激动之下,路惊云抱着楚辞暮开心地又蹦又跳,楚辞暮不做反对,陪他一同闹着,庆祝他学会如何修习法术。 入夜,路惊云一天忙碌,躺在床上便忘了其余是非,被子甚至都未来得及盖上便是进入了睡梦之中。 此后一年,南宫浔未有消息,几人皆如此修炼,萧夜雪功力大有长进,楚辞暮的灵力也深厚了不少,就连一贯不擅修习的路惊云都掌握了不少术法。 “衍天宗五年一次的下山历练即将开始,稍后将宣布此次历练的任务,各位弟子自行组队。” 此言毕,李长天看着下方众人窃窃私语,补充说道:“本次长生将会随行。”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来晚了qaq 第52章 山下鬼村 虽说是自由组队,但其实队伍的成员基本上在第一年便已经确认,此后或有调整,但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路拜师过来的路惊云与楚辞暮、南宫浔自是被归为了一队,只是大家没有想到,萧夜雪这个本宗之人竟离开了原本的队伍,改投到这新的一队。 原队伍中的弟子自然是不满,他上前挤开路惊云,拉着萧夜雪到一旁,带着些撒娇般嘟囔着:“师兄,队伍中若是有你,我们一定会夺得魁首,可师兄走了,我们就要与师兄为敌了。” “你看,是这样的,”萧夜雪也是仔细地同他解释说道:“阿云和暮暮、南宫他们是第一次参加我们宗门的历练,难免会有不懂的地方,我带着他们,既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能帮他们严格遵守规则。” “是这个道理,但是……” 那名弟子还想说些什么,在看到萧夜雪的眼神后,明白他早已心意已决,于是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师兄,虽然你之前是我们的队友,但是这一次,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加油。” 萧夜雪笑笑,随后便回到了他们几人身旁,在对上他们八卦的眼神后,连忙举手投降,隔开了这一话题。 衍天宗的历练,虽说是历练,但实际上更像是一种考核,考核弟子在这些时日的修炼过程中有没有倾尽全力,有没有偷懒。 自然,这历练的最终目标的首要达成之人,也会给出相应的奖励。 这些潜藏在历练背后的潜规则,若非是有萧夜雪这一明白的人,恐怕光凭他们几人,是要吃大亏的。 下山途中,路惊云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梯依旧是十分的惆怅,“为什么我们都会法术了,还是不能飞下去啊。” “但是你没有发现吗,比起上山的时候,现在已经轻松了许多。” 萧夜雪向他解释道:“此次回到宗门,在翻阅典籍时我看到一些建立天梯的缘故。据说最早时候的衍天宗,是没有云梯这一说的。” “那时候的衍天宗建立在地面上,普通百姓在闲来无事时还会前往宗门一同听学,弟子在课业完成之后也会帮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只是有那样一次,邪修占据了一名百姓的身体,仿照着那人往日的行为方式,蛊惑了众多百姓齐聚衍天宗,我宗弟子发现这一邪修的踪迹,却不料百姓们不肯交出那一人。” “那被迫的一站伤亡惨重,邪修杀害了很多百姓,投鼠忌器般,我宗弟子也死伤惨重,相传自那之后,便在宗门前建立了长长的云梯,普通百姓无人带领无法入内,弟子也会因这一上一下耗时长而不常下山。” 萧夜雪说到次,不由得摇了摇头,当年多么和谐的场面,现如今却被搞得这样分隔两边。 “原来如此,我还道是为了装x呢。” 路惊云一开口,便是习惯性的口头禅,系统将他说出口的话中不文雅的地方自动协助消音,于是这话落到众人口中,便概括成了狂拽酷帅吊炸天的一句“装”。 一路上南宫浔难得的憋着话,安分地跟在众人身后,不时看两眼走在前面的长生。 路惊云一圈下来没找着他人,心道奇怪,却想到此次历练中便是反派挑衅男主的经典片段,他必须贴身看顾着这两人,避免原文中写到的内容发生。 一行五人很快便来到了此次历练的村子,与路惊云所想的像是小说中描写的去到危险的森林里历练不同,衍天宗的历练则是为了百姓生活安乐,故而本次历练每一小队都前往不同的村子,去解决当地邪祟。 几人还未正式踏入村子,便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荒凉,周遭寸草不生,荒无人烟,鸟雀飞过都不会在此停留之地,路惊云掏出地图,向四周确认般望了一圈,有些自我怀疑: “没错啊,地图上所指的的确是这儿,可是这村子着实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长生施展术法,探查村子内究竟是否有人生活。释放出的灵力以他为中,向周围村子内扩散而去,却像是被什么吞噬一般,不见踪影。 “无法探查,”长生摇了摇头,心中明白即使是投入再多的灵力也是做无用功,“这个村子有古怪,似乎会吞噬灵力。” “那就不探查,我们就这样去。” 说着,开口的南宫浔率先进入了村子,他运功感受体内灵力,还在但是无法使用。 长生见他径直走了进去,将还未说出口的告诫的话默默吞了回去,快步上前跟上他们,以护几人周全。 说起这本是随行保护衍天宗弟子的长生为何会与路惊云等人一道,自是被那南宫浔诓过来的。 各小队分别之际,南宫浔将自己的灵力外露出少许,造成灵力外溢的假象,随后他拖着“病弱”的身体上前与长生告别。 长生虽与南宫浔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情,但长生好歹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徒弟,看着他的情况着实不妙,无奈之下长生一路跟随他们,照看着南宫浔的身体。 五人在踏入村子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子竟出现了些活人气,远处似乎有一对老夫妻在吵架,叽里咕噜带着口音的话他们属实听不清。 村内只有一条主路,几人沿着小路挨家挨户地找,企图找到方才说话的那对夫妻。 “找到了!”路惊云在跨过地上的杂草丛、进入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时激动的说道。 其余几人循声赶来,却在看到屋内的场景时不由得愣住。 小屋的屋顶已经塌陷,致使本就不大的屋内空间更加狭小。屋子没有窗户,只一扇门破破烂烂、将掉未掉的挂在门口,屋内一片漆黑,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来人。 “#*&¥$…” 路惊云以及众人:“???” 无奈之下还是路惊云这个既开朗又有礼貌的人上前询问:“老人家,你好,请问您是这个村子里的原居民吗?” “#$*&” “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开朗但没礼貌的南宫浔想要直接读取那位老人的记忆,上前一步忽然想到此处无法使用灵力,随后有些尴尬地后撤半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而路惊云小步走近那位老人,俯下身艰难地听老人说的是什么样的内容。 “您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都搬走了吗?” “嗬、走、都走啊。” “那您呢?您为何没有离开?” “我、嗬嗬、不呃、啊守。” …… 路惊云一番询问,从老伯口中的只言片语大概了解了此处的情况。 第63章 这个村子原本一片祥和,在新上任的村长的带领下,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着不错的生活,只是后来意外频发。 起初只是粮食收成降低,随后竟是满村的土地,无法种出一粒粟米,无法养活一种庄稼,为了寻找食物不少人家搬离村子,想要去外面讨生活。 只是就在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搬离的村民竟在第二日像往常一般回到了村子里,并且失去了他们里开村子后的记忆,于是就这样,有了离开这一想法的村民不断地搬离,而后又回来,接着再搬离。 就像是逃不出的轮回,有人用一个圈,将他们禁锢在了此处。 而这老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记忆,还是因为他就在原地,等待着离开的孙子归家,他害怕自己一旦离开了,想要回家的小孙子就找不到他了。 而他本就目盲,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瘫了身体,甚至于口齿不清,无法说出完整的音节。 “如此看来,此处确有古怪。” “师尊是不会将无事的地点添加到历练中来的,此处必定发生了只有我等修行之人才能解决的事情。” 萧夜雪虽也爱开玩笑,但在正事上他要靠谱许多。 咻—— 一支箭向着路惊云飞来,他双手结印,下意识想要支起结界,却忘了此处灵力本就无法使用。 箭刺来眼前之时,路惊云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却撞上了楚辞暮的胳膊。 “你受伤了!” 楚辞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箭随意地丢在地上,因这支箭快速飞来,他虽在路惊云前握住了箭身,却也被箭簇划伤,掌心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路惊云拉过他的手,看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自里衣上私下一条布料,轻轻地为他包上了伤口。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之时,身旁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他只来得及最后看了楚辞暮一眼,确认包扎他伤口的布料没有错位,便也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路惊云只有一个念头: 那箭簇上有毒。 * “客官,客官?” 谁,是谁在叫我? 路惊云撑着地板起身,脑袋一阵钝痛,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一位样貌明艳却穿着朴素的女子,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 “抱歉抱歉,”路惊云连忙道歉,他看到身旁一起倒下的众人也慢慢苏醒,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当他看到周围的景象时,不由得震惊,“敢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明明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如今竟成了热闹的酒楼,而他们几人,正处在这酒楼一进门的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当然是本姑娘的店!” “你们几个一进来,二话不说便倒在了地上,要住店就快点的,倒在我这门口,我还做不做生意啦?” 听着那掌柜的一番话,路惊云再次道歉,随后他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房,便在掌柜的一脸嫌弃的表情中,扶着楚辞暮与他们几人一同上了二楼,找到了房间。 “啐,穷鬼,没钱来什么酒楼。” 屋子内,众人皆一脸严肃,他们发现体内的灵力不见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楚辞暮手上的伤口。 并且他们正身处于一个富庶的村镇。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 第53章 花灯节 “怎么办?” 路惊云有些担心,此处他们并不熟悉,还失去了灵力,幸好此处的货币与现世相同,能有如今这样一个住处。 楚辞暮一贯温和,他看着路惊云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轻声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 相较起进入此处之前,楚辞暮感觉身在此地后小世界对他的束缚少了几分,不由得他也有些好奇,将他们带入此地,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所求为何。 想到此,楚辞暮深深看了眼仍在踱步的路惊云,看他认真思索的模样,楚辞暮暗自笑了笑,果然也只有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在场这么多人,除却没有全部记忆的长生外,大概也只有路惊云这个不谙世事的,真认为他们来此只是为了衍天宗的一个小小历练。 几人在二楼房间也商讨不出什么名声,索性出去打探。几人走下楼时,看到客栈的老板正在柜台上打着算盘记账,他们只静静站在一旁等待,并未出声打扰。 待到老板得空,南宫浔扇子一开,笑得一脸招蜂引蝶,向那老板打探此处的情况。 “老板,我等初来乍到此处,不知最近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 那老板没有抬头,反手将算盘立在了柜台靠墙一侧,眼神和语调都在天上飘着:“你们在玩之前,还是先做工赚些零钱吧,你们五人一间屋,想来也是在这儿玩不起的。” 路惊云听到此话,便知道这老板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与那老板赔笑着说道: “老板,您可能是误会了吧,我们啊并不住在此处,开一间房只是为了我们兄弟几个路上累了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并不是我们五人挤在这一间房住。” 说完,路惊云从袖带中掏出一枚碎银,将它塞给了掌柜,之后再向她打听此处的一些事情。 那老板接过碎银,掂量了一番,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她热情地拉过几人,同坐在一桌上,向几人分享最近的活动。 “欸哟,真真是误会,我们都是自家人。” “说起这活动嘛,我们这里虽富庶却终究是个村子,每年能这么热闹的,也就只有这祖上流传下来的花灯节了。” “我们村这花灯节啊,那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每年都有不少人从外乡赶来,就为亲眼目睹这名誉天下的花灯!” “几位客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两日后便是我们的花灯节了,几位客官先随意逛逛,且等待一番这花灯节到来。” 五人一笑而过,心中隐隐有了想法,看来这花灯节便是村子开始变得奇怪的时候了,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事情,竟让如此富庶的一个村子变为那样一个鬼村。 既得客栈老板的建议,五人自是出门先在村中闲逛。村子很大,五人分成了两个小队,分别寻找村内可能存在的线索。 南宫浔本就是为长生而来,自是跟着长生走上了一道,路惊云与楚辞暮、萧夜雪也依旧是“铁血三人组”一同出发。 一路上,路惊云和楚辞暮这一队向北走,许是还未到花灯节,沿途的摊位并不多,更多的是居住在此地的百姓。 村子坐落的位置正常,村子里的村民正常,路惊云实在想不出这样正常的一个地方,究竟为什么会那么诡异地将一行人带来这个时间。 反观南宫浔与长生,一路上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道不清的心意,自二人同行以来,南宫浔的嘴便没有停下来过。 “长生长生,你来看,这儿莫名其妙放着一块儿石头,是不是有阵法?” “只是意外掉落的碎石子。” “长生你快来,这儿有一个不明法文。” “那是孩童随手画下的图案。” “长……” “闭嘴,过来藏好。” 南宫浔的话被怼了回去,乖巧地走到长生身旁,低低地“哦”了一声。 二人刚走来不久,便看到有一黑衣人密会村中百姓,此处无法使用灵力,二人不敢靠得太近,便也无法听到具体谈论的内容。 密会的时间并不久,很快那黑衣人便要离开,南宫浔丢出一颗不知何时捡起的石子,那黑衣人微微侧身,躲开了飞来的石子,宽大的帽檐被风吹开一丝,却依旧无法看到那张脸。 “啧,还是没能看到黑衣人的脸。” 南宫浔晃晃悠悠从这个狭小的地方走出,正想与长生说什么话之时,忽然意识到长生没有跟上来。 他调整好表情,转身看到长生果然还在原地,小跑两步走到他身旁,拉着他的袖子向前走。 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长生挣脱不开南宫浔,出来走到街上后,长生将袖子一甩,从南宫浔的手中收回,面色和语气一样凝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鲁莽。” “你是在关心我吗?” 南宫浔歪头,好奇地看着长生。 长生不是苍缈,仅凭短短时日的相处,南宫浔并不认为这个长着苍缈的脸的人会是在关心自己,之所以出言,也只是想知道像他一般的冰块,是否会有关怀这种人的情绪。 长生对于南宫浔的问题只字不答,只是阐述着可能存在的危机情况,“若是那黑衣人察觉到你我二人的存在,不仅不会得到与他有关的线索,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原来只是害怕打草惊蛇。 南宫浔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个喜欢奋斗事业的,苍缈最是讨厌身上被迫负担各种各样的重任,从这点来看,长生一定不是苍缈。 返程途中,南宫浔难得的安静了一路,长生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丝毫不理会南宫浔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第64章 客栈再次碰面,路惊云不语,只是撑着桌子摇了摇头,身后的萧夜雪手中紧握着穹苍,隐约间南宫浔看到那剑似乎在微微颤动。 长生挑了一处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几杯茶水下肚,方才开口说出发现的东西。 “我与……南宫浔在南边发现村中有一人密会黑衣人,这个节点,我猜测村中变故或与他有关。”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花灯节正式来临。 在这一日之前,家家户户门前窗前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或精美,或粗糙,都是由家人一同制作完成并挂上去的。 全村中最精美的,莫过于村头所挂的兔子灯。 那灯笼整体为兔子形状,其耳一只弯折,一只直立,其腿若奔跑状,整体看上去栩栩如生,不见一根木质支架。 它的眼珠同样生动,每每有人经过,都似乎是活着般转动,直勾勾地盯着来人,不似带有恶意,更像是真正小动物的探究。 花灯节这一日,五人没有再分开,一起行动,互相看顾。 这一日,在村民眼中似乎格外神圣,就连一贯作风不羁的客栈老板,在这一天都沉稳了下来,整日面带微笑,格外和善。 路惊云与楚辞暮在街上逛着,一路挑挑选选,竟是也挑出不少礼物,路惊云将带着一串铃铛的玉佩当做礼物送给楚辞暮,美其名曰:“若是你不说话,铃铛声响,我便也当是你的声音。” 只一反常态的是,南宫浔没有再寸步不离地跟着长生,反而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跟在了萧夜雪身边,活活像是刚送走了“亲夫”。 “南宫,你怎么了?” 路惊云一边从楚辞暮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雪花酥,嘴里不停嚼着,抽空关心了一下丧夫的南宫浔。 “我没事啊,本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能有什么事。” 路惊云虽不理解没事和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之间是怎样联系起来的,但也看得出南宫浔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他送上一块雪花酥,“喏,给你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要多吃些甜的。越难过,越是要多吃甜食。” 南宫浔接过雪花酥,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长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不过问世事的样子。 雪花酥入口,忽然间南宫浔想起,在他小的时候,也曾有这样一个人,端着点心喂给他吃,同他说: “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要吃糕点的。” 入夜,一切正常,长生提到的黑衣人依旧没有任何行动,平常得让众人心中惶惶不安。 家家户户挂着的灯笼亮了起来,映得整条街都暖烘烘的,再远处些的空地上,有小孩正扎着孔明灯,他们将愿望诉诸于纸上,借孔明灯送至天上,企图天神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 路惊云拉着楚辞暮赶去凑了个热闹,凭借着满脸洋溢的笑容,路惊云成功从孩子们手中东拼西凑出来一套工具。 这孔明灯的做法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需要恰到好处的准备。楚辞暮会,但路惊云不会。 他两手一同忙碌,一手操持着木条做框架,一手拿着细绳给框架上缠,在蒙纸的时候,路惊云偷偷看着楚辞暮,在纸上写下了愿望。 蒙纸也是讲究活,蒙上他的那一部分,路惊云早已满头大汗,他转头,向楚辞暮喊道:“你写好愿望了吗?快来将纸蒙上!” 楚辞暮手中握着那张纸,走向路惊云的方向,他没有将写好愿望的纸交给路惊云,而是自己将纸盖了上去,细心补好空缺的地方。 “怎么嘛暮暮,你还怕我偷看你的愿望不成?” “愿望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点燃灯芯,孔明灯缓缓升到空中的时候,楚辞暮看着路惊云眼中闪着星星,激动地看着千盏孔明灯慢慢飞到天上,越来越远,直到化为一点光亮,而后再也不见踪影。 楚辞暮想,无论现世或是此时,他从未信过什么天神,可见到路惊云的样子,他愿意信一次。 若是天神存在,那就请实现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的愿望吧。 远处的天边,那孔明灯越飞越远,两个愿望相对: 愿楚辞暮余生顺遂,喜乐无忧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 一则小剧场 南宫浔:自你走后,我见世人皆像你,但世人皆不是你 长生:我?我吗?(食指指自己表情包) 第54章 破镜 那一天的最后,花灯节在路惊云与楚辞暮的相视一笑中落下帷幕。 令众人意外的是,花灯节整整一天,都无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一切都很平静而正常,正常到让众人怀疑究竟是否是自己的推测出现了差错。 次日,热闹的客栈逐渐冷清下来,老板也终于得空被拉来唠家常,几人趁着这个机会,向老板打听这新上任的村长。 据客栈老板说,新任村长是外村人,被老村长收留,当时村中大家是极其不愿意的,但耐不过老村长心疼他一介少年无处容身,便也只能接受了这一事实。 老村长离世之后,按理本应是儿子继位,可老村长一生为民,没有留下子嗣血脉,唯一能算得上是后代的,便是这个外村人——王李。 王李也只是他为纪念老村长和村长夫人,分别取二人之姓变成自己的名,至于他之前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村中百姓本不满,可不料在他的带领下村子越发富庶,于是大家渐渐得接受了这个村长,并且格外拥护他。 “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们村长啊,那是顶好的人啊。” 就连不羁如老板这样的女子,在提起村长时也不觉会带些崇拜。 “原来你们村长这么厉害啊,”南宫浔适时接话,充分发挥他碎嘴子的能力, “其实啊,不瞒你说,我们几个啊,是为了竞选我们村那村长来着,这不,四处走走探探,想看看其他村长咋干的,我们也好有模有样学一学。” 闻言,那客栈老板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众人,“你们几个小子,早说嘛,我就说你们怎么无缘无故倒我这店里。” “诶对对对,”南宫浔顺势应着她的话,进一步打听村长的踪迹,“那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法子可以见到咱们村长吗?” “我们哥几个都想找村长学习学习,这个,叫什么来着?为……为……” “为君之道。”楚辞暮意会到南宫浔的主意,接着他的话补上了未言明的一句。 “诶对对对就是这个东西!”南宫浔激动地一拍手,就差没直接原地蹦起来。 闻言,老板也没有吝啬自己知道的信息,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喏,就那边,顺着路直走,顶头就是村长家。” 就这样,几人一番配合打下来,成功从老板口中得知了关于村长的更多的信息。 去往王李家的路上,路惊云不住地“啧啧啧”,楚辞暮就这么惯着他,被吵得心惊肉跳的南宫浔冷不丁开口:“路惊云你要上天啊。” 路惊云不答,只一味的“啧啧啧”,外加搭配上了摇头。 “干什么干什么,你知道我们那样配合只是为了任务,明白了吗?你明白了。” “南宫,此前我只以为你比较欠,喜欢利用别人弱点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我真是没想到,你还如此精通这道。” “没办法,”南宫浔摆了摆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像我这种小可怜,总得什么都会点儿才能让自己活着。” 路惊云看着小可怜南宫浔,啧啧作叹,“不过也幸亏有你,若不是你,我们恐怕无法这么快搞定老板,让老板信任我们,从而与我们分享消息。” 首先是一番示弱,让老板放下心中戒备,而后一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老板明白他们所做一切都有苦衷。 之后的一切更是信手拈来,先前表现出上进的模样,如今稍稍表现出一些对所谓的文绉绉的话记不大清,避免在老板眼中变得过分精明。 当真是环环相扣,让路惊云一路感叹。 所幸村子不大,一条街的路程很短,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口,路惊云率先上前一步,叩叩敲了敲门,“村长您在吗?我们前来想向您学习一些知识。” “你们谁啊?村长说了,今日不见客。” “我们……” 楚辞暮打断了还想说些什么的路惊云,简单粗暴地留下四个字,“花灯如生”。 听到这四个字,开门那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五人,后撤一步想要直接关门。 “不可无礼。” 在门还未关上时,门童身后的院子中走出一人,衣着朴素,眉目清秀,向众人温文尔雅地说道:“来者皆是客,大家进屋详谈。” 待到众人走进院子中来,方才看清屋子的全貌,院子中满地堆积着做花灯所需要的材料,遍地的木架中一间小小的屋子挤在一个角落。 “家中贫寒,还请各位贵客见谅。” 第65章 路惊云在院中看着,拉过楚辞暮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暮暮,你看,那一角的兔子灯就是花灯节那一日挂在村头的那一盏。” 楚辞暮点了点头,那兔子灯分明一模一样,只是失去了昨日那栩栩如生之感,变得与其他灯笼别无不同。 “路惊云,你觉得它像兔子吗?” 路惊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是该为突然的“路惊云”奇怪还是该为“兔子”奇怪,只下意识出声:“啊?” “我是问,你觉得它像真的兔子吗?” 楚辞暮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路惊云侧身去看墙角的兔子,方才明白楚辞暮话中的含义。 花灯节那日,兔子灯明明栩栩如生,可如今他们看到的兔子灯,一如平常,死板且毫无生气,若非模样相同,众人不敢出言肯定这是同一盏灯。 屋内,几人明里暗里问了王李几个问题,王李都从善如流的对答了上来,几人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便也一番客套话后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后,南宫浔似乎心中有了猜测,和大家依旧是一同吃吃饭喝喝茶,有人问起回答便都是一句:“花非花,雾非雾。” 萧夜雪从这话中能猜个七七八八,长生作为看顾弟子的外援,自是心中了然,至于楚辞暮……楚辞暮根本无心试炼,满眼都是路惊云。 便只剩个路惊云,满心将这句话各个时代的意义都猜了一遍,硬是没发现和现在的场景有什么联系。 看他圆着眼睛朝自己看,距离过近的情况下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楚,楚辞暮此地无银三百两似地转过头去,和他说了两个字:“兔子。” 兔子,真的还是假的?不对,是那盏兔子灯! 路惊云解出来的那一瞬,转身就拉过楚辞暮的手,单方面强硬地完成了击掌,“暮暮,我……” 话刚出口,楚辞暮便抬手封住了他的嘴唇,“嘘。” 路惊云点了点头,心中不觉想到,这个村子可真有意思。 意外降临的那一天,十分突然,远不在几人的预料中。 客栈正常营业,那一日却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来人一身桑麻孝衣,不瘸手中却拄着拐,一进门,他朝掌柜的大喊一声:“掌柜!上酒和肉!” 老板觉得惊奇,“李兄,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昨日……不是已经结束了守孝之期吗?” 来人并未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放下拐,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等着上菜。 老板心中奇怪,却也不会赶走上门的客人,赔笑两声便去后厨端切好的肉和装好的酒。 食物放上桌子的时候,路惊云等人便注意到了他。吃东西时,那人一言不发,只一味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半碟肉下肚之后,他开始小声地哭,渐渐变为撕心裂肺的哭。 “娘啊!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儿好想你啊!” 哭过之后,便继续吃完剩下的,丢下几枚铜板后提着酒走了。 “那人昨日也来过,”路惊云肯定地说道,“并且他的行为和昨天也完全一样,就连铜板的位置都与昨天分毫不差。” 说完,路惊云上前一步,在桌上撒下了一小撮现骨粉,整个桌上仅有一处铜板的痕迹,在那里现骨粉的厚度完全一致。 “李兄他,他还好吗?” 客栈老板看着桌上的痕迹,犹豫地开口。 不太好,可能已经死了。 也可能活着,只是像个傀儡般活着。 不知会传染还是怎的,自这一日起,村中像他一样只活在那一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村子都被诡异的气氛笼罩着。 怪人越来越多后,田里的庄稼渐渐得无法生长,王李几次出面都未能稳定下百姓心中的焦虑。 直到一个月后,村中无论如何再也长不出一颗粟米,所有的庄稼都离奇枯死,没有生机。 这客栈,成了仅存的正常之地。 那一日深夜,王李自后厨翻窗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奔路惊云等人的住所,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随后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我x你干嘛?” 路惊云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自来到这个世界,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脏话了,如此看来,这王李也的确是个人才。 “我知几位大侠不属于这里,我亦知您几位可以解决这里发生的事,王李在这儿给各位跪下了,求您救救我们村吧!” 王李跪下,一个劲地向几人磕头。 路惊云将他拽起来,同时也从他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他自小有一种奇特的本领,可以在外形无差的情况下,为死物添加生机,这样的他自小被认为是妖孽,赶出了家门。 善良的老村长收留了他,教他常人的生活方式,告诉他“君子之道在于德”,于是他的所有行为,都奉行着这一准则。 新任村长后,王李凭借自己特殊的能力制作栩栩如生的花灯,并借此带领村民走上了富庶之路,却也招来了祸端。 有人扮作村民的模样,威胁王李替他做事,那日众人遇到的黑衣人,便是想要将那恶人杀人灭口的王李,只是不料他们的行为意外护下了那个恶人。 那恶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杀了丧母的李田,却也在杀他的过程中被李田所杀。 王李为了李田继续“活着”,靠着自己的能力重新给了他一口生气,只是复活的李田,只有那一日死前的记忆。 不知为何,村中离奇死亡的人越来越多,王李为了维持村子的生机,为他们一人给了一口生气。 可生气始终有限,给了百姓,庄稼自然便没了生机,就这样,种不出粮食的村民想要离开村子,可无一例外,都在离开村子后被杀。 王李不停地给他们生气,那些村民也只有了那一日的记忆:要离开村子,离开村子被杀,复活,要离开村子…… 只是不知为何,客栈老板成了除王李外唯一一个幸免的人。 “我们帮不了你。”萧夜雪心中虽不忍,却也如实开口。 他们自未来而来,自是知道未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大都会死,这是凡人口中的“命”,逃不掉,躲不开。 “可我应该怎么办,我答应过村长要招呼好大家,我不能失约,我,对,我还可以给他们生气,只要有生气,他们就还活着!” 于是那一夜,王李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奉献给了村子,可意外的是,力量竟然失控了,全数飞向一处房屋,压塌了屋顶,涌入了其间。 路惊云抬手想要抓住王李,却也只堪堪碰到了他的衣角。 王李死了,为全村而死,死得轰轰烈烈。 他倒地的刹那,看到了头顶的月亮,好亮的月光,今年一定会是个好年。 瑞雪兆丰年,我也算是兆了一村的丰年。 是瑞雪,不是王李,我都快要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红心] 终于要写到这里了,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一部分的故事的 第55章 门童 王李死后,村子中的时间流速似乎加快,众人看到了客栈老板,还是小姑娘时满脸羞怯的嫁给了心上人,诞下一子,却不料丈夫出轨,心灰意冷之下独自离开家中,开了一家酒楼。 那老人口中等待归来的孙子,其实是便是他自己。 他要等的也从不是什么孙子,而是解释当年的事其实是误会,娘亲看到的并非真相,所谓出轨只是有人穿了父亲的衣服扮作他的样子。 只是他被打断了腿,囚禁在屋中,所有的期盼,都只能通过一扇小小的窗户寄托于窗外的风。 他一直在等,等风将自己全部的忧思带于娘亲,等娘亲能够解开心结,等亲人回到家中。 两位老夫妻的口角之争,也只是老人幻想出的错觉,他渴望父亲母亲能够与自己相伴到老,偶有口舌之争,日子鸡飞蛋打,却也家庭美满和谐。 幻境结束前,几人再次看到了那名门童,只是这次门童眼中带上了杀意,他挽弓搭箭,箭簇直直飞上空中,而后似流星般落下。 射星光,伴君郎。 流星璀璨,一如他辉煌的人生。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来临,只是可能此次未曾下药或药量较少,几人并未晕倒,而是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停地翻转,而后回到了那个“鬼村”。 一同出来的,还有门童。 他手中握着弓,冷冷地向众人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果断离开。 而那老人依旧被困于屋内,他其实早已死了,只是因为心中的执念,如那些一遍遍循环在那一日的村民一般,他早已死在了父母离开的那一天。 王李的力量倾泻于那屋子后,屋子坍塌,力量意外的进入了他的体内,给了他一口生气,重新活了过来,只是他的一生都在执念中度过。 那老人瘫倒在地,也并非是什么年老不可动,而是身体内的木架在长期的潮湿阴暗环境中发霉腐坏,在王李真正离开后,他也一同死在了那一天。 第66章 往日的繁盛景象如同镜子破裂般向四周散去,只留下五人,站立在时空变幻的中心,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路惊云看着村子褪去在幻境中的模样,发觉幻境中那样长的时间,到如今现实的时间里,却也不过区区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他们走完了那些人的一生。 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死亡方式,路惊云在原地呆了许久,直到楚辞暮碰了碰他的脸,一个激灵,他才回过神来。 “在浮生门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那么多的人,因为一个人的一己之私,让那么多人丢了性命。” 楚辞暮拉过他的手,其余几人也满脸担忧地靠了过来,可路惊云全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他们的死。 “那次我只觉得坏人死得其所,其余的人很无辜,可这次呢?这能说得上谁坏吗?王李为了一丝恩情,一生都在报答,客栈老板待人和善,却与孩子终生无法相见。这又能说得上是谁坏呢?” “可究其原因,想要夺走王李能力的人也只是为了救他的国家,救他答应要护下的百姓。” 路惊云怎么知道那人是为了什么? 萧夜雪和南宫浔齐齐整整盯着路惊云,只有楚辞暮,他明白,那是在无数次循环后心中留下的下意识反应。 众人神情百态,只有长生自来到此处后,便心不在焉的,起初还会偶尔搭理一下精力十分充沛的南宫浔,在那件事之后,更是彻彻底底的意识游离于外。 直至现在,从那幻境中出来,长生都一直未曾回神。 两个丢了魂的人就这样在这里站着,一个丢了心,一个丢了神。 不料此时门童去而复返,回到此毅然地走向那名老人,抬手想要取回他那处的最后一口生气,路惊云看到他抬手的动作,逐渐与梦境重合,像是无数次梦里的那样。 “不要!” “不能再杀人了!” 他一个箭步跑向前,那门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真的被他给拦了下来,一时间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曾退让。 “让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门童把路惊云的手拍开,干脆利落地取回了王李留在他身上的一口生气。 “站住,你这样做,王李看到也一定不会同意的!他在救人,而你在杀人!” 路惊云被他定在原地,只能对着他大喊。 “救人?!杀人?!哈哈哈哈,我只是取回他的东西,又怎么算得上是杀人?” “况且,各位修士,你们应该比我懂吧,就算有那一口生气,他们也只是活死人,比死人多那一口气而已。他们早就死了,你替他鸣什么不平?!” 那门童看了看南宫浔,又看了看长生,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们又知道什么,王李?还是那个祸乱的源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连自己究竟怎么活的都不知道。”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黏在了长生的身上,意味不明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离开。 他走后,路惊云身上的禁制也解除了,他走到楚辞暮身旁,睁大眼睛地看着门童欣然离去的样子,“他什么意思,他刚刚是在鄙视我吗?” “他有本事把话说清啊!”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咋咋呼呼的样子,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头上轻轻顺了顺毛。经过那门童这么一打岔,路惊云虽然看起来气呼呼的,但总归是比方才一脸丢了魂的模样好上许多。 他一边安慰着路惊云,一边余光看看长生的地方,心想:真是有意思极了。原以为只有路惊云一个有趣的外来者,属实是没想到,自己这一遭竟还能发现不少秘密。 这么一打岔,楚辞暮忘记了自己在此处本是要挑衅一下主角的,而路惊云在两人没有发生冲突时也忘记了这件事。 死寂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众人踏上回衍天宗的路,只是回去的路上,路惊云看看楚辞暮,又看看萧夜雪,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系统,我这次的发挥怎么样?] [好。] [没了?] [。] 一个非人工系统还搞起高冷了。 切。 明明是非常好。特别好。超级好。 没眼光。 [……] 返程路上,南宫浔不时看看长生,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头假装看沿途的风景。 在这样的动作循环了无数次后,长生终于忍不住,“你是眼睛抽搐了吗?” 南宫浔:“……” 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南宫浔憋了回去,心中不住的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嘴上摸了鹤顶红似的,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越想越无奈,虽然长了一张和苍缈相似的脸,性格真是比他差多了。 看着这张脸,南宫浔忍不住得想要保护,虽然他心中确信无比苍缈已经死了,可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的悸动,悸动过后,心中又满是厌恶。 凭什么同样一张脸,他还活着,苍缈却逝世。为什么对着不是苍缈的其他人,自己还是会心悸。 他恨自己对这张脸的其他人心动,同样也害怕若他死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张脸。 苍缈离开后的许多年里,南宫浔离开南宫氏,独自一人踏上复活他的路途。 在路上,他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个人的眼睛像他,那个人的嘴巴像他,远处的人背影身姿像他。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在他们两人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留给南宫浔的,多数是苍缈的背影。 而南宫浔,好像一直都在追逐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在繁华的人间,在上三族,乃至于凡世,南宫浔见众生都像他,可众生都不是他。 “你是不是历练一趟脑子不好使了?” 听到长生的声音,南宫浔收了思绪,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那也总比某人逢人就丢了魂儿好上些。” 他果然不会是我的苍缈。 我的苍缈才不会这样。 南宫浔在心中再次肯定。 几人各怀心思地走在路上,路惊云依旧是蹦蹦跳跳地看着路上的街景,从一个小摊回来后,他神神秘秘地将手背在身后。 “暮暮,你回头看我呀!” 楚辞暮回头,看到路惊云手上拿着半面狐狸面具挡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上扬的嘴角,另一只手学着猫的样子抬在了胸前,歪头看着自己。 正要开口之时,路惊云将猫爪里的另一个面具扣在了楚辞暮脸上,“当当!有一只小狐狸诞生啦!” 楚辞暮左手接过面具,学着他的样子老老实实戴在了脸上,言语中是无法掩饰的笑意,“你这个动作是猫。” “是狐狸!你看这个面具,别看我的手。” “好吧。”楚辞暮看他摆弄脸上的狐狸面具,玩得不亦乐乎。 “原来是这样,”路惊云拉过楚辞暮的手,在自己耳边拉了一下面具上的拉绳,面具上的狐狸耳朵便向下偏了偏,“看!这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看啊,这世间有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如果这世界没了,那这些也都没了,多可惜呀。” 是挺可惜的。 楚辞暮看了看路惊云,他的眼睛很亮,不知怎的,楚辞暮忽然觉得他眼里希望的光狠狠地刺伤了自己。 他避开路惊云的视线,点了点头,“好吧。” 如果这个小世界可以无限延伸的话,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的话,那么楚辞暮愿意去守护路惊云口中这个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世界。 可惜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妄想。 第56章 当年离骚 一路无言,路惊云兀自碎碎念,不时拉一下狐狸面具上的拉绳,发出轻浅的“咔哒”声。 人在紧张时是会一秒八百个小动作的。 路惊云尤为相信这一点。 就在他做到第八百零一个小动作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过楚辞暮,一本正经地站在一起。 “怎么了?” “你……”路惊云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壳,这话如何问都会显得格外奇怪,他几次开口,都未能问出那个问题。 总不能去问当事人——楚辞暮,为何没有按照剧情去挑衅主角吧。 路惊云摇了摇头,颇有少年老成之感,叹了一口气,“少年,我观你骨骼清奇,必定是修炼的好苗子,要不要拜老夫为师啊?” 楚辞暮也骤然松了口气,他原以为路惊云会变个法来问自己没有按照之前的人生轨迹走的事,却不料只是开口说了这个。 “若我叫你师傅,你岂不是与宗主同辈?” 楚辞暮声音中带着调笑,仿佛想到了路惊云变成白胡子老头的模样。 “嗯,好吧,这样是不太好,那你就叫我哥哥?” “阿云……哥哥。” 路惊云听到楚辞暮别扭的声音,从身旁随意拉过一人便开始大笑,声音之大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第67章 看着楚辞暮变红的耳根,路惊云忽然有了放肆的想法,管他劳什子剧情是否偏离原有轨道,他只想要楚辞暮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 有了这一想法,路惊云很快便想着实操。若是将楚辞暮带着偏离剧情,他不会被牵扯入主角的生活之中,自然不会受欺负,也不会黑化。 想到此,求证似的,他难得一次叫了系统,[系统,我的想法可行吗?带他走何尝不是一种阻止他黑化的方法。] [……可……不……偏离……主线剧情……] [你怎么变成结巴了?] [没。] [那你多说几个字。] [我……没……结……巴……] 路惊云被它拖长的语调笑得前仰后合,之前心中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他想过好当下,应对未来未发生之事,而不是沉浸于过去的伤感之中。 缅怀是要有的,将它放在心中便好。 看着路惊云不停地笑着,楚辞暮忽然想:若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楚辞暮,他会怎么做?是将自己交给那些“名门正派”请求驱鬼亦或是像其他人一样,果断地抛弃自己。 在想到后者时,他的眼神冷了片刻,若是以前的楚辞暮,这会是一个选择,可他不是那个懦弱的人,在他的生活中从来不做选择。 既有了奋斗的目标,便抛却之前那些不靠谱的做法,有了动力的感觉的确不错,路惊云连爬起那云梯来都感到不那么累了。 赶回到衍天宗,不出意外他们是第一个回来的小组,自然而然地夺得了魁首,在与宗主说明本次历练的情况后,几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惊云匆匆跑回屋子里,从屋门口探头左右看看,四周都没有人,放心地关上了屋门。 他从桌上翻出一张空白的纸,快速地磨好了墨,提笔在纸上写到: 带楚辞暮逃离计划 一,加紧修炼,要保护楚辞暮。 二,着手了解楚辞暮黑化的关键剧情,然后带着他躲开这一剧情。 三,远离喧嚣,归隐人间。 …… “叩叩——”南宫浔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路惊云被突然的敲门声吓得手一抖,计划下掉上了一大滴墨汁,他匆匆将纸收起来,压在其他书册的下面,然后欲盖弥彰的将手挡在了书前。 “门没锁,你进来吧。” 看到南宫浔一脸苦色地进来,路惊云眉毛一挑,“你这是怎么了,被鬼吸□□气了?” 南宫浔:“……”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说正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南宫浔深吸一口气,“你……” 于是现在无语的人变成了路惊云。 “我……你……我们怎么了?” “不是你。” “哦。”路惊云撇了撇嘴。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长生有些怪,特别是进入幻境之后的那段时间。” 南宫浔换了说辞,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时刻关注别人神情的变态。 路惊云扶着脑袋想了一圈,长生不是一直高冷话又少,幻境里对上那些人估么着更是无语得没边,斟酌一番说辞,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几人之中只有你与长生相处的时间最长,若是以我来看,长生或许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他沉默或许是心中在想其他事情吧。” “他……他的一些话和下意识的小动作,总会让我觉得苍缈还活着,但他的性格与苍缈完全是两个极端,苍缈待人温和,不会像他一样冷冰冰的。” “我时常幻想,若苍缈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但当我真正看到有人与他相像时,我只觉得厌恶。” 苍缈是清风霁月的人,不是随便一个有一点相似的人可以比得上的。 苍缈在南宫浔心目中的地位,众人皆知,原以为长生的出现可以带他慢慢走出来,只是没想到他反而陷得更深了。 一时无言,路惊云贯不会安慰别人,会说的也只是“都会好起来的”“这不是你的问题”这两句,可此情此景,无论哪一句搭配上去都会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于是路惊云只是手指抓了抓衣角,默默的做一个倾听者,陪着他缓和情绪。 大抵是觉得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路惊云拉来陪自己有些冒昧,那阵难过的气氛过去了,他便也提出要离开。 路惊云点点头,然后目送他出了房间,就在南宫浔快要走远时,他向路惊云大声喊道: “暮暮既已原谅了你,那我自是不会纠结过往久久不放,我们是朋友,今后若是你难过,不必再强撑笑脸,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南宫浔袖子一挥,潇洒地离开。 只是背过身去的脸上,悄悄红了眼眶,任凭怎样眨眼,都无法消去那红痕。 朋友? 南宫浔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朋友意味着没有欺瞒,生死与共,荣辱相知,同甘共苦,好像这些他们都已经经历过了。 所以……我们是朋友吧? 对,我们是朋友。 送走南宫浔后,路惊云掏出压在书下的“计划表”,在墨点处写下了“其余待定”四个字。 晚上,路惊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回想起楚辞暮黑化的真正诱因。 他依稀记得,似乎是因为一次刑罚过后,被囚了魂魄,从而没有了生的执念,只是……总觉得哪里似乎怪怪的。 为什么突然没了生的执念,为什么忽然想不起来自己笔下究竟是如何写的,路惊云刹那间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床顶。 他对现代的记忆,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越是努力回想,便越是难以想起。 很长时间过后,路惊云想起了云梯,想起了衍天宗的宗门。 出于现代人对于修仙的执念,路惊云觉得厉害的宗门一定会是在高高的地方,众人一定要费力地爬上长长的台阶,才能一睹宗门的模样。 而那宗门,是影视剧中最常见的模样,具体形制来源于他丢弃的手稿,包括挂着的青铜铃铛,他也一并想起来了。 那天路惊云参观了博物馆,见到了青铜器物,古朴而庄严,他想,一个极具威严的地方,一定要有青铜铃铛。形制庄严,可风声吹过,加以灵力,也可发出声响。 一整晚的胡思乱想,从“拐走”楚辞暮到现代的记忆,纷乱无章,于是极其罕见得,路惊云失眠了。 次日,其他各组纷纷回来,依规定提前回来的路惊云等人也要一同前往大殿。 路惊云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像国宝一般被其余几人围在中间,几人听完了一阵客套话,来到了本次最令人期待的颁奖环节。 “与往届相同,本次获得魁首的小组将可以进入冰泉谷修炼一月,乌廿将会带你们进入。” “那地方于你身体有益,先生便也一同去吧。” 交代完事项,李长天便离开了大殿。 就在路惊云好奇谁是乌廿时,门童缓缓走进大殿,“宗主已交代好事宜,跟我走吧。” “你你你你是那个门童?!” 乌廿轻轻地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吾乃乌廿。” 路惊云玉文盐被他的眼神一震,乖巧地就差乖乖甩手齐步走,他“哦”了一声,随即快速跟上了乌廿的步伐。 到了冰泉谷,乌廿让几人自行挑地方修炼,将长生留了下来。 “你明白了,对吗?” 长生不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并不能算是活着,若你需要,可以随时拿去。” “我对别人的命没兴趣,况且你的命是他用了名贵药材救回来的,我不想他白忙一场。” 又是一阵无言。 “那他怎么办?”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会寻遍天下,找到可以救回他的方法。” 一口生气,只是让他有呼吸,乌廿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会呼吸的假人,他要的,是那个心怀苍生百姓的瑞雪。 “你不必对你的性命有任何顾虑,你是真正的活人。只是因为药性,你的性格与前生是两个极端罢了。” “毕竟神奇的药效,总是要有一些副作用的。” 乌廿虽是与长生在说,但字里行间无一不在怀念瑞雪。他灌了一口茶,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刚捡到你的时候,全身是血,被剑捅了个对穿,吓人。” 南宫浔恰好听到这句“被捅穿的长生”。 那个嘴上摸了毒的长生就是苍缈!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最近有些忙(手动滑跪表情包) 第57章 重逢 听到意外的答案,南宫浔偶然路过又悄悄离开,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从起初的震惊,经过心中细想,再到欣然接受,南宫浔只用了片刻,此前心中的疑虑也全部消散。 难怪二人会如此相像,难怪长生的身上总给他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二人样貌那样相像可性格却完全相反,原来竟是因为救他那味药的副作用! 第68章 此刻“嘴上摸了毒”的长生在南宫浔心中早已变成了死而复生的苍缈,纵使性格再变,他还是那个人,他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只是不知苍缈何时可以恢复记忆。 好在故人归的喜悦让南宫浔无暇顾及其他,只是走路都带了些飘飘然。 “阿云你好啊,要努力修炼呀——” “暮暮你也是呀,要勤加练习——” 于是在南宫浔路过两人时,两人一齐向他投出了“你没被夺舍吧”的眼神,南宫浔丝毫不理会两人看傻瓜的眼神,欣然离开,寻找下一个嚯嚯的目标。 被南宫浔那两句话的“神秘力量”钉在原地的路惊云与楚辞暮对视一眼,路惊云看到他一向温柔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嫌弃。 路惊云看着南宫浔祸害萧夜雪时的背影,凉凉地开口:“南宫怕不是吃错了药,变成了个傻的。” 话音刚落,被祸害完的萧夜雪向两人投来目光,眼中尽是求救与控诉。 路惊云向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随即打坐起来,不放过一秒在此地修炼的时间。 南宫浔的语气虽然肉麻又令人作呕,但说的话确实是极对的,自路惊云下定决心之日起,他便比以往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去修炼。 众人来此的首要目的便是借此地的灵气来勤加修炼,于是几人不再去管莫名语气和善的南宫浔,纷纷定好打坐之地修炼了起来。 见众人如此无趣,南宫浔想要诉说满心激动的火骤然灭了不少,他与“同龄人”的实力悬殊较大,在此能够遇上的对手,多数打不过他。 若是自毁仙骨,倒是可以求得一个同归于尽。 也正是如此,南宫浔对修炼一事格外得自在且随意,想起来了,便修一修,若是没有想起来,那便算了。 “好吧,此刻不过闲来无事,还不能去找苍缈,便与他们一同修炼吧。” 碎碎念结束,南宫浔找了一处靠近水流的地方,开始静心修炼。 这边众人欢欢喜喜地在这洞天福地中修炼,可一向冷淡满眼全是修炼的长生却被这一番话扰乱了心思,静不下心来。 他看了看四周,一向吊儿郎当的南宫浔在流水旁,灵力拨弄溅出点点水花。萧夜雪已入定,周身灵力涌动变成浅蓝色的天幕,显然是在此受益匪浅。 路惊云与楚辞暮坐在一处,路惊云的灵力自成一派,楚辞暮在一旁暗中为他护法。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楚辞暮缓缓睁开了眼,正对上长生的目光,他冷冷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事?” 在楚辞暮睁眼的刹那,长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被压制的力量。在路惊云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并不想贸然对上这样一个隐藏实力的人,于是只点头示意,随后移开了视线。 默念几遍静心咒后,长生也加入了打坐的队伍,一旦开始修炼,心中的杂念便纷纷被赶了出去。 修炼渐入佳境后,长生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自己从未踏足却感到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里山水环绕,白雾廖廖,院子中的小桌上摆满了糕点,似乎在等待着来人一饱口福。 长生感知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中的某一人,他只以魂体的形式悬在空中,以旁观的角度看这这个世界发生的事。 不一会儿,一名少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在院门口出现。环顾四周发现院中无人后,蹑手蹑脚地跑到院子中,将揣在怀里的信放在桌子上,欲盖弥彰地一同掏出一枚不知什么,将信压在了桌上,随后将桌上的糕点一扫而空。 长生仗着此处的人看不到自己,一团魂体飘啊飘,飘到了那少年的脸前,在看清那人容貌后,长生吓了一跳。 那分明是容貌更加稚嫩的南宫浔! 许是年纪尚小,少年南宫浔还没有养成长大后那般无赖的性子,匆匆完成一系列动作后,便又如一阵风般离开。 长生想要跟上,却发现他的魂体似乎无法走出这个院子,于是追上南宫浔的计划只得作罢,他继续待在了院子里。 似是明白院子里有人来过又悄悄离开,苍缈自屋中走出,看到桌上的糕点被“打劫”一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长生看着屋子里出来的人,容貌与自己别无二致,只是性格比自己要好很多,那人比自己要温柔,比自己要爱笑,看来南宫浔之所以会缠着自己大抵就是因为他了吧。 看着苍缈脸上时常带着微笑的样子,长生试着模仿他的样子,扬起嘴角,随后果断放弃,这太奇怪了,就像是被人夺舍一般。 一团魂飘在空中,长生百无聊赖地跟着苍缈,看他熟悉地从桌上拿起信,熟练地拆开,拿出里面皱巴巴的纸。 长生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这次不知怎的,他心底竟生出浓烈的欲望,邪恶的小黑人不断怂恿着他上前去看,最终长生还是败下阵来,悄悄来到苍缈身后。 那纸并不是常理论之的皱巴巴,许是特殊的工艺,每一处褶皱都有特殊的鎏金纹路。 展开来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苍缈,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要不理我。 在结尾处,南宫浔特地画了一个大哭的小娃娃,在一旁写着自己的大名“南宫浔”。 而压着信的小物件,在苍缈端起来后长生看得清楚,那是一个模样呆萌的木雕,眼角下垂,正跪着负荆请罪。 这木雕并不精致,粗糙的藤条,不那么光滑的人物,无一不在说明着雕刻者的技艺生疏,但苍缈却将它视若珍宝,为它轻轻擦去了不甚存在的灰尘,珍重地将它带回屋中。 看到这里时长生本以为苍缈已经原谅了那个冒失的少年,却不料次日南宫浔再次造访时,依旧被苍缈拒之门外。 就这样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两人并不感到厌倦。而苍缈,他虽日日都避着南宫浔不见,可他总会用术法隐匿身形,笑着目送南宫浔离开。 就在长生以为二人还会这样僵持下去时,突发意外,苍缈离开了院子,去往南宫氏禁地。 不知怎的,长生的活动范围改变了。 他被弹出了院子,一路跟着苍缈飘啊飘。 许是记忆出现了故障,长生在禁地中什么都看不到,只隐隐听到苍缈与他们的对话。 “上三族有人私藏祸心,养出一只怪物,我等想尽办法无法除去,恳请先生出手。” “你们且将具体情况细细说来。” 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说明后,苍缈的心沉了沉,养出这怪物的人何止是包藏祸心,简直是想要毁天灭地! “众长老想我如何做?” 苍缈没有直接应下这些要求,而是反问诸位,将了一军。 “这……想要与之抗衡,非神力不能,所以……我们想与您一道,造神!” 长生震惊于上三族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而苍缈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以示知情。 在那之后,长生感到魂体一阵波动,竟是被荡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长生看到那个性子极好的人被锁在了结界中,全身遍布伤口,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些伤口的位置长生再熟悉不过,与自己身体上的伤口模样如出一辙。 “喂,醒醒,这个要是还死了,那鲛人……” “咳咳!” “你踢我干什么!” 结界中进来两名素衣装扮的男子,其中一个话很多,从他的话里长生推断出他们正在苍缈身上试某一种药物。 若成功,便造神,若失败,便成鬼。 苍缈依旧未给来人任何回应,只低低地垂着头。 结界中的日子混乱无序,不知过了多久,长生见到了结界外挖药的少年南宫浔。长生看了看濒死的苍缈,他纠结片刻便下定了决心,用尽力量向那结界撞去。 “谁?” 南宫浔听到声音警戒地回头,却不见任何身影,他凝神忽地发现了此处的结界,而后快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地上被铁链束缚的苍缈时,南宫浔慌了神,在他身后跟来的中年男子,向他规劝着说道:“苍缈已非其人,若生徒留祸害。” 不知是怎样的动静惊醒了苍缈,他哑着嗓子求南宫浔杀了自己。 忽然间,长生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疼,像是被攥紧狠狠蹂躏,而后丢在地上。 南宫浔自是不忍,于是苍缈寻了一个机会,操控着南宫浔用自己新松给他的剑,一剑将自己捅了个对穿。 在苍缈死后,南宫浔久久不愿放开怀中的人,那中年男子将两人强硬地分开,“先生的仙体需谨慎封印,你也不想那祸害占据他的身体为非作歹吧。” 南宫浔不语,但似是默认了他的话,他放任他人将苍缈的尸身夺走,以好好安葬。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只是将苍缈的尸身夺走,随意地丢在了一处。 苍缈死后,他的尸身不断吸引着长生的魂体,一阵眩晕过后,长生发觉自己竟上了他的身,濒死之际被乌廿救下。 第69章 原来自己就是苍缈,那个被人心心念念着的苍缈。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大家久等,最近有些忙(顶锅盖滑跪——) 第58章 古国现 在被捡回衍天宗后,长生一直在想自己的前半生,他时常能够听到人们对“先生”苍缈的各类赞叹,每每听到“先生”二字时都感到一阵颤栗。 基于以上,加上自己脑海中模模糊糊身负重伤被捡回衍天宗,长生在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只是……也仅限于怀疑。 他只是被半路捡回来的,攀不上上三族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人。 如今正式得知自己就是苍缈时,长生心中微妙的有一丝不适,仿佛心中尊敬了许久的前辈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想到此,长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或许未来某一天长生能够坦然接受自己是苍缈这个身份,但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长生只想做长生。 想到这里,长生释然一笑,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多虑,现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在此处修炼。 冰泉谷是衍天宗内内极为特殊的一个地方,此处终年冰雪覆盖,蕴含着极强的灵力,但常人无法经得住此地之寒冷,故而此处变为每次历练得胜弟子的修炼之所。 因乌廿也是一位奇人,据宗门内年长的师兄说,那时这乌廿衣不蔽体,浑身是血,孤身一人闯过种种难关来到衍天宗,向着李长天便哑着嗓子开口拜师求复仇。 巫鄯一夜之间被灭国,唯一活下来的小王子却在家人死前的规劝下不得查找灭国真相,于是只能沿途乞讨,苟且偷生。 渐渐地,他的衣服破了,身上留下去往各处“仙门”却被打出的道道伤痕,在闯上衍天宗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复仇。 那日大殿上,李长天看着他说想要复仇的模样,摸着胡子摇了摇头,颇为可惜地说道:“你本有机会救回他们,可你偏生要将时间浪费在复仇一事上。” “以杀止杀不可取。” 在听到家人朋友他们还有救时,少年果断下跪三叩首,拜师前李长天连忙阻止了他,“不必向我拜师,我为你提供停留之所,若未来宗门有难,你出手相帮即可。” 少年点了点头。 随后,李长天将人扶起,“往事已矣,勿思勿恋,从今天起,你便叫乌廿吧。” 就这样,李长天带着乌廿来到了冰泉谷,自此无人光顾的冰泉谷有了一位常驻用户。 乌廿治好伤后,李长天将方法告诉了他。 这世间有一脉奇人,他们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便是为死人渡一□□气。活气可生,但不可一次用尽所有的活气,否则一脉断绝,故而活气也是生气。 只要找到他,便找到了救活家人以及子民的方法。 于是乌廿有了新的念想,那便是游历世间,寻找这一脉的传人。 走走停停许多年,乌廿渐渐放下了心中的仇恨,修为也更上一层楼,只是依旧未能找到这样一脉的传人。 就在乌廿怀疑李长天是否用这样一种说辞来变相让自己放下仇恨时,他找到了那个少年——瑞雪。 最初见到他时,瑞雪比少时的乌廿还要瘦弱,黑黢黢的皮肤就快要严丝合缝得贴在骨头上,一身粗布衣裳满是补丁,不合身的大小看得出这衣服有了不少年头。 这个场面,分明是瑞雪被人打了,还是群殴。 乌廿简单将自己变作了一名同龄的少年,一个箭步上前,推开了前面的一群人,想同瑞雪说什么时,骤然昏厥了过去。 人间不得妄用灵力,否则会乱了因果。 乌廿变幻形象所用术法虽不算什么高深的灵力,但终究有违规矩,那昏厥便是对他降下的惩罚。 瑞雪看着倒地不起的乌廿,有些无措,他看向了村子边缘处的屋子——那是或许可以称作他的家的地方。 一番束手无策后,瑞雪在衣服上挑了一处干净地,将自己的手擦了擦,随后拖起乌廿,费力地将他背在身后。 乌廿再次醒来,便看到有个黑影在照顾自己,他确认这黑影便是那一脉的传人。 村子不识天才,又嫌他带回了身份不明的乌廿,对瑞雪更是百般打压,将他和乌廿一同赶出了村子。 二人流落街头后,乌廿安顿好了瑞雪,自己去前方探路。探查过后发现前方有一个特殊的村子,村民身上的气息不似活人不像死人,乌廿探过之后惊觉这竟是被屠村后又复活的一个村子! 于是理所当然的,乌廿带着瑞雪来到了这个村子,老村长收留了两人,瑞雪自名“王李”,乌廿以“无名”相称。 虽瑞雪靠着特殊能力让死物栩栩如生,可乌廿仍旧不相信他能够让人死而复生,村子中人如何死而复生终究是未解之谜,多年相处让他对瑞雪无法狠下心来,最合适的人选便成了村子中的一群“活死人”。 于是他扮作黑衣人,杀了“李田”,同时装作被反杀的样子,成功脱开了这个身份。 就在乌廿以为他可以见识到死而复生的特殊能力时,他忽然发现,这一脉此任的瑞雪,能力似乎并不怎么强,还有些不小的副作用。 ——李田死了,可他也活了,他只活在了那一天。 乌廿本想动用灵力改过这一行动来,却不曾想似是世界动荡般,村子中的人接连死亡,接连变成这样奇怪的模样,最后的最后,大家都死了。 寄托着瑞雪全部力量的地方在乌廿灵力加持下形成了一个幻境,在试炼中被路惊云等人闯入,进而看到了乌廿本身的模样。 瑞雪死后,乌廿不再扮演门童的角色,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懒散又清冷,就这样收回了那处的一□□气,带着瑞雪的尸身回到了冰泉谷。 这冰泉谷终日寒冷,在此存放的瑞雪的尸身也被保存的完好。 乌廿看着冰棺里的人,死前仍带着笑意,胖了些,但手腕处的骨头依旧很是突出,“瑞雪,这世间的复活之法我全都试了一遍,就连长生那小子用过的我也试过了,可你为何还是无法醒来?” “你的这一口生气,究竟是何时丢的?” 擦拭冰棺的手帕刚被乌廿丢进水中,冰泉谷便发生了一阵的震荡。 乌廿灵力散开,未曾发现异样,便也没将这放在心上。 轰隆、轰隆——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有着急上头的小弟子匆匆赶来冰泉谷,咋咋呼呼地到处叫人,若非特殊情况是不得擅自入谷的,防的便是外来者打扰修炼,导致修炼之人走火入魔。 乌廿重新安置好瑞雪,快步走到谷口,看着前面不熟悉的人冷冷开口:“何人擅闯冰泉谷?” “我、我是十三长老座下的弟子,”来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道:“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整个上三族都地动山摇,地面裂开一大道口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出来似的!” 乌廿心一紧,他看向还在打坐修炼的几人,正值关键时期,不可叨扰,便开口询问:“宗主和其他长老呢?可有人前往通知?”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有、有的!事发突然,大师兄匆匆吩咐我们来找宗门中的各位前辈,他守在那处阻止窟窿越来越大。” 得知有人通知其他长老,乌廿心下了然,抬手在谷口留下一道密语,便跟着那名弟子离开了冰泉谷。 “宗门突发变故,尔等出关后自行离开。” 两人赶到之时,已有几位长老率先赶到,独自留守封印的大师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伤,只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显示着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体力活。 “乌廿,你来看。” 率先出声的是大长老,他招呼乌廿靠近这个坑,屏退了其他弟子,指着下方黑漆漆的洞口说到:“下面是巫鄯遗都。” 乌廿倍感震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大长老,在看到大长老点头后,又迅速地看向了那个洞口。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却好似蕴藏着乌廿少年时的全部记忆。 只那一瞬间,乌廿感觉冰泉谷数年修行归于尘土,什么冷静什么自持通通丢到了一边,他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从那处洞口跳下去。 “巫鄯为何重现?瑞雪已故,下一任尚未现世,此间无人可以再行复活之术。” 巫鄯重现的缘故谁又可以知道呢? 当年一夜之间整国被屠,那样多的人都未能看清凶手的脸,如今巫鄯离奇现世,背后的推手依旧无人知晓。 好似有那样一个人,将他们所有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巫鄯旧址只有我知晓在哪,如今突然现世,必是有人看中了其中的什么物件,我会去查探,烦请各位长老守好衍天宗。” 说罢,乌廿作势便要离开。 “巫鄯重现说不定与那个幻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前我只当你是那个幕后推手,如今看来分明是另有其人。” 第70章 出关后,路惊云拽着楚辞暮一路来到洞口处,恰好赶上了还没出发的乌廿。路惊云接着开口:“况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带上我们那就是多了许多份力量,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乌廿回头,见众人没有反驳,又看到五人分明早已商量好,要跟着乌廿去这一趟巫鄯,只得无奈同意: “那便一起走吧。” ----------------------- 作者有话说:生气比活气要厉害那么一丢丢(捏手指) 但是二者基本上没什么差别,生气和活人更有联系,活气和已故但又活过来的人更有联系一些~ 来晚了,为大家表演一个跪键盘qaq 最近实在有些忙,, 第59章 巫鄯 自上古史中的记载,巫鄯的位置不定,若非是有认识的人带路,外界之人永远无法找到巫鄯的入口处,这也导致巫鄯灭国成了一桩彻头彻尾的悬案。 以入室抢劫般的效率加入乌廿的队伍的,包括长生在内共有五人,于是乌廿拖家带口地领着五人前往巫鄯。 “若是巫鄯还未灭国时,国中之人是万万不能将外人带入的,纵使带入,也不能告知行走的路线。” “若是有人悄悄潜入,必定会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往昔的事情犹在眼前,乌廿叹了一口气,“可现如今巫鄯已屠,旧址也不过是一些留下来的物件,便也不讲究这些了。” 听到这些,路惊云故作慌张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留出一到缝隙够他看清乌廿的神情,同时不忘给楚辞暮也遮上。 “我们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之前砍了其他人就不能砍我们了哦。” 南宫浔没忍住笑出了声,作势要去挡长生的眼睛,“光顾着你的暮暮,也不管管我们长生。” 对着路惊云说完,南宫浔转头又向着长生贴过去,“这人可真是太坏了,你说是不是?” 可惜长生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南宫浔,抬手一挡,目视前方直挺挺地跟着乌廿向前走了去,同时不忘来一句“爪子拿开。” 看着几人打闹一团,萧夜雪感觉自己被迫赶鸭子上架变成队伍中最稳重的,怀揣着对自己肃然起敬的心理,萧夜雪跟在了乌廿身边,装作一副老成的模样。 乌廿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对这样的“活泼少年气”一向不太感兴趣,不明白这样的不稳重与少年气如何能够搭在一起。 “你们慢些,现在闹腾不打紧,一会儿进入沙漠地界一定要跟紧我,看好我的脚步,若有失误极其容易陷入流沙中,最终被吞噬下去。” 听着乌廿的话,又想起现世中不少人就是这样无生无息死在了荒漠之中,路惊云下意识后撤一步,抬头对上了楚辞暮藏着笑意的眼睛,感到有些窘迫,随后便是坦然和理直气壮。 “我、我才不怕死啊,但是死在这儿可太不好看了,我就算死也要死的体面,死的光荣!” 怀揣着光荣的死的想法,路惊云雄赳赳气昂昂地老老实实跟在了乌廿身后,一步一个脚印,与乌廿的步伐完全重合。 路惊云身旁,楚辞暮突然抓着他的手腕,极其夸张地晃了晃身子,在他耳边吓到:“啊!” “啊啊啊——” 路惊云被耳边的声音吓地一跳,忍不住的大叫出来,“楚辞暮你要吓死我!” 路惊云脚步刚落,地上的沙尘被震动地不停晃动,不远处的地面似乎有塌陷,却又似乎只是正常的沙坑。 轰隆隆—— 什么情况?! 在地面震动那一刻,楚辞暮已紧紧抓住了路惊云的手腕,没有去管传来声音的那一处。 “稳住别动!” “尽量向一起靠!” 乌廿的声音通过秘法传入众人的脑海中,只是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地面从塌陷处开始骤然延伸到了他们脚底,没有任何防备,几人掉了下去。 乌廿见状,怕跟着自己一同出来的后辈出事,不敢继续待在原地,确定几人掉下去的位置后,便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底的时间空间似乎自成一派,众人掉下来的位置分明差的不多,可在这里的落脚处却无法看到众人。 手上温热的触感还在,路惊云并未被分到其他地方,只是不知何种缘故两人无法互相看到,楚辞暮心中想着。 “大家不要慌,如果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分别各自出声,如果有声音,说明这些只是障眼法。” “暮暮你能感觉得到我吗?” “嗯,”同时回应他的,是楚辞暮手上捏了捏的动作。 “我和长生也在。” “我和乌廿前辈也在。” 萧夜雪学着他们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总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随后摇摇头,归结于是当下环境的问题,将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不用加前辈两个字,我没那么老。”乌廿老前辈反驳道。 “如今可以确定我们仍在同一个空间,只是因为某种术法或障眼法导致我们看不到其他人,巫鄯的入口复杂,这里许是某个机关内。” 再次出声的人是乌廿,作为现场唯一一个了解巫鄯的人,出入也只走大道,此等情况着实未曾遇到。 这次的声音还未等来回复,地面再一次震荡,众人接连失去视力,眼前黑下来后,其他感官却更加敏感起来。 路惊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外力拉扯,强行将他与楚辞暮分开来,随后感觉无尽的沙子包裹上来,下意识间他抬手去护眼睛,手上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被迫与路惊云分开后,楚辞暮右手蓄力,想要强行对抗这股力量,却被乌廿出声拦下。 “楚辞暮,我知道你有实力去与它对抗,只是若你二人争斗,此处必毁。” “那样在场将只有实力不济的萧夜雪与路惊云发生意外,我相信你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的。” 听到路惊云,楚辞暮缓缓收了手,自甘随着那股力量被淹没。 意识混沌时,楚辞暮再次想起乌廿的话,如果路惊云还醒着,听到乌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一定会打趣一句“冰山融化”。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鲜出炉的栗子糕!” 卖栗子糕的小贩推着小推车沿街卖着栗子糕,突然间被绊了一跤,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起身,“诶呦喂,哪个不长眼的大白天睡地上!” 什么声音? 那小贩见地上的人还不动,忍不住踢了踢,“喂,小兄弟你还活着呢吧?可别欺讹上我,我可没干嘛啊!我才是被你绊倒的可怜鬼。” 谁踢我? 路惊云全身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要裂开一般,睁开眼便是刺眼的光,其次便是弯着腰向前探身的小贩。 “你、你你你没死啊?” 路惊云慢慢起身,直到现在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四周早已不是断壁残垣,而是岩石类材质建造的屋子,街道两侧行人累累,唯一空出的地方,是小贩……和自己周围。 “我为什么要死?” 路惊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小贩,同时余光看到了远处阴凉地处的楚辞暮。 “没死躺地上装什么尸体,呸,晦气。” 在看到人没事后,那小贩便推着车离开,独自留下“装尸体”的路惊云在原地思考人生。 不过没有思考多久,路惊云便不再去想自己装死一事,而是转身小跑两步去那边地上将楚辞暮扶了起来。 其次是萧夜雪、乌廿…… 对待楚辞暮,路惊云很是温柔,轻轻将人唤醒后,便与他一同,将其余几人都摇醒了过来。 “醒醒。” 南宫浔更是惨得不得了,长生毫无手法可言,拎着衣领便将人带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确认众人都已清醒,乌廿方才开口:“此处便是还未覆灭前的巫鄯,但此处与现实似是镜像,一切事物都是反着来的。” 镜像? 路惊云好奇地看着周围,屋子就是正常模样,小推车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对了,那小贩踢人的时候,竟是用的左脚。 仔细看去,街边的人无一不是用这左手,右手仿佛没有用处一般被摆在身侧。 “乌廿,你们巫鄯人都常用右手而不用左手吗?”路惊云看着他们的动作,不觉有些惊奇。 乌廿点了点头,“巫鄯一国自成一派,靠手艺为生,不论是生活亦或是其他,都是使用右手。” 自进入此处,乌廿的话不觉多了起来,似乎回到了年少时,可以同爹爹娘亲打闹,犯了错也有人可以兜底。 “你……是不是很想你的爹娘?”路惊云看向乌廿,自认识那日起,不论是门童还是乌廿,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又常含有散不去的忧愁。 乌廿听到路惊云的话,一时不知该点头或是摇头。 父母刚离开时,毫无疑问他是想的,日思夜想也不过是想再见他们一面,可后来他知道这一切不可能了,于是强迫自己遗忘之前的一切。 第71章 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再次看到父母,乌廿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下意识的逃避。 他怕自己沉溺于过去,他怕自己再次感受那时的绝望。 “不了吧,了解真相重要,解开真相才能更好的应对其他事。”乌廿说道,但同时在心中说完了另一句: 至于父亲母亲,当我得空的时候,我会悄悄去看看他们,不让任何人知道。 “乌廿,我们去找你的家人吧。” “既然之前现实中是他们劝你不要调查真相,我想除了不愿你日日活在仇恨中这个原因外,还有另外的原因,灭国之人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路惊云上前,拍了拍乌廿的肩头,楚辞暮看着他的动作,感觉无比熟悉,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小少年,可偏生总爱做些老成的行为。 “你这样想,这里的人看不到我们,我们前去皇宫,既可以见到你的父母,也可以调查真相,何乐而不为呢?” 乌廿心中本就不大坚定的想法被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动摇了,他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先去皇宫查吧。” 出发前,长生主动提出想要在城中查探,难得的,他拉上了南宫浔一起,“我们二人的实力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这样查得快一些。” 被拉过来的南宫浔被“我们”两个字狠狠得取悦到,附和着说道:“对啊,我们兵分两路,岂不是更快?” 双方都没有异议,于是六人分成不太平均的两组,开始了对巫鄯的调查。 “谟栎,我们好久不见,陪我走走吧。”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感谢大家支持(跪键盘) 第60章 内奸 “你……” 南宫浔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了,于是在他听到谟栎时的第一反应,不是下意识的应下,而是疑惑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看着长生认真的样子,南宫浔忽然间笑了一声,言语措辞间都有些无措,“这个名字太久太久没人说过了,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恢复记忆了?” 长生点了点头,看着他手上不停的小动作,难得地出言解释道:“在冰泉谷时便想起了一些,方才一阵撕裂感让我感到无比熟悉,于是记忆便全部恢复了。” “只是如今我还无法适应苍缈这个身份,那份属于苍缈的记忆,太沉重了,我并不认为此时的我可以担得起。” 南宫浔开心地有些语无伦次,“没事,慢慢来,总会适应的,你就是苍缈,怪不得会那么像,你们果然是同一人。” “我、我们去买东西吃吧,然后去找线索。” 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路惊云一行人已经跟着乌廿离开此地,去往了皇宫,留在此处的,只剩他们二人。 南宫浔两只手同步地指了指街边的小摊,随后便同手同脚向那边挪过去。 在他匆匆离开后,方才平复下来心情,谟栎这个名字,只一次在年少时醉酒后告知了苍缈。 那时许是负气,总以为所有人都不大看得起自己,心绪不稳之际迷迷糊糊将这个许久不用的代号告诉了他,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便后悔了。 他不想将那些往事揭开,不想将让苍缈可怜他,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无论苍缈怎样诱拐,南宫浔都始终坚持着装傻,没有再透露半分。 长生看着他仿佛四肢刚长出来还不熟悉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前走动,又想起之前路惊云说到的在一国之君面前都能耀武扬威的大祭司,不由得轻笑出声,无奈摇了摇头。 “走慢些,不要再吓到街上的行人。” 自恢复记忆起,长生便从之前的蛛丝马迹中感受到了南宫浔的不寻常,但这样一丝的情感夹杂在各式各样的算计中便显得有几分过家家,记忆中的他不敢去想,也没有回应。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哦——” 看着南宫浔将披下的头发扎起,高高梳成马尾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冲上前,拉着他,回应他。 此前自己被世俗拘泥,重来一次为何不能像眼前的少年般肆意,随心而动。 长生紧随其后追上了南宫浔,轻轻弹了弹他的脑袋,“虽说他们看不到我们,但也不能乱跑,难保不会有方才惊云那样的事情发生。” 说来甚怪,依乌廿所言,此处的一切都是镜像,此处活着的人现实中已经死去,理所应当的,现实中活着的人,诸如南宫浔与长生,是无法接触到城内的人,也无法被城内的人看到接触的。 但路惊云是个例外,这里的人可以看到他、触碰到他,但毫无疑问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活人,而非什么鬼怪夺舍。 这其中的缘由想必也与巫鄯灭国有着联系。 南宫浔点点头,随后很干脆地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安心在此刻与长生在这异世的街道上逛着。 与此同时,路惊云这一边也正为他而好奇,在去往皇宫的路上,乌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路惊云,神情有些疑惑,“你……是本人吧?” 路惊云满脸疑惑,哭笑不得地开口:“当然是本人,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那你为何能被此处的人看到?” 能被此处的人看到的一定不是活人。 这句话的表达不大好听,于是乌廿僵硬地换了一个恰当一些的措辞。 “我其实也不知道,可能是在过来时出现了什么差错吧。” 路惊云讪讪地回答,心中悄悄想到,总不能说其实我已经死了,然后穿书过来死而复生,这话若是说出口,恐怕第一个要抓自己的便会是乌廿了罢。 “不过我有办法,”路惊云补充道:“我曾机缘巧合习得一种术法,可以让我隐去身形,这样与你们应当就无异了吧。” 众人纷纷同意,于是路惊云脑海中唤出了系统。 [系统系统,帮我隐身。] [请宿主……尽快完成主要任务……不……隐身成功。] [系统你究竟怎么了,为何最近说话总是结巴?] [……] 系统无言,迫于当下情形,路惊云没有持续再问,只是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异常。 路惊云成功隐身后,在街上逛了一圈,在发现的确无人可以看出他的位置后,在身前打了个响指,“搞定,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跟着乌廿,在城中百姓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潜入了皇宫内。 巫鄯的皇宫并不似人间那般金碧辉煌,只是比起街道上的屋子,要大上几分,高上几分,稍显气势罢了。 乌廿熟门熟路地来到大殿上,便与他们分工合作,开始对这里地毯式搜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皇位附近,找了,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殿内找了,没有任何夹层,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 甚至于屋子顶上也找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平平无奇的支撑柱罢了。 “……这样重要的东西,怎能离身落在这里,你快些找找,取上了我们就赶快去准备今天的饭吧,这孩子许久未曾回来了,做些爱吃的,说不准今天就回来了呢。” 远处门口,一男一女结伴走来,那妇人很是亲昵地说着那男子,那男子也不反驳,无论说什么都一一应下,迅速的在皇位旁翻找,拿到东西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关心孩子,也得关心关心我不是?善儿许久没有回来……” 说到此处时,那男子向柱子后方瞟了一眼,正说着的话难得卡壳,收回视线后,从善如流地接着说道:“许是在外有了新的机遇,结交了新的朋友。” “巫鄯自古留下来的规矩不得离开,不得这样不得那样,善儿好动,这些啊太困住他了。” “能出去多走走也是好的,总好过陪着我们两个快要入土的老人。” 那妇人调侃着说到,提起死亡丝毫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是一片坦然,像是早已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安详地离开这个世间。 目送二位离开,乌廿方才从柱子后走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乌廿眼中满是眷恋。 父亲,母亲,是善儿不好,若是我没有离开巫鄯,巫鄯是否不会灭国,你们是否不会离我而去? 善儿不奢求您们的原谅,只求在这幻象中最后再看看您二位。 “这大殿上都没有什么异常,那其他地方有异常的概率自然是很低的,毕竟要灭一国,先想到的都是权力最大的地方吧。” 路惊云里里外外将大殿查了个遍,与几人之前的探查结果无异,均是正常的模样。 乌廿靠在柱子上,仔细想着会有哪里不同,忽然间,他想起了方才来寻物的国君君后,一时间福至心灵,他说道:“不是物品。” 众人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何突然间有这样的说法。 “在巫鄯这里,夺权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所以国印是否在父亲手里并不能算作异常与否。” 第72章 “但相反的,在这个时候还平静的父亲母亲,恰恰好是问题所在。” 几人进入的时机并不算是巫鄯的鼎盛时期,相反,在这个时候巫鄯已经接近了被灭国的节点。 身为掌权者,乌廿的父母一定不会对未来的危险没有预感,而他们没有做出对应的防御准备,一反常态地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想到此,乌廿不由思考,不做防御,是因为对这样的强敌没有任何防御的可能?亦或是预感到了巫鄯有此一劫,从根本上来说便躲不过去? 在场众人都是空心的,明白他话中没有点明的含义,若是直白的说出巫鄯这样一个大国敌不过一人,未免有些太过痛苦。 “那么现在很明显了,我们只需要追上国君君后,根据他们的行动来判断究竟是否预先知道了这样的祸事。” 楚辞暮果断开口,定下来了接下来的行动。 路惊云有些奇怪,楚辞暮做事一向不冒进,稳中求胜,怎么这次一改往常做法,急急地进行下一步,仿佛有什么样的生死节点,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挽回。 而楚辞暮似乎可以听到路惊云心声一般,开口解释到个中缘由,“我们先一步了解情况,便可以先一步做准备。” “无论是彻底放弃抵抗亦或是拼死一搏,早一步我们便有时间来为此后做打算。” 可若是他们这边无法探查出什么有效的信息,那便不得不将重担压在南宫浔与长生的肩上了。 街坊间,南宫浔与长生也从百姓的日常中发现了些许异样。 在看似平和的生活下,百姓们在完成日常工作后没有放松懈怠下来,而是做着战时的准备,屯粮、蓄兵…… 在发现这些后,他们借着之前说好的联系方式向乌廿等人传信: 城中百姓正做战时姿态,巫鄯现在的生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城内情况似有异动。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 第61章 初吻 传信的内容另一边四人共享看到,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其实乌廿的父母并非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变故,相反,他们很早便预料到了这一切,或许在日常中早已暗自部署下去了城内应有的戒备。 只是按理来说,集结全城之力,不可能连一下子都无法抵挡,除非是出现了内奸。 众人对于这一角度,不是没有猜想,只是始终无法想到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让这个内奸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背弃从小生长的地方,投靠另一个人,帮着他来屠灭自己的国家。 “巫鄯是有结界可以抵御外来攻击的。”这时乌廿开口,他摸索着座位周围,却始终不见有任何的机关。 乌廿停下手来,继续说到:“这个结界我曾问过父亲,为何一直将它作为最后的抵御,那时父亲告诉我,‘这结界是先辈留下来的,会根据外界不同的攻击力度进行不同程度的防御,纵使是神仙在世也能挡他一招’,也正因如此,我始终无法接受巫鄯被悄无声息地灭国。” 乌廿所说的话,将“巫鄯有内奸”这一想法再次推了上来,纵使不愿相信,但事实若果真如此,他们便不得不信。 于是路惊云传信给南宫浔,双方一同探查是否有关于内奸的怀疑人选。 关于内奸的身份,有两个猜想: 一个是位高权重之人,这样的人有权调动关于最后的防御的相关事宜,极有可能在最后临门一脚破开防御。 另一个便是城中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据乌廿后来所说,那防御并非是皇室才能开启,而是需要全部百姓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方可保证结界正常运转,起到原本的作用。 在传信后,路惊云暂且不知南宫浔那边的动向,他提议自己与楚辞暮、萧夜雪三人在皇宫内分头寻找,乌廿去到国君和君后所在的房间搜查。 说罢,他拉着两人便离开了此地,萧夜雪回头,看向离开的地方,乌廿仍旧站在那里,没有行动。 “惊云,这样他真的会去吗?” 路惊云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乌廿的性格我猜的很准,傲娇又自负,他相信靠着自己也可以找到真相,在找到真相前,他一定不会过多去关注父母的情况。” “他怕他放不下这些虚幻的东西进而影响如今的判断。” 路惊云脑海中关于现代的记忆越来越淡化,他只依稀记得此时的巫鄯似乎并不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象,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复生。 但他不敢断言,也许是成为了书中人,路惊云看着他们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总是会心软地想最大程度上为他们留下一个圆满的结局。 于是路惊云暗戳戳怂恿乌廿多看看他的父母,在最后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的留下些美好的记忆。 “走吧走吧,宵夜你去看看那边,我和暮暮走这边!” 他向萧夜雪甜甜一笑,趁他赶到惊悚之际,带着楚辞暮赶快向着反方向跑开,待看不到萧夜雪的身影后,路惊云大口喘着气,扶着楚辞暮调笑道:“暮暮,我们刚才像不像要私奔?” “萧夜雪简直太好玩了,你是没有看到他刚刚的表情哈哈哈哈。” 路惊云的后一句话直接将楚辞暮的一句“是”堵在嗓子眼里,他有些生气,为什么这个恶劣的人可以将感情如此随意的拿来戏耍。 若是后来极海境遇内的楚辞暮,定不会将情绪外泄半分,只是当下或许终究受到了少年人心性的影响,他的不开心表现得十分明显。 路惊云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偏过头去,努力对上楚辞暮的眼睛,一口大白牙露了出来,“真生气啦?” “我开个玩笑嘛,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会影响你娶妻的!” 他应该是会娶妻的吧? 若是他活下来,一定会遇上一位温柔的女子,二人携手相伴,子孙满堂,想到此,路惊云心中有些酸胀,随后又很快释怀,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 可被迫要娶妻的楚辞暮满腔无辜。 我为什么要娶妻?! 楚辞暮听了他的话,走得更快了,他从未说过要娶妻! “楚辞暮你走慢点嘛。” 路惊云跟在楚辞暮身后,小步跑着,眼看着前面的人越走越快,路惊云干脆放弃了追人,他寻了一处干净的墙面,倚身靠了过去。 “啊,好疼。” 听到路惊云的痛呼,楚辞暮赶忙折返回来,蹲下去就要查看他的伤,“伤到哪里了?” 路惊云朝着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衣袖说道:“对不起嘛,我不应该拿你的姻缘开玩笑,我发誓,我路惊云此生一定不会再拿楚辞暮的姻缘开玩笑,若违此誓,五雷轰顶,魂飞魄……” 楚辞暮起初无动于衷地看着路惊云立誓,他想,这么喜欢玩笑的一个人一定不会立下什么严重的后果,没想到下一秒“五雷轰顶”就蹦了出来。 路惊云的话没有说完,在说到“魂飞魄散”时,楚辞暮一把将他压在了墙上,抬着他的下巴便吻了下去。 他脑海中瞬间炸开来,最初感觉到的是他身上与自己相同的皂角的味道,而后才是柔软的嘴唇。 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双唇碰在一起,愣在原地的不只有路惊云,还有一时冲动的楚辞暮。 但事已至此,没有留给他后悔的可能,于是楚辞暮加深了这个吻,路惊云的眼睛一直大大得睁着,无暇顾及呼吸。 “闭眼,呼吸。” 两句话的间隙,两人短暂的分开,随后楚辞暮再次吻了上去,他带着路惊云整个人都向上提了不少。 魂飞魄散的散字终究未能说出口,连带着楚辞暮的气息一起被吞了下去。 一吻过后,路惊云感觉自己魂魄没有事,人要先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余温,他又想起刚才被楚辞暮按在墙上亲的场景,顿时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这算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亲了。 这可是我的初吻…… 路惊云用力甩了甩头,企图将心中不太红色的内容甩出去,甩到一半时看到嘴角带笑的楚辞暮,耳朵又烧了起来。 “你们两个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萧夜雪从反方向的地方走来,神情有些严肃,他前往的那个方向,路上沿途所有的门都无法推开,仿佛有一层力量将他弹开,他担心被人发现,没有擅自动用法力。 半晌,两人没有回应他的话。 萧夜雪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总感觉两人心不在焉的,他试探着问到:“楚兄,惊云,你们二人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啊,什么都没有,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路惊云听到两人下意识便反驳,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两只手摆出了残影,他余光瞟到楚辞暮老神自在地站着。 萧夜雪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更加疑惑,自己不过是例行问了一句,怎的他们二人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格外棘手的事情? 第73章 “的确没有什么,”楚辞暮看了一眼路惊云,耳朵上的红还未散去,嘴唇上留下一个细小的伤痕,是方才动作激烈所致,他移开视线,平心静气心中默念了许多遍静心诀,才继续开口:“只是一些小事罢了,这半边我们还未仔细探查,既然萧兄也来了,那我们便一起行动吧。” 三人再次一同前进,去往了另外半边的地方。 * 而街道这一边,南宫浔与长生进展极度缓慢。 “这里是这条街上我们查探的第十七户人家,距离这条街全部查探完成还差……” 长生记录到这里,抬眼看了一眼此处的街道,距离路的尽头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因灵力受限,长生便相当于被废去了一身的能力,于是在他们这边主要搜查的人由南宫浔来担任。 “从未觉得这样一条路会这样漫长。”南宫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墙上翻了下来。 “这一户情况如何?” 南宫浔摇了摇头,依旧是一无所获。 长生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抬脚便要去往下一户人家。 “长生,先等等,”南宫浔顺手拿过长生对于每户人家情况的记录,他翻看着前面记录好的,完整一条街上每一户百姓家中的情况,翻到前两个指了指它,“你看,这里不对。” 长生凑了过去,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没有发现有何不对的地方。 “哪里不对?” “粮食数与其他户百姓基本相同,也有像其他人一般在做防御准备,武器也有准备,有哪里不妥吗?” 长生在还是苍缈时,各族人不论私下心底是如何感想,表面上总是会表现得无比尊敬的,无论是上三族亦或是其他名门望族,任何灰色的交易都是不曾在他眼前展露过分毫的。 这便导致苍缈若是论心计与实力,自是无人可以匹敌的,但若是论起其他一些不合规但默认被允许的行为,苍缈的感知会钝一些。 但南宫浔不同,他自小离家,被南宫念带回南宫氏,虽担着一个上三族小公子的名号,却无人在意这位捡回来的小孩。 误打误撞,南宫浔的心思比其他同龄人要更加敏感一些,加之在苍缈仙逝后,他常年混迹于人族,官宦之间不为人知但默认的一些规矩,百姓之间相互扶持却看不惯对方暗自使的小伎俩,诸如此类他懂得透彻。 也正因如此,南宫浔在看到此处时,忽然间意识到了一点,自他们进入此处起,巫鄯的一切表现出一副和乐的情景,加之乌廿口中所说的话,众人理所应当的将这里当做一处桃花源。 他们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这里也是一个国度,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争执,朝堂之上尚且无法做到全部人意见统一,这里的百姓自然也会有争执。 在官兵征收粮食时,百姓都会交上新旧掺杂的粮食,在登记各户的粮食时,百姓总会少上报一些,以保证特殊情况时全部粮食被迫上交家中亲人不至于饿死。 也正因如此,每家每户的粮食在官府登记处的量理应是接近的,但实际家中的粮食数量应高于这个数。 其他每一户的粮食都符合这一规律,但这一户,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粮食似乎也比登记在册的要多,可当南宫浔真正查探时,发觉粮罐的下方根本不是囤积的粮食,而是装满黑土的袋子。 兵器也同其他家中有着极大的区别。 其他家中的兵器虽算不得厉害,但也被严肃的收整好藏在了角落,俨然是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但这一户家中的兵器上仍落着灰,枪//尖钝了,枪//柄也没有得到好的保护,这样的兵器若是真正打起来,一定会被打得片甲不留。 除非…… 他确定自己能幸免于被打。 长生听着他的分析,感到十分在理,分析之余他突然想到了苍缈记忆中的南宫浔,爱吃甜食,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爱练武,却总能打人一个猝不及防。 似乎在他缺席的这些年,南宫浔慢慢长成了另一副模样,更加可靠,也更加令人心疼。 “小浔,你辛苦了。” 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过去,在茫茫人海里不断地寻求着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南宫浔的思维还沉浸在巫鄯的事情中,一时没跟得上长生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抽空出来调笑一下: “长生啊,终于意识到我的好了吧?” 被迫意识到他的好的长生对这样的话早已应对自如,这样给点机会就蹬鼻子上脸的人,无视便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既然想到了这里,那我们便抓紧去探查吧,依你所言,城中这样的人家应该不会只有一户。” 就在二人即将出发之际,他们又一次收到了路惊云传来的信息,看来情况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一种。 “内奸已经找到,他在……”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大家久等~ 路: 巴拉巴拉巴拉 楚:(小嘴叭叭什么呢真可爱)(亲) 第62章 筑者灵 内奸在哪儿? 路惊云那边留下这样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惊云?你们还好吗?” “路惊云!” 不论南宫浔怎样联系他们,对面都不曾回复一字半句,就仿佛根本无法接受到他的消息。 遭了,他们出事了。 南宫浔心中想到,他转头与长生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宫中出事,街坊之间的调查便也没有必要了。 两人根据乌廿最初进来时介绍这里的样子,凭借着记忆寻找着皇宫的位置。 而正被南宫浔苦苦搜寻找不到的皇宫内,路惊云同楚辞暮、萧夜雪三人被重重围困在皇宫里,周围的人举着造型奇异的兵器,正不断地靠近他们。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间看到我们?” “现在怎么办?” 跑一定是不能跑的,不仅无法解释清楚他们的状况,还会招来很多的仇恨值,在这里他们不能使用灵力,三人六拳打不过这么多还是带着兵器的一批人。 路惊云灵机一动,他们来皇宫叫作闯入,但乌廿不是啊!乌廿回到这儿,不能叫作闯,应该叫作回家! “这……嗯,几位大哥,是这样的,我们是来找你们小公子的,他曾经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皇宫中找他,如今我们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事情,想来求他帮忙。”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守卫神情松懈了不少,但面上还是带着些警惕,“你们如何证明是小公子的相识?” 这要怎么证明? 路惊云想着,着实有些无奈,他们认识乌廿不过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知道的唯一事件便是巫鄯一夕之间被屠——但这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检测到宿主所在世界遇到困难,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对啊,还有系统,路惊云听到系统的声音,眼睛都亮了,他怎么就把系统这个外挂给忘了呢? [需要,特别需要,快将一些明显的事告诉我!] [资料查询中……] [乌廿,巫鄯小公子,天性好动,乐善好施,善恶分明,喜爱……] [停!系统!先抓紧说一件乌廿的事好吗?我们就要被拉去砍了!] [他曾于雨天路过一破庙,见庙中有一受伤的兔子,便为它治疗伤口,并将伞撑在了它上方,自己却冒着大雨独自跑回皇宫。] [在不久后,巫鄯内出现一只为非作歹的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乌廿望之,拔剑而起,剑尖直直地刺进了那妖的胸口,只看刹那间,那妖现了原形,竟是那只破庙里躲雨的兔子!] [那兔妖哀嚎一声,“恩公求您再救我一次”,却只听那乌廿冷酷地说到:“那日大雨我怜你无家可避,无人可依,我会助你,但今日却伤及无辜,我便不能放过你。”] [刹那间只见寒光大作,一剑贯穿心脏,乌廿守护下了一方百姓,也留下了一个好名声。] 系统说一句,路惊云便复述一句,就连那机械但努力复原情绪的声调都还原了出来,众人目瞪口呆之际,路惊云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若以我之善伤我家眷,天涯海角,誓死方休!” 士兵本是将信将疑的态度,在听到这句中二的话后,彻底打消了疑心。别看自家小公子端得那叫一个清冷出尘,其实是个热血少年。 “小公子在皇后那处,你们暂且先去偏殿等候,待到小公子离开后,自会有人带你们去找他。” 守卫将他们带到偏殿后,有人来送上茶点,随后便离开了这里,去往别的地方做事。 见他们离开,众人方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知是谁先开口,“你是怎么知道乌廿之前的事迹的?” “真没看出来,他现在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以前竟也有如此热血的时候。” 系统自是不能暴露,路惊云换了一个他们可以接受的理由,“我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事迹也都是听他们传着的,乌廿毕竟是巫鄯的小公子,大家对他的事迹自然记得清楚。” 第74章 萧夜雪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了这个借口,楚辞暮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惊云一眼。 这边安抚好,路惊云在脑海中向系统道谢,之后夸了夸它,[没想到嘛,你这个系统口才还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乌廿的事情的?这也是这个世界衍生出来的吗?”] 系统只挑剔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因为我xxxx] [你说什么?] 系统没有再传来声音。 因为我就是你。 我的系统里有着这个世界的设定,装满了你的记忆,那些我口中的、你以为的衍生出补全的世界,其实在你的记忆中曾清晰的设定过。 而另一边皇后殿内,毫不知情有三人在等他的乌廿,在手从物体中穿过的第不知几百次后,终于放弃了拿起东西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在他放弃后,他母亲流畅的动作反而一顿,她笑了笑,看向手中物品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小灵性子好动,免不得要磕磕碰碰,今向绣神祈祷,保佑我儿在任何情况下不要伤及性命。 ” “他啊,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可不知看了什么戏本子,偏生说一国少主要穿得清冷,以显示实力强劲。” “不用刻意彰显的,我儿本就是实力很强的大英雄。” 她一针一线细细地绣着,很快便有了荷包的雏形,主体带着些粉,上面有着各种各样花哨的颜色。 “愿你鹏程万里,不困于往昔,不负于未来。” “愿你身体康健,喜乐安稳,永远不会皱起眉头。” “愿你……潇洒而自由地向前走。” 说着,她绣下了一只……勉强可以算作大鹏鸟的样子,她其实并不精通瑜女红,相比于绣花针,她更擅长的是各类筑造工具。 看着有些像鸭子的大鹏鸟,她不由得笑了笑,“也不知道绣成这样,你能不能认得出来。” “小灵,你总爱逞英雄,娘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娘多希望可以像你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围在我的身边,‘娘亲,娘亲’的叫着我。” “我们巫鄯一直都不愿参与上三族和其他各种的纷争之中,不仅是因为我们不愿看到死伤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我们巫鄯的人不能死在有外人的场合。” “娘亲一直未曾和你说,便是怕你平白多生些忧虑,好在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巫鄯人,有一种叫作‘筑者灵’的气,这样的气看不见摸不着,但死后会从人体中飘出,汇聚成一团,飞向祭坛。” “巫鄯的人没有复生的可能,死了便是死了,哪怕是入得那阎罗大殿,也唤不回我们的魂。” “我曾在梦中到了‘未来’,那个未来中只有你,没有我也没有你的父亲,自那时起,我便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我梦到巫鄯一夕之间被屠,而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我梦到你会与几位新结交的小友因为巫鄯重现一道回来这里。” “一定要记得,外人无法带走祭坛内的东西,那是巫鄯最重要的东西,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回来,一定要将它取走。” 说完,她像是被反噬一般,一大口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她却蛮不在意地随意擦了擦,防止血滴落在荷包上。 荷包不大,很快便绣完了,最后一针刺下去,将一滴泪的痕迹盖得严实,针线一收,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可以上阵杀敌的皇后。 “娘……” 乌廿的嗓子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了口上,他无比想要开口,却也只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他却哭得像孩童一般,扑在地上,假装再次被抱进了怀中。 眼泪触及到荷包的时候,乌廿渐渐有了实体,他感受着母亲怀里的体温,静下来时还能听到有力的心跳,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怀里闷闷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时离开巫鄯。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再次踏足这个地方。 对不起,您心中的英雄,在关键时候做了懦夫。 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她轻轻擦去了乌廿脸上的泪,将荷包挂在了他的腰间,轻轻拍了拍确认挂的牢靠,“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眼泪再次涌出眼眶时,乌廿已经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孩子,不要沉浸在虚幻之中,要记得我们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支持你。” 她轻轻将乌廿扶起,带着他离开了房间,“去吧,孩子,你的朋友们还在等着你,若是得了空,便去将祭坛下的东西拿出来带走吧。”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了乌廿的视线里。 “亲爱的孩子,请不要哭泣,要擦干眼泪勇敢地踏上未来的道路。” 乌廿擦干了眼泪,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路惊云等人所在的房间。 “小公子,另一个屋子里还关着两个人,叫嚣着认识您与路公子等人,着实没有规矩,我们便将他们带到了另一处。” 乌廿心下了然,大概是南宫浔与长生,“将他们一同带过来吧,我们是……朋友。” 守卫如言将人带了过来,果不其然是发觉路惊云等失联后匆匆赶来的南宫浔与长生。 六人于这个屋子中再次汇聚,他们对于巫鄯的事故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只是他们无人愿意提出,毕竟那样着实是太过惨烈。 乌廿带着鼻音开口,“先去祭坛,那下面埋着一个东西,是‘筑者灵’。” 听到“筑者灵”,南宫浔脸上的笑僵了。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亲爱的孩子,请不要哭泣,要擦干眼泪勇敢地踏上未来的道路。 这句话也是想要送给我以及各位读者朋友们的,走出困境,踏上征途,前路万山无阻。 第63章 神秘人 “南宫?你怎么了,没事吧?” 路惊云看南宫浔脸色不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询问道。 “没什么,听乌廿的话,先去祭坛取东西吧。”南宫浔看周围人还多,将话咽了回去,“至于这些,稍后再谈。” 循着南宫浔的视线,路惊云看到了周围正昏昏欲睡的士兵,不由得摇了摇头,外界百姓都在防备未来的敌人,但这些士兵反而却一脸悠闲的模样,着实不大令人心安。 “走吧。” 乌廿最后看了一眼这里,便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了此处,带着众人去往祭坛。 巫鄯的祭坛并不像是皇宫里那样,单开一个地方作为祭祀的场所。相反,这个地方简陋到就像是临时开辟出来的一个场地,没有遮阳避雨的屋檐。 只有一块巨型的石头,边缘摆着一些小的石子,上面放着供奉的一些生食。 “祭坛到了。”走在前面的乌廿率先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大石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请各位先辈原谅我的大不敬之罪,如今巫鄯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难,依据母亲所言,唯有祭坛中的‘筑者灵’可助我们破局。” “还望先辈在天之灵,能够帮助我们查明巫鄯被屠的真相。” 说罢,乌廿再次鞠了两次躬,三次鞠躬,他要做出的,是对祖先大不敬的事情。 身后的路惊云等人同样随着乌廿的动作鞠躬三次,众人满是虔诚的神色。 路惊云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他向四周望去,除去朋友几人,再无其他人在此地, 勉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路惊云守在了乌廿身旁,另一侧还有楚辞暮与萧夜雪等其他人。 说来奇怪,那日后路惊云有意无意在避着楚辞暮,偶有撞上视线的时候也是匆匆移开眼睛。 期间楚辞暮不乏主动挑起话题的时候,路惊云却也只是不着痕迹的将话翻了回去。 又一次楚辞暮看着路惊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乌廿移开了祭坛这块大石头。 路惊云有些震惊,不仅是他,乌廿身侧的几人都愣在了原地,原来到祭坛下拿东西,是这么直接的搬开石头拿吗? 似乎是感应到了几人的神色,乌廿放下石头,回头望向了几人,脸上同样带着些疑惑,“怎么了吗?是哪里不对?” “没、没有哪里不对,”路惊云讪讪一笑,赶忙摆手作罢,向后方龟速挪动,“您继续,您继续。” 那石头看起来足足有五个他那么大,路惊云就这样看着乌廿淡定地将它移到了一边,率先走了下去。 “没想到祭坛下面竟然还有一个空间啊。” “我也没有想到。” 乌廿看着下方黑漆漆一片的空间,眼中涌现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现实中巫鄯被灭之前他资历不够无法近距离祭拜,巫鄯被灭之后整国遗址一夕之间全部消失,对于祭坛他从未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的机会。 在娘亲说到这里的时候,乌廿也仅仅以为这里下面埋着一件什么,却不曾想下方竟有如此大的一个空间。 第75章 “事不宜迟,我们下去吧,之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乌廿率先动身,弯腰从洞口走了进去,使了一个小术法,众人身旁便跟了一簇小火苗。 “哇哦,”路惊云很没见识的惊呼一声,抬手戳了戳这个小火苗,“乌廿,你还会这样的术法啊?” 乌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太大的神情变化,一边的楚辞暮却反应大的很,他快步走上前,抢先路惊云一步跟在乌廿身后走了下去,无言将两人隔开。 幼稚。 路惊云侧过头,悄悄扬起了嘴角。 六人全部走下去后,末位的南宫浔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南宫,有事?” 南宫浔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事,只是发现个好玩的……东西。” 萧夜雪一脸问号,长生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同时离他又远了一些,这样丢脸的东西也不知怎么和他沾上关系。 “不用理他。” 下到祭坛下的空间后,众人惊奇的发现地下的空间格外广阔,比地上的空间大了不知几倍,甚至于比皇宫还要大上几分。 “这里好大。” 路惊云借着火焰的光,看向了这个地方。 巨大的空间被黄金覆盖,整体呈现出规整的形状,远远看去好似一个太极八卦图,“八卦”的每一处都有着一个灵位。 “晚辈乌廿,多有叨扰,如今巫鄯多事之秋,还望各位前辈相助,助力我们探查出巫鄯被灭的真相。” 众人再次鞠躬,拜了三拜。 路惊云看向前方,这里虽不是真正的八卦图,但无疑是一个阵法,他心想,若是没有猜错,中间的圆台上没有显现出来的,便是存放“筑者灵”的地方了。 “八灵锁魂阵。” 乌廿为他们开口解释道:“这个阵法是巫鄯的一种秘术,本质上是用来囚禁‘入魔’的巫鄯族人的,让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囚禁在此,反省思过。” “但此处为何会用此阵法,我尚且不知,不过算不得什么一定不能解开的阵,诸位暂且退后,我开阵取灵。” 话音落下,乌廿上前一步,其余人果断后撤一大步,围成半圆,为乌廿护法。 比起神色紧张的众人,乌廿反而显得十分坦然,他双手在身前画出巨大的圆,而后一手撑起圆,一手快速画出一道法文,双手食指立于胸前,并手一指,冷声呵到: “破!” 一声令下,前方那种结界般的障碍碎裂开来,显现出原本神圣的模样。立于此地的八位先祖的灵牌泛着幽幽金光,八道金光汇集在中央的正上方,此后一大束金光骤然落在了中央的圆台上。 那道光太过耀眼,众人下意识抬起衣袖挡在了眼前,衣袖还未撤下时听到有陌生的声音嚣张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我拿到了,我真的拿到了,我可以向那位大人交差了!” 这人哪冒出来的? 路惊云手中将剑召了出来,在他动手前有一柄扇子先他一步将人钉在了地上,直到彻底没了呼吸,那人脸上依旧带着狂热的笑。 “这个杂碎,脏了我的扇子。” 南宫浔看着扇子边上的血迹,神情恹恹的,要死不活架在长生的肩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人是跟着我们进来的吧。” “是‘附身’,”南宫浔皱了皱眉,手上掐诀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扇子,“‘附身’施展的条件极为严苛,我原以为当世再无人会用这个术法了。” “在他上我身的时候,本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没想到实力这么差,还敢偷偷跟来偷东西,真是个有着坏习惯的坏孩子。” 路惊云一脸无语,看着被钉在地上的,年纪足足可以算得上是他爷爷辈的孩子,无力地干呕了许久。 “南宫……我们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您老人家的口味是不是有点重了……” 重口味的南宫浔本人正欲反驳,余光瞥到走向那人的长生,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了回来,“长生,你去干嘛。” “去看看你的坏孩子。” 抛下了风评被害的南宫浔,长生走到那人身前,蹲下//身从他手中拿回了那个木匣子,起身递给了乌廿。 “这是你们巫鄯的东西,还是交给你来打开比较好。” 乌廿点了点头,没有做作煽情,干脆利落的开锁,开匣,那被唤作“筑者灵”的东西便浮在了他的眼前。 确认无误这是真品后,乌廿合上了匣子,难得此处无人,众人小聚在此,会合近期查到的线索。 率先开口的是想要在长生面前努力表现的南宫浔,“你们此前说找到了内奸,不妨说说那内奸是谁?身处何地?” 路惊云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内奸,朝那边努了努嘴,“诺,是他,在那,地上。” 句句有回应,事事无着落的路惊云在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心虚。 与此同时,南宫浔也尬在了原地,原来这就是那个内奸,那这内奸的实力也太弱了,究竟是怎么做到屠灭巫鄯的。 “噗嗤,”萧夜雪没忍住笑出了声,见众人的视线转了过来,他干咳两声,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没忍住。” “既然内奸的事没有什么需要补充说的,南宫兄和乌廿前辈不妨说说这‘筑者灵’?” 一阵沉默过后,依旧是乌廿率先开口,只是内容令人诧异,“其实我并不知‘筑者灵’具体为何,有何作用。我只知它似乎是巫鄯某些特殊的前辈死后凝结成的。” “对巫鄯而言,它是纪念,但对那些人来说,可不止是如此。” 南宫浔冷笑一声,“他们是无知而愚蠢的人,竟妄图凭借各个超脱世俗之物造神。” “无知而愚蠢吗?”一道好听的少年音轻轻笑了一声,“可我不这样觉得。” “若是没有我这样无知而愚蠢的人做出的事,你的心上人,亲爱的长生,为何会有机会复生呢?” “难道你天真的以为,他那样巧合,被乌廿捡回去,又恰恰好有可以医治他的药材和人?” 路惊云带着敌意地看向这个将自己全身裹的不露出一分的人,冷声开口呵道:“哪来的人,竟连真面目都不敢用来示人吗?” 那人却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真面目吗?日后会有机会看的。” “路惊云,很期待正式见面那一天你的反应,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后果会很严重。”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qaq 滑跪—— 身体不太舒服码字速度直线下降 修改了一下子错别字,下一章马上啦 第64章 往日重现 路惊云听完他的话,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内容,但他越想便越不得其果,于是在原地愣了许久。 这副模样落在楚辞暮的眼里,那便是他受到了那人的影响,于是楚辞暮大发慈悲决定不计前嫌,主动破冰:“你没事吧?” 路惊云听到声音,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有事?” “哦!你不会以为那个人的话影响到我了吧?”路惊云向他帅气地一挑眉,“我不过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区区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影响到我。” 似乎这一次的开口为两人提供了向下的台阶,往后的一路上两人没有再避嫌一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渐渐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萧夜雪满心满眼都是巫鄯被灭的真相,这样古老的国家,平素里只有话本里可以听到些关于他们的故事,只有上古史中的记载可以了解到些许关于他们的战绩。 如今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萧夜雪对于亲子解开未解之谜这一事满是期待。 于是现在沉默的变成了乌廿,娘亲仅仅告知了自己要去往祭坛取“筑者灵”,可从未告知自己这东西能否抵挡的住那毁灭性的一击。 只是意外往往发生在众人未曾预料到的时候。 嗵—— 祭坛下所处位置的中央地方,骤然掉落下一块巨石,紧随其后跟着的,便是密密麻麻充满裂痕的屋顶。 “这里要塌了,”乌廿喃喃地说道,巫鄯前辈许多年的荣耀与记录,今日之后,便都要不复存在了,“你们先离开这儿吧。” “那你呢?要走一起走!”路惊云回头,拉着乌廿想要向出口跑去,“这是现实,可不是热血漫,不要做什么舍生取义的英烈,安安分分做一个活下来的平凡人!” “这里还有东西未取,只有我知道在哪里,你们先走吧,稍后上面会合。” 乌廿话音刚落,两人之间便砸下一块石头,刹那间乌廿将路惊云推到了楚辞暮的怀里,“带他走!” 确保众人离开后,乌廿第一次动用了秘术,他想,若是世间当真存有天地法则,那便放过前辈的英灵,有何天罚尽管向着他一人来。 第76章 秘术咒起,八方前辈的灵位处均发出淡淡的金光,乌廿不断地向前方的阵输入灵力,各灵位的光芒也越发明亮,在这里彻底塌陷前的最后一刻,灵位上方的光由金色转为了白色,乌廿将他们收入咒中,随之一起的,还有许多白色的小光点。 “咳咳咳,”乌廿堪堪从地下出来,祭坛的位置便塌成了一处不规整的坑,古国巫鄯,在今日起,便彻底断了。 “噗,”乌廿单膝跪地,一口血喷了出来,那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不断折叠,而后又展开,声音变得无限模糊,周遭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 他的眼前,一会儿是娘亲和爹爹在饭桌前轻声招呼自己快来吃饭,过一会儿是路惊云他们聚集在一起焦急的神色。 不一会儿,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他头发怎么白了?”路惊云将他扶了起来,看到乌廿的头发后惊呼出声,方才在下面时头发还是黑的,自他上来昏迷后头发一寸寸白了下去。 刹那间,竟是满头青丝变白发。 轰隆隆—— 远方一些的巫鄯都城里,大批的房屋倒塌,发出震天的响声,激扬起的灰尘掩盖了这座王城本来的面貌。 几人对视一眼,情况有变,若是想得不错,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就要来了。 “我先将乌廿前辈背着回都城,大家便有余力可以帮助巫鄯了,说不定能在这里救下巫鄯。” 说完,萧夜雪背起了乌廿,向着都城走去。 其余众人也没有留在原地,迅速赶回都城后集众人之力搭出一个防御法阵,将都城严丝合缝地罩在了结界中。 紧跟着,都城的防御也升了起来,但似乎外界的攻击并没有对都城造成特别的损失,反而是都城内部的塌陷,导致百姓自顾不暇。 [系统,可有方法阻止这地面的不断塌陷?] 情急之下,路惊云想起了不大靠谱但终归是有用的系统,他赶忙问到解决方法。 [有一术法,可以解决你现在的问题,但你不能学,亦无法告知其他人。] 这是什么破术法?! [我不能学,其他人不知道,那怎么办?!] [宿主,您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是否已经忘记了,您才是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人,您是作者,在书中,您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我应该怎么用?] [……写……嘶啦……嘶……当前内容涉及系统保密内容,以被最高权限屏蔽,请宿主再接再厉。] 写字何解? 脑海中灵光一现,路惊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极快地写下了“止”字,果不其然,地面的塌陷渐渐慢了下来,大家有了平稳的落脚处,便也安静地等着这场天灾停下来。 “神仙,一定是神仙显灵了!” “一定是啊,神仙看不惯我们遭此劫难,便派了天神来救我们啊!” “怎么是神仙呢,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路惊云写完那个字后,整个人便如同被掏空一般,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楚辞暮身上,指挥着“靠垫”向人群中挪动。 路惊云伸手,在其中一位感谢神仙的百姓眼前挥了挥手,那人却好似完全看不到一般,径直朝前走了去,路惊云下意识抬手想要拦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 “我们……又不存在了?” 那支起来的结界! 路惊云意识到了那结界在巫鄯应当也是不存在后,他向靠近结界的几人喊到:“宵夜,南宫,长生!快跑!” 什么? 萧夜雪想辨认出路惊云的口型,却被骤然出现的的一股热浪掀翻在地,情急之下他将昏迷的乌廿抱着头部,几人一同摔了出去。 为什么……伤害巫鄯的手段可以伤害到他们…… 路惊云本想冲上前将人带走,他有系统傍身,纵使出了意外,也不过是换一次世界,一切重新来过。 但楚辞暮死死的拉住了他,一只手使不上力,便两只手将他禁锢在怀里,周围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前黑了下去,而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巫鄯被屠的真相。 整个巫鄯被一位带着斗篷的神秘人炼做了火炉,期间的每一位百姓都在被火烧着、烤着,凑近他们甚至可以闻到头发被烧焦的异样味道。 乌廿的父母赶来了,他们身上带着火,却在焰火的灼烧下隐隐透露着淡金色的光芒,两位一国之主,在今日真的做到了与百姓同生死,共存亡。 周围的一切都在烧,巫鄯引以为傲的防御结界与最后的抵抗,在那人眼中仿佛脆弱的玻璃罩,轻轻一击便碎得彻底。 不知何处听来的传闻,人的灵魂燃烧起来是白色的,如今看来这传说或可信一些。巫鄯正上方的天空,出现一团白色的不明物,每有一人死,那光团便增大一分。 若是乌廿或南宫浔还醒着,他们一定能认出那便是超脱于世俗的物件——筑者灵。 而路惊云与楚辞暮只能绝望地立在中央,他们身为外来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生不如死,最终化为一缕缕白烟,散落在了天地间。 自那之后,那片沙漠里的每一粒沙土,都是巫鄯人的未亡魂。 他们借一粒尘埃,最后看一眼世间的日月轮转,生生不息。 一滴泪自路惊云眼角滑落,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巫鄯的一切都以不可控的速度再次轮转,昔日的一切清晰可见,却又如同过眼云烟,他们身在此间,心在前尘。 路惊云先于楚辞暮晕了下去,楚辞暮掐指算了此间天地变故横生,却也没有心力再去管,他要先护下路惊云。 在巫鄯的一切仿若一场大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 “我怎么晕了?”乌廿看着周自己躺着的沙漠,周围还有未醒来的三人,路惊云沉默地坐着,楚辞暮向他扔过来一壶水。 “巫鄯被屠的时候呢?怎么什么都没经历我们就出来了?”乌廿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扰到先辈生魂。 “乌廿,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路惊云向乌廿简述了他晕倒后都城发生的事,期间其余三人也醒了过来,他们身上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 而讲述完后,果不其然,乌廿猜出了那个东西,“筑者灵?可是,可是它在我的手上啊?” 个中缘由路惊云无从知晓,也只得摇了摇头。 沙漠里忽得一阵风吹过,将小沙堆向乌廿的方向移了移,仿佛在向他们的小公子做最后一场道别。 他摸了摸身子下的沙,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娘亲绣的荷包还在,它竟被从那场幻梦中带了出来。 “蝶梦庄周,亦或是庄周梦蝶?”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宝们五一快乐~ 下一章收尾,写内奸破开防御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段的故事就结束啦~宝们不要急~ 第65章 再见已是永别 “再一次的,我未曾亲眼看到巫鄯被灭的真相,”乌廿叹了口气,他看向小沙堆,他从这里离开,又从别处回来,可兜兜转转许多年,他依旧没能明白巫鄯究竟为何会遭此劫难。 “前辈,”路惊云上前,陪他站在了一处,“若我的推测没有出错,我们真正经历的情况应当会是这样的。” “这里仅仅只是当年发生的事情的重现,并不是真正回到了当年,所以重大节点,例如死亡和……覆灭,是无法更改的,因为这是既定事实。” “当年前辈并不在这场事件中,所以在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于是在这里‘存在’的您会因为一些原因导致您晕过去,再一次无法亲自感受到当年那件事。” “南宫他们同样,他们因为短暂的‘存在’,导致在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里,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于是在巫鄯百姓受伤之时,他们同样受到了严重的伤。” “但因为我们并不是真正‘存在’于这里的,所以我们合力筑起的结界,无法抵挡外来的攻击。” “在死亡这一重大事件时,我们无法改变这一节点,于是我们不再‘存在’,只能如同旁观者一般眼睁睁的见证这一场屠杀。” 说着,众人都低下了头,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他们自诩实力强悍,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此刻他们的心中,与其说是悲怆,不如说是羞愧。 路惊云看了看那边站着的楚辞暮,向他安慰般一笑,随后别过头来。 上面他所说的话,全部为真,只是那不是全部的事实。 他们一行人一同进入巫鄯,事实本应是众人皆‘不存在’,可因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意外导致他们短暂‘存在’于巫鄯那一时空。 又因为天道规则的修正,他们‘不存在’于那个时空。 因为路惊云,乌廿得以有机会再次见到他的父亲母亲,能够在他们的怀中贪恋些许时间,却又因为路惊云,他无法亲眼目睹当年真相,错失父母的最后一面。 第77章 因为路惊云的存在,这个世界就像是游戏中多出的一个bug,天道规则努力修复,但终归是很难的。 至于被乌廿带出来的那个荷包,当规则无法解释的时候,一切便交给爱吧。 想到这里,路惊云突然有些释怀,突然间,他再次想到,自己没有受伤是因为自己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论‘存在’与否,无论现实亦或是巫鄯,所处维度不同伤害自然无法打到他的身上。 只是……楚辞暮是为何? 为何他身上也无法感受到攻击? “嘶,”楚辞暮轻声倒吸一口气,像是知道路惊云心中所想一般,他将袖口翻了上去,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暮暮!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不与我说啊!” 楚辞暮羞愧一笑,将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伤,“那时大家合力筑起结界,却被击破时,大家收到的伤都比我要重,我这样一点小伤,不值得大家费心的。” “这怎么能叫做小伤!”路惊云将他拉了过来,轻轻撩开他的衣袖,伤口狰狞,那裂开的伤口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路惊云将他按在原地,掏出了随身带着的伤药,轻轻涂了上去。指腹接触到伤口时,楚辞暮下意识向后缩了一段。 路惊云不敢细想,这道伤口究竟有多疼,也不敢想这下意识的抽手却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能做的,只是下手的动作越来越轻。 “吹一吹就不疼了,”路惊云下手越来越轻,在涂好药后轻轻吹了吹,随后扯下一段内衫的袖子,用作包扎,牢牢将他的手臂裹成了木乃伊。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暇顾及楚辞暮究竟瞒了他什么,他满心都是那一道深深的伤痕,每每想起,都不赞同地看了许多次。 看着大家各自疗伤的模样,路惊云不免自嘲,这个世界对他太过残忍了,给了他见证一切的机会,却剥夺了他相应的能力,他满心的事业,可事实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的场面严肃到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萧夜雪轻轻开口,“所以,那个内奸从来都不是重点,他真正做的,也只是用了某种方法让本应可以那一一击的结界没有起到应该有的效用。” 路惊云点了点头,他想到南宫浔和长生探查出的那几户中的异常情况,叹了口气,若是不出所料,问题便出在了他们身上。 “不错,”南宫浔也站了出来,“那几户的确有问题。” “那股力量冲击过来时,在那股巨大的音浪前我们无法听到你的声音,所以在被冲出去时,我能够感受到结界是有明显薄弱处的。” “这个薄弱处,应当便是那几户人家没有按照正确方式导致的。” 巫鄯的情况在场没有人能比乌廿更加了解,那“筑者灵”究竟是什么,也只有乌廿明白。 “我想,或许我明白了。”乌廿叹了口气,“‘筑者灵’是巫鄯已亡故之人的魂魄,至于这一名字的由来,我想是因为巫鄯的特性。” “巫鄯一向避世而居,好听了说,那叫作世外桃源,话难听了,便是窝囊着不敢面对外面的世事变迁。” “正是这样的特性,导致巫鄯的百姓虽没有修仙之能,但却演变出了另外一种能力——筑防。” 看众人满脸迷茫,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通俗来讲,也就是所谓的‘匠师’。巫鄯的百姓善制造,所做之物简便灵巧,美观精致,功能却不少。” “这结界,应当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家家户户的屋子里都有一处属于他们的‘眼’,每一处‘眼’都可以保护庇佑每一处的家,而所有的‘眼’合在一处便能形成一个足以庇护整个巫鄯的结界。” “结界出现了问题,必然是有‘眼’出了问题。” “巫鄯一向团结,那内奸背叛,还有百姓愿意跟着他包庇他……想必那个兜帽神秘人给出的条件看似对巫鄯有威胁,实则能够帮到巫鄯。” “只是那内奸或许没有想到神秘人说到却不做到,自己也落了一个内奸叛国的名头。” 神秘人将巫鄯变为一片火海,是为将所有巫鄯的人全部炼化成那“筑者灵”,可惜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筑者灵”是单一人便可抵万人的英烈留下的,再多的百姓炼化出来的,也只是个次品。 乌廿的父母倾尽全力抵过一招片刻,却也终究是实力悬殊,一同亡故于此。 ——那次品能够炼制成,必然也是有着他们魂魄的缘故。 何其残忍啊,将活人生生炼化,连魂魄都不曾留下,不得入轮回,没有未尽的因果。 乌廿眼睛里闪出一丝水光,侧过头的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跃入了下方的沙漠中。 顷刻间,那荷包中飘出许多白色的小沙粒,缓缓飞到了空中,而后渐渐凝成乌廿母亲的样子。 “孩子,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她的神情温柔而眷恋,眼中似乎有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她的手轻轻摸了乌廿的头,当年那个半大的少年,如今也是变成大人的模样了。 “娘亲,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乌廿想要回抱他的娘亲,双手一揽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娘亲,你打我吧,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当年外出本是寻找更齐全的办法,却不料……不料出了意外,举国上下只有我,只有我活了下来。” 乌廿的声音带着哽咽,悲怆到极致后反而流不下眼泪,他的嗓子哑了,他的泪早已在过去的无数日日夜夜中流尽了,现在给他留下的,仅仅只是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其他人十分有眼力见地纷纷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不大不小一段距离,这沙漠可真是沙漠啊。 “我儿,娘亲从未怪过你啊,你本是少年的心性,理应不管那天高与地厚,怀着一腔热血四处闯荡。” “是娘亲没能力,万无一失的术法竟在那天出了岔子,孩子,不要心怀愧疚,也不要心怀仇恨,放下过往,大步向前走吧。”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身形越来越浅,仿佛再来一阵风便能将她彻底吹散。 “娘亲,在巫鄯,您其实知道我一直都在吧,那个荷包,那个您修手缝制的荷包,我收到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乌廿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可那一阵风竟吹得那样快,快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娘亲的身影,他向前一扑,只撞了沙子满怀。 她同巫鄯的百姓一样,变成了这一方世界的一粒尘土,归还于天地间。 周围环境的空中似乎还遗留着她最后的一丝声音,那声音轻柔地说: “娘亲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往后你会遇到一个人,陪你看遍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叶和冬天的雪,遇到未来那个人,你一定不要害羞,要把握机会,你们会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道声音彻底散去,荷包中也再无其它,在乌廿需要的时候,那里面可以是任何的东西,勇气,自信,亦或是释怀。 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家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一段的故事就结束啦,下一章开始会是新的一卷~爱你们~ 第66章 鲛人 空气中最后一丝白光消散,这里的一切都归为沉寂,依旧是来时的那片沙漠,但当众人知道这里的沙为何而来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后来的后来,他们恍然,那是人世间最痛的离别。 返程前,乌廿将“筑者灵”交给了南宫浔,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南宫浔颤抖着手接过,声音都打着颤,“我我我我一定会好好好好保管的。” 看到他这一副欠兮兮的模样,长生欲言又止,看他玩的正开心,默默叹了口气,走得离他远远的。 其他的人也没有注意这里的小插曲,乌廿很淡的说道:“别演了,听说鲛人玉在你手里?” 南宫浔收了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乌廿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如果没猜错,这些东西和造神有关吧,如果是这样,那么鲛人玉应该也在你手里。” 南宫浔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严肃,“可惜鲛人玉不在我手里。” “五大禁物,如今加上筑者灵,除去至今仍无人知晓的第五件,其余四件也只有两个在我手里。” “筑者灵和仙人骨。” 两人的神情有些严肃,所谓的造神,那是来自上一辈的事情了。 前几辈的上三族,备受天道法则不平等的束缚,叛逆之下起了造神的心,造新神,另立一套新的天道规则。 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三族列出五种禁物,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获取了这样的禁物,美其名曰将它们称作“神祭”。 集齐万人仙骨方才锻造而成的“仙人骨”,杀鲛人而取齐尾炼就的“鲛人玉”,天地间自成起死回生一脉的“不死魂”,巫鄯先辈英灵幻化而成的“筑者灵”,这是现存的各族内遗留下来的禁忌内容。 第78章 可那第五件“神祭”,在那一辈过后,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 而那兜帽神秘人将巫鄯百姓尽数炼化,同样造出一个“筑者灵”,虽然众人一致的看法那都是个次品,但这也同样说明“神祭”获取的方式并不单一。 “我大概猜测,瑞雪或许与不死魂有关,但他现在的情况……”南宫浔欲言又止地看向乌廿,见他没什么异样的反应才敢继续开口:“他现在的状态,应当不只是没有一口生气,更没有了魂。” 话点到此,乌廿便明白了他没说明的地点,若是瑞雪当真与不死魂有关,他的魂如今不在身体里,那必然是因为不死魂才出现了问题。 如今有人大肆将这四件东西重现于世,究竟是何意图? 想到此,两人不禁想到,当年造出的那个神呢?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位神,为何史书上毫无记录的存在,亦或者造出的是邪神,当今搅乱着局面的,便是邪神? “这些要告诉他们吗?”南宫浔向他们使了个眼色,等着乌廿的看法。 乌廿摇了摇头,沉思几许,“暂且先不必告知他们,另外两件我们先分开去找些线索,他们毕竟是后辈,遇到这样的情况容易出事。” “虽然我一贯讨厌像是兔子一样被保护的人,但如果长大的代价是亲自经历一场大规模的死亡,那宁愿他们当一辈子活在庇护下的温良的兔子。” 远处的三只兔子丝毫不知自己正处于讨论的中心,从巫鄯的事情中走出来后便抓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楚辞暮在一旁默默地递过东西,路惊云的袋子里,装着一行人许多的食物,水,一捧沙子,以及……不知是什么的石头。 幸亏路惊云的精通此道,如此多且杂乱的东西放入袋子里并不会混杂,相反,它们每一件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装好东西后,路惊云将袋子的口扎起来,随后袋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被挂在了腰间,就像一枚小巧的装饰物。 乌廿和南宫浔走过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回衍天宗。” 说起衍天宗,路惊云有些好奇,他扯了扯萧夜雪的衣角,有些好奇的问道,“宵夜,我依稀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于宗门的称呼是天衍宗,为何实际上后来我们一直知道的都是衍天宗?” 萧夜雪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并无关于这两个名字有何不同的记忆,想到或许与那天梯的效应大差不差,随口答道:“出门在外,外人更熟知的是天衍宗,而我们宗门,也就是衍天宗,对外——啊,特指对不修炼的平常百姓,一贯的叫法都是天衍宗。” “也就是说,其实一直都是指一个地方?” 萧夜雪点了点头,路惊云心中想到的却像是哪里不太对一般,记忆深处隐约告诉他,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事情真正应该……应该是怎样的呢? 灵光一现,路惊云的记忆追溯到了自己仍在打工之时,那时的他一边忙于图纸制作,一边兼职写着小说,自然而然地,他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 挖坑不填和填错坑。 起初的“天衍宗”名字起源于天眼,是路惊云对这一项伟大事迹的记录与延伸,可后来工作忙起来了,再次打下这个宗门的名字时,路惊云惊奇地发现自己将两个字搞混,于是这个宗门变成了“衍天宗”。 为防止大家看得跳脱,方才切入了萧夜雪口中那段背景一般的描述,将这一意外失误改回了正轨。 这段记忆回归脑海中,路惊云却感到头一阵的痛,似乎有什么记忆深处的东西不再藏得住,而是喷薄而出。 “阿云,你别怕,我们身上还有他要的东西,他们不会将我们怎么样的。” ……别替我挡。 “已经三天没有放饭了,但是你看,我还藏了一个馒头,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你的那一半馒头,真的吃了吗? “阿云,我想当一个特别厉害的作家,他们都说我的想法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在我的小说里他们一切都会是真的。” ……路惊云,你的小说,真的是你创作出来的吗?它最原始的东西,真的还在吗? “阿云,今天放学以后,我们一起去吃冰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阿云,今天路上有些堵车,你先点些东西吃,要记得你等我哦。” “阿云……” 嘭! 一道巨大的声音响彻天地间,那是汽车油箱爆炸的声音,唔哩唔哩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现场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少年路惊云似乎是跑出去了,又似乎被牢牢的按在了座位上。 他看到现场那两个人被炸的满是鲜血,其中一个人手腕上还带着一条不大精致的红绳。 路惊云拼了命地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他跑得越来越快,就快要抓住那个人时,他摔倒了,整个人被摔得满是伤口,他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阿云,阿云,你怎么了?” 路惊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着楚辞暮的手腕,眼泪比声音要先出现,“你到底是谁,别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 楚辞暮细细安抚着路惊云,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 路惊云身上没有什么伤,只是看起来精神不大好,醒过来时怔怔地盯着楚辞暮的背影眼睛都不眨地看。 待众人回到衍天宗,堂上并不似他们所想的站满了人,相反,这里只有寥寥两三位长老坐着等他们的回来。 萧夜雪这个更具影响力的弟子上前向几位汇报了此次巫鄯之行的经过,经过几位长老检查,他们都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损伤到更深的地步,便放他们离开了。 几人还未离开时,门口有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指着外面广场的方向,“那鲛、鲛人,它发狂了!” 鲛人?! 听到此,南宫浔眼神闪过一丝的寒光,苍渺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帮助他镇定下来。 听到鲛人发狂,几位长老也冲了出去,路惊云等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广场上,立着一鼎巨大无比的缸,下方绘制了压制性的阵法,缸内有一条人鱼被铁链锁着胳膊和鱼尾。 而现在…… 那鲛人身上的铁链因发狂而隐隐挣脱,鱼尾已滑出了铁链的束缚,“啪”的一声重击,鱼尾将缸拍裂,鲛人的身形整个露出在地面上。 面目俊秀,身材雄伟,鱼尾强劲有力,耳尖有腮,眼尾有痕,与古书上的记载别无二致,原来这便是鲛人。 “这是哪来的?” 南宫浔小声向一旁的师兄问到,此时前面的众人正利用法阵压制这鲛人,无暇顾及他们的窃窃私语。 “被宗主带回来的,但宗主回来后将它交给了大长老,随后便去闭关了。” 鲛人的攻击带有蛊惑性,想必李长天必然是在捕捉鲛人时受了伤,所以不得不闭关压制心性。 鲛人已有百余年不曾出世,如今在这里为何会有一条性别还未分化完成的低龄鲛人? 第67章 玉满楼 看那鲛人发狂,众长老欲合力将他束缚起来,李长天恰巧出关,赶忙制止了他们,“鲛人打不得。” 将鲛人身上的锁链取下后,李长天靠近鲛人,将他安抚了下来,下方阵法的光芒慢慢散去,鲛人的动静也小了下来。 确认没有意外后,李长天疏散了其他弟子,只留下了乌廿和苍渺。 这时苍渺难得主动提议,“南宫浔对鲛人有着许多的了解,让他也留下来吧,能帮得上忙。” 李长天点了点头,应允下来这个要求。 路惊云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广场上,虽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每个时间线里只有固定的节点不会改变,在其他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会因为其他原因而不同。 萧夜雪见状,心道不好,难道是瞧上了这性别还未完全分化完成,实力不高,还被囚禁了的鲛人? “宵夜,你知道关于这个鲛人的事情吗?”终于,路惊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扯了扯萧夜雪的衣袖,向这个“师兄”问了问鲛人的情况。 不料萧夜雪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凝重,“鲛人一族,早在百余年前便在这世界上销声匿迹了,在那之后世上再无鲛人。” “不少人推测,是鲛人一族主动隐藏了起来,于是大批人马前往各处海域,始终不得其果,于是后来大家默认了鲛人一组早已灭亡。” 楚辞暮漫不经心地听着萧夜雪的话,想起某只鲛人,摇了摇头,外界的传言还是多不可信的。 “但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灭亡,对吗?” 路惊云眼里闪着光,满是对鲛人的好奇,“或者说,人们的推测是对的,他们的确是藏了起来,只是至今无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不是吗?” 萧夜雪思考一番,摇了摇头,“或许吧,只是这些上古宗族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与我们扯不上什么干系,只是……” 第79章 他有些欲言难止,只是似乎自从遇到他们后,这些原本不会遇到的事情接连发生在了他们身上,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推着他们向既定轨道上前进。 “只是还没有听过那鲛人开口,听闻鲛人一曲可覆国,也不知是真是假……你敲我干什么?!” 楚辞暮在路惊云的头上敲了那么一下,幽幽地开口:“若是真的可以覆国,他也不会落的一个被抓的境地。” “楚兄说的不错,这个说法嘛,毕竟是夸大啦,只是那鲛人一族的声音特别好听,不知怎的传着传着便传歪了,变成了如果鲛人声音有极强的攻击力。” 一路说着笑着,三人回到了小院里,闲来无事,几人终于想起来了落下的功课,纷纷跑回房间,掏出了久违的书卷。 路惊云的职业虽然是作家,但他是个雷打不动的学渣,理科的课上听不懂,遂睡之,文科的课上内容太困,遂睡之。 这一并不那么优良的传统持续到了这里,在打开史书的那一刻,路惊云的哈欠就出来了,不消一会儿便枕着胳膊昏厥了过去。 萧夜雪见证了路惊云从清醒到神志不清,满眼都是震惊的神色,正当他想要将人叫起时,被楚辞暮拦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好好休息,史书记载多为枯燥之言,若他想看之时,自会看得迅速。” 萧夜雪点了点头,突然间看到院子外面人人都在向外跑,一个接一个,热闹极了。 他小步子跑上前,就近拉了一位比较熟悉的师弟,向他问了问发生何事。 “玉满楼!玉满楼有驯化好的鲛人在今晚进行演出!那可是鲛人一展歌喉,师兄,你们也早些过去吧,可以留一个好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衍天宗内刚带回一只鲛人,玉满楼就有鲛人要演出,若说这其中没什么,打死都不信。 “什么,有鲛人演出?!玉满楼在哪里,我要去看!” 睡着的路惊云在听到鲛人演出后,睡梦中突然爬起,眼神中瞬间有了光,他对鲛人早已向往许久。 “哟,阿云,美色误人啊,一听鲛人就醒来,看来还是楚兄姿色不够啊。” 萧夜雪看热闹不嫌事大,揶揄地调侃着他们二人,看到楚辞暮眼神瞪了他一下子,而路惊云一脸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在说鲛人的声音吗?怎么会变成美色误人?” “……重点不应该是楚兄吗?” 或许是萧夜雪的话再次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梦中那个不知何时的记忆起了作用,路惊云罕见的没有嘴贫,而是心虚地瞟了一眼楚辞暮。 看到楚辞暮的眼睛,他的脑海中满是那次的吻,两人对视上的眼神仿佛一场无人可以插足的电影,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随后又再次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见没人注意,偷偷将手放了下来。 直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我们今晚也去玉满楼吧,去看看这里的鲛人。” 楚辞暮自然没什么意义,看热闹的事情萧夜雪也乐意一同前往。 晚上,玉满楼外,群众早已乌央乌央地站满了周围,三人来到这里时,门口早已被堵死。 “借过借过,我们有要事要办。” 顶着“要事”的名头,三人成功混进了玉满楼。 玉满楼,其楼如其名,肉眼看上去就能看出十分的华贵。 其主楼高三层,状若高塔,层层深入云霄。楼外八角上都挂满了铃铛,风吹无声,屋顶上方屋檐分为许多层,层层都用着白玉瓦当和瓦片。 主楼外,一架拱形桥架在主副楼之间,将那副楼变成一副空中楼阁的模样,外围还有许多小型楼阁环绕而立,其上挂满了小灯笼。 夜幕下,整一个玉满楼却无比亮堂,一盏盏灯笼挂在错落的阁宇间,仿若一处华光溢彩的仙境。 而这里的每一处小阁楼,都用上了上千上万的玉片。 楼内,一层为整一个大殿,正中央的地方空出一个圆形的台子,结合玉满楼的性质不难猜到这便是那处表演的地方。 大门两侧立有对称的两处楼梯,旋转的模样将二楼的入口隐秘的藏了起来,三楼是独立存在于二楼之上的一处地方,台阶无法到达,能够上去的,必然与这玉满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夜雪腰间别着的腰牌,宛若一枚通行证,路惊云与楚辞暮跟在他身后,狐假虎威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 在下面看时以为楼上的空间会很逼仄,实际三人走上来后,发觉这里不是一般的大。 中央的地方空了出来,被围上了栏杆,站在栏杆旁便可以看到一楼的表演台,周围被分成了八个隔间,每一个隔间用它们的话来说便是“每一处隔间里那都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而路惊云,借着萧夜雪的光,也是有幸成为了这顶顶厉害的人物之一。 隔间里,应侍生恭敬地站在桌子后方,为三人添水倒茶。 “这鲛人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客官您稍等,等那位贵客到了,咱这楼内便开始。” 三人视线交汇,从对方眼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今晚来的这个贵人,身份不一般。 衍天宗的弟子尚且只能算作是二楼的贵客,上三族每一族都平等而立,无一能有凌驾于这之上的一方。上三族的人只能上的了这二楼,那这三楼便是为这位贵客而开了。 咚—— 嘭—— 一声锣鼓,一簇烟花,将夜幕染成了七彩的颜色,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几人在二楼能够将一楼的声音听得清楚,那人笑着, “各位客官,咱这玉满楼的鲛人表演,即将开始,请大家落座,一定要记得,不要随意乱跑哦。” 话音落下,这人离开,随之上台的是几名身材矮小的人,他们抬着一个大大的箱子上了台,随后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鲛人。 比起衍天宗内的那名鲛人,这里的鲛人明显已经完成了性别分化,浅蓝色的头发发尾微微弯曲,眉目清秀,眼尾有着两颗蓝色的痣,耳朵已经变得与人类无异,只是还保留着鱼尾。 “开始!” 有人一声令下,那鲛人发出声音,鲛人的歌曲确切来说是没有词与调的,那是一种诡异的发音,带着奇异的语调,似说似唱。 莫名的,路惊云感受到一股难过,那是发自内心的,孤独的绝望。 不知怎的,那鲛人的音调突然间骤变,温柔的嗓音变得尖锐空灵,一楼的大厅是没有护栏的,在下面的人打起来了。 不知是谁,竟直接打上了台,箱子被撞翻后,里面的特殊的水骤然一空,鲛人的鱼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洁白无瑕的腿,只是那腿上有着几道狰狞的刀痕。 “阿姣,我来救你了!” 有一名男子趁乱上了台,将鲛人打横抱起,趁乱溜出了玉满楼。 “鲛人跑了!” “快去追!” 整个玉满楼乱成了一团粥,路惊云想要下去,却被楚辞暮拦了下来,“乌廿他们去追了。” “上三楼。” ----------------------- 作者有话说:鲛人这部分的故事开启啦~ 第68章 阿姣 三楼上,楚辞暮带着两人以非常规的方法传了上来,故而他们并未找到二楼通向三楼的通道究竟在哪里。 这里完全不似一楼二楼般的热闹,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寂寥凄凉。 路惊云站在这里,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像是潜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般,给他一整个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嘘。” 楚辞暮做了噤声的手势,将两人护在身后,于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萧夜雪被护在身后,拥有这个世界外挂的路惊云也被护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一跳一跳,砸出有规律的声响。 “又见面了,很熟悉的……新朋友?” 这声音几人听着熟悉,萧夜雪瞪大眼睛看着路惊云,后者同样瞪大了眼睛,赶忙摆手,口型说着:“不、是、我!” 只听那人又说道:“仙人骨和筑者灵,你们已经拿到了手,那么不妨猜猜,鲛人玉在哪呢?” 路惊云心下一沉,结合在下面演出突然间造成的混乱,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要将那姑娘断尾炼玉?!” 来者依旧是斗篷的造型,黑色宽大的兜帽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起来,露出在外面的手纤细修长,雌雄难辨。 “不不不,我怎会这么残忍?” 那人轻笑一声,随后身形直接消散在了他们眼前,空留一地的不倒翁娃娃,血色的嘴唇咧得很大,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又见面了。” “又见面啦!” “又见面了又见面了。” 路惊云下意识抬手去拦,却被楚辞暮反手牵在手中,“不用追了,这应该只是借用了某一个留影道具,他本人并未到此现场。” 第80章 “那这些娃娃怎么办?” 楚辞暮犯了难,却见路惊云灵机一动,在它们下面立了一道反向传送的法阵,将娃娃们传到了神秘人的地方。 “他不是很喜欢不倒翁吗?那就全都,奉、还、给、他。”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路惊云每次见到兜帽人都气得牙痒。 * 在某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兜帽人周围忽然间出现了许多不倒翁娃娃,它们聒噪地吵着“又见面了又见面了”。 他面前的老者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迟疑了一瞬,“这……” “没什么,一个后辈的玩闹罢了。”抬手间,兜帽人便将那些不倒翁全部销毁,地上丝毫不曾留下一丝的痕迹。 “他倒是……还有点本事。” * 回到玉满楼,路惊云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尖,眼神鄙夷,“这会是谁在骂我,背地里骂人,人品真差。” 楚辞暮抬手拉过了路惊云的手,灵力进入身体的刹那路惊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反手握住了楚辞暮,“别。” “没什么问题,不是生病了,或许是三楼风水不太好,我们下去吧。” 突然间背负上风水不好的三楼看着他们离开,楼下依旧是一团糟,敲锣的那人在看到路惊云重新出现在二楼上时,方才现身维持秩序。 “都被慌都别慌!敢在我们玉满楼打架,破坏了鲛人演出,还惊扰了那位贵客,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音落下,那笑眯眯的男子骤然间脸色冷了下去,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将打翻箱子的那人掐着扭断了脖子。 众人看着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活生生的人转头变成了地上的一摊肉泥,惊惧之下慌不择路地跑出了玉满楼。 而追了一圈没有将人抓捕归案,而是下了追踪术法的南宫浔重新返回了玉满楼,与路惊云等人撞了个满怀。 “南宫?你怎么也在这儿?” 楚辞暮对他在此地的原因心知肚明,看着路惊云搭在他手腕上的两只手,浑身散发着冷气,直勾勾地盯着。 萧夜雪冻得一个激灵,看着楚辞暮不大好惹的样子,默默抱了抱自己,好冷哦。 “阿云,你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那个鲛人?” 南宫浔歪着脑袋,用鲛人吸引着路惊云。 而路惊云也是成功被吸引,去见鲛人自然是万分愿意的。 南宫浔一脸和善的向楚辞暮笑了笑,随后对着路惊云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抱歉和惋惜,“但是楚兄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呢。” 你要撬我墙角,我还要愿意是吗? 楚辞暮冷哼一声,“要么一起走,要么不许去。” “还有,你这个从上古活下来的老怪物,叫我楚兄真是折我寿。” 老妖怪南宫浔一脸难说的表情,“我只是生于上古族,我可不是从那会儿一直活下来的。” “这话可不能对着苍渺说哦,会产生误会的。” 楚辞暮不肯放路惊云一个人跟着南宫浔进入狼窝虎口,众人“达成一致”一同追着追踪术去找那只鲛人。 一个小木屋外,四人站定,看着这里破败不堪的房子,屋外杂草丛生,都不用进去便能知道里面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 “你确定是……这儿?” 路惊云给南宫浔递了一个眼色,这么破败的一个地方看上去并不像是受伤的人能够落脚的地方,若是搞不好伤口还会加重。 南宫浔重新掐了一遍法诀,确信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一阵风吹过,木门吱呀吱呀的响,忽然间,“嗵”的一声木门大开,被风吹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路惊云眼前仿佛有一串乌鸦飞过,带过一串的省略号,“那,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他不确定般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实际上,当克服心理障碍后,屋内没有他预先设想的那么不堪。 入目最明显的便是厚厚的一层落灰,一步一个脚印将几人的行踪显示了个明白。 “有结……” 南宫浔的话还未说出口,弹指间楚辞暮已经将结界破开了去,随后嘚瑟的向路惊云挑了挑眉,邀功似的。 南宫浔的话被打断,也不尴尬,只是默默小声的补上了还没说完的那个字。 “界。” 结界被外力破开后,露出屋内真实的模样。 先他们之前已经有了一串脚印,灰尘中脚印的方向指向了屋内唯一一张床上。 帷幔破碎,被褥脏污,而这样的一张榻上,坐着两个人。 ——更确切的说,是半个人,和半个鲛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和她没关系的,我只是被主子放出来的弃子啊。” 路惊云等还未开口,那男子便率先哭了个以头抢地,好似他们将人怎么样了似的,好不惨烈。 “萧兄,可能要麻烦你将人带去屋外审问一番,屋内这个,我需要亲自审。”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萧夜雪虽不明白为何要将两人隔开,却也依言将那男子带了出去。 于是屋内剩余的三人呈现三角方位,将那鲛人所处的床包了起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 那鲛人生的一副好皮囊,现如今委屈的眼神更是眼波流转,可惜在场三个都是无视眼波的断袖。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换了人腿和尾巴?” 阿姣在南宫浔开口前设想了无数个问题,但没有想到第一个问题便是揭开了她最大的秘密,看着南宫浔脸上的笑,她愈发觉得阴森,忍不住地向后缩了缩。 “又或者说,你知道和你换腿的人,其实是即将分化成男人的鲛人吗?” “什、什么?她明明是位姑娘……” 话还未说完,阿姣反应了过来,这话中有一个明显的陷阱,她还未承认自己的鲛尾是换来的,这个问题一答,便暴露了。 一旁的路惊云一副撞破秘密现场的惊讶表情,兴趣盎然地看着阿姣的腿,自离开玉满楼后,她的下//半//身一直处于人腿的状态,也不知是否是离开了水的原因。 原来这鲛人是假的。 被识破后,阿姣从床后面翻下,撩起裙子便要逃跑,南宫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腿已经废了,逃不掉的。” 话音间,楚辞暮已经抬手,用灵力将人捆了起来,阿姣的腿无法发力,早在翻下床的一瞬便摔在了地上,楚辞暮这么一绑,便是将这个半人鱼彻底变成了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放开我!放开!” “就算你不交代,外面那位……”南宫浔朝着屋外意味不明的看了看,语气依旧一贯带着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将所有都交代出来哦。” “你若是主动开口,说不定我还能想想办法帮你保下你腹中的孩子。” 还有个孩子?! 路惊云眼睛瞪大了一圈,这瓜也太大了,半鲛人和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你应该猜到了吧,他也算不上是正常的人,你们能有一个孩子或许当真是老天垂怜。” 什么?! 那男人还不是人?! 路惊云的眼睛瞪的越来越大,楚辞暮不觉间已经靠近到了路惊云的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人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 同时,南宫浔收到乌廿的消息: 阿姊居于南,阿苏不在家。 ----------------------- 作者有话说:阿姣被称作“鱼肉”只是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是她被绑后的情形 只是她恰好是半条鱼orz(突然撞上的地狱笑话) 第69章 黑衣人 骤然一句这样似是而非的句子,众人或许会有疑虑,但上面南宫浔的一番问话,将那鲛人的情况诈了个大差不差,此时再看这一句,便明了了许多。 阿姣与那信上所提到的“阿姊”是闺中好友,南无非是所居住的地方,阿苏则是被衍天宗抓回去的那只鲛人。 想必要与她换腿的是那位阿姊,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阿苏。 “你们所做的,是一场彻头彻尾都失败的事情。” “失败?”阿姣开口反问道,这时刻她的惊惧她的害怕全都散得无影无踪。 她冷笑一声,颤抖着起身,此刻她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人身的模样,因着逃出来时仅穿了一件纱裙,此刻双腿光裸着,遮掩在在错落的裙摆后。 阿姣一步一步从他们面前走来,渐渐靠近他们,众人有家室的不在少数,什么都还未经历的也有,见她光着腿靠近他们一群男人,不自觉得后撤几步,视线移到了一旁。 路惊云将外衫脱下,上前两步,交付给了阿姣,“天气还冷,罩着这个会暖和一些。” 这么一来,却是打断了阿姣原本要说的话,她愣了一下,衣服便已经塞到了她的手中,她抓着衣服,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不是失败,这就是我预想中的结果。” 第81章 阿姣将路惊云递给她的衣服叠了叠,系在腰间,遮住了双腿,向着路惊云凄凉地笑了笑,“我只是在赌,若我赢了,家庭和睦美满,若我输了,无非也只是一死。” “在我六岁那年,我本就应该死了。” * 离苏和离沐本是鲛人一族世家的公子小姐,却因皇族不得离开鲛人一族长居的沧澜域的命令,在出生后的几十年间无聊地待在海底。 在他们长大后的某一天,皇族突然发生了动乱,那场混乱中,老皇帝退居幕后,新帝登基,长公主不知所踪,小皇子被结界弹出了沧澜域。 后来世人常言道,其实是长公主战死,小皇子叛逃。 不过那都是后人所想。 在那次动乱之际,兄妹二人趁乱逃出了沧澜域,说着来人间见识一番后便回去,混迹于人间。 几年间,两人已乐不思蜀,在人间开起了店铺,做珠宝的生意。 鲛人流泪化珠,珍贵异常,那枚镶嵌有鲛人泪的簪子被放在了店内最中央的地方,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在店内生意最热闹的一天,兄妹两人看到门外有几名壮汉对一位姑娘拉拉扯扯,难得的当了一回义士。 “喂,你们几个大男人,当街对着一名小姑娘拉拉扯扯,算什么本事?” 离沐顺着脚边捡起几块小石头,冲着那一堆人丢了过去,顺势将那位姑娘带到了自己身后,牢牢地护着她。 阿姣看着身前护着自己的姑娘,头发带着些浅蓝色,发尾卷卷的,俏皮地搭在肩上,与身上的纱裙映衬着,很可爱的模样。 但拿石头砸人的气势很足。 “嘿,你这小娘们,她是被卖到百花楼的!既然收了钱,就别跑啊!” 百花楼。 当地最大的一处花楼。 供给……权贵玩乐的地方。 离沐回头,看到阿姣看着她,只是一味地摇头,更加坚信是这群恶霸想要强抢民女。 “你们说她被卖到百花楼,证据呢?她的卖身契呢?你们给钱了吗?钱给到她手里了吗?” 卖身契在阿姣逃走时便一道烧毁了! 那群壮汉一时语塞,“那卖身契早已经在那小娘儿们逃走时被一把火烧了!” “既然没有卖身契,你们怎么证明她是你们百花楼的人?” 为首的男子反应过来,“你管个屁的闲事,今天老子就要把这小娘们带回去开个张!” 说着,他对着离沐便要动手,这时离苏知道,这次的祸端是非惹不可了,他上前一步,将两位女孩拉到身后,“我是她的兄长,有什么事冲我来。” “既然你说这位姑娘是你们百花楼的人,那便开个价吧,我与妹妹一起将她赎出来。” 为首那男子与旁边的兄弟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两手向上一拱,“这可是个美人儿,价格嘛,自然是要我们的老板开的。” “那就让你们的老板过来,这位姑娘,今天一定会留在这里。” 说着,离苏上前一步,将两位女孩牢牢地挡在了身后,看架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离开的。 为首的人向旁边的兄弟递了一个眼色,让他跑去问楼主阿姣的价格,自己则是两腿交叠向后一撑,顺势抵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看着他们几人。 周围的百姓看大事不妙,不敢再停留下去看热闹,早已四散逃走,回到了自己家中,只是离得近的,还能偶尔打开那窗户,看看事情的后续。 “大哥、大哥……”那小弟急匆匆地赶回来,看了看旁边的三人,踮脚凑到老大的耳朵边上,悄悄报了个数。 “真的?” 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五百两,现在掏出来,我们就放了她。” 那老大摊开手,摆出一个五的造型,开口即是向几人要了五百两。 阿姣脸上的神色有些慌张不定,五百两,对于富庶人家算不得什么,但这俩位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开着一间铺子,想必是家里人留下来的,要他们掏出五百两,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离沐听着离谱的赎金,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到哥哥身旁,“且不提其他女子的赎金如何,我可是知道的,那花魁的赎金也不过是七百两!” “怎么样?就五百两!”那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旁边,等着他们掏钱。 他知道,若是能赎走,他也从中赚一些油水,若是赎不走,他也不会亏什么,大不了把问题推到他们身上,就说他们反悔,亦或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离苏上前一步,脸上依旧带着笑,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开口:“她的赎金不会那么高,你少赚一些,我们便将她赎走。若是不答应,想必你那手下和楼主打了包票,要将她……赎个好价钱?” “你想要多少?” “三百两,再多,便另寻别处吧。” 三百两?! 阿姣的手藏在袖子下,焦急地扣着,虽然不知为什么她的身价会如此高,但想必这三百两她是走不了的。 若是……若是被带回去…… 她想起“乳娘”的教训,想起其他人的打骂,绝对不能回到那处楼里,大不了、大不了贴上自己悄悄存下的钱! “成交!” 那男子狠狠心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伸出手去要钱,“三百两就三百两,必须一次性给清!” 离苏冲屋内的小厮递了一眼,那小厮便麻利地点好了三百两,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离苏手上。 “三百两,一分不少,真正的卖身契交给我后这位姑娘便是自由身了。” 那人迅速点了点钱两,抽出其中一部分塞到衣袖里,剩下的部分折了折,握在手中,一旁的手下将阿姣的卖身契交到了离苏手上。 “你怎么知道她烧掉的是假的卖身契?” 离苏淡淡一笑,“这与阁下无关。” 百花楼的卖身契向来存有两份,一份真,一份假,真的一直都在楼主手中藏着,假的那一份才是楼中一直提到的各位姑娘的卖身契。 这可以算得上是百花楼最大的秘密,这个外来的公子却能一语道出,为首的男子不欲多留,带着手下的兄弟们便火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那些人离开后,离苏将卖身契交给离沐,让她代为转交给阿姣,“男女授受不亲,姑娘看这卖身契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如何处置就看你自己了。” 阿姣抖着手接过卖身契,生辰对的上,右下角的画押也是她……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亲人的红印。 那红印格外突出,阿姣能够一眼分辨地出来——画押的人指腹上有两道交错的疤痕,那是他在去往别人家中偷腥时被男主人捆绑,用刀剁下的两处印记。 “谢谢,谢谢小姐和公子,阿姣无以为报,只愿……”阿姣将手中的卖身契狠狠撕碎,紧紧地攥在手里,“只愿余生留在二位的店内做些零工,待到有能力向那人报复,我再请辞离开,以免拖累二位恩人。” “既然将你救了下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你不要嫌弃我们的铺面小,收入微薄呢!” 离沐挽着阿姣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将这位一见面便觉得亲切的妹妹带回了屋内,只留下身后默默摇头的离苏。 离沐忙里忙外,在桌子上备好了许多茶点,又准备了一壶茶水,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模样。 反观离苏,以“男子不适听我们闺中密友谈话”为由,被她推的远远的,拿起算盘来一边打着,不时抬头看看,确认两位女眷的安危。 “阿姣,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呀?我还不会写你的名字。” 离沐趴在阿姣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姣写自己的名字。 “姣?” 离沐来到这边的时间不算长,但也对这些有些了解,这个字,若没有记错的话,在他们人类的语言中,似乎是低贱的意思。 “这个字在你们这边的寓意不太好吧?” “低贱的人,就是这个意思。”阿姣淡淡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毫不在意。 “我本没有名字,这个代号,还是……他,为我取的。”阿姣冷笑一声,满脸写着不耐,眼中却有爱意流出,“他欺我学识浅薄,却不知我也曾读过一些诗书,姣字的含义,我怎会不明白?” “这也太欺负人了,姐姐,不如以后你改一个字,‘皎’字如何?”离沐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同音不同字的字符,眼中盛着笑意,眯着眼看向阿姣,“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这个字的寓意好多了,姐姐一定会早日与心上人修成正果的!” 阿姣本想拒绝,但看着离沐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是没狠下心来。 这种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女生最麻烦了,骄气,若是不应着她,恐怕哭出来的泪能把整个城池都淹了去。 算了,先让让她。 阿姣这么想着,突然看到开着的门上被不知什么的东西挂了片叶子,不是寻常植物,那是百花楼楼主的信物。 第82章 “阿姣,听说你要改名字了?”来着一袭黑衣,带着熟悉的黑色兜帽,宽大的帽檐将整个脸挡在了下面。 阿姣惊惧,转过身来时她已不在屋内,离沐和离苏不见踪影,而她正和这黑衣人站在屋顶上。 “嗬……嗬……”阿姣的嗓子发出一阵细小的声音,那人是将她扯着衣领拉上来的,此时她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楼、楼主,我怎会改掉您为我取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姣的意义是基于某地区的意义做了改动编哒~ 最后一个单元故事的部分啦,本文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尾部分,感觉这一路走得好坎坷,沧桑 第70章 鲛人换尾 “既然是这样,那这名字便留着吧。” 阿姣被放下来的时候,嗓子缓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的声音,“多谢楼主信任。” 她仰头望着这个年少时遥不可及的身影,现在却近在咫尺,虽然只是将自己当做棋子,随时可以抛弃罢了。 “交代给你的事,记得要办,完成的出色,我会带你走的。” 匆匆来一趟,只留下只言片语提醒她,一句多的话都不说,这便是那百花楼的楼主。 阿姣看着他离开,衣袍衣角从眼前掠过,忍不住抬手,却又克制着停下,她明白楼主并非只是楼主,他只是借着一个名号,实际上另有身份,百花楼真正的管事,也并非是他。 六岁那年,楼主将她带回来,赐名阿姣,将她留在百花楼中,自己却走得干脆。 百花楼中不留闲人,但那时的阿姣还小,做不了“花”,加之她是楼主大人带回来的,楼中其他人对她不免高看几分,便不让她做什么杂事。 但这样情况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阿姣在楼里呆的时间长了,楼主却从未来看过一次,大家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她在狐假虎威,便将她推上了“花台”。 “十几岁上台的又不是没有先例,让她上去,要不然就滚出百花楼!” 楼里的人惯是势利,见她没什么靠山便群起而推搡,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百花楼中的“花台”,并非是登台表演这么简单,而是为了往后能有更高价位的一次表演,一旦登上了“花台”,便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阿姣上花台那日,百花楼座无虚席,她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轻纱蒙面,欲语还休,一身粉色的纱裙衬托着人比花娇,舞姿曼妙,韵律停顿,场下的观众无一不是随着她的步伐进入了她的世界。 毫无疑问,她的初登花台,拍卖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 只是最后拍卖到的人……竟是楼主。 阿姣被裹着送到房间内时,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是当她看到桌子前坐着的人时,眼睛都亮了,“楼主?!” 那人点了点头,看着阿姣一层一层脱掉了纱裙,没有做什么动作,在脱到最后一层时,他抬手向她扔了一件外袍,“穿上,我有话对你说。” 阿姣乖顺地披上衣裳,坐在桌子另一侧。 “我要你,为我养出鲛人玉。” * “阿姣,你没事吧,刚刚有人竟然能在我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将你捋走,真是气死我了。” 离沐上来时,看到的便是阿姣脖子上有一圈红痕,分明是自缢的痕迹,心疼地将人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阿姣直到坐在床上时,都还未想到楼主交代给她的事情要如何完成。 晚上就寝时,离沐以“怕你害怕睡不着”为由,抱着枕头和被子就来找阿姣,待到两人睡熟后,天上的云慢慢淡去,露出了偌大的圆月。 离沐在床上下意识蹬着被子,阿姣睡眠一向浅,此番动静将她搅了起来,离沐却睡得熟。 阿姣替她压了压被子,却不料离沐睡觉极度不老实,盖好的被子再一次被踢开,露出了被子下的全貌。 一双秀美细长的腿合并在一起,微微弯曲,两腿间的缝隙似乎在逐渐靠拢,向着鱼尾的模样变化。 “!!!” 阿姣被吓了一大跳,虽然从楼主口中得知,但毕竟第一次见到活的鲛人,她捂着嘴,悄悄摸下了床,将窗户打开。 皎洁无暇的月光照在屋子里,离沐的腿彻底变成了鱼尾,许是因为床上干涸没有水的缘故,鱼尾甩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噔、噔、噔。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姣赶忙将窗户关上,重新爬回了床上,一副睡熟的样子。 离苏检查了一番离沐屋子门窗是否关好,随后又甩了一道术法进入屋内,确认无人醒着,方才离开。 次日,待到两人去到大堂,离苏已经收拾好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他的神情依旧温润,冷静地开口,“阿沐,带着阿姣一同,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是刚定居下来吗?” “我们的身份,被发现了。” 此言一出,最震惊的不是离沐,而是阿姣,她并未向外传递消息,这二人的身份如何会暴露?还是说,他们的身份,不止是普通的鲛人? 局势不明,装傻为上,阿姣便摆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什么?!”离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难道就凭店里的这颗珍珠吗?” 鲛人无法哭泣,但每每伤到极致会落泪成珠,更有甚者,流出的是血泪。 离苏看了一眼阿姣,但似乎只是平常的一眼,“这我们需要容后在谈,为今之计,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 城外,一处小木屋,看起来早已破败,无人居住。 “有人吗?”离沐蹬蹬蹬跑上前,敲了敲门,半晌,屋内无人回应。 “应该是一处已经废弃的宅子,我们打扫一下,现在这里住下吧。” 离沐虽然一副大小姐的模样,但丝毫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架子,她吹了吹扫帚上的灰,拿起来便是清理院子里的积灰。 一旁站着的离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阿姣一时摸不清是否应该去帮忙,就在纠结之际她被离苏拉了回来,眼神示意她不要乱动。 就这样,两人看着离沐忙活大半天,直到她一声中气十足的“哥!”离苏方才打了一个响指,整个屋子瞬间干净了起来,又一个响指,屋子外面加了一层结界。 阿姣看着这一切有些目瞪口呆,离沐假意抱怨实则催促着离苏做好吃的,三人开启了小屋中鸡飞狗跳的生活。 叩、叩、叩。 “哥你怎么突然这么礼貌,还敲……” 离沐一打开门,门后是一大群黑衣装扮蒙着面的人,她吓退了两步,将阿姣护在身后。 “无论是哪位小人泄露了我和兄长的行踪,我们都不会任你们摆布,若是有本事,便将我抓了去,若没本事,乖乖受死!” 话音落下,离沐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不似她温和的模样,反而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飒爽。 “两个小丫头片子?都带走。” 一阵尘土飞扬,刹那间小院中的设施被摧毁了个彻底,剑光交错间依稀可以看到离沐出剑速度越来越慢,愈发不敌。 阿姣思来想去,她一介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掺杂进去也是平白添乱,她想起之前楼主讲的“以少胜多”,灵光乍现,跑去了屋内。 面粉混上了少量的水,结为絮状,豆子大小不一地抓了几大把,趁着离沐侧身的功夫,阿姣将这些一股气全都倒了下去。 只一人脚下不稳,滑了一个踉跄,离沐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作为突破口,接连将一行人杀了个干净。 院子里满是血迹,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一地,离苏回来时,身上也带了伤,看到院中的情景便知道了是个怎样的情况。 几人收拾收拾,坐在凳子上缓着一口气,阿姣好奇地问道:“阿沐,你为何说是有小人泄露了你们的踪迹?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离沐想了想,拳头紧了又松,深呼一口气,“阿姣,你不懂,我之前在铺子里的时候,曾与一男子书信往来许久。” 离苏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无奈,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别处。 “一次机缘巧合,他救下了还是鲛人状态的我,他完全不害怕,也不感到离奇,而是将我当做普通病人来照顾。” 离沐的眼神带着些向外,眼里含着浓郁的爱意,“后来……我们情投意合,想要寻家里人做媒。” “可是在那之后,他竟再无音讯,等我再一次收到他的来信时,他要娶一位人族女孩为妻,他的父母惧怕我是鲛人。” “我与他从未逾矩,传信也都是双方的小厮来传递,那小人必定出现在传信的人之中。” “你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阿姣有些好奇,原来还会有这样的人,爱一个人,便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之前没有同你说,也只是觉得时机还未成熟,若我们修成正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我们有缘无分,那再多嘴也是没有必要。” 第83章 “如果我不是鲛人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同他成婚了。” 不是鲛人?! 阿姣心中闪过一个主意,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阿沐是否听过,民间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鲛人族的小公主爱上了人族的王子,但小公主在岸上无法长期保持腿的形态,族中的一位长老说‘若是有人愿意与公主换腿,那么公主便可以长久地待在岸上了’,于是公主与她的侍女换了腿,放弃了鲛人族的身份,从此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王宫里。” 离沐想了想,“阿姣,你的意识是……我可以找人换腿?” 阿姣点了点头,“若是他们因为你是鲛人而嫌弃于你,那当你不是鲛人时,他们定会接纳你的。” 离沐的眼睛一亮,可随后又苦恼了起来,“可是谁会与我换腿呢?没有人想要一条丑陋的鱼尾巴。” “若是阿沐不介意,我们来换如何?若是他们待你不好,我们再换回来,这样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离沐点了点头,向侧面瞥了一眼离苏,见他不做反驳,暗自窃喜,兄长一定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幸福的。 入夜,阿姣在门缝中收到了来自离沐的信,信上详细记录了换腿的方法,并提出了在今夜后院两人进行换腿。 阿姣赶到时,离沐早已到了这个地方,“阿沐,那我们开始吧?” 离沐点了点头。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口中念着生涩的咒语,很快,阿姣感到腿部一阵剧痛,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将她的双腿粘在一处,她忍不住痛呼,被离沐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肩。 在那夜过后,离沐变成了人族,阿姣如愿变成了鲛人族,只是离苏,许久不见踪影,只是他一贯来无影去无踪,两人便没有放在心上。 “然后呢?你是如何和这个男子混在一处的?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这是离沐的心上人吧?” 阿姣艰难地点了点头,“不错,他是阿沐的心上人,但他……” 她的眼前浮现出离沐大婚当日的情形,四合院落中,他们三人都埋葬在了那里。 想到此,她紧紧地攥住了那枚簪子,却不料那鲛人泪化成的珍珠竟被徒手捏碎。 空间一阵扭曲,众人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叫声,叫声覆盖范围内所有人都被拉到了沧澜域中。 时空再一次穿梭,许是系统的bug还未曾修好,众人回到了几百余年前。 ----------------------- 作者有话说:进来了进来了! 第71章 沧澜域 怎么又穿?! 破系统能不能修一修你那bug?! 路惊云在醒来时,揉着发痛的屁股,正逢心中默骂系统之时,抬眼看到有一队人马架着长戟,指着……他们一行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时妄闯沧澜域!” 沧澜域? 路惊云小心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处于深海之处,眼前呈现出大片白色的建筑:白色的拱形门,白色的宫殿,以及地上浅浅漫过薄薄一层的海水,也呈现出蓝白交织的颜色。 这便是那神秘的沧澜域?相传自一场战争后便彻底与世隔绝,再也没有了音信的鲛人族领地沧澜域? 其中两名护卫走到路惊云身边,看着他蹙着眉一言不发,却默默打量周围的异样,两人灵机一动,“他该不会听不到我们说话吧?” 于是路惊云再次看到他们的正脸时,两位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同情。 这又是哪一出戏?! 路惊云赶到奇怪之际,不忘顺手将身边几人推醒了过来,唯独南宫浔,无论怎么去推,都始终无法醒过来。 “念在你们无意闯入,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罢,不要留在这沧澜域碍手碍脚。” 四人起身,向前面的两名侍卫鞠了一躬,萧夜雪语气温润:“侍卫大哥,我们兄弟几人家乡遭了难,爹娘拼了全力才将我们救下来,与此同时我们却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我们便在这地方了。” “恳求几位大哥收留我们,我们别的不会,但是体力可是一顶一的好,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一名侍卫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感动,另一名却不大同意,“此时正是两军交战的重要时候,你们三个外来人却突然要加入我们,让我们怎么信你?” “我们……” 萧夜雪开口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宫殿中走出乌泱泱一大群人,为首的男子银色长发,鎏金外袍,长相…… 竟然同南宫浔长得一模一样! “公子!” 见那华贵男子走来,侍卫们不再理会这几人,转身向他行了一礼,侍卫长一路小跑走到他身侧,等待着吩咐。 只见那男子抬手轻轻一指,冲着路惊云等人所在的方向,语气轻佻,“他们,是什么人?” “这……”侍卫长哑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真将他们这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到沧澜域的经历说出来。 侍卫长一时无言,问题没有得到解答的谟栎微微蹙起眉,摆了摆手让他先退下,就在这时,楚辞暮找准时机,上前几步走到谟栎的身前。 “这位公子,我们兄弟几人为战事所累,又承蒙爹娘所救,不料再次醒来却到达贵地,若是公子方便将我们送回,兄弟几人定会感激不尽!” 路惊云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眼角余光不时瞟向努力的楚辞暮,等待着他发挥“口才”为他们几人博一个去处。 至于南宫浔…… 路惊云抬头看看谟栎的脸,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南宫浔,除去那很明显上位者的吊儿郎当外,二人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若是我们无法离去,还请公子收留我们,小弟身患重疾尚未医治,长此以往……恐怕命不久矣啊!” 楚辞暮一番话声泪俱下,提起袖子擦那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时,向路惊云递了几个眼神。 接受到信号,路惊云十分配合地演了起来,捂着嘴咳嗽许久,直到干咳出些生理眼泪,方才同楚辞暮摇了摇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兄长,我、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地路惊云嗓子都带了哑,“我没事的,我们不必麻烦这位公子。” 见此一番兄友弟恭的场景,谟栎也是个率性的人,他吩咐人带着他们三人去到宫中安排住处,其余一切等待吩咐。 走在进宫的路上,路惊云细细地打量着这座海底王宫,虽是白色的建筑,但整体呈现出简约而高雅的模样。 “这座王宫在水波下彰显出流光溢彩的美,古老而又神秘,这是鲛人一族独属于自己的神秘财富……” 看着上方水波摇曳的样子,路惊云脑海中忽然想起自己笔下对这座王宫的描述,与此前的想象相比,豪华程度竟也是只多不少。 走到一处单独的宫殿,“三位贵客里面请,若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 领路的侍卫长在交代了一些基本的规矩后,便主动离开了此地,归回队伍恢复了巡航的职责。 “我们自始至终一直在一起,为什么那些侍卫一直都称呼我们是三个人,仿佛他们根本看不到南宫一般?” 路惊云看着院子,忽然想起还晕在外面的南宫浔,不由有些奇怪,“况且,那位公子,看起来简直与南宫一模一样,他们一定是有什么关系的。” “他们或许是亲人,”楚辞暮尚未来得及出声,是那萧夜雪率先开了口,“南宫他并非是南宫本家的人,能有如此相像的相貌,定是有血缘亲情。” 路惊云满脸崇拜,点了点头,“宵夜你对这些好了解诶!” 一旁的楚辞暮轻咳两声,直直地盯着路惊云,听到他口中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方才慢悠悠开口。 “南宫浔的身体状况,在此处得到了很好的恢复,相较于萧兄的说法,我更倾向于他曾经就是此处的一员。” “你是说……南宫其实是鲛人?但是南宫为什么自己不记得,也从未说过?”路惊云有些好奇,想起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南宫浔都不像是优雅的鲛人。 “有很大可能,”楚辞暮点了点头,“毕竟,如此相像的两人,此前我们从未遇到过,不是吗?” 确有此事,那二人的面容不能说是八九分的相似,只能说是近乎完全一致,但这位谟栎公子,显然要比南宫浔年轻上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已进入沧澜域,便看看能了解到什么吧,或许会牵扯出更多的幕后主使的事情呢?” 毕竟……沧澜域发生的一切,该是让世人知晓的时候了。 楚辞暮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这一切都被藏进了海底的一抹色彩下,无人知晓,也无人发觉。 次日,天蒙蒙亮起,谟栎委派贴身侍卫邀请三人前往宴席。 说着是宴席,但实际上只是谟栎与一名女子,二人邀请了三位客人,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宴席,五人互相寒暄,结束后众人熟络不少。 第84章 散场后,前线仍有事务需要谟漓处理,于是她先行一步,将几位客人安排给了谟栎照顾。 “阿姐她的性子直,每每遇到紧要的事就是这样的,不论什么时候忙起来都会专注于这一件事,还请三位不要见怪。” 谟栎的一番言辞得体,加上沧澜域如今正与外域打得不可开交,谟漓身为主将,对战况关注得紧也是可以理解的。 路惊云举杯,径直碰过楚辞暮的酒杯后,与谟栎碰杯,一饮而尽,“这儿真好看啊,你们沧澜域简直符合我对仙侠小说场景的一切幻想。” “什么是……仙侠小说?” 相较于早已熟悉路惊云奇奇怪怪词语的楚辞暮,谟栎的反应更加好奇,他自出生起便没有离开过沧澜域,域外的一切都值得他好奇一番。 “这要怎么解释,”路惊云小声嘀咕几句,为避免自己被当做怪人丢出沧澜域,努力将它解释的符合常理,一番思索,他缓缓开口:“所谓仙侠小说,就是普通凡人对我们这些修仙术士的想象,将想象中的故事编成的话本子。” “原来是这样,”谟栎望着天,沧澜域所在并非是简单的海底一处,它坐落在海底,却被结界格挡开来,海上看不到海下的情形,海下看得清天上的月。 一番宴席,几处闲逛,谟栎带着三人熟悉了沧澜域的一些地方,转眼天就黑了下来。 算算时日,后日便是中秋,天边悬挂着的月亮静谧,被一片路过的云挡住了大半,多出几分朦胧美。 “今日,我对着这月亮,向上苍祈愿,若上天能够听到我们的心声,还望苍天垂怜,结束这一场战争。” 在提到战争时,谟栎的眼角有泪水滑落,此时此刻下,他不再是往日里不着调的小公子,而是心系百姓的王者,这是从前,他们未曾见过的一面。 “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楚辞暮淡然开口,在这一段历史中,这场战争结束于中秋夜后。 听到他的声音,谟栎饶有兴趣地回头,“哦?此话怎讲。” “难不成,楚兄弟会些卜卦之术?” “怎么会,我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哪里会这些。”萧夜雪赶忙出来打着掩护,此次时光回溯蹊跷,自打进入此处,他未曾有一刻胆敢放松警惕,只怕有丝毫的破绽,被绞碎在时空中。 “对对对,暮暮他哪里会什么占卜之术,他的意思是沧澜域众人齐心协力,便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路惊云也赶忙找补,同时一手将楚辞暮护在身后,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袖,暗示楚辞暮为方才说出口的话找补。 很久没有见到路惊云如此生动的模样,楚辞暮嘴角上扬,暗地里抓着路惊云不安分的手,乖巧地找补:“是的,我的意思是,只要大家心在一处,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表面恭维几句,楚辞暮便没有再过多出声,他对沧澜域的一切太过了解,说出口的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与谟栎分别后,楚辞暮跟着路惊云回到了屋内,斟酌一番措辞,方才同路惊云开口:“阿云,此时的沧澜域不比其他地方,或许会存在许多我们此前未曾发觉的危险,要保护好自己。” “嗯嗯嗯,”路惊云点头,“我知道的,这里的一切外界都没有传言,我会小心的,遇到奇怪的事会先找你啦!” 楚辞暮点了点头,再次嘱咐几句,方才在路惊云的不断催促下离开,“那我先回房间,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夜深时分,谟栎已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夜行衣,带着同样一身夜行衣的谟漓等在了约定好的地方。 “我早已说过,不要将我们的事情告知外人,你为何不听?”谟漓的声音中压着怒火,她本不欲来此,无奈弟弟对这军师言听计从,只得前来走一趟。 月色下,有一男子着玄色衣袍,赫然从谟漓身后走来,“公主既不信,又缘何来我这里走一遭?” 第72章 军师 “阁下既然敢现身,又为何鬼鬼祟祟不敢显露真容!” 语毕,谟漓自腰间抽出一根鞭子,抬手便向着那军师打去,谟栎只晚那么片刻,他的防御便追不上谟漓的鞭。 只是谟栎虽未护下军师,那鞭子也没有打在他的身上,鞭子落下的那一刻,他周身亮起一层银白色光圈,水蓝色的鞭子打在上面,堪堪留下一道波痕。 那军师微微抬眼,手中未取武器,只一手便抵挡了谟漓的鞭子,谟漓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对手手上的力也不断增加,直到银白色光圈上面被留下几道微不可见的裂痕时,军师收了力。 而谟漓一贯明白作战中时机的重要性,他微微放松的一刻,谟漓乘胜追击,鞭子蓄力甩在了她的身侧,而后如飞龙般向着军师挥去。 反观那军师,鞭子朝着他打下来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压下银白色光圈,反手抓着鞭子便将谟漓向前一拉。 刹那间,谟漓措不及防被拉至身前,在军师尚未动手之前,转身一个后撤步,将计就计,用鞭子将军师拉着的那只手捆了起来,只剩一只手的两人改为近身搏斗,谟漓佯装偷袭,实则将力用在了他的兜帽上。 “嘶啦——” 一声衣帛撕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夜训的侍卫路过此地,听到这样一声,赶忙架起武器,“什么人在那?” 谟栎将人重新用兜帽遮住,推到了身后月色下不明显的一处,随即用术法划开衣袖处,方才走出来,“是我,我在同姐姐比试,不料被姐姐划破了衣角。” 深夜时分,自家公子一身夜行衣与自家公主比试,侍卫们是不敢相信的,直到谟漓自他身后走出,侍卫们方才放下心来。 “嗯,他的功夫还需加强。” “是我们冒犯了,我们这就离开。”侍卫再次行了一礼,便归到了队伍中去。 待到其他人离开,楚辞暮方才从后面走出,他戴着的兜帽早已被撕成几片,此刻方才完整的露出真容。 “阁下究竟想做什么?” 谟漓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宴席上,楚辞暮作为弟弟带回来的朋友,她不好多说什么,但此刻正逢沧澜域腹背受敌的情形,他的行迹比较起来便是十分的可疑。 “不做什么,最近心情不错,决定做个好人罢了,”楚辞暮的神色与在路惊云身侧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超越一切的无所谓,他双手摊开耸了耸肩,“当然,若是你们不愿意听,那就算了,终归沧澜域不是我家。” 楚辞暮见状,抬脚便是要离开,谟栎努力将人留了下来,两边说好话。 “姐姐,就当我是求你嘛,军师他一直都对沧澜域没有恶意的,我们就听一下他的建议,也不一定要跟着做,对吧对吧?” 谟栎缠在谟漓身上,耳边悄声说着撒娇的话,待到谟漓转过头来,对上的便是谟栎一双眼睛正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无奈只好答应。 “先提前说好,若是阁下说的话于我沧澜域无益,我不会顾及谟栎的情面。” 楚辞暮挑眉,这是谟栎把人哄好了? “沧澜域如今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不多,你的夫君带着目的接近你被戳穿,目的不成一怒之下反来攻打沧澜域,沧澜域你们按照一贯的作战方式去应对却发现破绽百出,对吗?” 忽略掉楚辞暮说到的,那些不靠谱的爱恨情仇,现实的确如此,沧澜域的作战方式一贯团结,数千人的默契程度使得整支队伍仿若一人,但此次战争发生得蹊跷,明明是一贯的打法,敌人却好似未卜先知一般总能做出应对,并且击溃我军。 谟漓脸上的不耐消失,带了一丝恭敬,“此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突破常规,诱敌深入,转守为攻。” 楚辞暮同两人分析到,仓决一族能够“未卜先知”料到沧澜域的作战方式,无非是两种可能,沧澜域内部混入仓决一族的人,或是鲛人一族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既如此,那便不能再以往日的方式去作战,鲛人一族向来骄傲倔强,若遇敌人,死战不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么,如今沧澜域要做到的,便是“死战”不退,假死诱敌深入,以一出空城计将仓决人引入提前设好阵法的地方,一网打尽。 “可是我们鲛人不擅阵法一事,又如何能够达到困得住全部仓决人的效用?” 谟栎同样附和着,楚辞暮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说罢,楚辞暮同他们姐弟二人商量好了“空城计”中城的位置所在,便前往布阵。 此前楚辞暮在路惊云不在的情况下,还会收敛着些,在明白路惊云并不会真正同他生气后,楚辞暮越发肆无忌惮,不会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在外人面前简直就是一朵黑心莲,还是一朵实力不俗,貌美如花的黑心莲。 “楚兄,军师,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实力啊,只是我们从未有过靠阵法取胜的先例,”谟栎故作扭捏,小声说着心中的顾虑。 第85章 “那我走了。”楚辞暮放下手中的石头,作势便要离开,直到谟栎口中不断念着“我错了我错了,军师不要抛弃我啊”才顺着力道就势走了回去。 楚辞暮用到的石头并不大,也不显眼,很小一块,只是藏匿在一片雪白的、浅蓝的贝壳中,颜色稍显古怪。 “你们切记,在阵法启动之前,确保不想伤害到的人已经全部撤离,否则阵法一旦开启,无法中断。” 见两人点了点头,楚辞暮方才继续接着说:“这枚小石头的位置,你们二位要记清,它之前一切范围,皆是阵法以内,它之后,我们现在站着的位置,是阵法之外。” 一切注意事项说清,月亮已经不见踪影,天光从云层中透露出一丝清晨的信号,三人沉默相对,此法成,沧澜域大获全胜,此法败,从此世间再无沧澜域。 这个决定做得似乎很匆忙,谟漓起初虽不信,但依然前来,也是对“军师”抱有希望,毕竟沧澜域的情况,撑不到下一次大战爆发了。 “既然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晨起时分阿云找不到我该着急了,告辞。” 像是活跃气氛一般,楚辞暮打破沉默的局面,笑着离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结果,那一定会是成功的。 第二日,晨光熹微,路惊云洗漱后推开房门,发现楚辞暮的屋子门是开着的,他走近一瞧,屋内并无人,“奇怪,大早上的,暮暮跑去哪里了?” “我在这里,”听到楚辞暮的声音,路惊云果断回头,看到他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你这是去打劫沧澜域的厨房了吗?” 楚辞暮抿了抿嘴,他将手中的糕点连盒子一起递给了路惊云,“早在以前便听闻,沧澜域的食材做出的糕点十分可口,如今有了机会,便想做给你尝尝。” “这是哪里的传闻啊,一定很久远了吧?”路惊云拿起一块点心,小咬一口,发现味道竟还不错,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心中冒头的疑虑也被糕点的味道压了下去。 我这个作者怎么没听说过?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大快朵颐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几分,仿佛能听到他心中所想一般,楚辞暮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 你当然不知道,那些记忆发生在极海境遇,那时的沧澜域早已并入极海境遇,我偶然间听闻某一对道侣谈及此事,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早膳时,萧夜雪与两人悄悄说道:“沧澜域昨晚突然间被一个阵法覆盖,或许是事情要有转折点了。” 果不其然,三人早膳吃到一半,便有亲信安排他们离开,楚辞暮率先放下了碗筷,路惊云与萧夜雪不明所以,但选择的相信楚辞暮,放下碗筷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途中,三人视线被施用书法遮盖了起来,根据谟漓交代,楚辞暮眼睛上的书法只是起到了忽悠的作用,实际上他的视线依旧清晰。 “三位贵客请见谅,此事涉及沧澜域的机密,路线不可被外人知晓。” 说罢,那名亲信便走在前面带路,楚辞暮跟在身后,抓着路惊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走。 断崖内,三人眼睛上的术法已经被解除,路惊云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正如其名,断崖的位置就是海底的一处断崖,前方的高度深不见底。 他们如今来到的地方,是那断崖前的一处裂缝。 “我们是要进去吗?” “不错,三位贵客里面请。” 走进崖内,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别有洞天,整个断崖内部被挖空,做成了一处大空间,中间几处凸起的石面成为了众人欢聚的天然的餐桌。 路惊云小声嘀咕两句,“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礼堂,神神秘秘的。” 楚辞暮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开口接话,他不明白什么叫作“礼堂”,但他尊重路惊云的一切想法。 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渐渐地,断崖内人多了起来,路惊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等待其他人来的过程中早已里里外外跑了许多趟。 “天快要黑了,”路惊云看着楚辞暮说道,他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闲的萧夜雪,又回头看向了正在重做晚膳的楚辞暮,“你们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难得的默契,两人一同摇了摇头。 路惊云耷拉着头,叹了口气,起身又一次走到了断崖的裂缝处,迎面恰好遇到了前来送晚膳的侍卫。 “诶是你啊!” 路惊云的声音把那侍卫吓了一跳,在看到是路惊云后方才稳下声音,“贵客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没有,只是想起来我们认识至今,一直没有介绍,我叫路惊云,你呢?” “我叫汲澈,客人快进去吧,晚膳已经备好了。” 两人一同回到崖内,路惊云跑回了楚辞暮身旁盘腿坐着,汲澈将晚膳放在了石桌上,随即走到了另一侧侍卫多的地方。 晚膳时间,千万人聚集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内,被几个餐桌分成了几个不同的部分,谟栎在主桌举杯,邀众人共饮。 “明日便是我们与那仓决一族的最后一站,阿姐会亲自率军出征,今晚是我们战前的最后一次相聚,祝愿明日……” 轰隆轰隆—— 断崖不断晃动,淹没了最后的话。 ----------------------- 作者有话说:仓决一族是个人设定出的一个海底种族,人形无心,是海妖的一种形象。 第73章 背水一战 “怎么回事?” “断崖在晃动!” “大家冷静,冷静!”谟漓明白,在这个时间上闹事的,只会是仓决人,但是这个消息注定不可让族人知道,于是谟漓换了一种说辞:“许是沧澜域的结界发生动荡,我去去就回。” 谟漓的离开,无异于将这件事推到了一种严肃的境界,沧澜域谁人不知,大将军谟漓平素里不见踪影,逢乱必出而平之。 一时间,周遭小声的讨论不断响起,谟栎只得不断地开口安慰,安抚群众不安的心情,同时也是告诫自己,要相信阿姐,不可被大家的慌乱打破心神。 断崖外,谟漓尽全力稳定结界后,在断崖外新设了一道屏障,以确保万一阵法失效,仓决人不会跨过整个沧澜域,来断崖追杀其他族人。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谟漓回到断崖内,她向崖内众人开口解释道:“断崖晃动只是正常受到了海的影响,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将它稳定了下来,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说罢,众人听到谟漓的话方才安分下来,桌子上的饭菜本就是凉的,大家全部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喝酒畅谈。 酒过三巡,人人脸上都带了些酡红,有些个酒量差的,更是早早地倒了下去,那些个酒量好的,还在吹嘘着当年怒斩仓决人的光辉事迹。 席间,谟栎悄悄离开了桌,独自一人走到了角落处,颓废地靠着陡峭的崖壁,一口一口猛灌着酒。 身前有人信步走来,“怎么一个人窝在这里喝闷酒?” 谟栎抬头,看到眼前的人是路惊云后,又放松了下来,“原来是路兄啊,怎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喝酒?” 路惊云摇了摇头,“我酒量不大好,这种时候醉了就麻烦了。” “那就麻烦路兄陪我聊聊天了,”谟栎哑着嗓音说道,“沧澜域恰逢乱时,而我却帮不上阿姐的忙,一时也不知找何人可以倾诉。” “你既信得过我,我便做一个听众,安静地等待你的倾诉。”路惊云毫无意外答应了下来,他上前两步,和谟栎并排坐下,等待着他开口。 “我和阿姐是双生子,自古以来,沧澜域的所有双生子都是一强一弱,所以自出生起,我便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阿姐天资聪颖,什么都学得很快,而我却只能做到心中领会,无法于修炼上得到进步,渐渐地,我便不再精于修炼,也不再管沧澜域中的琐事。” “直到那一次,”谟栎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阿姐主动将管理的权利交付给我,阿姐说她遇到了一眼万年的人。” “在那之后,我努力地学习着阿姐的做法,用自己的方式管理着沧澜域,可是后来有一天,阿姐怀着孕浑身是伤出现在了沧澜域附近,被族人带回。” “而那之后,阿姐不再提那个男人,而是日复一日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谟栎长叹一口气,在酒气的作用下,平常不见的模样此刻尽显无疑,他的语气带上了迟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听到这样的话,路惊云有些震惊和意外,许是看着他同南宫浔长得一般无二,路惊云竟下意识将南宫浔的性子代到了谟栎的身上,直到此刻他方才惊觉,那副不太靠谱的模样下,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你怎么会这么想?”路惊云想了想措辞,灌了一大口酒,将情绪拉了上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或许在其他方面,你要比阿姐厉害上许多。” 第86章 “是这样吗,”谟栎笑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希望如此吧。” 见状如此,路惊云悄悄离开了此地,将空间留给谟栎一人,对比起来,谟漓分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也难怪谟栎今日会这样说起这段故事。 宴席过后,留给众人的便再次变成了心头的不安,大家都想放下对未知的恐惧,但空气中的沉默压过了心中的念头,只得借着酒力,勉强睡去。 次日晨醒时分,谟漓早已带着提前定好的人选,独自前往迎战仓决。 沧澜域中,仓决的领军是明雙,也就是谟漓的前心上人。 “谟漓,我们都不想这样的,听话,交出鲛人玉,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不好吗?” 明雙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话里话外都是对鲛人玉的野心。 谟漓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心中有些唏嘘,他们两人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般刀剑相向的地步。 “你别做梦了,要打便打,我们沧澜域绝不是畏缩后撤,苟活于世的人!” 仿佛是在叹息一般,明雙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既然阿漓油盐不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语毕,仓决骤然发起进攻,两方激战地越发强烈,但无奈力量悬殊,鲛人只得誓死抵抗,却始终不敌仓决。 为首的将领节节败退,在接收到谟漓的眼神后,捂着身上的伤口,带着同队其他人以一种慌乱但乱中有序的步伐仓皇“出逃”至阵法的方向。 谟漓在队伍后方掩护着他们逃,不时果断地下手斩杀几名敌人,以确保对方凭借着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来。 一路走到那日用石子标记好的标志处,谟漓首当其冲,直接跨过了那地界,为首的将领眼神中划过震惊,这地界一旦越过,便无法离开,阵法波及之处,都会将人刹那间挫骨扬灰。 看着谟漓一路向前,明雙脑海中对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不管谟漓今日的反常也不顾沧澜域为何今日空无一人,径直跟了上去,只要活囚谟漓,便能取得鲛人玉! 想到这里,他的两眼都在发亮,但身旁的将领似是有些犹豫,那些鲛人一贯自大,宁愿死都不会退,今日却大张旗鼓的撤离…… 见那将领神色有变,汲澈拔剑而起,与离自己最近的几名士兵混战起来,在打斗时,有意地向那阵法附近移动。 鲛人战斗力虽强,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汲澈节节败退,却死守不退,直到仓决有人加入了这场战斗,胜负方才显现出来。 最终为避免死后被仓决人带走威胁到族人,汲澈自刎于剑下,身首异处,方才缓和了仓决将领的疑心。 看着族人们一个个接连死在自己曾经的爱人手下,仓决的手法简直算得上是虐尸,谟漓眼角湿润一片,却不敢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伤怀的心情上,她心中无比明白,这次的机会,是族人们用生命换来的可能,她不能输。 待到全部的仓决军队都进入阵法范围内后,谟漓毅然转身,将全身的灵力灌输于阵法之上,那一刻天地间白光乍起,将整个沧澜域罩了进去。 断崖内,所有人全部看到了那刺眼的白光,谟栎慌忙起身,手指却被崖壁上的石头划出一条伤口,见他慌乱中起身,路惊云赶忙将他拉下来,“你要去哪?” “阿姐他们出事了。” 听到谟栎的话,三人脸色唰地沉了下来,阵法会对区域内所有人进行无差别伤害,但无论怎样,都不会影响到谟漓这个开启阵法的人,除非…… 计划彻底失败了。 想到此处,几人心中一跳,躲开其他人的视线,随着谟栎一同离开了断崖。 白光笼罩下的沧澜域内,死一般的寂静,呼吸中伴随着黏腻的空气,到处都是血腥味,白色的宫殿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目之所及都是他们的族人。 “阿姐?阿姐?” 谟栎早已失了理智,到处搬开石块,企图寻找到谟漓的身影,忽然间,路惊云发出一声倒吸,“啊。” 其他人顺着路惊云的目光看去,汲澈死不瞑目,他的头被仓决人抓在手中,发型凌乱,满脸凌迟的痕迹。 路惊云有些哽咽,他慢步走上前,眼前看到的却是往日汲澈热情招待他们的模样,他半跪在头前,悄然落泪,抬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 向前继续走几步,楚辞暮看到了那处标记的石头,他轻咳两声,谟栎将几人拦了下来,“前面有一处阵法,大家不得入内,我们便在这附近寻找阿姐的……踪迹吧。” “阿栎……” 路惊云听到了谟漓的声音,便拉着楚辞暮一同将谟栎叫了过来,“我听到你阿姐的声音了,她一定就在附近!” 不远处的石堆下,谟漓全身血迹斑斑,英气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这道疤贯穿了半张脸,显得有些可怖。 “阿姐,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出来!” 谟栎看到谟漓受伤的模样,声音发颤,想要移开石头,但每动一下,谟漓便伤重一分,“阿栎,不用再费力气了,我早已身故,如今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 说着,谟漓将一枚很小但是立体的花形吊坠放在了谟栎的手上,“他们……咳咳咳,”谟漓咳嗽地撕心裂肺,语速却丝毫不减,“他们想要鲛人玉,可我偏生不给他们,那鲛人玉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也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东西。” “但它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为鲛人族引来灾祸,险些灭掉整个沧澜域……” “但我却不得不将它的下落告知与你,它的位置自祖上一直传下,每一任在继任时会得知它的下落,它在秘境下。” 大段的话说完,谟漓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很快将衣衫再度染红,她颤抖着手摸上了谟栎的头,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谟栎小心地靠在谟漓身上,直到头上的手骤掉落下去,谟栎悲拗地开口:“啊——” 那一刻的声音,不再是鲛人美妙的歌声,而是泣血的哀鸣。 谟栎没有执着阿姐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未来的生活中,它可以是任何一句话。 ----------------------- 作者有话说:其实可以看得出,作者取了名字的一般是有戏份的壮烈的炮灰 第74章 梦 鲛人的哀鸣充斥着整个沧澜域,悲拗浸在空气中,压得直教人喘不过气,谟栎怀里抱着谟漓的尸身,目光呆滞,无神地看着某一处。 在今天之前,路惊云时常听到一种传闻,传闻里说,鲛人没有来生,他们死后会化作泡沫,那些泡沫沉浸着他们的记忆,漂泊在海上,祈祷着离人的魂魄归乡,直到生命彻底消散,世间便不再存在这样一个人。 直到此刻,路惊云方才见到,那些泡沫,以一种十分绚烂的方式,自谟栎的怀里溢出,逐渐飘向高处的海上。 在那些泡沫里,闪烁着谟漓的记忆,幼时与谟栎的乐事,长大后修炼的无趣,以及与明雙相遇的始末,他们从这些泡沫中,了解到了谟漓灿烂的一生。 生命如泡沫般绚烂,却又转瞬即逝,直到谟漓完全消散在世间,谟栎的心情不再因阿姐逝世而一蹶不振,他们方才继续跟着谟栎来到那处秘境,打破结界,取出鲛人玉。 众人好奇地盯着那个从下方飘出来的小盒子,深色木质的盒子上雕刻着繁杂的花纹,八角尖尖,向外翘起,若非众人知道这里面是鲛人玉,绝对只会将它视作一个普通的漂亮盒子。 因为它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可以将它打开。 “它,怎么没有口。”路惊云看着这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精美有余,实用性大大不足,有些迟疑,“它是否只是用来掩盖鲛人玉的一个工具?” 谟栎摇了摇头,“不,就是它,我能够感受到盒子里传来的我们鲛人一族的独特气息,只是……从气息来感受,我觉得它是一件邪物。” 果然。 路惊云想起在玉满楼时的那名女子,她身上的气息与此物十分相似,但气息十分的微弱,远没有这么的邪性。 “此物邪性,公子记得一定要收好,妥善保管,”楚辞暮看着那个盒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到那一刻,不要打开它。” 谟栎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听到后半句话,路惊云有些奇怪地看着楚辞暮,他似乎比其他人要多知道些什么,而谟栎竟然同意,这一切似乎已经偏离了原本的剧情轨迹。 【系统系统,你在吗?】 【嗯。】 【你知道楚辞暮为何比我们先知道,且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吗?这一切似乎应该是他黑化之后才知道的吧?他现在并没有黑化的迹象,这算不算偏离了原剧情啊?】 系统被这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有些卡壳,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 【没……有……偏……离……】 第87章 【那就好,那就好,那不打扰您卡壳了,继续去卡着吧,啊~】 在脑海中结束和系统的对话,确认主线任务没有偏离,他方才放下心来。 在询问系统是否偏离主线剧情时,路惊云心中难得的慌了神,那一瞬间的揪心,让他无法分清究竟是出于对自己被抹杀的恐惧,还是对楚辞暮黑化的心疼。 “只要他不再经历那些非人的对待,这一世他应该是不会黑化的。”路惊云侧着头悄悄看了楚辞暮好几次,每次都有些心虚地快速将头转回,“先保住小命,再考虑情爱吧。” “不对,我只是在攻略这个大反派,我们之间一定没有情爱。” 就这么安慰般想着,路惊云成功平复内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跟着几人一同回到断崖。 断崖外,谟漓设下的结界因主人的离世变得薄弱,“这结界不对!” 在踏入结界范围内的那一刻,谟栎大喊出声,却被改变后的阵法牢牢束缚在原地。 听到他的声音时,路惊云和楚辞暮、萧夜雪一同齐齐转身,看向谟栎,透过他的眼睛,他们看到了无数的鲛人在消散。 转头的刹那,路惊云在海底看到了绚烂的“花”,那是由无数生命换来的,足以湮没整个沧澜域的彩色泡沫。 断崖内的所有鲛人,都在以一种速度化为泡沫消散,而他们只能被困在阵法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比起其他人的激动,楚辞暮此刻冷漠得几乎不近人情,他一遍遍经历过这一件事,所以他心中无比清楚,哪怕这一次,鲛人靠着他们的插手意外在断崖内活下来,他们也会死于必亡的因果。 忽然间,他们听到阵法内传来一道悠远的叹息,“哎……”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四人神色有些凝重,他们均被困于阵法内无法动弹,若此刻出现第五人,哪怕他是武功低下的术士,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醉时不知来处……梦醒不问归途……同袍共饮一场……你们真的记得自己是谁吗……”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萧夜雪之外的人全部脸色一沉,萧夜雪顿感无辜,“你们看我干什么?!我没骗你们啊!我真是萧夜雪。” 这人未来是怎么当上仙门共主的? 楚辞暮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断崖之内,那阵法似乎除了将他们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消散,并无其他作用。 于是在全部消散后,他们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失,众人正欲转身离开,却只听到“噗嗤”一声,长剑自身后贯穿谟栎的胸口,他艰难地回头,“你……为何要这样做?” “谟栎!” 看到他身后的人似乎是谟栎曾经熟悉的人,不及多想,离他最近处的路惊云箭步上前,就在快要触及谟栎时,断崖开始坍塌,而猛地一头栽进去的路惊云靠着惯性依旧向前,楚辞暮慌张地反手抓住他,同时不忘将身后的萧夜雪一同拉上。 在时空乱流中,三人分散开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做法,身后似乎总有人在呼叫自己的名字,路惊云缓缓回头,他看到了一抹红,而后是阿姣慌张的神色。 “阿姣?!” 闻言,阿姣点了点头,“你们这是怎么了?不过几刻未见,你们为何……” 神色凝重? “现在是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 “……”路惊云欲言又止,“哪一年?” “谟漓将军战败,谟栎公子不知所踪,现在正是外姓当权。” 所以他们已经从那个时候离开,来到了离沐、离苏生活的时候。 “我们已经看完了他们的生平,但是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阿姣的声音平稳,却有些急促。 路惊云没有回答,其余人自是更不会理她,眼前的场景像是胶卷一般,从他们眼前流过,他们看到了换腿的场景。 深夜的屋内,离沐早已做好准备,躺在了床上,先于阿姣走进来的,是离苏。 他看着离沐挂着笑的脸上满上激动,便在她身上下了安神术,同时将她的鱼尾隐藏了去,在那之后,他改变身形,躺回到了离沐的位置上。 直到阿姣走进屋子,与他并排躺下,两人换腿开始。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鲛人与人族换腿的先例,于是他们可以借鉴的,也只有古籍中的寥寥数语。 “……鲛人有尾,遇圡而离,圡即土也,曾有术士取土而换鲛人尾,可入深海而不死……” 一道痛呼声后,阿姣晕厥了过去,腰下已经换上了离苏的尾巴,而离苏则一人跌跌撞撞离开,去到离沐准备成亲的地方。 鲛人断尾,功法大失,离苏一下子虚弱了许多。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一日大婚的场景。 四合院前,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院内的高处红绸高高挂满,窗上整整齐齐贴着大红的喜字。 高昂的唢呐声由远处传来,马背上,那名男子开心地笑着,身后的花轿华丽非凡。 新娘下轿,跨马鞍,撒五谷,三拜堂,只是在那之后,新娘没有入得洞房,新郎没有敬得喜酒,而是他反手一刀刺在了离沐胸口。 鲛人的特殊体质导致离沐流血很多但短时间不会死亡,她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今日与自己成亲的丈夫。 高堂座上,离苏看到离沐中刀,不顾一切地向他打去,却因前几日的断尾武力尽失,最终死在了院子里。 布置喜庆的院内,到处堆满了尸体,尸山血海中,那人将鲜血汇集于离沐所处的地方,他将离沐的肚子生生剖开,用术法开始炼化。 “他在练制鲛人玉。” 身后,南宫浔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几人不察,竟不知他何时出现在这里,“所谓的鲛人玉,就是将怀孕的高血统鲛人腹部剖开,炼化‘胎儿’。” “所谓记载中的鲛人尾根本不是关键,之所以会这样记载,也仅仅是因为鲛人尾的关键处是与上身相连的腹部。” 原来鲛人玉竟是这样炼制的! “那岂不是所谓的鲛人玉,其实就是一个未出世的人?!” 回答路惊云的,是南宫浔一声长长的叹息。 再次看向前方,他们看到阿姣躲在尸堆里,逃过一劫,她目睹一切后,方才决定扮作“鲛人”,与他相恋,伺机为离沐报仇。 三千大梦一场,回到现实恍如隔世。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基本上要交代的设定就差不多啦,其他的坑也在慢慢填上~ 第75章 鲛人泪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从衍天宗赶来的其他师兄见萧夜雪醒来,赶忙上前。他们自听到异响后便赶来此处,却不料几人早已昏迷,剩下了一个畏罪想要潜逃的人。 他们将人抓捕后,派两名师弟将他押送回衍天宗,其余人等则是留在此处等他们醒来。 “师兄们……” 于是路惊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场景,便是许多人围着他……旁边的萧夜雪,嘘寒问暖。 行,明白,萧夜雪是男主,合理,这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但是各位,能不能先理一下我这个已经醒来的人?! “那个,各位师兄……”路惊云弱弱开口,声音再次被环境中嘈杂的声音盖了过去,心中感到有些无奈,他不得不自己撑着地慢慢起身,顺着嘈杂声的方向看去。 那个地方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荒凉的院子竟也蓬荜生辉起来,“麻烦让一下,”路惊云一边说着借过的话,一边向这人群中央缓缓蠕动。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问题,他记得阿姣手上的鲛人泪碎裂开的地方就是人群中央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路惊云费尽力气挤到人群中央,看到地上碎裂成许多小块的鲛人泪,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色彩。 所谓鲛人泪,在路惊云眼中,仅凭外貌来说,其实算不得是什么稀世珍宝,像是珍珠一般的模样,只不过比珍珠要透亮些,在阳光下被照出彩色的光。 关于鲛人泪,路惊云曾听闻过一则传说,鲛人一族一生只能留下一滴眼泪,甚至有些鲛人终生没有眼泪,这也是鲛人泪十分珍贵、能被作为“镇店之宝”的原因。 只是那枚曾经属于离沐,现在属于阿姣的鲛人泪碎在了地上,即使在人群中依旧耀眼,衍天宗的师兄们早已在它上方设好结界,避免围观的群众误入鲛人泪造出的幻境,也防止意外发生路惊云等人被困在幻境中无法醒来。 “小路师弟,你什么时候醒了?!”人群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路惊云,这时众人才发现他们已经醒了大半,只是不似路惊云那般不受影响活动自如。 路惊云心中想着:我早已醒来,只是你们的眼中没有我罢了…… 说出口的却变成了“是我想先来看看鲛人泪的情况,没有及时禀告师兄们。” 蒋珂欣慰一笑,不容易啊,衍天宗终于出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于是看向路惊云的眼神越发慈祥。 第88章 路惊云被盯得发毛,直打寒颤,逃一般挪动了几厘米,靠着楚辞暮贴了过去,他看着鲛人泪,总觉得还应该有什么。 鲛人泪这等物件非凡品,不应该流落在外,蒋珂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理由,将周围围观的群众驱散开来,同时弯下腰,伸手要将鲛人泪装入锦囊。 “不要碰!” 路惊云的声音大声响起,却没能快得过蒋珂的手,他一把将蒋珂的手抓起,手背上却沾染了几点鲛人泪,还未来得及松手把蒋珂放开,路惊云便失去意识软了下去。 一旁楚辞暮眉头一皱,将人拦腰抱起,随手掐了一道净身术将屋内的床打扫干净,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了上去。 他一手拉出路惊云的手腕,轻轻搭了上去,脉象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一般,但楚辞暮和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路惊云突如其来的晕厥与那鲛人泪脱不了干系。 “将阿姣先扣下,尽可能多问出些关于鲛人泪的事情,”楚辞暮声音冷峻,指挥着衍天宗一同过来的其他弟子,同时起身离开,嘱托萧夜雪与南宫浔照顾好路惊云,“我再去探探那鲛人泪。” 但或许是机缘不够,无论楚辞暮如何触碰那鲛人泪,他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已经没有光泽的鲛人泪,楚辞暮不解:“光芒已经消失了,所以我不会晕倒,也不能和阿云一起进去。” 想到这里,楚辞暮蹲下,仔细打量着地上早已碎成粉末状的鲛人泪,他轻轻捻起部分粉末,质地坚硬,但粉末的大小均匀,不似徒手可以做到的。 鲛人泪在碎裂时,阿姣下半身鲛人尾早已失效,恢复成人腿的模样,纵使鲛人的力量还在,她终归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如何能够将质地坚硬的鲛人泪在不经意间徒手捏碎成如此模样? 楚辞暮摇了摇头,内心发笑,这么一个小姑娘,他竟将这一切怀疑到了小姑娘身上,也真真是病急乱投医,担心过了火。 只是内心发笑之余,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现实中楚辞暮经历的这件事,不曾有阿姣捏碎鲛人泪这一段,在他的记忆中,那鲛人泪分明是谟漓留下的,被神秘黑衣人捏碎,方才导致重入轮回。 从最开始,几人步入沧澜域的时机便是错的,那一刻起,这段的历史已经被改写,楚辞暮唯一知道的,仅是鲛人泪会让人唤起心中最深处的记忆,对入梦者暂时是无害的。 将地上的鲛人泪装入袋子中,楚辞暮快步回到屋内,将袋子递给蒋珂后便坐在床前守着路惊云,“这里面是鲛人泪,它的功效已经完全丧失了。” “是。”蒋珂下意识弯腰双手接过,等到回过神来放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师弟,明明是与之前一样的相貌,可气势却陡然强盛了起来,颇有宗门长辈的风范。 反观萧夜雪……依旧坐在楚辞暮身旁,一副哥俩好的阵仗,看着这奇怪的搭配,蒋珂不由得摇了摇头,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而躺在床上的、众人急切关心的路惊云,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梦里,他看到眼前有一束光,吸引着他不断前进,一步、两步、路惊云走进了光。 在光里,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样的情况在小时候更甚,没有人愿意与一个病秧子玩,总害怕他会一个不察进了医院要自己担责。 于是在小路惊云有限的记忆里,小时候的玩伴只有一个。 在梦里,路惊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同那人玩的极好,总叫他“暮暮”,却也不记得究竟是哪两个字的暮。 路惊云家境极好,似乎在他有限的人生里,病痛成了他唯一的缺憾,可就是这样一个缺憾,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少年路惊云在放学后,会有司机等在校门口接送,那一次,路惊云想要去吃冰,于是拉着楚辞暮偷偷翻墙逃走,绕着小路去往便利店。 那条小路幽暗狭窄,学校里不少学子戏称为“绝路”,起初两人一前一后错位走着,直到走到一半时,路惊云听到身后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于是他紧紧抓住楚辞暮的手腕,心中默念“三、二、一!” 那道不存在的哨声响起后,路惊云带着楚辞暮拼了命地向前跑,可那条路似乎忽然间长的没有尽头,让人无端心生恐惧,在环境和生理的压迫下,路惊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两位少年的体能终归不似健壮的成年人,他们被打晕带走,关在了一处不知名企业的偏僻的冷库里。 冷,刺骨的冷,直浸入骨子里的冷。 路惊云意识昏沉,仿佛还在昏迷,却又被极端的温度冻醒,他蜷缩在楚辞暮怀里,四肢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次抽搐都不受控制。 在外界条件寒冷的情况下,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寻找热源,楚辞暮就是路惊云的热源,路惊云汲取着楚辞暮身上的体温,很久之后才感觉关节可以渐渐活动起来。 “我们被绑架了?” 疑问的话,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看到楚辞暮点头后,路惊云的心凉了半截,“我们要怎么计时,黑暗中没有时间观念很容易会疯的。” “可以根据窗口处通风扇的转速来,刚刚你还没有醒时我算过了,每转过一轮扇叶会打到边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刺耳声音,一轮的时间大约是12分钟。” 这就是理科学霸吗? 路惊云对楚辞暮的理化水平十分信任,没有多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冷库中的温度维持在一个零下的程度,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开口便是冷气。 冷库中,两人互相依偎着,通风扇已转了许多轮,楚辞暮推测大概过去了大半天,按照两人被带走的时间来算,应当已是凌晨。 通风扇的扇叶间透过室内常亮着的灯的光,白昼深夜,都是一样的惨白的光,没有一丝阳光的温暖,也分不出昼和夜。 咕噜咕噜。 忽然间,楚辞暮听到路惊云肚子传来响声,小声开口问道:“我有些饿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听到吃的,路惊云点了点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有吃的自然是极好的,“你还带了吃的啊?” “零食而已。”楚辞暮将口袋里的雪花酥掏出来,递给路惊云一块,自己掰了一小块。 风扇呼哧呼哧转动着,时间被卷进去,无情的钻出这个冷库。 起初两人还在地上画“正”字来记录时间,企图等待家人救援,后来发现这完全是徒劳功,便也放弃了。 地上的“正”字没有列出许多个,路惊云发觉那些人放饭的时间毫无规律可言,而“今天”距离上次放饭,已经过去了三天有余。 在这三天中,他记不清是怎样熬过来的,只记得脑袋饿得发昏,实在太饿了,便强制自己睡过去,饿醒了,便假装已吃过大餐。 不知何时,冷库中的冷气运行停止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路惊云嘴唇已干裂,轻微一动便痛得呲牙咧嘴。 楚辞暮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些不大干净的水源——起码在路惊云的心中是这样想的,因为它铁腥味极其重,就像是管道里流出的水。 “阿云,大约三天没有放饭了,还能不能坚持?我刚刚找到一个馒头,只是有些硬了,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路惊云的意识已然不大清醒,眼睛迷离地看着楚辞暮嘴唇开开合合,努力辨认他的口型,而楚辞暮则是将馒头掰成一小块,一点一点喂到路惊云的嘴里。 “嘿,这小子从哪儿搞来的吃的?” 许是监控画面拍到了两人分一个馒头的场景,一壮汉推门进来,一把将手上的馒头丢了出去,一抬脚便是要动手,“小兔崽子。” 楚辞暮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抢先一步努力趴在了路惊云身上,替他挡下了那人的格打,同时将地上的馒头捡了起来。 路惊云听着楚辞暮的闷哼声,感受着身上不时的殴打,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无声对楚辞暮说道: 暮暮,别替我挡。 -----------------------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来晚了,前几天发烧脑袋晕晕的,加上这部分要衔接的坑比较多,码字速度直线下降sos 雪花酥: 前文两人刚认识不久时小路有说过喜欢雪花酥 小路梦中的记忆片段是现代少年时,对应前文66章 两人现代为什么认识,这个坑会在再后面一些填上,情节逻辑虽然没有数理化那么强,但是还是有哒 第76章 南柯一梦 时间过去了许久,久到路惊云耳朵已经失聪,不再听得到那些人棍子打在楚辞暮身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他蓄起一股力,不管不顾地向着那人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也被推搡在了地上。 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在路惊云眼前明明灭灭,他的眼睛有些失焦,无神地盯着楚辞暮蜷缩着的地方,“暮暮……” “妈的,”被推到的那人从地上爬起,一时气急,从地上抄起棍子向着路惊云打去,棍子被楚辞暮推开,他便用脚去踹,直到两人身上呼吸急促,渐渐地失去了反抗,也失去了呼吸。 第89章 血,地上到处都是血,有两人身上伤口处流出的,也有被打时从嘴里喷出来的,配上这样一个仓库,就像是凶案现场。 那人将棍子一扔,颤颤巍巍地靠近两人,抬手去探他们的呼吸,一个还有微弱的气息,一个已经断了气。 “我、我、我杀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尖叫着,一边跑出了仓库。 他的异样惊动了周围路过的人,有人壮着胆子,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进去,看到地上生死不明的两个青年,火急火燎地打了120,随后又报了警。 救护车唔哩唔哩的声音和警车鸣笛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也难以盖过群众的嗡嗡细语,绑架案的肇事者就倒在现场附近,很快被架着上车,铐了回去。 而救护车前,警车一路在前方开路,原本时间十分长的路程生生被缩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路惊云被送到急诊时赶上了权威专家还未下班之时。 运气一事,越是琢磨便越是难懂,上天似乎格外偏爱路惊云,给了他最好的运气,却让他承受了许多不该属于他的业孽。 那一场绑架,本是针对路惊云的,楚辞暮只是被连累的、一位无辜的群众,但是在绑架之后,活下来的确是路惊云。 在救护车还未赶到现场时,楚辞暮的鼻息便探不出来,路惊云则是鼻息虽浅,却撑到了被医生救回来的程度。 “暮暮呢?”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路惊云便是向四周看了一圈,单人间,白墙白顶,手上连着输液的管,却始终找不到昏迷前身旁的人。 没有人回答,于是路惊云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他提高声音,嗓音因为多日未曾进水而变得不再好听,“暮暮在哪里?” 上扬的声音不知呛到了哪里,路惊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待到平和下来,眼眶泛起大片的红,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暮暮是谁呀,和妈妈说说好不好?” 路惊云刚想开口,嘴唇上贴上来一支蘸了水的棉签,他下意识想要吮吸两口,却只得了个湿润的结果。 “暮暮是和我一起被绑架的,你们把他送到医院了吗?” 叶岚尹想起来了,与路惊云晕倒在一处的,的确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满身都是血,面容已毁,辨认不出身份,只是死死的护着路惊云,两人被分开时,还有半个不是那么干净的馒头从衣服间掉落下来。 救护车到来时,本想将两人一同带回医院,但那呼吸停止的少年已经被死神宣告了生命终结,于是警方带走了楚辞暮,等待家人前来认领尸身。 “他已经出院了吗?” 路惊云半晌没有听到妈妈的回复,下意识将事情向好的方向想象,他没有错过妈妈眉宇间闪过的纠结与悲痛,只是愣愣地开口,不停地询问。 叶岚尹见路惊云的神情,更不敢在此时此刻将朋友的死讯告知于他,直得暂时瞒下来,让他可以安心疗养,“阿云啊,听妈妈说,你的那位朋友呀被他爸爸妈妈接走了,等你好起来才可以再去找他玩,对不对?” 路惊云不是傻子,也不是五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轻飘飘一句“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便可以唬过去。 豆大的眼泪不知觉从眼眶中滑落,烫得路惊云鼻尖一酸,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任由眼泪划到最后的地方,方才随意地抽出几张纸,将眼泪擦去。随后不好意思地冲着叶岚尹笑了笑,似乎在为这莫名其妙的眼泪感到尴尬。 而这之后,路惊云便一切如常,护士让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妈妈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会在快要康复时和妈妈撒娇说想要吃雪花酥,仿佛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已经近乎可以归结为零。 三个月后,路惊云康复出院,离院的那一天,他收到了许多束花,抱着拍了许多照片,却一束都没有带走,只是掐了路边的几支小野花。 路惊云在可以自由活动时早早便注意到了这些野花,他不知道它们学名叫什么,却在每一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它们,一年四季常开不败,只是长得十分有欺骗性,小小的花骨朵,就像是低着头的爱人,等待着有缘人的采撷。 回到学校后,路惊云的表现也一直十分正常,在课上配合着老师积极回答问题,课下也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似乎早已经将那位名叫“暮暮”的人抛在了脑后。 就在叶岚尹包括他的老师朋友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走出绑架的阴影时,意外发生了。 那一天的天气十分炎热,太阳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柏油马路被烤得甚至有些无处下脚,于是下午放学后,班上几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了学生们一贯吃冰的地方。 小摊十分简朴,一辆带着后车厢的三轮小车,一个支起来的架子,正上方简简单单写着一个字“冰”,几张折叠桌架在了三轮的附近,几个马扎一开便是凳子。 他们走到这里时,路惊云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两拨人虽是一个班,却因为路惊云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与那些常在体育馆的人玩不到一处,见面一笑,打个招呼,点头之交就够了。 小桌子前的众人打闹一片,你吃一口我的,我来一口你的,很快纸盒中的小吃便见了底,他们余光瞟了一眼路惊云,只见他吃得斯斯文文的,量却不少。 一盒吃完,许久没有动那另一盒。 “你尝尝呀,真的特别好吃的。” 起初他们几人以为路惊云叫的是自己,跨步越过几个桌子,走到路惊云身旁,“你刚说什么来着,离太远我们没听清!” 听到身边的声音,路惊云啊了一声,有些疑惑地抬头,“我刚刚在和朋友聊天,没有叫你们的。” “哦哦,”来人见这状况似乎是闹了乌龙,挠了挠头便跨步跃了回去,只是奇怪路惊云身旁明明没有人,或许他在打电话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再次听到路惊云的消息,是他又住院了。 自绑架案后,路惊云的精神每况愈下,却因为性格大大咧咧无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意识到出问题的还是他妈妈叶岚尹。 那天下午,路惊云与同学约了去游戏厅玩,却将提前买好的卡落在了家里,他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询问是否方便将卡送到附近。 恰逢叶岚尹工作结束,她便去到路惊云描述的书桌上,翻找着那张游戏卡。 只是先于游戏卡找到的,是散落放置着的活页纸。 “xx年xx月xx日,晴,今天好热,和暮暮一起吃了冰,在聊天时旁边的同学以为我在叫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xx年xx月xx日,阴,今天暮暮似乎有事要忙,没有理我。” …… “xx年xx月xx日,晴,暮暮明天又要去忙了,我答应了……嗯,我不太记得他的名字了,暂且称他为同学吧,我答应了他的邀约一起去游戏厅,希望会是美好的一天。” 叶岚尹本无意窥探路惊云的隐私,只是这些日记的内容每一篇都提到了“暮暮”,她瞬间想起了那是路惊云自绑架后醒来说的第一个名字。 她将纸归还原位,拿起找到的游戏卡,若无其事地送到了路惊云玩得正嗨的游戏厅。 离开后,她收敛了神情,直奔学校。 办公室里,最后一位老师摇了摇头,抱着学生档案离开,叶岚尹长叹一口气,“校长,真的没有吗?” “叶总啊,您也看到了,班主任确认过的,档案也找了,向上数三届,向下数两届,都没有一个叫‘暮暮’的同学,甚至名字里带有这个字的同学都不存在。” “您看,是不是记错了?” 叶岚尹知晓在这里追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便顺着话接了下来,“看我这记性,总记得阿云说有个要好的玩伴,居然把名字给记错了,你看我这糊涂。” 意外发生在路惊云发现他印象中楚辞暮的身影逐渐淡去的时候,那天中午放学后,路惊云约楚辞暮下午下课后一同吃冰,而意识到问题的叶岚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路惊云的行为,见到他对着空气开开心心地说着吃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那个下午天气多变,中午还是万里晴空,下午便下起了暴雨,路惊云头顶着《学霸养成的100个习惯》,一路小跑来到“冰”。 “老板,老样子来两份!” “好嘞!” 等待制作的过程中,路惊云给楚辞暮发消息:“雨天路滑,慢慢来。”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小熊的表情包。 他心中忐忑,两根食指不停地搅着,脑海中回忆起中午在贴吧看到的教程: 教你如何追到心上人。 满怀期待的路惊云并不知道身后危险的靠近,一辆轿车正以一种绝对超出限速的速度向小摊冲来,好巧不巧撞在了燃气罐上。 嘭! 汽车油箱与燃气罐一同爆炸,黑云瞬间腾空而起,路惊云眼前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周围的场景,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下意识蹙了蹙眉,以至于被气浪掀出去时都忘记了抬手为脑袋垫一下。 第90章 咚! 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地被湮没在爆炸声中,他脑海里的记忆像是一盘搅浑的菜,正在不断地模糊又重现。 他拼命地想要记住楚辞暮的模样,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意识完全消散前,他想起了爸爸妈妈,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再一次进医院,又要担心了。 而在某个被封存起来的记忆的角落里,楚辞暮正温柔地向他笑着,他说:“别怕,我在。” 路惊云眼睛有些酸胀,他拼命地向那个角落奔跑,直到气喘吁吁,直到头破血流,他始终没有追上那个人。 在那一刻,他有些无助地说:“暮暮,我好像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在那个夏天,那一场暴雨下,湮灭了路惊云那一场仓皇而又盛大的初恋,虽然没有来得及表白,但无人不知那人的存在。 ----------------------- 作者有话说:小说是小路一个人创作的嗷,不存在版权纠纷问题 凝蓿花: 相关在35、36章,它就是医院小路摘下来的不会败的花,我们的现实中不存在此植物 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将这个环放到这里来讲,不讲或许会显得感情线有些突兀,讲的话又会有些小剧透。 可以说小楚本来就是小路一个人的朋友,他为这个朋友写了生平,于是变成了小说《漫漫修仙路》,而小楚在《漫漫修仙路》的世界是活生生的人,因为小路的创作机缘巧合来到现代遇到了年少的小路 就像是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他们的因也是他们的果,其他的坑还需要后面接着填,就先不剧透啦 第77章 《漫漫修仙路》 救护车唔哩唔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路惊云十分乐观地想着,反正近期已经去过医院两次了,权当是三进宫。 只是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开了个小差,同路惊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术后一觉醒来的路惊云,记忆发生了混乱。 而被围在中心的人,正一脸无辜地躺在床上,看着周围的医生和亲朋。 “云云,你真的不记得怎么来医院的吗?” 这是叶岚尹第七次问出这个问题,路惊云虽然无奈,却也拗不过亲妈的询问,于是机械性地重复回答:“我记得清楚,我打车要去找一个地方,暮暮和我约好了要吃冰,是我没有系好安全带,意外发生的时候我被甩出去撞到了头。” “我知道错了妈妈,我下次一定会改正的,上车之后一定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 跟在叶岚尹身后的医生扶了扶眼镜,冲着她摇了摇头,叶岚尹没有叹息,她将路惊云身上盖着的被子掖了掖,又探了探他是否发烧,随后便跟着医生一同出了门。 屋内路惊云听不到外面的谈话声,却也能猜个七八分,无非就是自己的脑袋生病了,记忆混乱云云。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暮暮曾经告诉过他,在车前奔跑是十分危险的,不能为了快直接下车从前面穿过去,他只是以为马上便要到了,于是解开了安全带,只是没想到会发生爆炸。 “患者头部遭受到了严重的撞击,好在撞击的伤口不在重要的地方,只是轻微脑震荡,记忆混淆也是有可能的。” “但按照您的表述,我认为令郎更应该去的是精神科看心理医生。” 叶岚尹叹了口气,自打听不到“暮暮”那个时候开始,她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只是除了那个不存在的人,路惊云的表现一切正常,只是比较内向。 “好的,多谢医生的建议,我们会的。” 艳阳高照,烈日当空,叶岚尹却觉得全身发冷,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对儿子疏于关心,才让他变成如今这样。 医院病房里,母子两人静悄悄地坐着,刚才与父亲通过电话的路惊云手里还抱着手机,看着重新进入病房的母亲眼眶红红的,就像是哭过一样。 “妈,你看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我以后一定听话,注意安全,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或许在之前得以收敛,但这句话说出的一刻无疑是最好的情绪爆发点,叶岚尹一把揽过路惊云,将他护在怀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云云别怕,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虽然路惊云始终认为自己是没有生病的,但为了让妈妈开心,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我听妈妈的安排。” 路惊云的身体状态恢复得很好,很快他便得到了出院的准许,于是叶岚尹也如约带着他去到了当地一所知名的心理医院。 “为了保证的隐私,请需要谈话的人留在室内,其他家属请在室外等待。” 路惊云冲着叶岚尹点了点头,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他是笑着走进心理咨询室的。 屋内的装修风格十分的温馨,暖色调的装修,搭配暖光,屋内透光的窗户位置十分巧妙,显得十分有安全感。 坐到椅子上后,路惊云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而那位年纪轻轻的医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后方看着他。 或许是为了更好的交流,这位医生看起来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十分有亲和力,但路惊云的眼神依旧没有在她身上有多一刻的停留。 “我妈妈觉得我生病了,所以我来看医生。” 这两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因果联系,但医生有着很强的职业操守,她微微颔首,“不用紧张,就当我们是朋友之间的聊天,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张乘,因为我父母都姓张,乘就是两个张的意思。” 路惊云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叫路惊云,平地一山起,风过不惊云。” 张乘点了点头,将一份问卷从桌上滑给了路惊云,“我这里有一份问卷,它可以帮助我更好的理解你的性格,更便于我们之后的聊天,这个不会有备份留存,按照你的真实情况填写就好。” 接过问卷,路惊云点了点头。 姓名:路惊云 性别:男 兴趣爱好:吃冰 有什么喜欢的食物:雪花酥 近期胃口怎么样:还不错 …… 问卷上的问题都是路边十分常见的“调研活动”模板,路惊云很快便填完一份,将笔夹在纸的上方,一起交给了张乘。 张乘也似乎真的是单纯了解他的性格,问卷拿到手后随手翻了几页,便被放置在了一旁,随后将起了她和朋友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在事先询问过叶岚尹后准备好的开场,“但是很遗憾,我们两个最后还是分开了。” “为什么?” 张乘声音停顿了几秒,“因为她决定不再和我做朋友。” 路惊云摇了摇头,他并不认同这样的友谊,“如果你们真的是好朋友,她是不会不想和你做朋友的。” “哦?” “就像我和暮暮,那天吃冰我本来是要与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我们还没有成年,不能告白,但我又怕他被别人拐走,于是先下手为强,将他留在我身边。” 来了! 张乘表现出一副很羡慕二人友谊的模样,发出喟叹,“你们的关系真好。” “是的!我和暮暮是最好的朋友!”提起暮暮时,路惊云连语气都欢快了不少,仿若一个初次尝到禁果的少年,悄悄红了耳根。 “那除了暮暮,其他的人呢?” 路惊云愣了下来,仿佛在他的记忆中,除去楚辞暮与家人,再无其他人值得他在脑海中留下一抹记忆。 但提到其他人? 他将脑海中的记忆通通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其他什么人留下印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他们只是一团模糊的虚影,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也认不出他们之中的人。 路惊云摇了摇头,而张乘也没有再过多的询问,就像是随意提起一个话题,又很快揭过去,随意聊了几个话题,路惊云便离开了屋子。 叶岚尹再次进入房间后,张乘告诉她路惊云的确心理健康算不得好。 “他很聪明,但他的记忆力不好,他很开朗但又很内向,因为他可以和任何人一起聊天,但聊过后不再记得有对方这样一个人。” “最严重的是,若您说的都是真的,与他有重合部分的地方都查不到一个叫作‘楚辞暮’的人,那他产生了很严重的幻觉。” “怎么会呢,云云他一直你们乖……” “叶女士,现在已经是新时代,心理问题并不需要逃避,也不会被认为是异类,它只是患者产生的疾病,慢慢喝药解决,是可以控制的。” 路惊云的聪明并非是虚的,从妈妈离开时的神情,与那医生开出来的药方,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真的生病了。 高三一年缓缓而过,路惊云按时吃着药,忙碌的学业占据了他近乎全部的生活,让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想楚辞暮,但他写日记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每天写得不多,对于一天生活的简短概括,寥寥数语写一些随心的话,这是他为数不多喜欢的释放压力的方式。 第91章 又一年吃冰的季节,路惊云从考场走出来,将书包递给了前来接自己的爸妈,走到路上看到了熟悉的“冰”,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已经过了许多年。 “爸妈,我去那边买一份!” “老板,老样子来两份,我带走!” 两份说出口后,路惊云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楚辞暮不在自己身边,自己买两份做什么呢? 不过说起来,似乎与楚辞暮许久没有见过了。 很快,路惊云带着打包好的两份回到了爸妈身边,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中。 估分,参考往届录取线,填报志愿,和家人一起出门旅游,路惊云高三后的第一个暑假,过得充实而愉快。 而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再想起楚辞暮了。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他的记忆越发清晰,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但他心中那个名为楚辞暮的人的部分,却在一点点淡去。 于是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放弃高薪工作,投入到写作事业中去,被绿企编辑捞走,写作多年,始终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 但在那一天,路惊云深夜更新完最新的番外章节后,竟然跳过了喝药这一步骤,直接在洗漱后倒在了床上。 天边悬挂着稀疏的几颗星星,月亮含羞似的躲在云层后面,只朦胧露出半张脸,不知为何,路惊云没有关上窗帘,他看着天边的星星,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有一个久违的客人出现在他心里。 “阿云,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或许是梦中那人的声音太具有蛊惑的意味,也或许是路惊云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楚辞暮,醒来后他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直到走进浴室,那道声音依旧环绕在耳边。 一个小时后,路惊云从浴室走出,全身仅仅穿了一条浴袍,便坐在了工作台前,他很快定下了《漫漫修仙路》的大纲和角色,为人物写了小传。 长大后的路惊云已经学会了接受,接受楚辞暮是自己曾幻想出的玩伴、甚至于还未来得及发展的初恋的爱慕对象,但昨夜黄粱一梦,梦中的人太过真切,以至于他忘了那个人本不存在。 梦中的人太过潇洒,颇有一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韵味,若是主角,必然是正派,条条框框的约束想必他一定不会喜欢,那便让他做一个潇洒自由的反派吧,行侠义之事,不为世俗所累。 他将自己曾经想要同楚辞暮说的话,做的事,全部倾注于此书当中,并沿用了二人在年少时一同商量出的十分中二的书名——《漫漫修仙路》。 人物小传的最后写到:“……得此一生,爱一人,交一友,护世人,庇佑一方,恣意洒脱,不拘世俗。他的一生,热烈而张扬,是我梦想中他长大后的样子。” 新书《漫漫修仙路》一经发表,便引起了一时的躁动,无数读者涌进评论区,将幕后作者路惊云第一次推到了台前。 “美强惨的反派就是要虐啊!” “我要看反派被虐反击的桥段!” …… 路惊云在药物作用下早已变得十分冷静,多年来没有达成的心愿一朝完成,他改写了书中的桥段,写出无数凌虐美强惨反派的的桥段。 偶有忘记吃药的情况,他记忆中的大纲难得的复苏,会暂且抛开那些观众想要的片段,写出自己的剧情,但在吃过药清醒后,又会将这键盘上敲好的字,一一删除。 “他们本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死生!” “呼、呼、呼、” 路惊云从床上惊醒,直接坐了起来,长久的梦境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与梦境,他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 看到前方是千百次出现在梦中的楚辞暮后,路惊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仿佛要将眼前的人融入骨血,他轻轻地说道: “那个不存在的人,我抓住你了,与我成婚吧。”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揭开为什么之前提到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是用“那人”来代替啦,行文跟随小路的视角,在他的记忆里,这些人存在过,但也仅仅是存在过,没有对应的深刻的记忆。 和第1章 未穿书部分的内容也衔接完成。 《漫漫修仙路》最初的虐反派和后面的于心不忍也说明了原因。 和心理医生的聊天与现实不太一样,这里的更偏向于小说中一贯以来比较抽象化的医生,现实中的流程不会是这样。 下一章就要大婚了桀桀桀~霸道小路狠狠爱~ 第78章 大婚(上) 成婚?! 楚辞暮被巨大的惊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反手将人抱在怀里,调整位置让他的下巴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一系列动作迅速,但难以掩盖抖动的手。 “你,你别抖了,好痒,我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惊云笑声一出,打破了此前诡异的气氛,楚辞暮也感到自在了些,他将手收了回来,端起一旁的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勺小勺喂给路惊云。 “我自己来吧,”多喝一口那味道就在嘴里多停留一刻,路惊云接过小碗,咬紧牙一口气灌了下去,“嘶嘶嘶好苦。” 下一秒,一枚酸甜的蜜饯被塞到了嘴里,路惊云的眼睛亮了亮,又抓过几颗蜜饯,“这个好吃,下次还买这家。” “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惊云随口回答道:“我现在感觉非常好,感觉就像是还可以大战八百回合!” 傻笑还没笑出声,路惊云忽然意识到声音有些不太对,抬头看去发现一众师兄弟们正将他床前围得水泄不通,想起那个拥抱,路惊云感到有些尴尬,但并不后悔。 “师兄们怎么来了?” 蒋珂瞥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楚辞暮,神不知鬼不觉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心平气和地同路惊云这个病患解释:“我们本来是要接你们出那幻境,没想到你因为触碰到了鲛人泪又进入了一个幻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路惊云点了点头,“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多谢师兄关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你这一醒来就说要同楚师弟成婚,这可真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哈哈哈哈哈哈。”蒋珂尬笑两声,无视楚辞暮警告的眼神,拉着路惊云聊了起来。 没想到反而是路惊云深色郑重,他急着想要起身,被蒋珂手快一步拦了下来,“师兄,我没有开玩笑,我也没有糊涂,我是认真的。” “我想要和楚辞暮成亲,结为道侣,从此荣辱与共,山海永安,共同匡扶正义,惩奸除恶。” 楚辞暮回握住他的手,眼中荡漾着温柔,“我也愿意与路惊云结为道侣,护他一生,爱他一世,在我的生命里,视他为唯一。” “你们……这这这……” 蒋珂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干巴巴地起身,“那,总得让师傅和几位长老知晓,我我我去找师傅。” 说罢,蒋珂飞似的一溜烟跑了出去。 其余众人看着师兄大步离开,纷纷效仿,留下一句“告辞”后,一个接一个地跑开。 直到屋内其余人都走了个干净,路惊云与楚辞暮对视一笑,忍俊不禁地感慨:“这会不会太突然了,师兄们似乎都被我们吓到了。” “不会,”楚辞暮探了探路惊云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烧后,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带着好消息过来的是代替蒋珂位置的乌廿,他随意地坐在凳子上,眯着眼打量了楚辞暮一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宗主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具体其他的事宜,还需要你们亲自去和他商谈。” 说到这里,乌廿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长叹一声,“此外,瑞雪醒了。” “他醒了?” “他醒了!” 路惊云与楚辞暮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路惊云继续说道:“那这样岂不是双喜临门?” 却不料乌廿摇了摇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路惊云缓缓开口:“是……他醒来后有什么问题吗?” “他能醒来已然是运气所至,我本不该强求太多,只是……” “瑞雪醒来后,记忆全失,心智仿若三岁小儿,且对周围环境颇为抵触。” 乌廿向两人讲了瑞雪苏醒的经过。 在路惊云接触到鲛人泪昏迷后,楚辞暮尝试接触鲛人泪进入路惊云的幻境中,却始终无法进入,于是将它收起来交给了蒋珂。 蒋珂带着鲛人泪前往复命时,院中原本暴怒的鲛人忽然间平静了下来,他望向蒋珂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许哀伤。 李长天看着那鲛人,长叹一声,“昔人已去,何苦庸人自扰。” 那鲛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沉入水中,李长天接过蒋珂手中的鲛人泪,查看一番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原想封印后存入阁中,忽然间想到了乌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命着蒋珂将物件带过去,试试看能否有用。 第92章 在房间里见到蒋珂的时候,乌廿是没有存什么心思的,只当是李长天日常托人送些补品来,直到他看到蒋珂燃起传音符,李长天的声音慢慢传来: “乌廿啊,这鲛人泪实际上就是一枚生魂,虽然碎开,但保不齐还有些效用,试试看,说不定有惊喜啊。” 乌廿半信半疑地按照李长天所说的,将鲛人泪渡给瑞雪,片刻后,瑞雪的手指有了很细微的反应,一炷香后,瑞雪醒来,却对周围的一切极为抵触,唯有乌廿勉强可以近身。 在乌廿的不断重复下,瑞雪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自然是乌廿方便将人留下来的说辞。 “就是这样了,瑞雪那边我无法离开太长时间,若你……”乌廿上下扫视了一番路惊云,“还能下床,就自己去找李长天商议婚事吧。” 乌廿说完便很快离开,步履匆匆,急着回去安抚离开他就会情绪暴躁的瑞雪,路惊云探着头确认他离开后,一蹦三丈跳下床,慌慌张张地找衣裳穿,“暮暮快来帮我,我们需要去找宗主商量婚期了!” 楚辞暮一边帮他理着衣裳,一边笑着接口:“好,等阿云收拾好我们便去商量我们的婚期。” 直到两人走在路上,路惊云激动的情绪依旧没有得到缓解,那条曾经走起来无比漫长的路,今日却也觉得格外的短。 “那阿云对我们的成亲礼现场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我想想,一定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要高朋满座,要十里红妆。要让我们所有的朋友和亲人一起来见证!” …… 天光无限好,路上有人叽叽喳喳地闹着,人声喧闹,似乎一切都是值得期许的模样。 李长天并不在以往常在的大殿上,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院里,隔着很远便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心中不觉也被带到年轻了几分。 “来了?” 路惊云头不停地点着,肉眼可见的开心。 “先说说吧,关于你们成亲的事宜,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啊?” 楚辞暮沉稳地开口,“成亲前,我想和阿云回家一趟,我明白凡尘俗世,早已离我们远去,但还是想带他回去看看。” “良辰吉时可摆脱宗门内精通卜卦的前辈帮忙占卜,”说着,楚辞暮温柔地看向路惊云,“除三媒六聘外,阿云想要他所有的朋友一起来见证。” “十里红妆,聘礼我会在之后给宗主列一清单,还麻烦宗主充当我们二人的长辈。” 楚辞暮说的一切都是路惊云想要的成亲礼的模样,“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以至于他在听到路惊云的声音后惊讶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坚定地说道:“我想要未来的日子都像今天一般开心。” 楚辞暮没有说出口的是,今天是他真真正正心中毫无芥蒂开心的一天,他希望以后和路惊云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开心的。 这一场开心胜过了心中那些阴暗的记忆,连带着楚辞暮看向李长天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至少在这一刻,楚辞暮愿意放下心中那一段被李长天剖骨毁灵、以至差一点落得一个魂飞魄散下场的记忆,将他视作是值得尊敬的长辈,来见证二人的成亲。 征求李长天的同意后,楚辞暮带着路惊云一路回到了水云城,在路过城郊那一片乱葬岗时,路惊云忽然有些感慨,“上一次来这里,我还是一个人。” 路惊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比划,“当时天好黑,月亮也几乎可以算得上没有,我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寻着路,还不小心踩断了一位仁兄的骨头,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是哪个部分的骨头。” 说到这位仁兄,路惊云对着乱葬岗拜了拜,“仁兄你千万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已经给你烧了很多很多冥币了。” 一路荒诞地走过乱葬岗,再次回到家中小院时,院子内外都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那些曾经很熟悉的邻里都变得无比陌生,国君也早已换了几代,国师重新兴起,祭祀不再有人被任用,自此南宫浔成为了禁谈。 小院里,有一处鼓起的小土包,两人拨开杂草,看到一个木质的潦草墓碑,没有写身份,也没有写名字,只一个木牌插在小土包的前面,但二人就是知道,这是陈云华和楚朝云的坟。 路惊云擦去了木牌上落的灰,楚辞暮从家里翻找出一个勉强可以刻字的工具,在木牌上刻下了“陈云华楚朝云之墓”。 楚辞暮摩挲着刻好字的木牌,他在心中默念到:“父亲,母亲,愿来生你们不再为杂事所累,孩儿无颜在您的墓前写下父母二字。” 在无数次的记忆里,楚辞暮能做到的只是一遍遍看着曾经经历过的事,他不能插手,更无法改变,于是他心中清楚地明白父母离世,却连立个衣冠冢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这一次,楚辞暮看向了路惊云,因为阿云的存在,这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愿意为了路惊云赌一把,地牢内、沧澜域、神祭也可以被改变,那便赌衍天宗他仙骨被废功力尽失也可以改变。 ----------------------- 作者有话说:关于其他疑惑的点后续会慢慢揭开,只能说后续发展的衍天宗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它的存在就是为了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大家可以尽情猜~猜对有小包~ 另外,小楚发疯倒计时嘿嘿嘿,作者发出邪恶的笑声 第79章 大婚(下) “父亲,母亲,过些日子就是我与阿云成亲的日子了,”楚辞暮温柔地看向路惊云,牵起他的手,“阿云您二位之前是见过的,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以后的日子我们会携手共同进退。” “叔叔,阿姨,我对暮暮是真心喜欢的,无论是之前的仓促一吻,还是想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我的心意都没有改变。” 说着,路惊云在心中自我安慰着说道,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拜过天地后,也可以算是家人的。 他看向两人牵着的手,路惊云主动转为十指相扣,他拉着楚辞暮一同跪了下来,对着双亲的墓碑俯身叩首,楚辞暮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跟着他一同拜了下去。 这一刻,没有礼官,没有繁杂的仪式,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只叩首,不拜堂可是说不过去的。”楚辞暮轻声同路惊云调侃着说道。 “那我们便在此处先拜一次堂!”路惊云兴致勃勃地将人拉起来,随手撕了一截衣袖,缠成一个很小的花球,一端握在自己手中,一端塞给楚辞暮。 “有请新人!”路惊云充当礼仪官喊着,敬告天地二人的婚事。 “稍等,”楚辞暮拿出一块干净的红布,罩在了路惊云头上,“成亲怎么能少了红盖头。” 盖头下,路惊云整个人被这句话撩得烧了起来,从脖子至耳根红了个彻底,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 “一拜天地——” 路惊云和楚辞暮各牵着喜绸的一端,面向天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二拜高堂——” 两人起身,换了一个方向,朝着楚辞暮的父母拜了下去,路惊云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对着楚辞暮的双亲拜过天地,也算是另一种方式见过家长了。 “新人对拜——” 两人面对面转过身来,全身还是便装,唯一算得上是成亲用品的,大概只有一个不那么红的绸花,还有一个并不是用来做盖头的红布。 但他们依旧跪得开心,直到起身后,路惊云都没有将盖头扯下,反而不停地戳着楚辞暮。 后者会心一笑,抓住了路惊云不安分的手,隔着一层盖头凑在路惊云耳边,轻轻说道:“此情可鉴,天地为证。” “还差最后一个步骤。” 说着,楚辞暮掀开路惊云头上的盖头,从下面钻了进去,揽着他的脖子吻了下去。 这个吻楚辞暮毫不克制,直到掠夺干净路惊云口中的全部空气,感受到路惊云急促的呼吸和推拒的双手时,方才放过这个呼吸不顺的可怜人。 “阿云,闭上眼,和我一起呼吸。” 说罢,尚不及路惊云反应,便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渐渐地,二人的呼吸频率变得一致,路惊云勾着楚辞暮的脖子,将人向下压了压,主动迎了上去。 小院里,地上半人高的杂草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摆动中碰到了二人的腿,一系红布隔绝开了周围的世界,而盖头下的两人吻得深情。 以至于二人唇角离开时,连带起了一条晶莹的线。 小院中自是不能洞房的,真正礼成的时候必然是要在衍天宗。 临行前,路惊云和楚辞暮将院子收拾得齐整,仿佛这里还尚有人烟,以此聊以慰藉。 而另一边,衍天宗内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这囍字挂歪了!” “牌匾,牌匾上还没挂喜绸!” “成婚的喜服呢?有人去看了没有?!” 第93章 身为新人的至交,萧夜雪与南宫浔等人自是应当出来做表率,可无奈众人忙里偷闲都空不出一点时间。 瑞雪仍旧不大清醒,只有在乌廿身边时方才可以安静片刻,每每乌廿在时,瑞雪才会是乖巧懂事的模样,于是乎两人都抽不得空去忙成亲事宜。 苍渺自恢复记忆后,便是随着众人东奔西跑,不是跟着他们忙里忙外,就是要替李长天干些衍天宗内的活,长时间下来新旧功法没有时间融合,恐有走火入魔之象,无奈只得先行运功调养,南宫浔这个“尾巴”自是跟着主人一道去了,充当个实力高强的护法。 萧夜雪本是主动站出,要一手操办好兄弟的成亲宴,虽然不解为何两个好兄弟勾肩搭背地做着宗门任务,为何突然变成了断袖,但他表示充分理解,只是无奈事宜准备到一半,衍天宗长老内部突发变故,不得不交代这个“亲弟子”,在匆匆交代部分事宜后,便赶去了李长天的住所。 是以一大波人数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负责得起成亲的规格,万般无奈蒋珂这个大师兄接手,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巡逻让他眼下挂了黑青,嘴角都裂了道口。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悄悄,太阳都下山了方才归家!”蒋珂一副家长模样,简直操碎了心,叹着气数落着不着家的两人,“快去试试看礼服合不合身,有不对的地方今天加紧还能改,快去!” 说着,蒋珂看到路惊云嘴角的血痂,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瓶子,交付到了他的手上,“你看看,急匆匆地,嘴角上火了吧?这个拿去用,涂几次保管好。” 嘴角? 路惊云想起那天的荒唐事,不由得摸上了那个地方,“别愣着,快去试试衣服!”在蒋珂的唠叨下,他才回过神来接过药瓶,步履匆匆地赶回住处看那缝制的喜服。 喜服是最为繁琐的穿戴方式,但这一次路惊云没有嚷着要少几件,他一件件拿起,又轻轻放下,直到清点好了,方才不紧不慢地换上喜服,仿佛那前一刻匆匆跑回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直到坐到妆奁前,路惊云才有了自己要结婚的实感。 他想起在现代时,曾参加过许多好友的婚礼,热闹的婚礼上,热泪盈眶的新娘,喜极而泣的新郎,他曾不明白为何会哭,直到这一刻。 铜镜里,面容昳丽的少年身着华丽的喜服,盖头半掀架在了头上,嘴唇上咬着一张口红纸,眼角滑落的一滴泪使得人多添一份实感。 那是幸福到极致时,才会流下的眼泪。 路惊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曾幻想过自己结婚时的模样,或许是端庄的黑色西服,也或许是优雅的白色西服,真正迎来结婚的时候,他身处异乡,着的是一袭红色袍子。 对镜梳妆。 这个词忽然从脑海中闪过,路惊云不免失笑,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在意容貌的时候。 他笑了笑,收拾好桌上的物件,起身要去屋外找楚辞暮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只是快要走到屋门口时,路惊云脚步顿了顿。 他真的也喜欢我吗? 他是不是只是不想拂了我的面子? 成婚的决定,他是否只是一时情急? 若是日后,他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还是那些肤白貌美、各有个性的小仙女又该怎么办? …… “阿云?” 两人的住处依旧在一个院落中,楚辞暮从屋内出来后,便看到路惊云门口露出的一截红色衣角,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走出那道门槛。 “若是成婚,应当是我扶着你过门的。” 说着,楚辞暮伸出手,等待着路惊云从屋内走出。 怕什么近乡情怯。 管他什么未来。 路惊云看着屋外一身红衣的楚辞暮,那样明媚、耀眼,只要伸出手,便可以抓到,他似乎总是这样,会在原地等着路惊云慢慢跟上。 这一刻,他是我的了。 路惊云伸出手,紧紧回握住了楚辞暮,从指缝间使力,变成十指相扣的状态。 喜服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成亲时,只怕路惊云嘴角痊愈的疤上重添新伤,纵是那蒋珂给的极品药膏,也无法将那伤痕短时间内盖过去。 次日,月亮还挂在山头,太阳连出现的迹象还没有时,路惊云便被拉了起来,整理仪容,穿戴喜服,梳妆,打扮。 路惊云哈欠连天,却不得不强撑起精神,要随行的娘子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昨天夜里真是与楚辞暮胡闹过了头,以致今天整个人都写满了困。 有昨日的经验在前,路惊云这亲成的可谓是熟门熟路。 衍天宗门口的路上,自山脚下到山门口,只要有人的地方,全部噼里啪啦响过鞭炮的声音,锣鼓喧天,红妆十里。 迎亲队伍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有过路人笑着祝福,昨日路惊云准备了许多的糖果,将它们全部交给了路惊云,并且吩咐说:“若是迎亲队伍路上遇到有人,记得要给大家撒糖哦!” 满地的祈福灵纸飘着,一路撒下的糖果也尽数被孩子们拾了去,他们剥开糖纸,一边咬着,一边脆生生地说着“哥哥要百年好合!” 衍天宗的广场上,早早地聚满了人,亲朋好友,同宗弟子,一个个伸长了头,看着新人携手走来。 作为衍天宗的最高代表,李长天没有穿的大红大紫,却也将腰封换成了大红的喜色。 一拜天地—— 二—— 李长天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众人向着声音来源看去,浓烟滚滚,散尽后显露出后面的人。 “宾客还未到齐,这礼便开始,衍天宗做事可真是不合规矩啊。” 路惊云想要掀开盖头,却被楚辞暮拦了下来,“阿云,成亲结束前掀开盖头可是不好的,乖,等我。” 他认出了眼前的黑衣兜帽人,分明是之前多次遇到的那个身份不明之人! “我们二人与阁下素未谋面,谈何宾客未至?” 似乎是觉得楚辞暮的话在理,他点了点头,随后摘下了兜帽和斗篷,将衣服隔空理了理,当做整齐的模样,抬手一挥便收到了某一容器中。 “现在呢,我可以来观礼了吗?” 在场众人看着他兜帽下的脸,满脸惊诧地后撤几步,余光看向路惊云,惊疑不定。 ----------------------- 作者有话说:那些年没用的小细节: 撕衣袖=断袖 大婚没结束,下一章继续么么哒 大家或许会不理解南宫在最开始明明造了许多杀孽,为何现在在主角团这边还混得风生水起? 南宫这个角色创造出来的的初衷就是不界定于“正邪”之间,他的所作所为全凭一个字——想,他想,便做了,于是在开篇他造下了许多的杀孽,虽然源头上还另有他人,但不能说他因为是主角就没有错。 在小说里,我的一条逻辑是“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既然有了因就不能躲开需要承担的果。 南宫会受到他应该有的惩罚,也会有他的高光时刻,他虽然是主角团的一员,但他依旧需要承担自己造下的果。 第80章 冥婚 开看清兜帽下的脸后,楚辞暮抓过红绸另一端路惊云握着的手,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身侧的人还在一般。 “你想要做什么?!”蒋珂怒呵出声,身侧的手已经落在了剑柄上,只待发觉不对时拔剑而出。 “我?”那人尾音上挑,轻笑一声,仿佛当真被这个问题难倒,思来想去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我自然是来参加成亲礼的,嗯,随的礼也放在山门口了呢。” 此刻没有人胆敢好奇那礼是什么,只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作为在场唯一一位亲身经历过往事还带着记忆的人,楚辞暮认出来了那黑衣兜帽人,分明是被创造出来的,擅自逃逸出自诩天道的邪神。 在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的力量并不强大,甚至这一场创造不大成功,因为所有的一切神祭物件都只是他们推测制造出的仿品。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智变得越发强大,竟习得神祭的真正含义,最终他以楚辞暮为祭,完成了上古时期后的第一场神祭。 只是在以往没有路惊云的世界里,这位邪神一直以黑色斗篷和兜帽示人,楚辞暮也并未见过他的真容。 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楚辞暮脸色冷峻,在路惊云脚下使了个术法,将人护在原地,“待着别动。” 说罢,楚辞暮的剑自身侧剑鞘飞出,直指那邪神的眉心,“非人之物,也敢以神自居!” “神?” 他品了品这个字眼,“你说是,那便是吧。” “只是我尚未得到全部的力量,现在或许伪神更贴近于我。” 伪神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而他向前一寸,楚辞暮的剑便被逼至后撤一寸,二人实力实在悬殊,很快伪神走到路惊云面前,他看着眼前头顶红盖头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第94章 叮—— 他的手指在楚辞暮的剑尖一弹,那剑便像是失去控制般飞向了无人处,深深地插//在了地上。 “把你的脏手拿开!” 看着伪神的手就要碰到路惊云,楚辞暮手上掐诀便是要同他打,只是被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 而周围的衍天宗弟子也纷纷拔剑列阵,只待师兄一声令下便向那人发起攻击。 “你们倒也不必对我充满敌意,毕竟在场的所有人……”伪神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被指到的人感到后背一凉,却不料他摇了摇头,“也太多了,真是让我数不清。” “这么多人之中,也不过区区四个人于我有用罢了。”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这个数字于在场明白的人而言太过特殊,是神祭,是禁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接触神祭最多的南宫浔,他在乌廿和瑞雪身上施加了一道护身的术法,而后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向楚辞暮的方向移动。 苍渺作为长辈,端坐在主位上,他看着场下的暗流涌动,不做动静,他深知他的一言一行代表了整个衍天宗,他不能妄动。 若说年少时什么是最为动人的,那必然是少年意气,死生结义,虽明知不可而为之,只为破那一句“定数”。 “今日来此我只为带走四个人,若是衍天宗无人阻拦,那便暂且容你们多苟且一段时日,若是不交……那便杀到你们交为止。” 只见伪神轻轻一指,广场上一名弟子便全身抽搐倒地不起,他口中“嗬嗬”地叫着,不一会儿便没有了动静。 周遭的人看到他骇人的“死状”后,纷纷离他远了许多步,拥挤的广场上瞬间空出了一大块,而空地中央躺着一名外门弟子。 “剑来!” 楚辞暮一声剑诀,远处地上的剑通体震动,很快从地下飞出,稳稳落在了楚辞暮的手上。 随着楚辞暮召回剑后,萧夜雪、南宫浔纷纷提剑站至了他的身后,蒋珂则是一边忧心一边跟在了萧夜雪的身后,这根独苗苗次次做事都不叫人安心。 “看来衍天宗这是不从?” 伪神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抬手随意挥出一道术法,将山门口的“礼物”拿了过来,“本想当做礼物送给衍天宗的,看来是你们不识抬举了。” 嘭的一声,盒子在伪神的手上炸开,露出里面的模样,那是一枚通体雪白的指骨。 换做旁人并不识得那指骨,只是乌廿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南宫浔看着那截指骨,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人——柳青蝉。 在他印象里,柳青蝉一直都是温润的模样,虽然南宫族的人会以欺负他为乐——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在一众南宫家弟子中唯有柳青蝉南宫浔愿意交好,但他从不会反抗,一直都是一副呆板的样子,双手藏在袖中,低着头走。 而南宫浔第一次看到他的手指,是在一次练功时。 彼时苍渺不在族中,长大后的南宫浔脾气怪异,人人见了他都避着走,只那一次,在为首那人脚上用力踩着柳青蝉时,没有来得及看见南宫浔这个“魔头”的到来。 在回头看到来人后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留下南宫浔将地上的柳青蝉搀扶起来,无意中瞥到了他右手小指呈现出不正常的长度,出于礼貌南宫浔迅速移开了目光,而后再未深究。 两人明白,但其他人可看不懂这是何意,蒋珂偷偷摸摸地问乌廿:“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啊?” “衍天宗的一段秘辛。” 听到秘辛,蒋珂老实缩回了原处,能混到大师兄这个位置,他自然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老老实实当鹌鹑才是人间真理。 乌廿手上发力,将那截指骨拿了回来,“你断不该拿他作威胁。” “威胁?哦不不不,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当年那事你们可是做得不对哦。” 伪神的话只为激怒那四人,除去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路惊云,其余人虽心中生气,却也没有中了他的诡计。 “那好吧,只能我先动手了!” 众人没有反应,伪神却等不及了,他抬手将前面的一众弟子掀翻在地,蒋珂与楚辞暮合力方才堪堪挡住了他的一次攻击。 楚辞暮在这一击结束时顺着他的灵力融了一段术法进去,他直起身,“这张脸,你还不配用。” 强攻自是不成,但强大如斯,偷袭也未必见效,来不及相商,伪神便再一次攻来,楚辞暮与萧夜雪合力,与他相持。 同一时间蒋珂自人群中溜出,寻找李长天与宗内长老做救援。 乌廿在瑞雪身上下了一道术法,而后拔剑而起,直冲伪神面门而去。 伪神一手与楚辞暮、萧夜雪相持,一手持剑与乌廿打的不相上下,可大家看得出来,乌廿已用尽全力,而伪神不过只用了一只手。 “苍穹,杀!” 萧夜雪一声剑诀,苍穹剑飞至乌廿身侧,协助他共同对战伪神。 同时南宫浔的扇子一道飞了过去,“那一年,就是你伤的我家苍渺?” “一齐上?嗯,是个主意。” “若是对上其他修者,你们胜算颇大,可今日你们遇到的是我,那就只能来生再见!” 话音落下,伪神手中术法叠加,几人以不可挡之势被巨大的灵力扫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半晌无法起身。 这一代实力佼佼的修仙者,在场诸位算得上前茅,只是在他的面前依旧只是两招便解决。 众人挣扎着起身之际,路惊云终于挣脱开了楚辞暮下的术法,他将盖头掀开放到了头顶,手上迅速画了一道符拍向伪神。 看到路惊云醒来,伪神嘴角再次勾回了那个弧度,“小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手上的动作便已完成,一时间,几人身上被护着的、重要的物件都飞到了路惊云身侧。 仙人骨、鲛人玉、筑者灵围绕着路惊云身侧旋转着,“啊啊啊啊!”在这样的场景引导下,瑞雪捂着头蹲了下去,惨叫声响彻整个衍天宗。 只见有一道白色的光自瑞雪眉心飞出,随后他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另一侧,这道光飞入了路惊云的眉心,紧接着,仙人骨、鲛人玉、筑者灵通通飞入了路惊云的身体。 “呜。” 路惊云捂着胸口,体力不佳半跪了下去,一旁的伪神正欲夺舍,却被他身侧的光弹了出去。 而此刻正处于目光焦点的路惊云,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感觉身上的每一处骨头都在被拆开重组,每一寸皮肉都感受着剔骨之刑。 疼。 真的好疼。 他痛得想要叫出声,可喉咙却被锁着,只留双手徒劳地捂着没有伤口的心脏,以此来慰藉那万分的疼。 许是过了几甲子,路惊云身上的痛淡了下去,心中思绪翻涌时,伪神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道灵力袭来,竟是要直接与路惊云抢夺肉身! “新神将至,天道你束缚不了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路惊云调动全身灵力抵御着伪神的攻击,同时嘶哑着嗓子喊到:“太仓,御天下!” 剑诀之下,一把淡青色的剑自空中飞来,一剑贯穿了正在抢夺路惊云身体的两人。 噗嗤—— 路惊云的胸口处涌出大量的血,将喜服染成了红色,他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摔了下去。 一阶、两阶、三阶…… 衍天宗大殿前的台阶为什么那么长啊…… “阿云!” 看到路惊云自上面滚了下来,楚辞暮强撑着起身,扑到了路惊云身旁,他捂着路惊云胸口处的剑伤,却只能徒劳的将双手染成血红色。 而伪神在被太仓贯穿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伤口,身影逐渐消散在了天地间。 时间过去了许久,路惊云身上的伤口已经没有鲜血可以流,之前流下的血也干涸成了暗红色,将喜袍变成奇怪的样子。 伪神消散后,倒在地上的众人没有了那道灵力的压迫,很快起身,他们快步上前,对着楚辞暮说些安慰的话。 什么死者已矣,留下来的人还要好好活着,什么逝者不可复生,要看开点云云。 楚辞暮没有撕心裂肺地冲着他们怒吼什么“这场战争真正死去的只有我的阿云”,也没有失去理智披头散发地满地乱跑,他只是平静地替路惊云理好了发髻,将人打横抱起。 “他走了,在场诸位还在,成亲礼可以继续了。” 楚辞暮抱着路惊云走上台阶,一阶、两阶、三阶……这台阶好长啊……阿云滚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其余众人看着他的模样不忍提醒,南宫浔只得站出来做这个棒打鸳鸯的罪人,“楚辞暮!路惊云已经走了,你还要做什么!为今之计是带他入土为安,早日转生为上策!” “如果今天死的是苍渺呢?” 南宫浔一时无言:“……” 第95章 “辞暮,阿云是这天下的功臣,理应……” “乌廿,如今的成亲还缺一个主事的人。” 乌廿抱着尚有鼻息的瑞雪的手紧了紧,低声叹了口气。 唢呐声重新响起,楚辞暮自己喊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成亲结束,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路惊云耳后出现了一根红色的线,闪烁两次,而后消失无踪。 同一刻,楚辞暮耳后红线的颜色愈发深入皮肤,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呼吸,自虐一般将路惊云身上的伤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太仓的威力不容小觑,很快楚辞暮的脸色白了下去,他一手抱着路惊云,一手拿起太仓。 起初的太仓还有些震动,在感受到他怀里熟悉的气息后,便安分了下来,楚辞暮将太仓收敛好,随即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以血为媒介凝出了一柄血红的剑。 剑柄上刻下“念云”二字后,楚辞暮手握长剑,集全身灵力汇于一处,又凝于剑尖。 血红色的念云不断地震动,剑身平稳后,楚辞暮反手持剑,一剑劈开了黄泉鬼域。 “楚辞暮你疯了!” “啊哈嘻嘻活人桀桀桀!” “今吾以一剑开鬼域,迎娶吾妻阿云归家。” ----------------------- 作者有话说:小柳出现的剧情指路第50章 ,他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但篇幅不会太多。 来梳理一下目前出现的所有的“神”。 路惊云——天道创世神(全书作者)目前战力最高但他不会打架。 伪神——上三族为重塑天地规则,以四件神祭的平替造出的平替神,目前战力第二但因为第一不会打架所以打架能力第一。 苍渺——只为打一架的神,只是战力暂时被拉到了“神”的高度,同时造成了永久的不可逆的伤害。伪神被创造出后上三族无人可控制他,苍渺为控制伪神而将自己变成了可以一时控制他的“假神。” 后期不会出现新的“神”,只有战斗力会有变化。 以及说一下神祭: 不死魂,仙人骨,鲛人玉,筑者灵,神祭。 不死魂: 有一起死回生的血脉,此血脉拥有者的灵魂。平替是瑞雪曾经被拿走的一口“生气”。 仙人骨: 仙者仙逝后的仙骨所铸。平替是身怀仙骨的普通人被挖出的仙骨铸造而成。 鲛人玉: 鲛人怀孕后剖开腹部尾部相连处,炼化未成形的婴儿。平替是有身孕的鲛人的“鲛人尾”。 筑者灵: 巫鄯先辈英灵。平替是大火烧干的巫鄯所有人练出的筑者灵。 神祭: 天性纯良之人以身为祭,死后成“神”,它其实是人,也可以看作是容器。神祭可为任何纯善之人,上三族无人知道是因为他们族内存在的“善良”之人有恶念,不满足条件,于是在上三族心里这个条件根本是不存在的。 小路神祭可以成功是因为他本身是天道创世神,他身份特殊可以成功。 而原本准备用来当神祭的是小柳,他被卜出是天下唯一适合当容器的人,于是被寄养在南宫族,他无论怎么被欺负都不会产生恶念,只会认为他代替另一位可怜人受了罪,所以他会护着南宫,南宫也会和他相交。小柳不被允许修仙,因为世人修仙无法飞升成“神”那便永远只能是修仙的凡人,会有心魔会有杂念,那些人不允许小柳产生心魔,这样世上就又不存在容器了(前文第50章 )。 第81章 灭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凡人无畏,来找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宫浔算得上是理智还在,他自爬起后便开扇拦在了楚辞暮的前面,只是他方才失去了爱人,心绪不宁,竟已灵力将他整个人连带着扇子一同掀飞了出去。 地上的南宫浔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身来,擦擦嘴角的血迹,颇为无语,“本公子造什么孽了,一个两个是把将我掀飞出去当做了什么奇怪的新时尚吗?” 此刻的楚辞暮注定不会给出答案。 他双眼猩红,周身灵力暴涨,瞧着架势是要强闯黄泉鬼域! “不好,他有入魔之象,快拦住他!” 率先发觉楚辞暮情况不对劲的,是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一半的萧夜雪,往日里他接下的任务多为与入魔之人相关的事宜,是以在楚辞暮灵力迸发那一刻,他急着喊了出来。 若是寻常修道之人入魔,以楚辞暮这个“气运之子”的加成,定是可以解决的,就算是同辈、甚至是长辈,以这一术法的克制性,他也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楚辞暮。 论实力,此刻的楚辞暮对于初出茅庐不久的路惊云来讲,已经不是简单一句前辈可以说明的,如非要算个辈分,那也只会是超级加辈,此刻的萧夜雪一切术法在他眼中都像是小孩子玩的把戏,毫无威胁可言。 论情感,两人相识的时间虽不长,但萧夜雪早已认定了这个兄弟,虽然这个兄弟离开路惊云后嘴巴毒的就像是抹了砒霜,但他仍旧无法对着他下手。 于是乎,在萧夜雪大叫一声“路惊云”后,楚辞暮向前的脚步明显怔了一瞬,而他则抓住这个时机,双手飞快地掐诀:“天地为局,缚尔魂灵,灭尔魔障!” 缚魔诀立下后,以楚辞暮为中心的一个方圆一寸的圆自地下而起,闭合于对称的天上和地下。 萧夜雪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分明确的认知,因此在缚魔诀后他紧跟了一道剑咒,“苍穹,定乾坤!” 苍穹剑在剑鞘中“嗡嗡”两声,随后深深地斜立在楚辞暮脚前。 单一个萧夜雪自然不是即将入魔的楚辞暮的对手,南宫浔啧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从苍渺怀里离开。 ——彼时的苍渺看他两次被掀翻在地,心中不忍遂从身后扶着他的手臂。 “千折,破晓!” 那是众人第一次见南宫浔那把扇子的真容,离开南宫浔随口起的名字,千折扇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通体白玉制成的的扇骨,扇面由九片薄如蝉翼的玉骨组成,从南宫浔的手上飞过时,沿途带起划破长空的声音,最终收扇稳稳地悬空压在楚辞暮头顶上方。 “回头吧,惊云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萧夜雪透支全身灵力支撑着束缚楚辞暮的术法,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喘息声,“收手啊!” 随着萧夜雪的一声怒呵,楚辞暮周身的缚魔诀越来越紧,很快,他怀中的路惊云的身体就因为强大的灵力波动而皮肤皲裂。 他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即使现在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碎裂开的痕迹,却依旧不会再流一滴血。 楚辞暮而后的红线疯狂的闪着,在看到路惊云身上的伤口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收了灵力,失去抵抗的缚魔诀很快烙在了楚辞暮的魂灵上,企图将那带有魔气的人诛杀干净。 全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楚辞暮的脸色变得苍白,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了下去,他怀中的路惊云也顺势滚了出来。 黄泉鬼域的大门因楚辞暮灵力不足而无法维持,在楚辞暮绝望的眼神中一寸一寸沉入地底。 “你们正道的人,真该死。” “敌袭之时,为何不出手?”此一问,质问的是那时稳坐高位的苍渺。 “衍天宗的宗主呢?长老呢?各位师兄们呢?”楚辞暮冷笑一声,此一问,质问的是蒋珂说着求援却一去无果,至今没有一位长老愿意来此。 “你看,衍天宗没有人会站出来。”这句话,是对着萧夜雪说的。 “只有阿云站了出来,”楚辞暮手指一寸寸抚摸过路惊云的脸,视若珍宝地将他揽在怀里,“他才二十余岁,就命丧于此。” “活该吗?” 楚辞暮的几个问题无人可以回答,满场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他们所有人的年龄都长于路惊云,却被这样一个后辈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护了下来。 “像你们这样自诩正义、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楚辞暮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在场的众人,“才是最令人作呕的伪君子。” “衍天宗接待我和阿云,我虽厌恶你们的伪善,可若是阿云……还在,他一定会希望我出手相助。” “辞暮……”萧夜雪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伪神逃去的方向是李长天的居所,我去追,你们在此守着衍天宗,就当作是还了你们的恩情罢。” 说着,楚辞暮逼出心头血,在广场上以血为媒介,画下了一道禁术,他呼吸不定,努力平缓地开口:“这道禁术可以保你们无虞,除了生死的限制,其他伤口都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后,楚辞暮将路惊云轻轻放在了地上,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再次加了一道防御,他走向萧夜雪,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萧夜雪,我最后信你一次。” “保护好阿云,我去去就回。” 第96章 萧夜雪被他盯得全身发毛,赶忙点了点头,“他在我在,他丢我死……我一定会死在他丢失前面的。” 楚辞暮微微颔首,独自一人冲着李长天的住所而去。 众人心中十分好奇,楚辞暮究竟是怎么知道伪神的路径的?难道差点入魔一次还有此等功效? 只是时机着实着急,无人胆敢在这个节骨上去问。 只有楚辞暮知道,他知道伪神的行踪并不是因为什么入魔,而是在没有路惊云干扰的世界里,李长天因触碰到了伪神送至的指骨而被种下了一颗可以让伪神夺舍的种子。 无论是后面对楚辞暮施加暴行的,还是最后想要将他抽筋扒皮、魂飞魄散的,都是被伪神夺舍后的李长天。 而真正的李长天,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小老头,曾对他们有过教养之恩的师傅,早已悄无声息死在了与伪神的对抗之中。 这一次的世界中,指骨李长天并未接触,楚辞暮加快了速度,若李长天不死,后面的一切就都有机会可以改写。 只是当他赶到时,李长天已身首异处,胳膊和腿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摆放着,那是活生生切断经脉所致,而他身下的血迹早已干涸。 血液沾染在了他的胡须和白发上,显示着触目惊心的红,那个一直笑嘻嘻的老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双眼瞪大、凄惨之死的结局。 楚辞暮蹲下//身去,抬手轻轻阖上了李长天的双眼,“宗主,来世不要做好人了。” 他抱着李长天的头,正要将它们拼在一处,这时有一弟子经过,看到的便是满地血腥,尚拿着李长天头颅的楚辞暮。 那弟子瞬间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刺耳的尖叫在衍天宗上空回旋着:“楚辞暮杀人了!楚辞暮杀了宗主和几位长老!!!” 只是他还未跑到萧夜雪面前,便力竭而亡,直到死前,他嘴里都一直在嚷着楚辞暮的名字。 这道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萧夜雪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都疯了,全都疯了。” 只是大家并非都如他一般明智,与楚辞暮不熟的其他弟子早已仇视地盯着他,杂七杂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渐渐淹没了整个广场。 “是他杀了长老和宗主,他要杀我们了!” “他是伪神派过来的间谍!”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在众怒下,楚辞暮握紧了双手,血红的念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声,迫不及待得想要一展身手。 “小心身后!!!”南宫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手上的千折飞去,却终究晚了一步。 离山门最近的弟子,“噗嗤”一声在背后被人一剑贯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腔中的剑,徒劳地努力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攻上衍天宗的不是其他,正是骊山派的弟子,他们穿着规格统一的服装,手上握着剑,口中喊着“锄奸卫道”,向着衍天宗的弟子一拥而上。 “杀了他们,衍天宗千年积淀便是我们的了!” 单一个门派尚且可以应对,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昌楼院、天机阁、浮生门等的其他派别。 不出片刻,整个衍天宗大殿前的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千里,溅出的鲜血染红了“衍天宗”三个字。 渐渐的,衍天宗的弟子不敌,节节败退,萧夜雪为首,南宫浔携苍渺、乌廿结阵应对,楚辞暮留下一句“我去拿了那贼人首级”便飞向躲在后方的昌楼院院长。 擒贼先擒王。 只是那院长似乎有所准备,在看到有人追过来时,接连推出几名弟子挡刀,楚辞暮毫不留情地追了上去。 那院长实力不甚强大,身上的法宝法器却不少,楚辞暮大半的灵力早已耗在了之前的对战中,这一场追逐战便被拉长了战线。 而攻入衍天宗的其他人看到楚辞暮离开,合力向着留守结阵的几人攻去。 结界内,被护下来的弟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结界外,尚未来得及进入结界的人不断地因抵抗不住而身死道消,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不断干扰着他们。 不知是何人提了一个主意,他将瑞雪失去意识的身体施术送走,吸引开了乌廿的注意,三五人抬着其他人尸身伪造出的“瑞雪”换了一个方向抛开,乌廿起身追了上去。 三人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想要调虎离山,逐个击破,萧夜雪心下一沉,这个结界根本无法撑到那个时候,若…… 就在这时,南宫浔飞出了结界,整个人浮在上空中,睥睨天下,“尔等蝼蚁,也妄图玷污神明。” 千折在他手上转出了极快的速度,白玉发出淡淡的金光,逐渐同南宫浔身上的颜色达成一致。 他的胸口处金光大显,在他的双手下笼罩了所有的弟子,金光所照的地方,无人不停下了动作,天机阁的人率先发觉不对:“他在兵解!快起结界!” 天空中耀眼的光芒变作金色的颗粒从天而降,南宫浔的身影渐渐模糊,千折扇从天上直直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金色颗粒触及到尚未来得及撑起结界的人身上后,那些人便僵直地倒在地上,而支起结界的其他人,在金色颗粒消散的差不多时,昌楼院的弟子以身衔毒,自爆在萧夜雪和苍渺撑起的结界前。 苍渺看着结界一点点淡去,他曾以邪术一时成为“神”,这一次,他再度强行升神,以神躯将所有的毒雾吸收到了自己体内。 毒雾将他的血肉一点点腐蚀,在眼睛附近的血肉消失前,他看着空中黑色的毒雾也一点点散去,金色的颗粒一点点消失。 做后一颗金色颗粒落在千折上,这世间属于南宫浔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就消失了。 苍渺的血肉完全消失前,他看着南宫浔的千折,眼角滑下一滴微不可见的泪,最后的一具枯骨散在了千折的周围。 而萧夜雪也最终力竭,独自一人无法再支撑着结界,他撤掉结界,将苍穹召回手中,最后拼着一股劲,一人一剑杀穿了剩下的人。 力竭倒地时,他看到楚辞暮手上没有完全擦干的血迹,会心一笑,“我就知道,辞暮一定可以做到的。” 击杀院长后匆匆赶回的楚辞暮,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广场上堆叠的尸山,每一步下都踩着鲜血,而在场唯一活下来,是灵力尽毁力战不降的萧夜雪。 世人敬畏的衍天宗,在一个本应该喜庆的日子里,灭于人心。 楚辞暮半蹲下//身,探了探萧夜雪的脉搏,人还有一口气,只是灵力毁得差不多了。 他将人搀扶着背在了肩上,翻开一具具尸体,寻找着安置好的路惊云,只是他以步度量了整个衍天宗,也没有找到一丝路惊云的影子。 他颤抖着问身后早已人事不省的萧夜雪,“阿云人呢,他人去哪了?!” 晕厥过去的萧夜雪自是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他的头随着楚辞暮的动作一摆一摆的晃着,就像是还没有僵硬的尸体。 看着这样的他,楚辞暮突然发不起狠来。 他伶仃半生,漂泊无依,没有进入此次的幻境中时,他杀伐果决,从不会手软,可在遇到路惊云后,他现在对着萧夜雪,握着剑的手竟有些颤抖。 上天让他在幻境里遇到了路惊云,他只当做天降的一丝补偿,他妄想要将这份温暖带回去,藏起来,不再归还于天道,只当作是他一个人的太阳。 楚辞暮背着萧夜雪,将他带至医馆,他将从李长天手中拿到的宗主令施术挂在了他的腰间,字条塞在腰间,“自今日起,你便是衍天宗的宗主,你我各寻己道,勿寻。” ----------------------- 作者有话说:小楚幻境中的剧情到此结束,从下一章开始走结局篇啦。 楚辞暮: 你好,看到我媳妇了吗? 第82章 黄泉鬼域 楚辞暮看着萧夜雪人事不省的样子,向他体内渡了一些灵气后,轻轻敲了敲医馆的门,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他才闪身离开。 “谁啊?这个时辰来敲门?” 那学徒一开门,紧靠在门上的萧夜雪便倒在了屋内,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将那小学徒吓得不轻,他连滚带爬地跑去里间。 “师傅,师傅,有死人爬到我们医馆来了!” “小陈,病人伤得再重也需要看过方才能够判断是生是死,还未判断怎能轻易下定论?”随着声音来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看着萧夜雪满身是伤,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佩剑,“原来是修士啊,我们这地方许久没有见过了。” 目送那一老一少将人带入医馆,楚辞暮方才完全离开,他身体状况也不大好,那场战争耗费了他太多的灵力,最后的灵力一部分渡给了萧夜雪,一部分渡给了苍渺。 在路上走着,楚辞暮回头看向了萧夜雪所在医馆的方向,正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仁心堂”三个字,忽然间,他眼睛不自然地闭了回去,再次睁眼时,他看到漫天飘落的雪花。 第97章 雪花粘在睫毛上,看东西的视线都模糊了几分,最后留在楚辞暮记忆中的,是覆盖了雪的仁心二字。 他看向天边,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融在眼角的一滴泪中,楚辞暮伸出手,雪花却在接触到手的时候化为雪水,冰了一瞬。 “下雪了。” 楚辞暮走在地上,薄薄的一层雪上留下他的脚印,随后又被不断落下的雪花盖过他存在过的痕迹。他曾路过这里,又消失在这里。 空中的雪越下越大,落在楚辞暮的伤口上,再次激出几丝血,他向着沧澜域的方向走着,带着心中的路惊云,还有已经不太完整的南宫浔和苍渺。 面对越发大的雪花,楚辞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面前路惊云正蹲在地上,将雪团成雪球,朝着他丢了过来。 “我最喜欢雪了,天上飘的雪越大,我会越开心!雪天可以做的事情特别多,就像这样!” 迎面吹过来的极寒风暴,楚辞暮大笑着迎了上去。 这样激烈的霜雪,若在凡间,是个适合打雪仗的好条件,只是出现在白玉京,那便只象征着一个问题: 有大能在世间陨落。 衍天宗宗主、所有长老、这一代杰出的弟子,在这一天全部陨落,上天降下的每一片雪花,都是他们灵力凝聚出的、留给世间证明自己来过一趟的最后的东西。 楚辞暮从未想着能从极寒风暴中出来,于是在被卷入时,决绝地闭上了眼,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阿云,下雪了。 阿云,下雪了,我好想你。 极寒风暴席卷过后,那条楚辞暮走过的小路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满是一片白色,五个一路结伴的朋友终究四散在天地间。 极寒风暴内,此前遇到的凌厉的霜雪冰凌刃并没有出现,楚辞暮立在中央,在风暴结束后,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风暴中心,再回首,已来到了极海境遇。 楚辞暮踉跄着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到石碑旁,看着上面自己挥剑刻下的“极海境遇”四个字,眼睛瞪得极大。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极海境遇内,跑出一名小丫头,梳着当下最时兴的发髻,穿着粉色的衣裙,冬日里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 “主上,主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赶忙扶着楚辞暮的胳膊,想要将人搀扶起,却被拂袖甩开,摔在了一旁的雪地里。 楚辞暮看着摔在地里的人,正是梅霜。 那是他划出一片区域作为自己的地盘,取名“极海境遇”后,又因一人独坐高堂十分寂寞,随手摘取了一枝梅花,助其化妖,赐名为梅霜的小侍从。 可这一切不应该发生在这个时候。 明明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划出极海境遇,更没有随手折下一枝梅花,也没有离开自己曾经创下的幻境! 忽然间,楚辞暮想到了什么,他后背直发冷汗。 在之前,他仗着自己有现世的修为,对幻境中的一切秉承着无所谓的态度,对上曾经发生的事,纵使略有不同,也只当做是哄心上人开心。 直到这一刻,他想起那一切,分明处处都表现着不对劲! 上三族,从来都是衍天宗、南宫族、沧澜域,只是沧澜域覆灭的早,渐渐消失在了世人心中,但谈何极海境遇?!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按照过去的轨迹,只除了最后楚辞暮险些魂飞魄散这一结局,其余大事皆对得上。 但为何时间流逝会与现世相同?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一个人心中的臆想? 他望向梅霜,颤抖着开口:“你知道路惊云吗?” “路惊云?那是谁?主上的新敌吗?” 楚辞暮看着她的模样不似作假,他握着腰间的香囊,里面装着的是他与路惊云缠绕在一起的青丝,他努力平静下来,再次问到:“如今是什么时候?” “腊月初八!” “……我问的是年份。” “当然康平五十五年呀!” 康平五十五年? 竟比康平廿五年晚了三十年。 楚辞暮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康平廿五年。 那是他与萧夜雪决裂后的第二十五年。 也是他进入自己造出的幻境的第一年。 只是那幻境结束时年号还未改为康平,它仅仅只循环了楚辞暮的前半生。 这三十年,他的记忆去哪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幻境……真的只是幻境吗?亦或是说,所谓幻境,是他三十年来真正经历过的记忆? 楚辞暮看着眼前熟悉的石碑,脑海中思绪翻涌,他施法将梅霜拦在几步之外,再次召出念云。 “我以一剑,重开黄泉鬼域!” 剑诀下,楚辞暮对着眼前的空地用力一斩,在白玉京与黄泉鬼域之间劈开了一道天门。 天门外,万鬼嚎哭。 嬉笑鬼笑声尖锐,刺耳异常,哭丧鬼哀嚎幽怨,不堪其扰。 嘈杂纷扰间,只听那天门深处的地底,一道空灵的声音传出:“境主何事强开鬼域?” “我要入黄泉,寻我发妻。”楚辞暮手中握紧念云,那是他的发妻,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以修士之躯入我黄泉,必会付出代价。” “你自拿去。”楚辞暮留下一句话后,不再理会那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直奔轮回台。 楚辞暮掐出一道法诀,寻着路惊云的身影,他在心中恶狠狠地向着,路惊云,你我已经成亲,你便是我的人了。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上穷碧落,下尽黄泉,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轮回台没有路惊云的身影,楚辞暮便跟着法诀向另一处走。 直到走入那鬼都幽司,他看到满地都是神魂残缺的修士。 “诶诶诶,你一个活人下来做什么?找死?” “我来寻找我的妻。”楚辞暮淡淡地开口,却一个字一个字将他伸出阻拦的手强行掰了下去。 “……”那小鬼自是十分熟悉这流程,这些年死伤的修士不少,多的是死了道侣下来强行想要找到神魂以还魂的。 嗤。 生不在意,死后何必装那痴情种。 正欲动手时,那小鬼仿佛听到了什么命令,不情不愿地收了手,递给楚辞暮一张纸牌,“喏,进去吧,不过这里的神魂皆有残缺,碎成几块也是常有的事,记得不要哭得太难看,脏了我这殿。” 接过纸牌,楚辞暮看了看上面的字,鬼画符一般的字着实难以辨认,约莫可以看得出是“xx通行”之形。 进入幽司主殿,楚辞暮方才明白那小鬼所言非虚,这里的神魂,残缺都算是完整的,多的是碎成许多块的、找不回完整神魂的碎片。 他在一处角落里,感受到了属于路惊云的气息。 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待到楚辞暮做好心理准备,缓步靠近它时,才看到一张不属于路惊云,但与他极为相似的脸。 这个碎片里的人,身着奇装异服,头发剪成了很短的模样,比路惊云看着要成熟一些,眉眼温和,少了几分活泼,他十分虚弱,身体的虚影时有时无,仿佛再轻的触碰都会让他破碎。 楚辞暮再次施法,可法诀的另一端结结实实地连着它,轻轻地抖动仿佛在告知主人“没有找错人,就是他。” 碎片上的灵力已低微到无法支撑碎片存在,那人身体随着碎片的裂痕增多而加剧消散,直到他手指上的戒指“叮”得一声掉在地上时,楚辞暮看着他出了神。 地上的那枚圆圈十分朴素,没有任何工艺的银制品,内侧刻有“y”。 “暮暮,这个呢,叫作戒指,在我的家乡,新人成亲是要有戒指的,我虽不知它的寓意是什么,但在我这里,它的作用就是将你牢牢地套在我心中。” 那时的路惊云一身嫁衣,无名指上带上了素银戒指,另一枚一模一样的,他戴在了楚辞暮无名指上。 “这上面的‘m’是什么?是什么特殊符号吗?”楚辞暮拿着戒指,看到了内侧刻着的花体的m,好奇问道。 “这个m呢,表示暮暮,代表了你,我的呢,是y,云,代表了我。” “这两枚戒指戴上呢,就是说路惊云与楚辞暮结为夫妻啦!” 楚辞暮捡起地上的戒指时,他的手微微颤抖,银色的素戒,内侧的y,都与路惊云手上那枚完全一致。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敢靠近。 看着相似的模样,不同的服饰,楚辞暮自嘲一声,心中忽然明白过来。 在他与萧夜雪决裂后,那时他并未在意萧夜雪是否伤重,径直劈出一处极海境遇作为自己的地盘,不允许仙家修士进入。 那时是康平一年,萧夜雪在大战后改年号的第一年。 康平一年,萧夜雪继位衍天宗宗主,南宫浔自开一境,世人称境主。 第98章 康平廿五年,极海境遇内出现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萧夜雪分出神识于极海境遇边境查看,楚辞暮进入自己创造的幻境。 同年,身为“神”降生的路惊云出世,干扰了楚辞暮的幻境,将现世中曾存在于幻境中的人全部拉入了幻境,现世世间流转暂停。 自此二人的命运开始轮转。 幻境中,一切回到了事情的原点。 带着记忆的楚辞暮重回幻境历练,遇到了身为“神”来自异乡的路惊云,二人结缘,相识了没有现世记忆的萧夜雪。 与并不相熟的南宫浔、苍渺、乌廿、瑞雪等人,结为至交好友。 入狱、出逃、御敌,楚辞暮与路惊云生出情愫,决定成亲。 同天,路惊云因伪神而身死道消,楚辞暮以心头血为红线,强行与路惊云结为冥亲。 后衍天宗因人心贪婪而被灭,楚辞暮带着萧夜雪求医,又因路惊云尸身丢失而与他决裂。 同时,因结交新的朋友,楚辞暮带走了苍渺的白骨和南宫浔的千折扇。 幻境的结局因路惊云而彻底改写,而幻境因他——“神”的存在而变成了现实,覆盖了之前的历史。 自此幻境中的时间流逝与现世相同,幻境中行过三十年。 可现世路惊云已死,于是仅有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改变了历史。 现世康平一年至康平廿五年,无人可修改。 幻境之中三十年,现世之间三十年,自康平廿五年时间停止后,于幻境中路惊云死的那一刻,停止了三十年的时间在现世重新开始。 许多人自康平一年后方才出世,在他们眼中,路惊云并不存在。 透过碎片,楚辞暮看向了世人眼中他不存在的爱人。 ----------------------- 作者有话说:年号年代一般现实向不这么算,文中为了方便选择了直接年号加改年号后的年数来算,比较好记~ 黄泉鬼域里这部分差不多就是最后一处大的伏笔所在啦,鬼王也是我们的熟人,猜猜是谁呢? 第83章 记忆碎片 闪过往昔回忆的碎片终究不堪重负,在楚辞暮找到方法将它保存下来前,“咔嚓”一声碎了满地。 可更细小的碎片落在地上后,并未发出什么响动,只是化作了一缕缕无法触摸到的丝线,以碎片为中心,千万缕丝线向着四周扩散开去,将楚辞暮层层包在了中心。 在碎片消失前,楚辞暮与那碎片里的“路惊云”对视一眼,在镜子里他看到“路惊云”没心没肺得冲着他笑,口型似乎在说:“我好想你。” 楚辞暮心惊,下意识向他伸手,却在下一刻被拉到了记忆碎片中。 * 第一段记忆,楚辞暮遇到的是幼时路惊云。 起初他现身时并不在路惊云身旁,却遭到了周围其他人的排斥,为避免引起改变,楚辞暮施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随后方才循着路惊云的气息寻到了人。 路惊云的家境不错,从来都不只是谦虚的说法,祖宅离市中心区颇远,而小路惊云已经到了需要上小学的年龄,路父大手一挥,便在小学旁边一处环境还不错的小区里买下了一套房。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用送我的,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脸上还带着满满婴儿肥的少年一身蓝色华丽校服,脖子上整整齐齐系了一个领结,胸前挂着异形校徽,上面刻着校训和花体的学校名,双肩上背着一个同色系的书包,看起来似乎就像是与他一样大。 小路惊云正一手牵着身穿深色西服的爸爸,一手牵着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妈妈,乖巧地停在校门附近的路口等着红灯变绿。 绿灯亮起时,小路惊云“拉”着父母来到了校门口,宽阔的大门早早打开,欢迎着学子们进入,小路惊云将妈妈的手交付到爸爸手心后,挥了挥手便跑进了校门,只留下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声音回荡在门口。 “再——见——” “见——” 夫妻两人目送着小路惊云一路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方才离开,去往附近的小区整理新购置的家具。 而楚辞暮自然是跟着小路惊云飘进了学校。 仿西式贵族学校的环境自然是极好的,浅灰色的墙面,圆弧形的落地窗外面带着小型阳台,每一处都摆了两盆绿植。 小路惊云所在班级位于五楼,他根据老师的指引,一路来到了电梯前,进去后按下了“5”层。 楚辞暮跟着他飘了进去,他四处打量着这个密闭的房间,黑漆漆的四周,头顶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发着白光,没有多长时间,电梯“叮”一声开门,小路惊云径直走了出去。 真是个精妙的器物,竟可以不动用灵力而将人安全带至高处,若可以在极海境遇使用,定然会别有一番效用。 来不及细想,前面走着的小路惊云已经拐了几道弯,走到教室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前方讲台上夫子叽里呱啦说些楚辞暮不能完全明白的东西,他猜想是因为自己没有上过学堂的缘故,仔细一猜却也能从其中的一些字词大致猜到所要讲的内容。 ——无外乎就是句读、明理一类的东西罢了。 日薄西山之时,欢快的下课铃声响起,一天的时间对于刚刚接触高强度学业的小路惊云来讲甚是煎熬,但对许久没有见过面的楚辞暮却仿若弹指一瞬。 小路惊云收拾书包时,一本一本将书本整整齐齐放到书包中,再接着是笔……楚辞暮看着他不停折腾着小短手,不由轻笑一声,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小路惊云的脸。 “谁?是谁在?”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楚辞暮的动作,他愣了几秒,触电一般缩回了手,颤抖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小路惊云没有反应,依旧紧张地抓着书包背带,确认周围真的没人后,才跑着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后,桌上已经放好了饭菜,路惊云蹬着小短腿爬上了凳子,心不在焉地嚼着饭菜。 “怎么了惊云,是饭菜不和胃口吗?”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小路惊云加速扒拉了几口碗里的饭菜,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啫饭好次。” 一旁的楚辞暮看着他的模样,在脑海中渐渐完善了他幼时的时光。 楚辞暮第二次戳上小路惊云的脸时,他的反应依旧十分的大,捂着脸颊跑开了很远。 对此路父一直认为是家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便在一次空闲时搬了家。 那一天,小路惊云拉着像是和他一般大的箱子,哼哧哼哧在新的小区里走着。 那一次后,楚辞暮再未现身,仅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路惊云的成长,在他遇到坏人时,先一步将坏人解决,在他需要帮助时,借助合理的因果助他达成所愿。 “噗——”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楚辞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不算改变因果,却也会遭到反噬,有点意思。” 远处的天边塌陷下一块来,露出后面大片黑漆漆的黄泉鬼域,而记忆中的其他人仿若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整片记忆全部碎裂在楚辞暮眼前,他捂着心口退了几步,忍着将一口血吐在了一边。 “你这样下去,不等找到他,你自己便会先一步,魂飞魄散了。” 又是那道幽幽的声音。 楚辞暮啧一声,望着周围千丝万缕的线,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只是循着第二条线来到了第二段记忆前。 “唉……”隔了许久,地底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 第二段记忆,是少年路惊云。 因时常搬家,身体还不大好,路惊云在一个地方并不会待特别久的时间,这也导致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人人都像是单纯的点头之交。 每逢夜里,路惊云总会在完成当日课业后,托着头看向月亮发呆。 起初楚辞暮依旧藏在他身后,静静地陪着他,直到明白他真正缺少的,是朋友和陪伴。 但世间因果不可变,妄自更改只会酿成更惨的悲剧,楚辞暮将自己的灵力化作一团雾,随气候改变而出现在路惊云房间的窗户上,随后被路惊云记录在了日记本上。 中学的课业日益繁重,路惊云每每回到家时,早已是月亮高悬之时,提笔时想要写的已没有时间去执笔,那些心中的千万缕愁绪和不明不白的心思,连同写在作业上的笔墨一起淡化在生活中。 那一晚,路惊云喝过牛奶,正想要休息时,忽然间想到落下的一门课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在桌上翻找着试卷。 忽然间,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颠倒,路惊云手中仍握着一张试卷,摔倒在地上时,擦烂了大半张,手指中露出来的地方,是一道作文题: “……根据上述材料,请以‘友情’为题,写一篇文章,不得出现真实人名……” 楚辞暮看着路惊云倒下,灵力化作雾气覆盖在了伤口处,他伸出手搭在路惊云手腕上,脉象紊乱,转头看向路惊云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第99章 其中心口处问题最大。 楚辞暮将灵力化作雾气,在引导下帮着路惊云小口小口吸入身体内,大量灵力耗费过后,楚辞暮胸口一阵抽痛,他强行压下喉咙处的铁锈味,化作一阵雾被弹出了记忆中。 路惊云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前,看到身前出现了一团雾,那雾气中深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强撑着眼皮盯着那双手,只觉得虎口处那枚痣分外熟悉。 * “咳、咳、咳、”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楚辞暮在反噬作用下摔倒在地上,身侧是大片的鲜血。 “你这样,迟早会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坏。”那幽幽的声音没有了地底的空旷,倒也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身前有人递过来一方帕子,楚辞暮说了句“多谢”便接过帕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阁下何人,不必多管闲事。” 顺着那帕子瞧过去,是苍白修长的手,只是小拇指处不自然地垂落着。 楚辞暮撑着地面起身,打量着眼前的“人”,身下没有影子,或者称他为鬼更为合适。 根据那断指,楚辞暮猜测眼前的人便是伪神用来要挟衍天宗时提到的那段秘辛中的主人公之一——柳青蝉。 “你认出我了。”柳青蝉笑笑,牵动了脸颊两侧缝合好的肉,显得有些可怖。 “嗯,”楚辞暮没有反驳,他看着眼前的人,全身各处被白线缝合起来,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声音沙哑,像是喉咙出现了什么问题,“你是柳青蝉。” 闻言,柳青蝉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南宫氏的礼,“你从外界来,一剑劈开了,黄泉鬼域,他,还好吗?” 他是谁? 没等楚辞暮问出口,柳青蝉便自顾自地说到:“他,是,南宫念。” 南宫念,想着这个名字,楚辞暮看向了眼前之人的断指处,那不是什么难以修复的伤口,可却一直留到现在。 “外界传闻,南宫族长南宫念,离经叛道,身为族长却带着南宫氏参与那所谓的造神计划,坑害友人,酿成惨剧,后来失了智,被镇压在地狱十八层下了。” 楚辞暮依据着记忆里梅霜同他讲的传言,简单复述了出来,不是什么好的故事,柳青蝉却听得十分认真,一板一眼地记下来全部的内容,向楚辞暮道谢。 “不过,或许事实不尽如此,节哀。” 看着柳青蝉,不知怎的,楚辞暮忽然想到了路惊云,说出口的话便成了一句节哀。 “多谢兄台,找路兄台时,你要注意自己,的魂魄,已经不稳固了。” 柳青蝉磕磕绊绊地讲完,留下几瓶丹药便离开了此地。 第三次,楚辞暮从记忆中出来,依旧是一口血,全身的魂魄越发混乱,随时都像是可以散去,柳青蝉带着一方手帕,几瓶丹药,确认楚辞暮还活着,便再次离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楚辞暮从记忆中出来时的状态越来越差,渐渐长大的路惊云身体却越来越强健,“你何必如,此,这只是记忆。” “外面浮世三十载,我在幻境中亦是度过了三十载,既然我的记忆可以改变为现实,那他的有何不可?” 柳青蝉:“……” 真是,疯子。 眼前只剩最后一缕线,楚辞暮拜别柳青蝉,只身进入那段记忆。 最后这一次,是记忆中楚辞暮离路惊云最近的一次。 跨越时空,他参与了他短暂的一生。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关于前文的一些疑点就可以解释清楚啦,终章部分不会特别长,大家久等啦 第84章 系统 十年学海做伴,楚辞暮早已深谙这个陌生世界的处世之道,最后一段记忆里,路惊云的个子骤然拔高,单薄的校服显得人极瘦,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凌乱的堆在额前。 后来楚辞暮明白,那是一种叫作“微分碎盖”的发型,在当时极为流行。 于是楚辞暮学着他的模样,摇身一变换上了校服,留着“微分碎盖”的发型,假模假样戴着眼镜,制造了一场和路惊云的偶遇。 校门外,小摊“冰”颇有网红小吃的风范,刚刚出摊便已经十分的火热,摊前排队的人员爆满,楚辞暮赶到时,前方已经有了近五十人,他恰恰好是截止排队前的最后一人。 待排到楚辞暮时,小摊上已经只剩最后两份,他看着远处跑来却被卡在红绿灯的路惊云,微微一笑,“老板,我要两份。” 远处姗姗来迟的路惊云看着最后一份小吃被带走,鼓起勇气找楚辞暮搭讪,“你好啊朋友,冒昧打扰一下,我看你是一个人,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等朋友?” 楚辞暮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请问你方便卖给我一份吗?我可以出价高一些的!”路惊云看着他手中的其中一份,笑着对楚辞暮说道。 “不用提买卖,就当是交个朋友,送给你吃。”楚辞暮克制住了想要摸他头发的手,分出一份冰递给到他手里。 路惊云接过小吃,朝着回家的方向走着,楚辞暮跟在身后,拿起勺子尝着这个长相华丽的小吃。 “味道不错吧?”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吃下去一大口,也跟着吃了一大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辞暮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真实的名字,“我叫楚辞暮。” “很高兴认识你呀,辞暮,我叫路惊云。” 楚辞暮没有回答,看着他大口大口吃着冰,背过身轻轻一笑,想到幻境中初遇时的场景,在心底十分郑重地补上了那句话, 路惊云,很高兴认识你。 在楚辞暮“偶遇”路惊云的第二天,路惊云班上转来一个“留级”的学生,在满教室的哄笑声中,路惊云透过人群看到了讲台上从容的楚辞暮。 路惊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好久不见,路惊云同学。”楚辞暮拎着书包,走向了路惊云……后面的座位。 “这位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一切还不太适应,大家多多照顾新同学。”张玲看着他坐在了最后一排多出来的一套桌椅上,显得格外孤独。 路惊云的中学时期十分单调,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学校事迹,也没有动人心扉的初恋故事,他每天只在学校、家、医院三边跑,唯一可能多出来的第四边,是学校门口附近的“冰”。 二人在记忆里真正相熟起来,源于那次考试。 考场上,楚辞暮低头看着试卷上的“log”、“ln”,手上却转着笔,在之前隐藏身形时,曾见过不少人做类似的卷子,于是虽然没有学习过相关的内容,却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做卷子。 联考的座位学校采取了混排,于是新转来的楚辞暮有幸与学霸路惊云同在一个考场,只是两人的座位距离相距甚远,路惊云坐在靠窗第一,而楚辞暮却在靠门最后。 手中的笔虽然不停转着,但楚辞暮心中早已想好了试卷的答案,他提笔写下答案,没有丝毫停顿,最后一个数据解出来时,他看向了教室前方挂着的时钟。 此刻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由于无法提前交卷,楚辞暮只能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着笔,看着同样答完题的路惊云看向窗外发呆。 “吁——” “考试结束,停止作答,请各位考生起立。” 监考老师收完楚辞暮这里的最后一份试卷时,班里的人一窝蜂跑了出去,路惊云也不甘落后,等到楚辞暮跟过去时,发现大家挤在了“冰”前。 “今天的最后一份被我买到啦,”路惊云看着身后的楚辞暮,挥了挥手中的小吃,“要来和我一起吃吗?” 其实今日“冰”的数量刚好可以排到楚辞暮,只是他的运气着实差了一些,前面的一份意外掉落在地上,总量便少了一份。 “好,多谢。”楚辞暮刻意没有找老板仔拿一个勺子,而是直接走到了路惊云身旁,学着他的样子蹲在马路边的树下。 “今天的卷子你觉得怎么样?”路惊云好奇地问道。 楚辞暮想了想,点了点头,“还可以,逻辑比较严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路惊云捧着纸碗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人带饭一同掀翻了过去,“这可是数学卷子,能不严密,能不严谨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辞暮不懂为何不能这样形容,却看到路惊云笑得开心,便没有再深究原因,只是陪着他一通傻笑。 试卷批阅的时间很快,但各校一同统计却比较慢,真正出分时已经过了一周有余,总成绩榜贴到公告栏后,全年级炸了锅。 究其原因有两个消息:一是本校一举夺魁拿下了本次联考的第一,二则是新转来的外校生楚辞暮拿了一样的分数,却因姓氏首字母顺序优先于路惊云而稳居榜首。 “可以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不同的解题方法!” 第100章 路惊云看着榜单上自己被压一头,丝毫不在意,而楚辞暮看向成绩单上两个并列的名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楚辞暮,其实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记得在我小时候有一个玩伴,叫作‘暮暮’,可是爸妈总说那是我太小记错了。” 楚辞暮没有想到他真的记住了那个名字,怔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对路惊云说道:“若是你想,你可以也叫我‘暮暮’,可以将我当做那个朋友,就算作我们一见如故了。” “还是不了,”路惊云摇了摇头,“你是你,他是他,若是让他知道了,他该不高兴啦!况且,这对你也不公平,我以后还是叫你的名字吧。” 楚辞暮没有再反驳,名字也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至于这个代号叫作什么,他并不太在意。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在一次放学后,路惊云拉着楚辞暮,悄悄避开了接送的司机,想要抄小路跑到“冰”前,“今天路少请客,随便吃!” “路少威武,”楚辞暮配合着路惊云演戏,玩起了一出《霸道少爷和捧场小仆》。 只是这出戏还未唱得起来,便偃旗息鼓。 小路静谧幽暗,两侧的树叶几乎遮挡住了全部的阳光,无人看顾的杂草长到了足足半人高,“咔嚓”一声,楚辞暮听到了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自己不以为意之际,路惊云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向前狂奔而去。 奔跑时,楚辞暮心中惦记着路惊云身体不好,缓缓向他体内输送着灵力,助他稳定下来生命体征,可少年人的耐力终究无法比过专业的成年人,两人一人一棍被击倒,一同打包带走。 关押的仓库没有窗户,仅有一扇通风用的窗子,上面卡着一个老旧的风扇,三片扇叶“吱哟哟”地响着。 “我们被绑架了。”路惊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对这件事下了定论。 真是苍天无眼,在21世纪竟然还会发生在小路上绑架学生的案例。 楚辞暮对这些却不大在意,一言不发地陪在路惊云身边,暗自调息方才动用灵力时反噬引起的尚。 毕竟终归不管路惊云做什么他都支持。 只是关押他们的人耐心却没有楚辞暮那样好。 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始终不见两人求饶,气急败坏之际,他们断了二人的口粮。 起初两人还能忍受着饥饿,凭借着楚辞暮“兜里”的雪花酥抗过最饿的一阵,聊聊天、开开玩笑,似乎肚子的饥饿感就会消失,可人体终究需要补充能量,楚辞暮修为极高,早已可以辟谷,可路惊云撑不住了。 “我偷偷藏了一个馒头,分你一半,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楚辞暮用灵力凝出馒头的实体,做了假象让它看起来更真实了一些,“你看,不太脏的,只是有些硬。” 楚辞暮扶着路惊云接过馒头,将塔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了路惊云,同时喂到他嘴里的,还有不成型的几丝灵力。 短时间内多次频繁动用灵力让楚辞暮几乎要呕出血来,他看了看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路惊云,这个世界里路惊云并没有修炼,灵力能起到的作用太过低微,必须让他离开,去到正规的医院里。 楚辞暮制造出一些动静,将外面的人引了进来,又刻意将食物放在一个不太明显却又能看得出位置的地方,果不其然,来者暴怒,抄起手边的工具便要打。 地上路惊云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楚辞暮已经无法支撑得起更多灵力的使用,他只能暗中在路惊云身上放一个保命的术法,随后便挡在了他前面。 那是一阵激烈的单方面殴打,自楚辞暮修炼后,便几乎很少有这样纯粹的、被压在地上打的经历,他自嘲一笑,今天居然要栽在这些凡人手里了。 而那些人听到这声笑,打得更加起劲,意识消散前,楚辞暮在那人身上留下了一道加深恐惧的术法,在他全身是血倒下后,那人尖叫着跑开,成功引来了过路人。 * “噗——” 楚辞暮被记忆弹出来时带了一身的血,身上旧伤添新伤,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方才堪堪站了起来。他看着又一次过来的柳青蝉,开口问道:“在那个时间,后来的路惊云怎么样了?” “因为你的灵力,他身体大有好转,只是你破坏了那个世界的法则,天道抹去了那个世界你存在的痕迹,或许在他记忆里,你只是一个看不清人脸模糊不清的过路人罢。” 过路人。 楚辞暮听着这个词,心里不甚滋味,只是好歹他活下来了,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 “我要去找到阿云的尸首,”楚辞暮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却栽倒了下去,“我要找……” “哎……” 那道幽远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柳青蝉带走了晕厥的楚辞暮。 第一次吃冰,一见钟情。 第二次吃冰,关系熟稔。 第三次吃冰,没有吃到,却等来了生离死别。 * 虚无之间内,路惊云与年少时的自己相对而立。 路惊云看着空中无数的记忆碎片,在那其中是无数种形态的楚辞暮,它们陪伴着路惊云长大,陪着他玩耍,唯一一次以人形出现,是在最后的记忆里。 “你看清楚了吗?”少年路惊云穿着一身校服,因为身体不好唇色还有些发白。 路惊云点了点头,“我看清楚了,这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 最后死前的记忆里,路惊云看到自己发了一章又一章虐反派的小说,而少年路惊云只能在虚无之间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 “现在你明白了吗?”少年路惊云微笑地看着他,那是一种极其沉稳的神色,“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 “你要回到现实吗?面对《漫漫修仙路》中楚辞暮最终被凌虐至死的结局无法改变。还是留在这里?改写你们的故事结局。” 路惊云没有出声,他心中的天平在两边不断地动摇着,他真的十分想念爸爸妈妈,但他心中却也割舍不下楚辞暮。 恍惚间,他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去吧,孩子,无论在哪里,妈妈一直都在身边,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而就在此时,记忆里的少年路惊云终于冲脱的虚无之间的禁锢,他冲到路惊云面前大喊:“他们本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死生。” 却因为空间不同导致出现在路惊云面前的,变成了一行字:“他们本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死生。” 一时间,周围的人似乎多了起来,他们一人一句,每人都在说着“去吧,去吧。” “你到底是谁?”路惊云看着对面的人,那是记忆中的自己,却又与记忆中的自己不甚相同。 “我就是你呀,我也是系统,快去吧,趁一切还来得及挽回,我已经徒留遗憾,希望你可以改写我和你的结局。” 说罢,少年路惊云将《漫漫修仙路》中曾经三十年间发生的事注入了路惊云的记忆,在那之后他怀中抱着一份吃了一半的小吃,笑着看向了一身古代红色嫁衣的自己,一点点消散在眼前。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路惊云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运气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好,之前所有的好运,只是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位“田螺先生”,默默替他实现愿望。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楚开始努力寻妻(的尸骨)拼妻(的魂魄) 关于穿书的原因,曾经想了很多种方式去将它以一种比较符合修仙逻辑的原因圆回来,但是最终还是采纳了最初的一版。 这里有一处私设是修仙世界与现代世界等等,每个世界都可以互相连接,发生的事情有因果联系但不必然。 现代小路因遇到书中小楚而创作出《漫漫修仙路》,穿书后因自己而救下小楚,小楚活下来,又因此遇到现代小路,变成了《漫漫修仙路》中的一员。 就像是莫比乌斯环,这个环上少了任何一个因果都无法将所有元素连接在一起。 第85章 十七城 随着少年路惊云的消散,虚无之间也一点点碎裂开来,露出身后原本的世界。怪石嶙峋的峭壁上流着火红的岩浆,漆黑的石头被雕刻成唬人的造型,扎牙舞爪盘踞在断崖之上。 两边断崖深处延伸出一条玄铁链,拴在那下方圆台上的人手腕上,禁锢着那人的活动。 只不过他看起来也根本不像是还能动弹的模样。 路惊云看着虚无之间消失后,眼前出现的这些景象,怀疑自己生前造了什么孽,死后入了地狱。 圆台上那人一身黑衣,头发披散着,远远看去看不清他的面容如何,不过一定没有暮暮好看,路惊云在心中如是评价。 再远些的情景,站在这个地方便看不到了,路惊云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去看那远处镇守的人,脚步刚刚踏出,就被一股力量吸回了原地。 第101章 他不信邪,又走到了那个位置,刚刚抬脚,再次被吸回了原地。 路惊云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他依照着被吸回去的原地为中心,向四周八个方位一一探查,却发现无论哪个方向,走到一定位置时都会被吸回原地。 再分细些,却依旧是无法走出那片区域。 路惊云找了个高些的位置,走不出的这个地方有些边界离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远些,有的近些,总得大概形成一个圆形的区域,而这个区域的中心,约莫着也就在那圆台中心。 四周寂寥无声,路过的鸟雀都避着此地走,路惊云被困在这里,只得去那圆台中央看看。 尚未踏足圆台地界时,路惊云仅仅只是靠近了那圆台,便感觉浑身疼痛,难以再向前一步,他咬咬牙狠下心,踏上了圆台。 越走到靠近圆台中心的地方,路惊云心脏处便越疼,不过经历过魂飞魄散之苦之后,路惊云觉得区区心脏疼,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出于好奇,他看着圆盖中心锁着的人,玄铁链穿透琵琶骨,洇出来的血渍染红了周围玄色的衣裳,干涸后显出一大片暗红色,却因为位于玄色衣袍上,在远处看上去不甚显眼。 路惊云垫着袖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挑,拨开了那人脸前的发丝,露出后面一张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张脸上交错叠加的道道疤痕,最深的一条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后面的白骨,路惊云被这疤痕吓了一大跳,后撤了一大步,后知后觉这人根本没有意识,又将脚伸了回来。 若没有这些伤痕,这应当算得上是一张温柔俊秀的脸,可惜这些伤疤平添了几分戾气和恶意。 不过就算没有伤疤,也一定没有暮暮好看,这么一想,路惊云心中的害怕散了大半。 簌簌—— 路惊云隐约听到圆台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圆台下方分明是没有空地的! 簌簌—— 咚、咚、咚—— 圆台下方不只传来声响,同时还伴随着一下一下的震动,路惊云慌忙跑下圆台,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此处可有什么异动?” 那声音有些难听,哑着嗓子,活像是副破锣嗓子,听上去有些刺耳,分明是难听的声音,路惊云却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温柔的感觉。 “那东西、那东西在撞锁灵台!” “圆台处可有灵力波动传出?” “没有。” 听着外面不再有声音传来,路惊云从石头后探出头,看到门口除了守卫外,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不是红就是黑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出,他手中握着一支竹笔,在空中写下什么,每落一笔,圆台上那人的头便再低下一分。 路惊云能够感觉到,每一笔落下后,锁灵台上的灵力便浓郁一分,门口那人收笔后,圆台上的灵力已经凝出了实体的雾。 雾气渐渐弥漫到了整个山谷,路惊云抬手挡住口鼻,再看过去时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他印象中。 细细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人的面容,只记得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空中挥墨的模样。 ……手指 小指不自然地垂着一截。 他竟是柳青蝉?! 路惊云被这一猜想震惊,想要出去确认自己的猜想时,再一次被吸回了原地,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膝随意地坐在地上。 山谷中昼夜不作区分,那是不知道时间的很长一段时日,路惊云整日只得飘在山谷中,想起什么来,便在石头上刻下些字,其他时候,便躲在石头后面,倒头就睡。 起初听到熟悉的“簌簌”声时,路惊云还会本能害怕那奇怪的动静,后来那动静出现得越发频繁,他反而免疫了这样的声音,有这样动静也好,那代表着会有那白衣公子出现在这里。 虽然依旧无法记住他的面容。 * 鬼王殿内,柳青蝉又一次从外面回来,留下“他自己”在主殿内处理公务,他飘回了寝殿,照顾魂魄极其不稳定的楚辞暮。 “你,为什么,不喝药。” 看着桌子上丝毫未动的药,柳青蝉有些生气,但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丝毫没有威慑。 “我感受到阿云的气息了,却无法感知到他的具体位置,”楚辞暮盯着柳青蝉的眼睛,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你究竟将他藏到了哪里。” 柳青蝉没有理会楚辞暮的质问,他直愣愣地盯了回去,“你要,喝药,才能好。” 两人僵持不下,殿外传来“他自己”的声音,“‘那处’有异动。” “喝药。”柳青蝉将药碗强硬地塞到了楚辞暮手里,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接这个碗,再一次开口:“你魂魄不稳,去不了,会魂飞魄散。” 看柳青蝉神色不似作伪,楚辞暮接过碗,一口气灌了下去,“现在可以走了吗?” “……” 柳青蝉一时语塞,又看他一副急切的模样,点了点头,“走吧。” “走到我后面,不要靠前。”想起那里的异动,柳青蝉补充说道。 说着,他便与门外那个自己合在一起,“一定要跟紧我,不然他会死。” 一句话道破楚辞暮的心思,他将提起的灵力收敛回去,假装老实地跟在柳青蝉身后。 鬼王殿离浮屠谷距离不近,只是有柳青蝉这个引路人,这距离倒也算不上远。 楚辞暮站在谷口,感受到里面有一股浓郁的煞气,被另一股灵力强行镇压着,如今有了外溢的趋势。 圆台中央一人被玄铁链钩穿了琵琶骨,跪在地上,头发用一根衣带随意地绑起,低垂着头颅,不见生机。 “你别告诉我,这里面关着的是阿云?!”楚辞暮看着那人的惨状,心中不敢想象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路惊云的身上。 好在柳青蝉摇了摇头,他再次提笔,却再也挥不出那般浓郁的灵力,“里面的那东西快要锁不住了。” “什么?”楚辞暮下意识接话,一时没听懂“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外面现世三十年,你还没有了解发生了什么吧?”柳青蝉看着楚辞暮疑惑的神情,明白了缘由。 楚辞暮摇了摇头,自幻境出来,他便直奔黄泉鬼域。 “……哎。” 柳青蝉抬手,带着从他人那边拼凑出的记忆,并指点在了楚辞暮的眉心。 楚辞暮眉头一蹙,两眼瞬间放空。 * 现世三十年前,路惊云与伪神同归于尽后,尸体消失无踪,楚辞暮遍寻不得。 而那传说中本应该不见踪迹的尸身,被南宫族的人带到了衍天宗,一如此前衍天宗将柳青蝉的断指交给了南宫念。 “你们这是何意?!”萧夜雪看着地上被随意摆弄着的路惊云的尸身,他依旧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只是头饰乱了些,眉眼间也不再有那般活泼的神色。 他从高位上走下,还未碰到路惊云,便被南宫族的“当家”用术法甩了出去,“你们南宫族欺人太甚!” “宗主,”为首的南宫乙随意地抱了抱拳,眼底心底都是对这个新任小宗主的不屑,假意呵斥了两句,“下面的人不懂事,还请莫要见怪。” “滚下去,衍天宗宗主也是尔等小卒可以拦的?!” “宗主啊,不瞒您说,”南宫乙看着萧夜雪,一副哄小孩的模样,“这路惊云既然同伪神同归于尽,他们一定有某种联系。” “如今伪神的尸首不翼而飞,尚且不知是否为路惊云所做,只一个路惊云那日的作为,恐怕未来会成为下一个伪神啊!” 一番言语恳切,身后众人附和,南宫乙讲得那是一个声泪俱下,将自己感动得不轻。 老奸巨猾的东西。 心中虽万分不齿,脸上却得陪笑,“不知您有何高见?” 南宫乙见人如此上道,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自然是将人封印起来最为妥当!” “哦?如何封印?” “我们修仙之人,全身有十七处灵穴,其中心窍处的灵穴最为关键,不妨将此人的十七处灵穴分而封之,其中将心窍封在那黄泉鬼域的锁灵台?” 狗屁的分而封之,这分明是要戮尸! 萧夜雪气得牙痒,一甩袖子坐回了高位上,“此事我绝不会同意,路惊云乃我友人,我岂会做出如此之事!” “宗主别急啊,我们并没有要你去封印,”南宫乙两只眼睛笑得咪了起来,“只宗主一人怎能封得住那般实力的人?” “自是要最为纯粹、纯净之人,方能压得住邪祟啊。” 萧夜雪与柳青蝉并无交情,闻言也只得接上话茬,“何解?” “我族内有一外姓客,名曰柳青蝉,乃是世间罕见的纯净之体,以他的十七处灵穴,封路惊云的十七处灵穴,再合适不过。” “大言不惭!”萧夜雪被他一番言辞气急,手边无物可扔,只得将袖子甩得唰唰作响,“你怎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第102章 “舍二人生命,换天下人安稳,宗主要顾全大局,切莫因为私人情感就冲动啊。” 好大一口锅! 这一番话将萧夜雪说成了性格冲撞、不懂轻重缓急的毛头小子,听着底下众人的附和声,萧夜雪心道:这形象一时半刻无得修正,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打他们个服气! 于是他拔剑而起,直接动手。 台下众人似乎提前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阵法一起便将萧夜雪封在了高位上。 路惊云的身体又一次被带走,带回了南宫族。 族内南宫念正带着一盒糕点去往柳青蝉的住处,却被门口的人拦了下来,“族长,公子正在休息,请您稍后再来。” 柳青蝉身体不好,一贯不爱动弹,南宫念没有起疑,点了点头便离开。 屋内,正“休息”的柳青蝉全身被绳索锁了起来,目睹着南宫族的人分路惊云全身的十七处灵穴,那颗鲜红的心脏被掏出来时,甚至没有很多的鲜血流出。 柳青蝉嘴里呜呜叫着,却听不出音节。 “别着急,马上就到你了。” 说着,南宫乙将已经分好的路惊云丢在一旁,生生活剐了柳青蝉,将他全身的十七处灵穴也分了出来。 收拾好屋内,他遣人将南宫念叫了回来。 刚踏进房门的南宫念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尚未来得及发问,便与柳青蝉对上了视线。 忽然间,阵起,路惊云的十七处灵穴被封在了十七城,柳青蝉的身体各处紧随其后入阵,镇压路惊云。 屋内只剩南宫念与南宫乙二人。 南宫念看着全身是血的柳青蝉,情绪剧烈变化,心绪不稳时,一旁的南宫乙趁机想要夺舍,只是刚一进入南宫念的身体,便被一道意识抹杀,同一时刻,南宫念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智全无。 他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茫然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他看到柳青蝉的模样,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必须将他拼好。 于是南宫念寻来了针线,仔细但笨拙地将他们缝在了一起,不太整齐的针脚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不过好在是缝了起来。 南宫念笑了。 他本能地一剑破开黄泉鬼域的大门,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抱着柳青蝉,跳入了浮屠谷。 谷内恶灵遍布,他弄丢了柳青蝉,却也杀光了恶灵,最终被两道玄铁链钉穿琵琶骨。 自此世间只有上三族,下十七城。 ----------------------- 作者有话说:灵穴、心窍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嗷。 这一章又对应了一个小伏笔,有宝可以猜出来嘛? 第86章 重逢 “然后呢?” 巨大的悲怆下,楚辞暮主动脱离的那些记忆,他望着柳青蝉,不自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原来竟是如此。 “然后我以前发现自己有另一个‘我’,可以与我分开来。另一个我在浮屠谷那时就分出去了,后来他成了鬼王,我还是我,我们共用一个意识和身体,却可以分开行事。” “受伤的时候,是我在,他没事。” 楚辞暮点了点头,他对别人的爱恨情仇不大感兴趣,“所以圆台上锁着的人是南宫念,他作为中心阵眼,为锁灵台提供灵力,辅助你镇压阿云的心窍,对吗?” 纷杂的故事里楚辞暮精简地提炼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却看到柳青蝉摇了摇头。 “锁着的人是南宫族长不假,但镇压的不是路惊云,而是我的心窍。” 柳青蝉看出了楚辞暮的疑惑,干脆地将话完全摊开来,“我分出去的一半成为鬼王后,心窍便也不再属于人,被那镇压一切邪祟的法阵镇在了地下,所以我无法靠近浮屠谷。 “路惊云的心窍也不知所踪。”他补充说到。 “如今需要你向里面不断补充灵力,是否因为这个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柳青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若按照南宫乙的说法,这个阵法真正封印的是路惊云,只要他的心窍不曾被找到,这个阵法纵使再破,也不可能任由我们破解开。” “但我一定会将他救回来,不管什么。”楚辞暮压下眼底的狠辣,没有出鞘的念云抖着剑身。 “那天下人呢,就不重要了吗?” “天下人伤他之时,又何尝想过未来?”楚辞暮嗤笑一声,早在他曾经被天下人唾弃,尝尽世间疾苦时就已经不再信这世间,“我会重新封印伪神,至于让阿云再次入封印,想都别想。” 天下众人关他何事,他只要一个路惊云。 柳青蝉摇了摇头,他对楚辞暮这样的说法无可指摘,毕竟这许多年来黄泉鬼域无人主宰,现在的鬼王能够出世和他自己也有莫大的关系。 楚辞暮看了一眼锁灵台上的人,没有犹豫,转身便走,柳青蝉又是一道悠长的叹息:“哎……” “那宗主呢?” 本已走出很远距离的楚辞暮传音向柳青蝉问到,语气生硬到柳青蝉怀疑他是否突然间被人夺舍。 “天下宗门何其多,如今问的是哪个宗主?” 看着楚辞暮一副别扭的模样,柳青蝉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本就不是南宫氏那一帮子假正经的人,能和南宫浔玩到一处自然不会是什么性格太严肃之人。 唯一不好的是南宫浔总是笑意盈盈,哪怕是捉弄人也让人分不出心思,而柳青蝉一开口笑意便难以掩藏,楚辞暮活像是脑袋后长了眼睛,不再言语,只是闷声一味地往前走。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柳青蝉见人真的要走,快步飘着跟了上去,“那一日萧夜雪被迫锁在高位上,亲眼目睹好友被带走,心急之下功力大涨破开束缚,却有了走火入魔之象,待他赶到时,南宫乙已死,南宫念带着我的尸首已入黄泉鬼域,到头来他一个人都没护得住,一个人都没能留下。” “自那之后,萧夜雪日日修炼,三年内清理了衍天宗所有有异心的人,稳坐高堂,世人忌惮。” 寥寥数语,概括了众人分别后萧夜雪的状况,那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世人皆知衍天宗出了个说一不二的宗主,却无人怜惜那十几岁的少年郎。 楚辞暮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头,径直去到了轮回台。 现实中,路惊云与伪神一同被封印,若路惊云复生,伪神定会卷土重来,楚辞暮看着轮回台上不时出现又消失的轮廓,奢望其中能有路惊云的影子。 可惜这只会是空想。 回到寝殿,楚辞暮找人要来了纸笔,伏在案桌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一副潦草的十七城地图要塞便呈现在了眼前。 自那日两人从浮屠谷离开后,谷内锁灵台的异样便愈发频繁,有时柳青蝉会来寝殿与楚辞暮一同用膳,有时太忙来不及用膳,匆忙啃些干粮便草草了事。 寝殿里楚辞暮明面上调养着身体,暗地里伙同鬼王协商如何撬开那锁灵阵。 至于为何鬼王会松了口风,全是因为楚辞暮那一番巧妙的说辞。 三日前,鬼王殿。 “你说什么?!这怎么行!”柳青蝉一向沉稳,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时候,他声音骤然增大,语气中带了十分的坚决,“不行,绝对不行!” “有何不可?”楚辞暮一手支着头,一手慢悠悠地晃着茶杯,里面的水波泛出一圈一圈水波,“南宫念少年天才,却因为他一念之私,根骨尽费,甚至全无,如今被囚在浮屠谷不见天日,你难道不惋惜吗?” “浮屠谷内镇着的是伪神的心窍,我虽……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天下陷入危难。”柳青蝉声音难掩失落,但语气依旧坚决,他不只是那个寄人篱下受南宫念庇佑的小公子,更是如今的黄泉鬼域之主。 锁灵台封印破除,伪神最重要的心窍被释放出来,难保整个黄泉鬼域不会动荡,他不能以万千生灵的生生世世为代价去赌。 楚辞暮浅酌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柳青蝉,“倘若我说,我寻得一方法可以免去你的顾虑呢?” 不等柳青蝉接话,楚辞暮率先拿出了一小沓纸,正是之前写好的十七城位置与要塞分布图。 柳青蝉结果纸张,一张张翻看过去,城中各处可能封印灵穴的地方已经被红墨圈了出来,一旁的批注也写好了注意的要领。 “现在呢?你还要坚持你那笨拙而愚蠢的想法吗?” 柳青蝉手抓着纸的地方紧紧攥起,将纸揉成皱巴巴的模样,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你真的,不会让黄泉鬼域,出事吗?” 又变成小结巴了。 楚辞暮听着他说话的节奏,便知道他这是动摇了。 自柳青蝉在他面前以鬼王的身份出现时,说话声音除了有些嘶哑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如今重新以真实的声音开口,便是态度有了软化。 楚辞暮一人自是可以破黄泉、屠十七城,只是没有了柳青蝉这个助力,情形会是伤敌一千自损也要一千。 第103章 想要此处,楚辞暮乘胜追击,“当然,我只想要阿云回来,并不想造太多的杀孽,毕竟……阿云不喜欢。” 每每提及路惊云时,楚辞暮的声音总是缱绻眷恋,柳青蝉看着他的模样,活像是一个变态。 就这样,两人短暂达成了结盟。 “锁灵台不要补充的灵气越来越多了,你……”柳青蝉一脸倦态回到鬼王殿,看到的却是楚辞暮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凝着一根红线。 “我?”楚辞暮抬了眼皮,轻飘飘地瞥了过去,“我怎么了?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柳青蝉:“……” “我当时,就不应该要,答应你!”柳青蝉想到今天去往浮屠谷时,短缺的灵力没有及时得到补充,不匀称时险些将人卷进去绞杀。 “再等等,就快要可以了。”楚辞暮盯着浮屠谷的方向,喃喃地开口。 七日后,锁灵台灵力暴乱,山谷口的守卫拼尽全力不敌,被卷入了灵力乱流,关键时刻楚辞暮与柳青蝉驾到,一人一个将他们带了出来。 锁灵阵彻底破开,那圆台上复杂的法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 “你干什么?!”柳青蝉看着满地的鲜血,抓起楚辞暮遍布伤痕的胳膊,气到发抖,“这就是你的方法吗?” 楚辞暮挑了挑眉,满不在意地点点头,“所谓阵中心,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灵力强大的物件镇守,南宫念可以充当,我自然也可以。” 圆台上的鲜血逐渐凝聚在高空中,替换下了意识全无的南宫念,精血聚成一粒不大不小的琥珀似的珠子,悬在了锁灵阵的中心。 浮屠谷内的灵力逐渐平稳下来,锁在南宫念琵琶骨上的玄铁链也随之抽回,转而锁在了琥珀珠上。 柳青蝉飞身上前,接住了圆台上掉落下来的南宫念,这个昔日温文尔雅又带些幽默风趣的南宫族长,如今如一潭死水般倒在怀里。 浮屠谷内,感受到暴动的灵力渐渐平息,失去禁锢的路惊云第一次尝试走出“庇护所”,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看到一位修士倒在了另一位修士怀中,而他们身侧还站着第三位修士。 或许是因为灵力暴动导致这里的人受伤吧,路惊云想着。 慢慢走近一看,却发现那修士分明是自己前些天在圆台上照顾的那位,而他们身边的…… 路惊云细细一瞧,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到了他抬起的手上,那颗熟悉的痣。 “暮暮!” 路惊云大步跑过去,朝着楚辞暮便扑了过去,只是他如今没有实体,甚至魂魄都可能不全,楚辞暮无法看到他。 一阵风扑面而来,楚辞暮额角的发丝轻轻飘了飘,最后亲昵地落在了耳边,楚辞暮抬手抓去,却无法抓到任何东西。 骤然间,楚辞暮看向了南宫念的发髻,整体看上去虽别无二致,但发梢的编法另有不同。 阿云,是你吗? 是你在帮生死不明的同伴束发吗? 楚辞暮指尖有些颤抖,在空气中描摹着路惊云的轮廓。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路惊云笑着抬手,将手虚握在了楚辞暮的指尖上,整个人拢了上去。 暮暮,别怕, ——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重逢啦,虽然不是真正的见面! 原文案中写到的是三十六城,但真正写到这部分故事的时候,感觉下城过多剧情会冗杂一些,就将文案修改成十七城啦。 第87章 碧落岛 浮屠谷内,锁灵台因楚辞暮“偷梁换柱”而归于平静,而被换出来的东西由虚无凝出一枚血坠子。 楚辞暮将那东西收回掌心,感受着属于路惊云的气息在掌心小小的坠子上流转,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锁灵台上的人已经放出来了,交易结束,”楚辞暮看了看台上抱着南宫念的人,捏了捏手心的坠子,心情颇为不错,“后会有期。” “诶……”柳青蝉的声音欲言又止,想要起身却被怀里的人抬手按了下来,只得无奈笑笑。 “还有事?”楚辞暮本想离开,却被柳青蝉开口拦了下来,所求之事得以解决,楚辞暮也不再陪着一张笑脸,比起在此处听他啰嗦,赶去十七城救路惊云对他来讲更为重要。 一旁路惊云的虚影在楚辞暮面前挥着手,蹦来蹦去,无奈眼前的人无法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暮暮快帮他,我们一起帮他!” “楚兄,如今南宫族长的心智仿若儿童,我知一秘术……”说到秘术,柳青蝉有些不大好意思,他垂着眼,小声开口问道:“有一引子常出现于千金阁的拍卖场上,只是这千金阁阁主行踪不定,若楚兄遇到拍卖,能否……帮我带回玄一草?” 玄一草,固魂养神之物,辅以秘术,南宫念的症状或可缓解。 “好。”楚辞暮点了点头,“还有事?” “没,没有了,”柳青蝉摇了摇头,抱起南宫念与楚辞暮擦肩而过,“祝楚兄前路无恙,万事顺遂。” “yes!”路惊云听着楚辞暮同意了柳青蝉的请求,朝着向上的方向飘了飘,虚着抱住了楚辞暮。 被迫停下来的楚辞暮在答应柳青蝉后,总感觉自己头上有什么东西,有些软,挠得人心痒。 手心里的坠子握久了染上活人的体温,掌心的温度就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阿云,别怕,我来寻你了。 待到柳青蝉离开浮屠谷后,楚辞暮将掌心的坠子收好在袖子里,召出念云剑,重新催动它,一剑划破了黄泉鬼域的上空。 若是有心人仔细辨认,便会发觉这一次的裂口较之上一次,显得温和了许多。 ——只是无人敢关注黄泉鬼域的丝毫变化,只恐怕惹火上身。 楚辞暮走后,柳青蝉将带回的南宫念安置在鬼王殿,看着远处黄泉鬼域上方撕裂出的口子,轻叹一声,任劳任怨地将它修补完成。 与此同时,离开黄泉鬼域的楚辞暮根据推断出的地图,带着坠子前往十七城。 按照常理来讲,修士身上的十七灵穴会在互相之间存在感应,可楚辞暮手上这一枚坠子毫无感应之力,无奈之下楚辞暮选择了离极海境遇最近的一处——碧落岛。 碧落岛地如其名,坐落在与极海境遇相隔一条太安河的一座小岛上,相传它的前身来自沧澜域,在上古时期一战后上天惩治其好杀,降下一道惊雷将沧澜域一分为二,其一存为后世的沧澜域,其二被分出去的部分称为一座无名岛,直到后来发展为碧落岛。 一踏上这座岛,楚辞暮就看到了岛上旺盛的植物,一旁飘着的路惊云不时拨弄着地上看不出种类的植物,晃出一层层不同的浪。 多数植物看不出具体的品类,只其间一些楚辞暮能够认得出来,那都是当世珍贵稀缺的药材。 楚辞暮认出了几株凝神的药草,顺手摘了下来,不料下一刻四周有长矛刺来,楚辞暮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旋身躲开了这一波的攻势。 “何人擅闯我碧落岛?”为首的人一身碧绿色衣衫,面容粗犷,手持长矛,一手攥着长矛横在楚辞暮的身前,一手在身侧暗自用功。 楚辞暮抬手想要强闯过去,运功却发现在此地能发挥出的功力不足十之一二,多番思量之下,他假意示弱,表示自己从极海境遇而来,不知为何迷失在了此地。 若是熟悉的人看到这幅场景,便会发现这分明是他们曾经混入沧澜域时的方法。 套路不在多,管用就行。 最终楚辞暮如愿混进了岛上,只不过混过了头略显狼狈,混进了地牢里。 楚辞暮在牢里待得悠闲,碧落岛却是炸了缸。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人真的来了!” “什么什么?” “就是神谕里的那个人!” “嘘,”地牢里,远处几人隔着房间,打量着楚辞暮的眉眼,“这眉眼,这骨相,简直与那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啊!” 饶是那些人的声音再小,窸窸窣窣的动静多了,也会传到楚辞暮的耳朵里。 “聊什么呢?”楚辞暮的身形影子一般悄悄出现在地牢里其他人身后,声音贴着头皮传到那些人耳朵里。 “当然是岛主大人那位命定之人了,”那人正盘腿坐在地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角躺得舒适,闻言只当是难兄难友好奇发问,忽然间想起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分明是背后。 后面是墙,哪来的人声?! 只见那人吓一哆嗦,窜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回头,正对上楚辞暮似笑非笑的眼神,“鬼啊啊啊啊啊!” 一大串的嚎叫成功引起了狱卒的注意,首领握着长矛,敲了敲地牢大门,“嚷什么嚷,安静点!” 楚辞暮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正想寻个法子合理的出狱,寻找路惊云其他灵穴时,地牢里来了一位贵客。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首领跪趴在地上,地牢里其他人见到来者也纷纷颤抖着下跪,一时间整座地牢里还挺着身子的,只剩下楚辞暮和那位岛主。 第104章 在岛主不断靠近时,楚辞暮之前收起来的坠子逐渐发烫,烫到他生生咽下去了就快要脱口而出的嗤笑。 楚辞暮感受着来人的气息,与路惊云并不相同。如果说路惊云的气息是如太阳般温暖而炽热,眼前这人就可以称得上是完全相反。 凌冽而冰冷的气息极具侵略性,隔着大半个牢房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前面的人一步步走近,首先出现在楚辞暮眼前的是及地的碧色裙摆,上面绣着精致的纹饰,腰间一条白玉佩带,绣着简单的云纹,挂着一枚枫叶纹饰玉佩。 再向上看…… 是一张冷若冰霜的面瘫脸,还挺帅气。 “好久不见啊,阿云。” 寻着声音来处,路惊云在牢房的一个漆黑角落里,看到一个乞丐。 这乞丐一身衣服破破烂烂,长得倒是俊秀,随意地坐在地上,一手撑在膝盖上,袖口上破开的洞露出虎口处一颗十分明显的痣。 路惊云表情有些嫌弃。 这个传说中神谕里的命定之人,怎么这么……差强人意。 “你,出来。”路惊云轻轻掩着口鼻,一手轻点,点了个楚辞暮出来。 楚辞暮笑着起身,一副轻佻的模样,个性完全不同的阿云,真是擅长给人带来惊喜呢。 “岛主大人何事?”楚辞暮虚行了个礼,便不卑不亢地站着,“在下已经在这地牢里了,岛主还想如何……惩罚?” 轻浮。 浪荡。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对神谕的信任程度又降低了几分。 这样的人怎么才能修习到与碧落岛岛主一脉的相同境界? “不许这么贬低暮暮!”空中路惊云的虚影看着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嫌弃楚辞暮,心中极大的不满。 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创造出过这样一个人物。 这是世界修复后自行完善出的,还是自己单纯忘记了曾经留下的这样一条线? 路惊云脑海中高速思考着,直到楚辞暮被人带走,他才随着楚辞暮身上的血坠子一同飘走。 “来人,将他带去洗干净,换好衣服再带来见我。”路惊云的声音冷淡,看他仿佛在看陌生人。 一番梳洗过后,楚辞暮以完全不同的姿态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碧落岛重饰品,楚辞暮将珠翠簪了满头,带来的衣服也挑着繁琐地穿,满身绫罗绸缎,项链、腰链、脚链一个没少,手上也戴满了各色的手镯链子。 路惊云:“……” 哪来的骚包花蝴蝶。 本想将人带回去,换上一身正常些的衣服,看了看他全身亮晶晶的模样,奇异地没有开口。 也没有那么难看。 起码亮晶晶的。 “岛主找我来就是为了换身衣裳?”楚辞暮打量着这个地方,说是室内但实则露天,若是躺在那躺椅上必然可以窥得岛上最美的风景。 楚辞暮自路惊云离开后,完全得将本性释放了出来,他一向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想到这里便做了。 他丝毫不在意路惊云的目光,卧在了躺椅上,看看天,看看云,又看看岛上的花草。 “好看吗?”身为主人的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如此不客套地直接躺了下来,一向没有表情的脸气得差点裂开那冰山面具。 楚辞暮一手支着头,虎口处的痣被故意露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路惊云,“好看。” “景美,岛主人更美。” ----------------------- 作者有话说:开启新地图,我们小路披上马甲啦,这两个人的恋爱谈的人山人海啊,并不会每一处灵穴都写的这么详细,碧落岛详细是有原因嘟~ 爱你的人不会嫌弃你碎成一片片,只会一边捡一边开心想着: 这片是我的,这片也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 第88章 寻妻 花言巧语。 路惊云整理好了衣摆,端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没有理会楚辞暮奇怪的造型和发出的各种奇怪声响。 “虽不知先生为何会出现在我碧落岛地界,但我界曾有一道神谕降下,先生的出现与这一道神谕上的内容对上了大半。”路惊云说了大半信息,抿了口茶,是要坦诚相待的阵仗。 楚辞暮摆弄着耳后留下来的几缕流苏状饰品,垂眸看着路惊云,眼神带着钩子,似乎在思量他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我为何要信你?”楚辞暮支着太阳穴处,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路惊云,一手无辜地摊开来,“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若你骗我,我可找谁去说理?” 路惊云沉默几许,他屏退旁人,带着楚辞暮离开了房间,来到了界碑前,施术打开了界碑内的空间,“跟我来。” 界碑内,路惊云步伐轻盈,脚尖点地、旋转,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临世。 一旁的楚辞暮看得入神,忽然间路惊云的动作停了下来,面向楚辞暮站在了对面,“过来吧。” 若说直到此刻楚辞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那就显得有些傻了。 “我?”楚辞暮想起刚才路惊云翩翩起舞的“舞姿”,皱了皱眉,“我也要跳?跟着步子走过去不行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十分冷酷地说道:“不行。” 楚辞暮:“……” 刚刚幸灾乐祸得早了些,现在忏悔还来得及吗? 不过很明显是来不及的。 入界之事迫在眉睫,打入对方内部才能方便推进下一步,帮助路惊云恢复之前的记忆。 忍一忍,很快也就过去了。 楚辞暮无奈叹了口气,学着记忆里路惊云的动作,生硬地模仿,每一步落下时,若有偏差,便会得到路惊云的一句提醒。 短短一截路,被楚辞暮走出了前路漫漫的感觉,待到真正入界,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楚辞暮早已大汗淋漓,一直到入界都未能缓和过来。 “这什么规矩,入界还要跳个舞,我又不是跳大神的。”楚辞暮看着路惊云一副早已习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着这界碑气不打一处来。 路惊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你不强求入界,便不需要跳。” 强求?! 明明是合理的诉求! 楚辞暮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头上的许多链状饰品,这张脸带着气性的模样乍一看看上去颇有迷惑性。 路惊云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极淡地笑了一下,“好了,我们进去吧。” 神谕还真挺准。 这张脸着实合我胃口。 界碑内的空间十分空旷,到处都是一片雪白的苍寂,中心一处石台,完完全全是石头堆叠而成,总给人一种轻轻用力便可推倒的错觉。 路惊云在前方引路,带着楚辞暮走到了石台前,“这便是神谕台。” 楚辞暮看着眼前毫无字迹的石台,兴味盎然地开口:“贵界的神谕都是无字天书?只有你们看得见,我们外人看不到。” 路惊云:“……”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拉起衣袖,将手腕上的手链露了出来,借手链施法指向石台上方,渐渐地,石台上显露出金色的卷轴,上方写满了白色的字。 “哇,很神奇呢!”楚辞暮看着逐渐显露出的自己,故意做作地说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路惊云:“……” 神谕里提到的这个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眼神向旁边一瞥,看到路惊云一副欲骂又止的模样,楚辞暮心道不好,演过头了,纯真变成纯傻了。 事已至此,只好尽力补救,还好楚辞暮深得路惊云真传,演戏一事上颇有章法。 只见他抬手,借着衣袖挡住了嘴角,轻咳两声,低声细语地说:“岛主请勿见怪,在下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物件,一时失了方寸。” “无事,”路惊云看着楚辞暮的模样,心中明知是假,却难掩关心,“请看神谕。” 都怪美色误人,差点耽误正事。 楚辞暮看着石台上的神谕,字迹是路惊云留下的不假,那一手字虽算不上是丑,但也独有风格,不是模仿可以仿得精髓的。 想到此,他微微侧头,看向了路惊云,神色平常,姿态无恙,倒是一副见惯了的模样。 阿云认不出来自己的字迹? 楚辞暮皱了皱眉,不大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是同一人,那么许是经历不同,才导致字迹不同,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神谕上说,我会是岛主的良配?”楚辞暮笑着看向路惊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既如此,我们不妨结为道侣,岂不美哉。” 路惊云思量一番,没有拒绝。 次日,岛上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岛主的命定之人找到了!” “听说那人昨日便入住了岛主的寝殿!” “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人信,也总有人持怀疑态度。 第105章 “你这小子,看不清局势。”被围在中间的人听到质疑声,不喜地开口:“依我来看,二人分明是好事将近。” “……是不是就快要成亲了!” 这些流言传到路惊云耳朵里时,楚辞暮正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用早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实则是为了去岛上闲逛。 “噗——”路惊云听到“成亲”时,嘴里一口茶水没有来得及咽下去,从喉咙里一下呛了出来,“谁成亲?” 楚辞暮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满眼笑意看着路惊云,语气自然,“当然是我们,不然你还想和谁成亲?” “……我没有。” 不是,谁说要和你成亲了?! 楚辞暮擦了擦嘴角,净手后起身拉住了路惊云的衣袖,“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心中记挂着神谕的内容,路惊云一直参不透神谕为何下如此一道内容,如今楚辞暮入局,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按照楚辞暮的方法试试。 “……走吧。” 碧落岛上风景正如其名,入目满是碧绿的树木,花草遍地,绿植足有半人高。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意外的路惊云没有感到任何排斥,仿佛二人就这样并肩,一起走了很久很久。 路上,路惊云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还未请教阁下为何会来到碧落岛?这里虽美,但因前尘旧事,早已与外界断了联系。” 楚辞暮看着他的模样,的确是没有之前全部的记忆,“我来寻妻。” “他是顶好的人,面容俊秀,性子活泼,实力高强,待我也极好。” 可是我却不小心将他弄丢了。 后半句话楚辞暮没有说出来,而是看着路惊云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将话留在心里。 “听你描述,他一定是非常好的人。”路惊云能够感觉到,在提起“先夫人”时,楚辞暮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珍重和认真,眼中的柔情仿佛浓得可以溢出。 这是从未对自己露出过的神色。 路惊云丧气地想,神谕乱点什么鸳鸯谱。他既不好看,也不活泼,性格死板,虽然实力勉强还行,但他一点也不好。 “走吧!走吧!” 楚辞暮听着路惊云的气声,不知哪句话惹到了这位小祖宗,这位祖宗脾气可比之前的路惊云爆了许多。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路惊云有意要先楚辞暮半步,楚辞暮起先尝试跟上去,但总会得到一记眼刀,后来便老老实实地落后半步跟在了他身后。 这里的集市也坐落在遍地绿植的地方,但售卖的花样远没有外界的多,楚辞暮一路挑挑拣拣,买了两个面具,自行画上了奇怪的图案,一个自己扣在脸上,另一个戴在了路惊云头上。 “这是做什么的?”路惊云侧着头,踮脚靠在楚辞暮耳朵边上好奇问道。 楚辞暮耳尖一红,哑着声音解释道:“这是外界用来祈福的面具,带上面具,这个面具所代表的神明就会庇佑你。” 路惊云点了点头,十分沉稳地在心中默念山河永安,四季康平。 末了,睁开眼看到一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人,无声叹息,祝他能找回他爱的人吧。 楚辞暮看着他许好愿,凑上前来问道:“你许了什么愿啊?” 路惊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说罢,起身快步离开,徒留楚辞暮一人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小跑两步跟着。 过了许久,路惊云听不到身后跟着的懒散地脚步声,他回头去看,却不见楚辞暮的身影,皱了皱眉,心道这不认路的家伙跑到哪去了。 “迷路”的楚辞暮正停在一家点心瘫前,看着方格里的雪花酥,朝老板点了一点这个方格,爽朗地说到:“老板我要一份雪花酥。” “好嘞!”那老板看眼前的人正是传闻中那岛主的命定之人,当即表示不要钱,就当做是随了份子,“客人您拿好,好吃再来啊!” “好啊,”楚辞暮点了点头,抱着怀中纸袋里装好的一份雪花酥,加速跑了几步,却不见路惊云的身影,正慌张之时,手臂被人抓住。 “谁?!” 下意识的防御让楚辞暮想要出手,但看到来人是路惊云后,楚辞暮卸下了防备,语气中带了些微妙的小抱怨,“你刚刚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明明是你自己乱跑。 路惊云看着他满脸惊慌和焦急,口中酝酿了许久责备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毕竟他不认识路,不能怪他。 “之后跟好我。” 路惊云话刚说完,楚辞暮便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同时将怀里的雪花酥塞到路惊云手上,“我刚刚买好了雪花酥,可好吃了,给你先吃!” 怀里猝不及防接过了一大包点心,还热乎着,带着温度,路惊云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咽了下去。 好甜。 楚辞暮看路惊云吃得开心,嘴角挑起,“好吃吗?” 路惊云点了点头,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后,就那样保持着动作,僵直挺着脖子。 “……不许说出去!” 抬头看到楚辞暮的表情,路惊云诡异地沉默许久,直到他喊着“错了”作投降状。 虽然你忘记了,但是没关系,我会带着你,一点点记起我们的曾经。 ----------------------- 作者有话说:事后,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小情侣。 q: 请问小路完全没有记忆却不怀疑小楚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路: 当然是他的脸。 q: 抛开他的脸…… 路: 不,抛不开。 第89章 成亲 日暮时分,集市上人流逐渐增多,每每见到路惊云时,都会积极地开口说上那么一句“岛主好”,起先路惊云还能笑着点点头,在来人越来越多后便渐渐麻木,变成没有表情的模样。 楚辞暮看出他不想在外面多待,替他做了决定,爽快地开口:“这外面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落日余晖里,楚辞暮笑着开口,不知不觉路惊云就看得迷了眼,直到楚辞暮的手在他眼前晃上一晃,方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们回家吧。” 路惊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口中的家。在他眼里心里,那地方不过是短暂的起居之所,没有亲人,何以为家。 回到寝殿,楚辞暮神神秘秘地跑开,只有在用膳时才出现那么片刻,很快扒拉两口饭便又匆匆离开,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在某一天,餐桌上,楚辞暮随意扒拉两口,甚至饭还没进到嘴里,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便再次离开。路惊云看看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菜,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叫来了下人,“你们去查一下他最近在忙什么。” 几日后,比下人消息来得更早的是楚辞暮。 外头天光大亮,草木在阳光照耀下伸了个懒腰,屋子里被照得暖烘烘的,楚辞暮手中端着盒子,大步跳了进来,激动地开口:“阿云,婚服已经缝制完成,我们成亲吧!” “成……咳咳……”屋子里正品茗读书的路惊云闻言,头都没抬,一口茶喷了出来,嗓子还被呛了一下,“你说什么?成亲?” 语毕,路惊云悄悄地拿出手帕擦干净衣摆上被“意外”喷出的茶水,心中不住地说着:造孽啊,真是失礼。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无悔意,昂着的头高贵冷艳地点了点,肯定了岛主大人的话,“没错,就是成亲。” 说着,楚辞暮将怀里的盒子递给了路惊云,“你先打开看看,如果尺寸不合适还来得及再修改。” 路惊云只得接过盒子,在楚辞暮期待的眼神里慢慢打开。盒子的锁扣被做成了“囍”字的造型,轻轻一掰“喜”的“口”,盖子便弹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喜服。 他轻轻拿起喜服,火红的布料到处彰显着喜气,金丝绣成吉祥云纹纹在衣服上,各处的精巧程度远不及岛上的绣娘,但也勉强可以入眼。 衣裳没有完全展开,路惊云就着盒子将衣服整好放了进去,指尖点点叠好的衣服,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你绣的?” 楚辞暮点了点头,语气骄傲,“我和岛上的绣娘学了功夫,还绣会了云纹,虽然不如那些绣娘做得好看,但也算是没那么丑!” 这话说得倒也公道。 路惊云将盒子郑重地放在一旁桌子上,抬眸看向楚辞暮问道:“你为何会想到成亲?还亲自做这件喜服。” 楚辞暮满眼都是他,听到问题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想给你最真诚、最完美的一场成亲礼。” 接着他补充说到:“我在询问岛上的礼官时,他们曾告诉我说,若成亲的喜服由新人亲手缝制,那么两位新人便会得到上苍的庇佑,从此长久地幸福生活在一起。” 路惊云眼神不再直视楚辞暮,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喜服上,凭心而论,这套喜服放在任何一家,都算得上是极好的。 第106章 上等的布料,精巧的纹饰,平整的针脚,若不是楚辞暮自言未曾学过女工,便是连路惊云这等好料子好衣裳穿惯了的人都瞧不出有什么不对。 也就只有楚辞暮觉得这一身锦衣华服是委屈了路惊云。 “我不会与你成亲的。”路惊云别过脸,视线落在了他处,遮挡住了眼里的失落与无奈。 “为何?”楚辞暮闻言炸了毛,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和地向路惊云询问,“有什么难处便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不想你觉得我会成为你的软肋,我也可以做个英雄,站在你身前为你、为你身后的千万万人遮风挡雨。” 事实很是残酷,但挡在二人面前的是凡人无可所及之事,若要强求,必回是一个身死道消,百年后史书一句“邪魔歪道之人”。 路惊云思考一番,比起用“我对你无意”来欺骗他的感情,如实说出才更显真切,他遣退了四周的下人,斟酌之下开口说道:“楚辞暮,我们不能成亲。” “我对你并非无意。相反,或许真如那神谕所说,你我乃是命定之人,初见之时我只想将那个满身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捡回,可不知何时,我惊觉我的生活中早已到处都是你的身影。我会想着你的笑,记着你的声音,见到一个与你身影相似的人都会有片刻失神。” “但我必须克制自己。” 在说这番话时,路惊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楚辞暮,那样炽热而真诚的目光早已将爱意燎原,而这时的楚辞暮正被围在火中央。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路惊云如此一片剖白,在此前,纵使爱意流露,也不会说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话。 直到这一刻,楚辞暮才明白眼前的人是自己曾经那时离开后错过的明媚而热烈的路惊云,是未经打击的、完完全全本我的路惊云。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身影逐渐合二为一,楚辞暮低声喃喃道:“阿云……” “你先别说话!一旦打断我我怕是没有勇气再说这些话了!”路惊云有些慌张,慌忙打断了刚要开口说话的楚辞暮。 “自碧落岛有史书记载以来,每一任成亲的岛主都不得善终。” 路惊云的声音有些哽塞,“首任岛主外出游历时对一女子一见倾心,二人感情十分要好,回到碧落岛后很快成婚,但成亲礼上三道天雷劈下,生生劈开了二人连好的同心结,前辈企图对抗天雷,惹怒了天道,一道惊雷取走了夫人的性命。那时前辈剑指天道,一剑挥下,取走了岛上的四季,在那之后岛上多了一条规矩,便是每一任岛主不得离开碧落岛。” “这或许只是偶然,其他前辈呢?”楚辞暮听着这个故事,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他与路惊云的模样,他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甩了出去,继续倾听其他几位岛主的事迹。 “第二任岛主继位以来,为了让岛上能够恢复四季,竭力祈求上苍庇佑,然天道无情,凡人之力有限,此事终究无果。在休养生息过程中,前辈爱上了医治自己的温柔的药师,药师也在每一日的相处中不自觉被岛主吸引,碧落岛民风淳朴,大家想来坦率,二人很快互相表明心意,成亲礼上,在那个物资贫乏的时候,大家拿出了各自最珍视的物件,然拜堂时三道天雷径直劈向新娘,身负暗伤的岛主无力抵抗,被迫亲眼目睹爱人死在自己眼前,而天道却是像补偿一般,那位夫人的血流过的地方,遍地生满名贵的药材。而一旁的岛主看着自己身侧的满地的药材,瞬间青丝变白发,郁郁而终。” “其他的故事,你还要听吗?”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垂下去的手,虎口处的痣依旧显得十分扎眼,他眉头紧蹙,一言不发,路惊云看着他的模样却是松了一口气。 看吧,果然如此。 没有人会冒着惨死于天雷之下的风险与岛主成亲的。 之前的长华如是,如今的楚辞暮亦是。 路惊云低头自嘲一笑,转身便要离开,手腕处却被人紧紧地攥住,身后传来楚辞暮的声音,他说:“我听。” 碧落岛史书工笔记录地周全,路惊云从桌上拿起一卷,便顺手丢到了楚辞暮怀里,“这是历代岛主的全部生平日记手札” “我是师傅在河边捡来的。那时的师傅秉持着岛主‘远离红尘不动心’的传统,本想将我丢在一旁,却听到我低声的啜泣,一时不忍带回来了我这个麻烦。” “后来与我相熟的是一位兄长,虽称一句兄长,年龄却早已与师傅一般大,他叫作长华。”提到此人,路惊云下意识摸上了手腕上戴着的手镯,眼神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长华性子活泼,与你颇为相似,在他的多番挑逗下师傅破了戒,提出想要与他成亲。起初的长华是乐意的,只是在无意间翻到你手上那本手札后,他反悔了。成亲礼上,徒留师父一人,扛过了天道的许多天雷,在那之后,师傅闭关不出,待我再次见到他,师傅他……已经去了,而长华故去在了师傅身侧。” 楚辞暮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手札,这上面记载的事情与路惊云的描述大差不差,整体概括出的就一句话:与岛主成亲的人没有好下场。 “所以你认为,我会害怕这劳什子天雷?”楚辞暮一把合上手札,放回了原处,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腰间的手越发得紧,“我就是劈了那些天雷,也要与你成亲。” 路惊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懦弱而狰狞,他不应该出现在这样明亮的眼睛中,他这样的人只会被这样的眼神烫到。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我成亲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楚辞暮,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敢去看这时楚辞暮的眼神,路惊云自顾自地说道。 “我答应你,楚辞暮,我答应与你成亲。”心中一番挣扎,路惊云咬咬牙应下了这门亲事,大不了天雷劈下来时以身相挡,终归赤条条一人,生不带来任何,死不带走什么,一念生死,没什么可畏惧的。 得到应许后,楚辞暮的眼睛里的笑意越发明显,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滴血红色的坠子,被雕刻成了圆环的模样,“就以它为信,今日所说的话,一切都作数。” 路惊云握着坠子,它上面还带着楚辞暮残留的体温,将他的心不知不觉间烫了个洞,又填满了进去。 碧落岛许久没有迎来喜事了,在岛主的默认下,二人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碧落岛,一时间,上门祝贺者有之,相助成亲礼者有之,好不热闹。 整座碧落岛上,到处都被楚辞暮系上了红色绸缎,粗壮些的植物便绑得多些,幼嫩的植物便轻轻带过,火红的灯笼,祈愿的福灯,整座岛上都弥漫着喜气。 这一次的成亲礼,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楚辞暮办起来格外得心应手,准备得十分充分。 “吉时到——” 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从岛上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为首的路惊云红衣铁蹬赤魂马,正是春风得意时。 楚辞暮头上遮着盖头,在喜娘的牵引下与下马的路惊云共握一段喜绸,二人还未拜堂天上便有了电闪雷鸣之效。 “一拜天地——” 新人向着东方拜过天地,天空中抵挡天雷的念云发出铮铮的嗡鸣。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向着提前摆好的先人的排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天空中,念云左右震荡不已,天雷落下时劈落了剑身,直直地冲着楚辞暮而来,但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继续。 “新人对拜——” 两人笑着各自拜了下去,此时的天道仿佛气急了一般,毫无规律地向下降下天雷,楚辞暮一把揽过路惊云,将他护在怀中,硬生生扛下了几道天雷。 “阿云,我曾许诺,要给你一场最美好而刻骨铭心的成亲礼,谁都无法阻挡我们的成亲礼。” 人挡杀人,天挡破天!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劈向喜堂时,楚辞暮拔剑而起,剑尖正对上天雷,竟是直直将那天雷劈了开来。 他手中攥着完好的结发香囊,挑衅般笑着望向了上天。 与此同时,十八道引雷符一齐点燃,天空中绽放出各色明亮的光,远处缓缓升起的祈福灯为成亲礼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喜堂里的路惊云,看着眼前的情形,脑海中一阵剧痛,此前记忆纷纷回笼,他跑向楚辞暮,从背后拥了上去,“我全都想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女工=女红,在我上学的那个时候老师教的是女工,后来还有一种说法是女红,红通工,出于一直以来上学的习惯就选用前一种,若是日后字典词典有了新的变化再来修正~ 第90章 青阳府 病弱公子 x 在路惊云想起一切后,天空中撤去的天雷再次有了劈下的迹象,不过楚辞暮一人挡在他身前,倒是叫那天雷有些退缩。 第107章 楚辞暮感受着腰间的力度,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他不敢回头,怕这一切都是他幻想出的情景,他怕一回头,身后的人就要消失了。 身后的路惊云脑袋阵痛,空中飘着的“路惊云”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被一股不可抗之力扯进了路惊云的身体,两股意识刹那间冲撞,逐渐又相互融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消失,强忍着痛假装无恙。 “暮暮,我好想你啊。”身后路惊云的声音传来,明明是同样的声音,恢复记忆后的他语调明显活泼了许多,不再压抑,背负着一岛之主的责任,“你太辛苦了,要好好休息。” 楚辞暮慌忙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要好好吃饭,你都瘦了。” “我从不后悔与你成亲,无论是之前衍天宗还是如今在碧落岛。”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你。 身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楚辞暮匆匆转身,却只抓住了路惊云消失的衣角,最后留给他的一面,是面带笑意的阳光少年。 路惊云再一次消失了。 在他消失处留下了一枚血色坠子。 楚辞暮将它收在怀里,这时有一人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先生,这是岛主还在时吩咐我们要给您准备的。” 揭开盖子,最上面的是之前楚辞暮开口求得的玄一草,足足放了一大把,在下面,不起眼得仿佛铺垫的杂草,是各类养伤的珍稀灵药。 楚辞暮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郑重地收好了盒子,同时拿出了一封信。 按照路惊云之前的吩咐,将岛主之位传给了早已定好的人选,岛主即位勉强代替了成亲的这一份喜气。 拜堂之日的诅咒终究没有打破,只是这次亡故的人换成了岛主。那一日过后,楚辞暮离开了碧落岛,再未回来。 在那之后的碧落岛,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岛主成亲拜堂时也再无天雷落下,史书上对二人的记载,也不过“破天立道,携手进退”八个字。 * 青阳城。 青阳府上,一位位神医匆匆进去,又低着头匆匆离开。 小公子身子骨一向羸弱,三日前,病情骤然加剧,府上一众神医束手无策,只得广发告示,便寻天下之名医,以求小公子一个短暂的健康。 “……重金求一名医……必有重谢……” 楚辞暮草草看过告示上的字,便将告示揭了下来,随机拉了身旁一位兄弟,温声问道:“请问青阳府邸怎么走?” 那小兄弟正围在周围看着热闹,闻言回头就看到了揭榜之人,正一脸好学的模样盯着自己。 “哦哦哦……”那小兄弟肩膀上被拍了拍,他才缓过神来,奇异地盯着楚辞暮,有胆量揭榜的人竟不知青阳府在何处,他抬手指了个方向,“看到前面那座城楼了吗?顺着城楼右手边一直走,遇到一间最大的院子那便是了。” 楚辞暮道了一声“多谢”,便径直朝着他指向的方向走去,沿途走到哪目光焦点便跟在哪,不为其他,就图他那敢于揭榜的勇气。 青阳府门口,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楚辞暮直直地走到了大门口,上去便是叩叩叩地敲,“有人吗?我揭榜而来,给小公子医治。” 一旁队伍里有人见状立刻将他一把拉进了队伍里,“小兄弟,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上赶着找死呢?” 楚辞暮挑了挑眉,“兄台何解?” 他在这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极轻却又极其熟悉的气息,便听了他几句。 “这小公子啊是青阳城城主的老来得子,姿容绝佳,可惜是个天生的病秧子,遍请天下名医都无人可治。” 楚辞暮点了点头,“然后呢?” “此前有不少人自告奋勇,图那高额报酬,但每每无法说出个个中缘由的,都会被青阳府贴上个庸医的名号,自此也就与医术一道无缘咯。” “你将我与那些沽名钓誉之徒作比较?”楚辞暮不再作答,只是等着侍从将他带去府中。 不时,府内有人拥护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来,那老者目光如炬,向着众人扫过一圈,肃然开口,“何人揭榜啊?” 楚辞暮走出队伍,平视着看向城主,“是我。” 那老者看向楚辞暮,后者不卑不亢抬眼对视上来,颇有一番胸有成竹的唬人架势,面上瞧不出什么,他客客气气地将人请到了屋内,总归事实可以证明一切。 青阳府内装修风格十分全面,通俗来讲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豪奢。 青砖琉璃瓦,碧竹红海棠,屋檐下一串串水晶风铃,阵阵风吹过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清脆的声响。 “这儿便是了。” 曲径通幽,在绕过许多条路后,众人来到了一所小院,身边的婢女见到来人后,后撤进去通传了一声,稍后那屋内便传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请进。” 走进屋内,楚辞暮坐在床边,将路惊云的手腕搭在垫子上,缓缓诊脉。 的确是病入膏肓之象,药石无医。 楚辞暮皱了皱眉,他现在的身体病弱,若放任如此,离世后留下复位的灵穴也生有残缺,是个难办的事情。 余下众人虽不知楚辞暮缘何皱眉,但看到了如此模样,总归是心中担忧,城主的手紧紧攥着衣裳,声音颤抖着开口:“小医师,我儿的病情如何啊?” 楚辞暮摇了摇头,“令郎的确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之象。” 听到此话,众人的心一沉,满脸希冀的表情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每一位前来的医者都道无药可医,可他们求的也只是这孩子平安一时。 就在连路惊云自己都不再抱有希望之时,楚辞暮语调一转。 “不过……”楚辞暮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一药方,可慢慢调养着小公子的身体,但此方中有几味药性烈,待到小公子身体与常人无异后,其烈性会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终……” 他的话没有说尽,但众人都明了这其中的意味。若是用,则可以短暂的过一段时日正常人的生活,若不用,便只能拖着病体苟延残喘。 城主尚在思量,路惊云抢先应了下来,只不过开口急了些,引发一大段的咳嗽,“我治,我愿意以您的药方一试。” 楚辞暮点了点头,抬手便招来了几人,拿来纸笔后提笔快速写下一道药方,交给下人去熬药。 城主接过药方,找了信得过的医师重新瞧了一瞧,见到他点头方才同意了这药方。 一番问诊结束,城主将楚辞暮安排在了路惊云居住的小院内,随后叫着医师离开了小院。 “这药方当真有效?”久病成医,城主虽无病,但来瞧病的人多了,他也能从药方中看出些门道。 “这药方,险啊,凶啊,”那医者捋着胡子说道:“其中几味药的确性烈,但其中的另外几味药却中和了烈性,几味药相辅相成,分量上少一点多一点都会出大事的,这小先生胆量够大,医术也够精的。” 话语至此,城主便知没有怀疑的必要,既然决定任用,那便不再做怀疑之态。 而小院里,自楚辞暮入住之后,带去了不少人气,日日诊治时也不忘带些礼物送给路惊云,汤药一日日喝下,路惊云的身体状况也逐渐好了起来。 只是每日睡觉的时间却久了一些,梦中常梦到一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有行侠仗义的英雄梦,也有花灯夜游的桃花梦,这些梦中的主人公,无一不是那新来的医师。 又是一日梦醒,路惊云坐起身来,没有叫来婢子,只是拍了拍烧红的脸颊,迅速地扯过被子盖在了床上,转而又埋到了枕头中去。 “公子可是醒了?外面医师求见。” “进!” 楚辞暮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路惊云一副鹌鹑模样,脸还红着,一直烧到了耳后,“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说着,他抬手探上了路惊云的额头,却被后者一个激灵躲开,抱着枕头翻身进了一旁床角。 枕头里的人脸色愈发得红,路惊云扯过被子,牢牢挡在了头上,他在对着医师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探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明明是正经动作,他心中却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的梦。 在梦中,医师也是一样的姿势,一手探到头上,随后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手握在他的腰间,与他毫不客气地探讨病理。 严肃讨论的动作不停,嘴里却说着调笑的话,什么“小公子,你现在好热”“脸怎么这么红”“见到我这么激动”之类的话通通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 平日里那肃然的声音只会冷静说出一个个药方,却在梦里对他低沉地笑着,甜言蜜语好一番说道。 龟壳总有被掀开的一日,正如路惊云头上的枕头。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楚辞暮的声音带了些担心,神色却是严肃。 第108章 就是这副模样! 这个声音! 这个神色! 与梦里一模一样! “我没事,就是……”路惊云羞恼地推开楚辞暮,声音嗫嚅,“我要先洗漱收拾一下。” “好。”楚辞暮将枕头从路惊云脸上抱下来,随手揉了揉他脸上被枕头压出来的痕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快去吧,我等你。” 路惊云被措不及防掀开了龟壳,又被“锴了便宜”,而罪魁祸首还正坐在自己床边。 他心想: 真是完了,一切都乱了。 洗漱后的路惊云一身碧色衣裳,额外加了许多饰品,却不显累赘,只是更显一副金尊玉贵的行头。 “我的身体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诊脉后,路惊云开口问道。 此话不是没有缘由的,他身子一向不好,平日生活已是最大阻碍,昨日夜里他却还做了春//梦,放在往日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对,从明日起,那方子便该停了。” 这话无疑让众人高兴,却也宣告了路惊云死期将近,大家乐呵地装扮着青阳府,一同为他庆祝。 “医师,既然我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那今晚我们可否一同去城中游玩?” 路惊云心下了然,常人的日子虽好,他却也过不了几日这样的生活,左右不过几日的放肆,又何尝要去庸人自扰,平添些无用的伤悲。 “好,”楚辞暮一口应下了他的请求,却不敢再去看路惊云带着笑意的脸。 心中虽深知唯有死后方才有灵穴,却总会因为路惊云的死而心有不忍。 却应了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处灵穴真的不会写很多的,一定努力! 碧落岛为什么会详细写,原因也会在后面几处灵穴的时候揭露~ 第91章 松河郡 药人 x 日暮时分的青阳城,其实算不得十分好看。位居要塞,前方的秋弋坡常年战火不断,此地占了个后方资源的关键地方。 与城主府的豪奢不同,那是用来给其他城面子上看的,百姓人家砌起高墙,都是防守的姿态。 一身锦衣华服的路惊云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在大家都认得出青阳府的小公子,走到哪里小物件便送到哪里。 “城主府外可真好玩,有小吃,有小摊,还可以放孔明灯祈愿。”正说这话时,路惊云一口又吃掉了一块雪花酥。 楚辞暮无声点头,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道:“慢点吃,别呛着。” 二人绕着整个青阳城转了一圈,着实无处可走,路惊云状似随意地停了下来,停在了一间卖孔明灯和风筝等纸扎的铺子前。 “咳咳咳,”正要开口,却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抢了先,路惊云不好意思地抬起袖子遮住了嘴,“天色已晚,我们最后放个祈福灯就回去吧,可以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走进店里,挑了一个合眼缘的孔明灯,又拿好了纸笔,递给路惊云,“当然可以。” 纸条并不大,上面可以写的内容十分有限,楚辞暮提笔又落下,很快便写好了他的那份。 相较起来路惊云显得便郑重了许多,他下笔极慢,像是在同老天多争那么一时半刻的时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渐渐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日日破败,最终离开。 两张纸条写好后,被卷起绑在了孔明灯内,今日并非佳节,祈愿之人极少,天空中只零星飘着几点星光,和那半大的月亮,再有的,便是缓缓升起的,远盖过那天光的孔明灯。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心下满足,于是十分混账地想着,那劳什子愿望就当做是一个预计给下辈子的好运吧,总归这一刻他的美梦早已成真。 只是可惜了,天光已晚,还没能放上一次风筝。 那一夜两人回去后,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路惊云的身体状况也日日差了下去,起初楚辞暮还开几个药方,待到后来,却是连药方都开不出。 离开的那一日,楚辞暮像是有感应般,在风筝上提笔写下几个字,随后使了些法力,让那风筝悬挂在路惊云的窗前,恰好是可以看得见的位置。 惊云一去归天位,且待来年看春风。 一阵风吹起,隔着一个屋子,透过窗户,路惊云在光里看到了纷飞的蝴蝶风筝,看到风筝上的字时,他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睁开。 楚辞暮来到青阳府,第一次见到路惊云是在秋天,可他终究没能挨过冬天里那场风雪。 此后长命烛不灭,他在梦里等到了那一个来年的春。 * “十七处灵穴你都集齐了?”楚辞暮出现在黄泉鬼域时,彼时柳青蝉还在处理着公文,百忙之中抽空应付自己这个不省心的盟友楚辞暮一句,一旁稍稍恢复些神智的南宫念正在研墨,看到来人也只是笑笑。 楚辞暮摇了摇头,对南宫念回以一笑,他感受着已经收集到的三枚血坠子,很久才艰难开口:“每一处灵穴的蕴养者,是否都是独立的一生?” 啪,柳青蝉将笔扣在了支架上,神情严肃地望向楚辞暮,“你为何会如此想?钻了牛角尖,会走火入魔的。” “只是突然想起罢了……”一时间,楚辞暮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衍天宗大婚,有碧落岛成亲,也有青阳城短短一日之游,“若他们每一个都本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这对他们而言,何尝公平?” 柳青蝉沉默许久,带着楚辞暮来到了轮回台,“这里所有的魂魄都是只有一世记忆,对他们而言,一世过后,世间便再无这一人,纵使带着记忆,也不会是曾经的那人,你明白吗?” “且不说路兄是能够与伪神共存亡之人,他必然与神也有联系,神怎么会死呢?只会带着被封锁的记忆一同往生轮转罢了。” 一边说着,柳青蝉一边偷偷瞥着楚辞暮的神情,生怕一个不注意这祖宗炸了他这轮回台。 “其实你可以这样想,若无路兄的灵穴,他们甚至不会有降生的机会与可能,他们的降生也应了相关人的因果,不是吗?” 柳青蝉接着说道:“正如青阳城城主,他命中本无子,与路兄能够有短暂的父子缘分也仅仅是因为他曾在战火中保下一方百姓,而这些百姓,与你……有因果。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功德,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楚辞暮垂眸看向轮回台上行色匆匆,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罢了,纠结这些作甚。” “是的,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看着楚辞暮终于不再钻牛角尖儿,柳青蝉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给他稳住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得路兄的其他灵穴,避免出现差错。” 楚辞暮点了点头,将袖子里的一个盒子丢给了柳青蝉,随意地说道:“之前托我寻的玄一草,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全都给你了,自己分辨着点。” 柳青蝉接过盒子,躬身向他道谢,却是一起身就看到面前的人已离开,只是不知何时走的。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几株玄一草,便将盒子交给了一旁的人,吩咐说:“封入库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看着柳青蝉取出玄一草,楚辞暮方才从暗中现身,望着柳青蝉离开的方向,他神色不明地垂着眼皮,“希望你们不会走到很糟糕的地步。” “什么人?!” 待到轮回台边的守卫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方才反应过来,大声叫喊着抓人,却再也不见楚辞暮的踪迹。 另一边,离开后的楚辞暮转身走向了松河郡,那一处路惊云的气息格外浓郁,伪神的气息与他不相上下。 还未踏入松河郡地界,楚辞暮便感受到一股邪祟的气息,不同于伪神的气息,浑厚中混杂着令人不适的感觉,如今这里的是一种极致的恶意。 “这位兄台,前方有邪祟出没,若不想平白惹了一身祸事,还是绕路而行吧。” 楚辞暮正欲前行,迎面被一气质绝佳的公子拦下,出言阻止。 “此话怎讲?”楚辞暮感受到前方属于路惊云的气息,整个人平稳了下来,他一边开口,一边暗中打量着这位公子。 一身白衣素雅,脸上带着面纱,隔开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只是再向下看,便能看到那一双满是血疮的手,手上还握着一卷医书。 “前方有传染性毒物爆发,稍有靠近便会被传染,”路惊云声音柔和地解释说道。 楚辞暮摇了摇头,“既然兄台可以在此处医治,我又有何不可?我们都是凡人之躯,妄想做一些伟大的事情罢了。” “说来惭愧,”路惊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将袖子向上撩起,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划痕,还有密密麻麻叠加的血疮,“在□□质特殊,血液可暂时压制毒性,也可将毒封在体内。” 楚辞暮听他说着,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气势汹汹,实际落下的力道却是很轻的,他看向路惊云的目光流露出许多的心疼,“疼吗?” 第109章 路惊云神情有一瞬间错愕,他因体质特殊,自小便被当做药人培养,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比这一次更严重的也不是没有,唯有此次,或许是因为此毒无解罢,竟有人关心他的伤口是否会疼。 “我已经习惯了。”路惊云轻声回答,同时还是将楚辞暮向外推。 楚辞暮使了个巧劲,将路惊云的力道化了回去,“医者甚是仁心,只是医者或许不知,我们修者是不畏惧这些毒的,让我来帮你一起,好吗?” 路惊云长叹一声,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他的要求,放他入界。 松河郡地界内,家家户户弥漫着一股死气,空气中有着浓烈的血腥味,毒相对少一些的地方有路惊云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帐篷,用来接待看诊的病人。 “兄台请坐,此处略有简陋,还望兄台莫要见怪。”路惊云将凳子搬到了自己身边,拿出帕子在上面又擦拭干净,方才推到了楚辞暮身前。 两人堪堪坐下,排队前来问诊的人已排好了长队,“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都能开好药的。” 嘴上一边说着,路惊云手上动作也不停,诊脉、开药方、递出一粒药丸,一气呵成。队伍看了一大半,盒子里的药丸却是空了,路惊云安抚下其余人,赶忙去做新一盒的药丸。 楚辞暮的医术也算得上拿得出手,他留在原地继续为其余人诊脉。 这脉象古怪,与平常的中毒迹象全然不同,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该用什么药。而后方路惊云制药的速度很快,选药材、研磨,然后停顿了下来,不一会儿楚辞暮闻到一股血腥味。 楚辞暮猛地冲向后面,看到路惊云正拿着小刀划开胳膊上为数不多完好的地方,以血制药。 “你疯了?!” 楚辞暮一把夺过小刀,从袖口处撕了一条布下来,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 “我没事的,只有以我的血入药,才能勉强压制百姓体内的毒,而毒会进入我的体内。” 路惊云神色平静,像是早已做了无数次相同的事情,他对着楚辞暮不好意思地笑笑,便继续去压半成品药丸,“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的体质确实很奇怪。” 后面的解释听下去,越发让楚辞暮心中酸疼,每一世都在积累功德,却以自身为代价,这实在是太苦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松河郡的宁静。 “神仙,神仙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再被这些毒折磨了,我好难受,让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来人衣不蔽体,步履蹒跚,却在见到路惊云后仿佛看到了神一般,两眼放光,向他爬了过来,拽着衣角死活不放手。 “您先起来,我替您先诊脉。”路惊云半蹲下//身,想要搀扶,却被伸手推了回去,那人不起身,只是一直扯着衣裳不让路惊云动弹。 “要先诊脉,我才好开药方,您先……”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衣服破破烂烂的?!”说到这里,那人语气突然激烈了起来,站起身来便要去搜路惊云的身,“那神药那么管用,你为什么不给我!” “不清楚您的病情,我怎能给您拿药?” 路惊云还在好声好气地说着,一旁的楚辞暮看不下去了,他身怀修为,自是能感受到那人根本没有中毒。 他将路惊云一把拉至身后,反手给了那人一个巴掌,“清醒了吗?要撒泼滚去别处闹,别耽误我们救人。” 那人剜了他一眼,恶狠狠地盯着二人,转头一溜烟跑没影。 那日之后,来找路惊云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两人走过的地方总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这一句并非来自名家的诗句,但是我写出的很符合青阳府小路一生的一句,这一句当时冥思苦想超级久,求夸夸~ 每次写到雪花酥都怀疑我其实是暗广...真的很好吃啊...顶锅盖跑路...... 第92章 广平县 瞎子假道士 x 一时的平静终于在那一天被打破。 “为什么不给我们药丸?!” “我看到你们给那些有钱人了!你们根本就是瞧不上我们,不想救我们!” 药丸全部分发完毕,却还是不够整个地方的百姓使用,路惊云身上早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流出的血早已变成了带毒的黑血。 可那些人却如同跗骨之蛆,不蚕食殆尽最后一丝价值绝不放手。 闹剧爆发的第二天,凌晨时分郡“王爷”带着几名武力高强的人,将睡梦中的楚辞暮打晕,绑走了路惊云,带到神庙内。 “他的血可以就我们,快放他的血!” 等到楚辞暮赶来现场时,神庙内早已无人生还,只剩一大堆的尸身遍地躺着,全身上下满是血疮,密密麻麻,好不吓人。 位于神庙中央的路惊云手腕上、脚踝上、甚至于脖子上,都被铁链锁着,他已流尽了身上的血,就连最后流下的血泪,也被蚕食干净,只在脸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红褐色血印。 许是见了一直等着的人最后一面,路惊云的身体逐渐消散,拴在他身上的铁链叮铃哐啷地砸在地上,神庙内再无路惊云存在的痕迹。 唯有留在原地的那枚血坠子,显示着世上曾有这样一个人的到来。 楚辞暮收起地上的血坠子,擦去了上面的血迹,抬手握紧了它,仿佛还带着路惊云的体温,就像是跨越山海和时空的一次牵手。 在经历过这几次后,楚辞暮寻回血坠子的速度越发得快,期间几次回到极海境遇都只是匆匆待上几天,任由梅霜替他处理余下的烂摊子,然后又在午后一声不响地离开。 循着路惊云的气息,楚辞暮每走过一处,便很快的锁定他的位置,而后不再干预他们的一生,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走到生命的终点,再收回属于路惊云的那枚血坠子。 实在想得心痒痒,便藏匿在暗中,偷偷地窥探着没有他的、那个完完全全属于路惊云的一生。 只是他不知,每一次在暗处的窥视,都被主人公精准地捕捉,却又寻觅无踪,徒留一辈子的思念。 十七城渐渐寻了个遍,楚辞暮的身体状况却是越来越差,咳血已经成了常态,健康的模样反而少见。 “主人,在这样下去会死的!”梅霜拖着晕倒的楚辞暮,一路进了院内,曳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精怪本无体力一说,只是它化出的人形身躯偏小,扛不起那么大的一个人,只得一路拖进房内,再丢到床上。 照着人的习惯,将人摆的方方正正,又扯过被子,四四方方地遮住了楚辞暮的整个身体。 于是柳青蝉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楚辞暮端正地躺在床上,白色被子盖过脸乃至头,梅霜跪坐在床边,苦兮兮地垮着一张脸。 “楚兄这是怎么了?!”这幅场景活将柳青蝉吓了一大跳,他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难道自己来迟一步,楚兄没熬到自己赶来…… 直到床上躺着的人咳嗽两声,柳青蝉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楚兄,你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路兄复生,你便要先来我这黄泉鬼域报道了。” “无妨,”楚辞暮摆了摆手,打断了柳青蝉接下来可能的唠叨,直接了当地开口:“可有寻到阿云的消息?” 楚辞暮的语气急切,又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搜魂术极其费心,怎可长时间的使用?!”柳青蝉看着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转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柳青蝉长叹一口气,“寻到了路兄的一丝气息,上一次出现是在广平县。” 像是提前预料到楚辞暮的动作,柳青蝉一记手刀劈在了他后颈上,收着力道,“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吧,玄一草已经给他用过了,下次醒来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梅霜起身行了个礼,随后又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家主子。 楚辞暮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梦里草长莺飞,人间匆匆过了四季又四季,他就那样一直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看着前面的路惊云,时而叉鱼,时而趴在桌上做着功课,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光内,将他照得暖洋洋的,楚辞暮不敢睁眼,却也不敢再闭上,他在暗中幻想着与路惊云一起在阳光下的生活。 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路惊云离他也越来越近,近到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忽然间,路惊云的手摸了摸楚辞暮的头发,笑着说道:“醒来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你呢?你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楚辞暮紧紧拉住路惊云的手,不愿放开。 “暮暮,不要害怕,你的未来一定会是最光明灿烂的。” 可没有你的未来,一定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楚辞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地推出了梦境,睁开眼的刹那,他向着前面虚空中伸手一拉,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第110章 ?! 察觉到不对时,他低头看去,“自己”分明还躺在床上,那现在坐起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楚辞暮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空无一人,又回头看向床榻的位置,那里工工整整地躺着他——的身体。 这时楚辞暮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死了。 他尝试拦下梅霜,想要告诉她不必再照顾自己了,另寻一处喜欢的地方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可伸出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楚辞暮皱了皱眉,甩甩袖子入了黄泉鬼域。 于是柳青蝉见到他时,便是一副虚弱到轻轻一碰就能散的魂魄模样,他惊慌失措地使了一道术法,稳固了他的魂魄,方才开口,声音都失了平时的冷静:“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楚辞暮摇了摇头,“一觉睡醒便成了这副模样。” 柳青蝉看着他的模样,掐指一算,路惊云的气息在此刻变得格外强盛,他在楚辞暮身上留了数道咒法,随后给他指了个地方,让他快快去见路惊云。 看着楚辞暮还不太适应鬼身,飘着离开的模样,柳青蝉有些唏嘘,“真不知放任他此去究竟是福是祸。” “一定是福,”南宫念抱着一卷书,眼睛没有抬,但是语气里满是对柳青蝉的信任,“因为你说过,我的运气很好,今天我把我的运气分给他一点,这样他也有好运气了!” 柳青蝉接过话,笑了两声,“那么此去将会一别经年,我们一起祝福他能有个好运气吧。” 广平县。 离黄泉鬼域最近的一处庄子,常有游魂无处可去,飘荡在此地,养得大把半吊子道士膘肥体壮,赚得盆满钵满。 且这些游魂多为热心之人,楚辞暮飘来此地不久,便遇上了四五人想帮他引路。 “来吧来吧,跟着我,没问题的。” “这路我熟,怎么还抢人来这哇?” “明明这伙计是先跟着我的!” 楚辞暮耳边嗡嗡响,他虚弱地打住了几位前辈的话,“各位,我认识路,自己走就成,不劳烦诸位了。” “那怎么行?!” “小伙子你要听话啊,这路走不对是会走错地儿的。” 谈话间,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此处,楚辞暮正欲上前,却被一位老头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不寻活路?” 楚辞暮不解,紧接着听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老徐头,又来帮新人引路啦?” “唉嗨,这不闲着也是闲着,”那位被叫作老徐头的老人打了个哈哈,又帮着两方引荐认识。 “这位是咱广平县,少陽门门下的弟子,小路,路惊云!” “这位啊是刚飘来的魂儿,叫……” 楚辞暮接过话,看着路惊云灰白的眼睛,轻声开口:“我叫楚辞暮。” “啊对,小楚么哈哈哈哈哈!” 随后在老徐的拉场下,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日常,楚辞暮顺便摸清了这一枚血坠子的背景。 少陽门,广平县的捉鬼大派,虽然占着一个响亮的名号,但实则空有虚名,里面的道士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到了这一代收下的弟子路惊云,更是个天生的瞎子。 但少陽门反以此目盲当作“心明”,把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只是路惊云身体不好,对这一众捉鬼术法也不感兴趣,偏偏独爱与鬼聊天。 于是和这广平县无处可去的魂儿全都混了个面熟。 “你这魂儿,太轻,命太重,是个多舛的命。” 路惊云在楚辞暮身上虚空轻点几下,而后才握着他的手腕,感受到极轻的魂力,皱了皱眉,真是个奇怪的魂。 “依照先生所言,我应该如何去做,才能改改我这命格?” 路惊云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想起今日不曾乔装打扮时,又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背在身后。 “这个嘛,你当我一年的仆从,我替你解了这命格,可好?” 楚辞暮沉思一番,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人一鬼开启了为期一年的“主仆”生活。 “小鬼,过来替我穿衣服!” “小鬼,我要喝茶!” “小鬼。” “小鬼!” 楚辞暮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的路惊云是这样闹腾的性子,许是在少陽门被惯着长大,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闹腾性子。 “……来了!” 靠着声音想到了路惊云蹦跶的模样,楚辞暮无奈笑了笑,学着他的声音高声答了一句。 到了屋里,楚辞暮看着下边被踹了一地的衣服,还有床上被上衣锁了脖子的路惊云。 楚辞暮忍不住笑了一声,接住了向他扔过来的枕头。 “笑什么!快点帮我穿!” “好了,不急。” 楚辞暮解下来他身上被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重新整理好,给路惊云整整齐齐套在了身上。 穿得漂漂亮亮的路惊云摸到身上的衣服基本已经全乎了,蹦哒着坐在了梳妆台前,“给我梳头发吧。” 楚辞暮应了一声,一缕一缕地梳着他的头发,梳了个当下王公贵族公子哥们间时兴的发型,与这一身衣裳格外的搭。 路惊云碰了碰头上的发型,摸到了一些凸起的地方,还留下来几缕头发,不再是以往一根带子栓起来的潦草模样,十分好看。他心下开心,暗暗想着: 一年过后,一定要给他来世改一个十分不错的命格。 要亲缘和美,也要婚姻顺遂,最重要的是搞一副好的身子,别像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成了无主的魂儿。 ----------------------- 作者有话说:广平县之人鬼情未了: 小道士:我观你红鸾星动,近期必有桃花 阿飘:o.o我看你就很不错 这里有一处小伏笔,后面揭晓嘿嘿。 第93章 自渡 而将要被改命格的楚辞暮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看着路惊云不停地摸着头上的发型,逗他开口:“怎么样,主子还满意吗?” “嗯还行吧,也就比我自己梳的好那么一丢丢。”说着,路惊云手上拇指和食指捏住比了个很小的点,“只有这么一丢丢哦。” 打扮好路惊云,楚辞暮扶着他走到了院子里,在路惊云的指挥下,楚辞暮从另一间屋子里拿出了“吃饭的家伙事儿”——一面旗,一个龟壳,三个铜板。 “收拾好东西,咱就可以出发了。”路惊云抱着胳膊,支使着楚辞暮背上东西,再牵上自己,“知道路口吗?就是你刚进来那会儿遇到老徐的地方,咱去那摆摊。” 所谓的摆摊,直到被指挥着在地上铺上一块布,旗子立在一旁,身前摆个碗时,楚辞暮才意识到,他们这活计这根本就是“江湖骗子”。 楚辞暮无声地挣扎了片刻,看到这摊位前还有不少人着急忙慌地排队,诡异地沉默片刻,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您这是红鸾星动,婚事要有着落啦。” “哟,您这印堂发黑,分明是凶兆啊,来,这符纸您拿好,关键时候啊顶的上。” “大爷您又来啦?怎么说,身子好些了吗?” 摊前的人一波接一波,来得快,走得也快,趁着空档时间里,楚辞暮“拉着”路惊云的衣袖,将他带到一旁,小声开口:“这符纸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害处吧?” 路惊云:“?”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楚辞暮,“为什么会有害处?” 路惊云掏出几张符纸,展开来握着楚辞暮的手摸了上去,“感觉到了吗?这上面有灵力!这符纸是好东西,我一般个还不画呢。” 说着,感觉一旁楚辞暮有点挡光,皱了皱眉,又把他拨弄到一边,“你这怎么这么高啊?我都圈不住你。” “蹲下,盘腿坐在我怀里,我教你写符。” 楚辞暮乖乖照做,坐在了路惊云前面,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手上,按照要求摸出一张黄纸,又随手捻了些朱砂出来,手心被路惊云带着抓住了笔,蘸上朱砂,“跟着我的力道走。” 楚辞暮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起路惊云如今看不到他的动作,又开口说了声“好”。 在路惊云怀里,他握着楚辞暮的手,带他顺着笔画一笔写下来一张歪歪扭扭的符。 “好丑。”楚辞暮看着黄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这符真的能有用吗?” 路惊云面无表情地将符纸拍到了楚辞暮背后,在听到他嗷嗷大叫后才将符纸撕了下来,而那些撕下来的符纸在路惊云手中变成碎屑。 “现在信了吗?” 楚辞暮疯狂点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嘴里咽着唾沫,说话都带了些结巴,“信、信了。” “这是我在你身上留着力道在,若是遇上其他的鬼,拍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哪里还会有像你这般鬼哭狼嚎的机会?” “哪有鬼哭狼嚎,”楚辞暮小声反驳着路惊云的话,却也将这认了下来,“那我要道士哥哥护着我,好不好?” 第111章 道士哥哥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并且甩给了他一沓纸,“你今天必须练会刚刚的符的画法。” 人的寿命天定,人间走一遭,能走多久都是天上神仙定好的命数,路惊云接触这一行,自然能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命数就快要到了。 “得多教这小子一些符的画法,不然我走了被欺负可怎么办。” “不仅要防鬼,也要防一些道士,少陽里面就有不少被抓来豢养的魂儿。” “这命格也该改改,亲缘淡薄,早夭,无子,真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 楚辞暮能听到路惊云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离开了他的身体,只剩这么个魂儿,他的功力和感知力都大幅下降。 “你说什么?” 路惊云看他一副老实模样,无声叹了口气,朝他挥了挥手,“没事儿,玩去吧,乖。” 楚辞暮:“?” 这人怎么突然一副慈祥的神情?! 楚辞暮心中的震惊还未平复,就听到街边有人大声嚷嚷着:“这儿不让摆摊,一边儿去,乞丐别来打转!” 他扯了扯路惊云的衣角,借力飘了起来,贴到他耳边悄悄问道:“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却只见路惊云伸出食指,淡定地摇了一摇,那人便像是老鼠见了猫,哈着腰躬着身来向路惊云问好。 “先生您又出摊啦?” 路惊云眯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符纸……”来人搓了搓手,谄媚地笑着,“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张?” 看着他现在伸手讨要符纸的样子,路惊云皱了皱眉,“这东西不贪多,上一张用完找我来取便是。” 目送那人离开,楚辞暮委屈巴巴的拽着袖子,没敢伸手,“我也要一张,刚刚那张用在我身上了!” 路惊云拽过来他的手,摊开掌心,将一张画的最好的崭新的符纸放了上去,“收好了。” 楚辞暮点了点头,抱着符纸一边儿玩去了,剩下路惊云靠着“招摇撞骗”卖符纸养家糊口。 几日后,小摊照常出摊,只是来求符的人比前些日子翻了好几番,人人脸上都带着仓皇的恐惧,手止不住地抖,接过符的那一刻又像是得到了珍宝一般,大庭广众之下便将衣服扒开贴身将它放好。 起先看着众人苍白的脸色,路惊云不好说些什么,但当他在排队的人群里看到老熟人时,眉头紧锁,将他拉过来低声询问:“小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也需要这个符?” 那个被唤作小棉的少年缩着身子,无措地摇了摇头,动静稍微大些就引得一个激灵,“我也不、不知道,就、就是突然就不管用了,没有符纸就,头疼。” 闻言,路惊云两指搭在了他手上,脉象平稳,并无什么异常。 在塞给他一张符纸后,随后又挑了几位出来诊脉,可无一例外,他们的脉象都健康得很,丝毫没有异常的地方。 待到人群疏散开来,路惊云吊儿郎当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拐,杵在地上点着什么方位,要站不站地斜倚在楚辞暮身上,打趣着说道:“这下真成了那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了。” 楚辞暮现在这点功力,不添乱就是万幸,更不提帮什么忙,他接不住话,只能在空中无聊地飘啊飘。 随后一些天路惊云也只是照常摆着小摊,任由谁来了都是一副没招的态度,楚辞暮一时拿捏不准他的真实想法,“我们真的救不了他们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非象内,这是沾了因果。”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纵使此地有个少陽门,也牵扯不上大的关系,怎么会被牵扯到因果之中? 楚辞暮安静听着,不时发出些动静证明自己还在。 次日,楚辞暮收拾好背篓,将东西全部装了进去,却迟迟不见路惊云出来,他敲了敲门,屋内路惊云大声应了句“进来!” 推门进来,楚辞暮看到的便是路惊云一身藏青色衣衫,上面红线绣着看不太清的法文,金丝淡淡的一层,就好像天外降临在此地的神仙。 而这个神仙……手上抓着一把葱沫饼丝,吃得正香,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抬手,点了楚辞暮进来,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虽说你我一年之期,但我这人向来喜新厌旧,如今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替你改个命格,早早投胎去吧,今生你我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不等楚辞暮开口,也没让他拒绝,路惊云没有粘上油的手在空中一划,一副八卦图凭空出现,随着路惊云手上的动作而激烈的转动,不一会儿便收手。 “你且去吧。” 说完,路惊云擦了擦手,十分潦草地给自己扎了一个马尾辫,起身流畅地背上竹篓,挥了挥手潇洒离去。 仿佛能看得见路一般。 声音传到远处越开越小,只听见一句: “……且看鬼神于我无可奈何,小爷我一生也是乐逍遥!” 这一早后,等楚辞暮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便是少陽门覆灭之时了。 七日后,少陽门。 满地的尸身层层堆叠,无处落脚,好在楚辞暮仍未复活,用的走路方法还是飘。 广平县百姓齐聚少陽,等来了他们的果。 那符本是祛鬼之用,却被少陽门主偶然间发现了新用法,稍稍修改便可成为那驱鬼符。 幼时少陽门主被广平县一家救下,这一家却在死后被此符炼做了鬼奴,可广平县其余一干人等,竟无一人胆敢声讨。 双方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的关系,导致此地的魂魄一直出不去,外面的魂魄也进不来,直到路惊云的到来,他是天生的好苗子,他可以解开这场荒诞的因果。 于是广平县若干人,少陽门全部的弟子,以血为牢,将路惊云囚在此地,以身殉道,解了这因果。 广平县已无留恋,楚辞暮收好血坠子,重新飘到了自己的身体边上,只是这次魂魄轻而易举地进了身体里。 胸口放着的血坠子隐隐发烫,楚辞暮摩挲着它,眉眼间意味不明。 “如今只差最后一处了。” 许久不曾开口,楚辞暮张嘴便是一口沙哑的嗓音,结果杯子囫囵喝了许多杯,才抿了抿嘴,继续开口。 “大人可有阿云的气息?” 听这话梅霜有些好奇,屋里就两人,主人叫谁大人? 房门口暗中的柳青蝉踏步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听说你醒了,我便过来看看。路兄的气息不知为何,一夕之间天地间分毫不剩,这最后一处,只能靠缘了。” 缘来则成,缘淡则散。 楚辞暮点了点头,道别了柳青蝉。 只是凡间遍寻十七城,再无一城中有路惊云的气息。时限越来越近,楚辞暮也越来越慌,他坐在老树下,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了桃花。 那花拂过他的眉眼,又掉落在他怀里,惊起许多鸟雀,楚辞暮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却在雾里似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向前跑着,被树根绊了一个踉跄,从醉酒中惊醒。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任何花的花瓣,只有这棵老树,一年比一年长得高大。 “原来已经五百年了啊。” 楚辞暮低着头,自嘲一笑,却没有看见身后树根下的一点粉色。 “凡世五百年,我在等一场因果。”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路复活,预计还有几章结尾! 第94章 复生 “主人,您不能再喝了!” 梅霜匆匆赶来水云城宅子里,便看到楚辞暮抚摸着院里的老树,醉态尽显,满身酒气,毫无气质可言,地上酒坛七零八落地放着,她弯腰拿起了仅剩的一坛酒。 楚辞暮抬眼看到来者是梅霜,哂笑一声,施了一道术法将酒坛从梅霜手上拿回来,梅霜自是不敢和自家主子较量一番,但这酒着实不是个好东西,借酒浇愁愁更愁,只是梅霜打不过楚辞暮,他一动手,便是压制。 “若是小路主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你觉得他不会担心吗?”梅霜看着楚辞暮一副醉在酒里的模样,只能搬出路惊云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若是他当真能看到……”楚辞暮自嘲一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也好。” 忽然间,院里飘起一阵风,吹不动老树庞大的枝干,却吹得叶子簌簌作响,楚辞暮挥了挥手,将风隔在了院外。 空中身影越来越淡的路惊云看着楚辞暮淡定地将风隔开,气极反笑,和自己较劲一般继续去摇动树叶。 在第三次轻微的晃动后,楚辞暮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谁在暗处当那梁上君子?” 真是个笨蛋。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既开心又难过,只有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严肃对待,才不会再发生惨剧。 他的十六处灵穴已经被楚辞暮拿到手里,只剩最后一处心窍的封印,这点封印对伪神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伪神无心,故而破不开这最后一重封印。 第112章 衍天宗内,路惊云曾飘了上去,被互山阵法伤了许多,才见到了萧夜雪。 彼时的萧夜雪早已不是年少时会为了可怜的面子维持形象的模样,功法大成,剔除了衍天宗内一切有外心的旁支,坐稳了这个宗主之位。 五百年间,他无数次离开衍天宗,又走到极海境遇前,却始终不再前进一步,面前的灵海广阔,会有年少的鲛人在其间玩耍,却不曾存在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独独那一次,整个白玉京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萧夜雪草草了结了手头的事物,赶来极海境遇,却止于交界处,隔着灵海向里面轻声呢喃: “辞暮,是你吗?” 回到衍天宗内,他在一贯的住处看到了殿内像是被风吹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水云城,楚辞暮。” 萧夜雪心惊,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做到在这衍天宗来去无踪,丝毫没有灵力波动,直到他看着纸上再次歪歪扭扭地写下“云”时,神色骤然轻松下来。 “阿云?是你吗?你回来了!”萧夜雪怀里攥着这张纸,脑海中一幕幕回忆闪过,从众人相识,再到后来那些一同走过一段的朋友惨死衍天宗,而他连路惊云的尸//身都没有护得下来,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打湿了纸条,又被慌乱的擦干。 五百年,足够改变很多的事情。 那个遇事总是冷静从容应对的宗主,终于在得到旧友的消息时,在无人处哭得像个孩子。 “你,你会不会怪我?”萧夜雪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吸着鼻涕对着空中不知道究竟在何处的路惊云问道。 路惊云笑了笑,伸手去摸萧夜雪的头发,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楞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怪你。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 等了许久,纸条上才写下了字迹扭曲,却一笔一划、十分工整的几个字,“我们是朋友”,仿若刚学会写字的孩童,也正如那从未变过的稚子初心。 “我这就去找辞暮!”这句话说完,萧夜雪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灵力拂过头顶,他在纸上没有再等到回复,重新收拾好自己便赶去了水云城。 心中魔障已除,萧夜雪隐隐有了再升一阶的预感。这么多年以来,困住他的都不是楚辞暮的冷言冷语,而是心中对路惊云的愧疚。 当年衍天宗一战,每个人都各有难处,综合下来竟是他这个全场战斗力最低的人最有希望可以护下路惊云的躯体,可惜他辜负了众人的厚望,力战不敌后不仅衍天宗差些失守,路惊云也不知所踪。 凡世五百年,皇权已更迭了许多轮,当年的李姓也从贵族沦为了百姓,这城中的风水布局改过许多次,楚家老宅,却一直屹立在此没有动弹。 城中百姓都传,这是神仙在凡间歇脚的地方,于是小院附近还修了座庙,路过有缘的人,都会进去拜一拜。 萧夜雪来到水云城,很自然地顺着人群找到了这个小院,只不过整个院子都被楚辞暮的灵气罩了起来,在百姓眼里此地云雾缭绕却难免荒凉,在他这个修士眼里却也不过是障眼法。 “玄,破障——” 简短急促的口令喊出,雾似的障眼法很快散开,露出里面小院的模样。 院里的荒草被踩得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唯有树下是一片难得的干净地方,墓碑立在小土堆前,被擦得很干净。 楚辞暮正靠在树干上,嘴里猛灌着酒,余光看到来人是萧夜雪,没给什么好脸色。 “衍天宗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知宗主有何贵干?” 一旁的梅霜十分有眼力见地搬过一个凳子,放在了萧夜雪身侧,“客人请坐。” 萧夜雪点头致意,刚刚坐下便被一道灵力击中凳子,木头板凳瞬间被劈成了两半,而凳子上的萧夜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嗤,”楚辞暮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谁准你进来的?宗主对于闯进他人地盘是有什么想法?” 萧夜雪没有理会他的挖苦,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将袖子里的字条取出,交给了楚辞暮,“阿云闯入衍天宗,在字条上留了痕迹,让我来找你。” 久违的路惊云的消息让楚辞暮短暂的忽略了他亲密的称呼,纸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字迹歪歪扭扭,不是路惊云之前的写法,内容十分简短,看不出留下字条之人的任何信息。 虽然对这个未知的消息感到激动,但面上楚辞暮依旧一副不信任的神情,“字条上一没有阿云的任何特征,二看不出他的字迹,你说它是它就是,岂不荒谬?”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讲有些难以接受,但阿云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无法妥善地操控风,只能靠着微小的力量留下一些痕迹。” 在听到风的时候楚辞暮心下就信了七八分,小院里曾有一阵风吹过,而他的灵力已低到无法感知出究竟是人还是真的风。 “他现在在哪儿?”楚辞暮急切地开口。 却看到萧夜雪摇了摇头,“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不过他既然让我来找你,想必一定是你们曾经知道的地方。” “话已带到,想必你现在不想看见我,若是之后有事,来衍天宗找我。”不等楚辞暮开口,萧夜雪便一股脑将话全都放了出来,微微欠身消失在两人眼前。 梅霜拿过笤帚来清扫地上的木头碎屑,语气中带着抱怨:“主人,他的话可信吗?” “可信。” 因为……他也是我朋友。 忽然间楚辞暮脑海中灵光一现,既然未曾找到的是心窍,那必然在与他不可割舍的地方,他想起路惊云曾说,他总梦到自己一觉醒来在野外的荒坟里,无人在意。 水云城城郊 乱葬岗 楚辞暮赶到时,大大小小的土堆交错站岗,但不知为何,他一眼锁定了边上最不起眼,最扁的一个小土堆。 他“看到”路惊云躺在土堆旁,整个人呈透明状,胸口的位置处血坠子发散着红光,下面是黑气弥漫的血土。 楚辞暮无法触碰到他,只好先收回血坠子,十七处灵穴全部集齐,他们在楚辞暮袖子里合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圆环玉佩。 就在此时,周围狂风大作,卷起的黄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伪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复生,我也会重现人间。” “别再妄想了,孩子,神,是永生不灭的。” 楚辞暮抬手想要拔剑,却被伪神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一缕黑气从他眉心悄然钻入,他眼前浮现出十七城荒诞的模样。 所谓的宁静和祥和彻底被打破,无论是年长者还是小孩,人人对着路惊云口诛笔伐,那些曾经信任他的、被他保护的,通通化作了刺向他的刀。 噗嗤—— 噗嗤——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想要守护的苍生。” “你忘了吗?你也曾被这样欺辱啊。” “快,快!杀了他们!” 不、不行…… 这道声音一直在楚辞暮的脑子里,尖锐的,温柔的,蛊惑的,让他难以维持一丝理智。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伪神在他面前现身,一手轻轻地抬起他的下巴,目光温柔,“你难道不想杀了他吗?他们之所以还能活着,本就是将生命线的因果系在了路惊云身上啊。” “他们在吸他的血,你看到了吗?” 楚辞暮措不及防间一掌推开了伪神,顺势召出念云,一人一剑打着配合。 “念云,缚!” 伪神的残影渐渐消失,可他说的话却一直飘荡在楚辞暮的耳边。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第三道声音落下,楚辞暮的目光失去神采,骤然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提剑杀向十七城。 三天三夜,屠尽十七城。 血气弥漫,直冲云霄。 衍天宗负责巡查的弟子意外撞到了这一幕,一路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回了宗门,“魔头、那个魔头杀光了十七城的人!” 萧夜雪将人扶了起来,掐指一算,十七城所有百姓魂归黄泉鬼域,无一人生还。 “你可看清了那魔头的模样?” 那弟子咬着嘴唇,目光向后缩,语气惊慌难定,“他、他是楚辞暮!” “怎么是他?!” “宗主一定要妥善处理此事啊,切不能因私交而坏了大事。” 萧夜雪揽下了这件事,遣散了一众长老和弟子,“这件事我会处理,诸位且先行前往各处,妥善处理后事吧。” 相较于炸开了锅的衍天宗,极海境遇过得可谓是一个悠闲,自那日楚辞暮屠尽十七城后,梅霜寻着气息将他带回了极海境遇,神奇的是他身侧的玉佩忽然间碎裂,正当梅霜手足无措快要急哭的时候,碎掉的玉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喜服的路惊云。 第113章 楚辞暮的昏厥乃是伪神操控留下的弊症,灵力稍稍恢复些便悠悠转醒,看到身侧的路惊云又惊又喜,一时间急得不知手脚该往何处去放。 之后的日子里楚辞暮隔绝了一切外界消息,自然也没有接收到萧夜雪发的信号,他整个人的身心都扑在了路惊云身上。 替他捏捏手,为他擦擦汗,好不贤惠。 “阿云,距离之前我们并肩作战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凡间总说,五百年一个轮回,在这个轮回中,我还能等到你吗?” 喜服下,路惊云的食指微微蜷缩,勾在了楚辞暮的掌心,等到他再次回头,迎上了炽热的目光,那双眼里包含了许多复杂的东西,有欣喜,有不解,有疑惑,有烦躁。 ……还有未曾泯灭的爱意。 “我想,喝水。” 五百年后路惊云再次开口。 ----------------------- 作者有话说:ps:大家如果看到这里很生气的话,坚持一下到结局章!会揭开原因的!!!(作者先顶锅盖跑,大结局再跑回来) 小萧喊小楚名字——第1章 小路乱葬岗出现——第1章 第95章 魔头 “来,先小口润润嗓子。”楚辞暮端过一个小杯子,里面只有浅浅一个杯底的几口,他扶着路惊云坐起来,小口抿着茶杯里的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路惊云靠在楚辞暮怀里,脑海中的记忆乱成了碎片,这里播放一点,那边播放一点,搞得整个人头晕脑胀,也没有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现在是康平五百五十九年,萧夜雪一直没有改这个年号,所求也不过是康平二字。”看着杯子里的水差不多喝光,正要起身,却听到耳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你说什么?!康平五百五十九年?!”路惊云被这个大跨度时间吓得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我睡了五百多年还活着?!” “……” “不要这么说自己。”楚辞暮平静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路惊云嘴角的水渍,扶着他靠在床上,起身又去接了杯水,同时开始同他解释当年衍天宗一战后发生的事。 后面的事情路惊云小有记忆,但因着是在碎片里看到的,如今在身体里醒来一时间难免无法梳理规整,楚辞暮的解释串起来了许多记忆里看不懂的地方。 当年战后路惊云与伪神同归于尽,共同封印在黄泉鬼域的浮屠谷,恐伪神能够挣脱,又上了锁灵台,多一重保证。 但可惜天不遂人愿,路惊云的计划落空了。 不是因为伪神,而是栽在了南宫家贪心不足的南宫乙身上。 上三族历时以来早已累积了许多的不满,但为了那么一丝可怜的和平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而这表面的和平被路惊云的死亡打破,衍天宗势弱,南宫族寻着这一时机想要一句吞并衍天宗,借着伪神一事向萧夜雪发难。 从锁灵台上带走了路惊云的身体,又设局以柳青蝉为饵,引南宫念入局,将他封在锁灵台上。路惊云身死魂消,这一番折腾使得路惊云身体流落到了其他地方,失去了十七处灵穴,身子骨也渐渐撑不住了。而被引入局的两人,一死一疯,一鬼一痴。 最终天下最强大的几人早已七零八落地亡故,只剩几个瘦死的骆驼争相称大王。 路惊云离开后发生的事情楚辞暮草草串联了一遍,帮着他梳理记忆中残缺不全的地方。 “那照你这么说,当时大战之后很多正派人士全都战亡,还有内讧的,你还和宵夜闹掰了?”路惊云听着故事发展,不住地啧啧摇头,“南宫族长为爱成痴,柳青蝉还成了黄泉鬼域的主人?” 楚辞暮点了点头,“……但是不是我要和他闹掰的,是他先把你弄丢了。” 两个幼稚鬼。 路惊云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这么一开玩笑,气氛完全不似最初那个时候那么压抑,他笑着开口:“那现在呢,你们两个小朋友和好了吗?” “当然,我才不是会斤斤计较的那种人!”楚辞暮挑了挑眉,邀功似的略过两人五百年是如何没有交集、但一遭因为楚辞暮重归于好的故事讲了一遍。 若是脸上可以显示出字来,那必然会写满一脸“快夸我快夸我”。 “今天外面好像出事了,买不到新鲜的菜,只能先随便吃些什么垫垫肚子。”屋子门口,一个身形极瘦的人,头上的兜帽罩下来看不清脸,他手上端着两盘糕点,一看便是楚辞暮此前的存下的雪花酥,被拿来救了急。 楚辞暮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屋内的凳子,“过来一起来吃吧。” 那人点了点头,坐在了床边上。 路惊云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位兄弟是谁啊,看着身子骨不太好。” 那人起身,古板地行了个礼,身后斗篷的兜帽滑了下去,露出衣服下的模样。 那是一具赤//裸//裸的白骨,两个眼眶里依稀飘着两团火,手上压着一柄扇子,却不打开。 “我草!”路惊云看着眼前的人衣服下是一具白骨,向后缩了一寸,随后目光又被他手上的扇子吸引,“你是……南宫浔?” 那具骷髅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楚辞暮的方向,后者会意,和路惊云咬耳朵解释说道:“他是苍渺。” “啊?” “啊,苍渺收着南宫的扇子也正常。”路惊云眼中止不住的震惊,抓过一块雪花酥就往嘴里塞,吃得急了些,还被呛得一直咳嗽,“我吃饭,吃饭。” “对、不、起。” “嗬嗬。” 正和雪花酥斗智斗勇的路惊云喉结一转,咽下去了嘴里的最后一口雪花酥,“你说啥?” “他是在说,吓到你了,很抱歉。”楚辞暮在一旁充当着翻译,替他解释说道:“苍渺被带回来的时候全身已只剩一副骨架,攒不住什么灵力,所以一般时候除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很少开口了。” 好在他的话本来就不多,也不算烦闷。 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楚辞暮手指敲了敲小桌,发出笃笃的声音,“你说的外面出事了,是什么事?” “十七城的人,全死光了,衍天宗的人正在找凶手。” “啊???”路惊云被这接连的消息吓得瞠目结舌,身侧的楚辞暮神色倒是平静,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少许,便点了点头,止住了话。 这时,屋外叮呤咣啷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偶尔混杂着梅霜焦急的声音,“你们不能靠近主屋!” 吱呀—— 屋门打开,外面的光瞬间涌入了这个不太亮堂的屋子,路惊云眼睛不自然的眯起来,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被楚辞暮藏在身后。 而本该影响最大的楚辞暮面色如常,从床上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将梅霜拉到身后,挡在了小姑娘前面。 “诸位无事闯我极海境遇,是想要造反吗?”语调骤然上扬,楚辞暮眼皮一抬,冷下脸来,看着以萧夜雪为首的一帮正道代表。 “辞暮,我只问一句,”萧夜雪平视着楚辞暮,语气冷淡,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攥成了拳,在掌心留下道道血痕,“屠尽十七城的人,是不是你?” “是。” 萧夜雪身后队伍中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越发得大,逐渐压制不下来,却只听到楚辞暮继续说着。 “又怎样?” “不是,又怎样?” “若是,你自当随我回去受罚,若不是,我等自是要继续寻找那个魔头。” 嘴上说着冷漠的话,心下却无比希望他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 萧夜雪自独断专行以来,已经很少会有如此纠结之时,可现如今他被架在了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是我,但若想抓到我,可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在场除了路惊云所有人都料到了,不知何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喊了一句“捉拿魔头,替大家报仇!” 群情激奋,声音一波盖过一波,萧夜雪手上的灵力和楚辞暮暗自比较着,却有些落了下风。 只见空中一阵迷烟吹过,楚辞暮手上发力击退了萧夜雪,撤步回屋想要带着路惊云和苍渺一同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意。 “咳、咳、咳,”楚辞暮被一掌拍在地上,嘴角溢出几缕血丝,周遭迷雾散去,他倒在地上,被围在人群中央,他满眼看着的人,从床上颤颤巍巍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里的厌恶怎么也藏不住,他看着楚辞暮说:“我以为你会改变的,原来只是我多心。”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无人可救你。” 彻头彻尾的魔头。 无人可救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辞暮忽然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猖獗,到最后竟是将自己都呛得咳出了血,“你们都是一样的,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要跑了!快抓住他!” 话音未落,配合默契的同门师兄弟早已献祭出了自己身上最好的法宝,各式各样的法宝汇聚成天罗地网将楚辞暮笼罩在其间。 第114章 “这场游戏,还没有分出胜负。”楚辞暮挣扎着起身,卸了周身大部分的功力留在原地破除法阵,自己则仓皇出逃。 追捕的目标失踪了,衍天宗的长老和弟子也转身撤离了极海境遇,屋内只剩下两人一骨,面面相觑,竟无言开口。 最终还是萧夜雪率先打破了沉默,扯了扯嘴角笑着开口道:“阿云,你醒了啊。” 像是知道这个笑有多难看一般,萧夜雪挑了挑嘴角,感觉怪异,就变回了原样,“是不是都认不出我来了。” 路惊云抿着唇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是啊,五百年未见,当年那个笑着要与天争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衍天宗五百多年与长老们勾心斗角,也失去了最肆意潇洒的笑容。 再次微笑,竟仓皇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啊,骨兄呢?是辞……他后来的属下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说了两人重逢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他是苍渺,手上的千折是当年南宫落下的,暮暮一并收了回来。” “现在算是他半个属下吧。” 两句话说完,路惊云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再次相见的第一面,曾经的挚友对着爱人拔刀相向,那一掌其实并未用力,路惊云胡闹惯了,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力道最为唬人却不伤及要害。 只是他应该要难过一阵了。 “十七城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阿云你,放宽心。”萧夜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匆匆转身,背对着路惊云,偷偷抹了把眼泪。 究竟是哪一步行差踏错。 明明前些日子一切都还好好的。 时间真是最残忍的东西,它杀死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留给现在的,只是一副饱经风霜苍老的躯壳。 路惊云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我可以与你一起回衍天宗吗?” “当然!” 衍天宗内,路惊云的住所一直被保留了下来,其后几日萧夜雪在无事时也总来小院里坐坐,似乎只有在这一方天地里,时间停留在了从前,而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 只是那一日,萧夜雪来讨茶时神色有些凝重,接连几口连茶的冷暖都品不出。 路惊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怎么了?” “长老们抓到辞暮了。” 被提起来的茶壶咣啷一声落在桌子上,茶水从壶口溅出几滴,落在了桌上,飞到了路惊云衣服上。 “抱歉,我我去换个衣服。” “他受了很重的伤。” “我……” “你要去看看他吗?” 路惊云犹豫了。 他低着头,只是慌忙地擦拭着身上被溅上的茶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反而越渗越多。 “好。” 萧夜雪带着路惊云来到了地牢里,指了个路便让路惊云一人前往,自己留在门口把风。 走在地牢的过道上,路惊云看着两边的笼子,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世上的地牢啊监狱啊,是不是都长一个样? 漆黑的四周,铁栏杆将过道围得严严实实,头顶上每隔几个地方便会空出一个小窗,透过些刺眼的光来。 楚辞暮被分到了有光的一间。 听到脚步声,楚辞暮向里躺了躺,冷哼一声,“别想着从我嘴里能问出来些什么了,伪神告知与我的东西,可比你们这些蠢货要重要的多。” “是我。” 路惊云拉开了地牢的铁门,半蹲在楚辞暮身前,一如以往,只是从前两人身上均是脏污,现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脏罢了。 “你来干什么?”楚辞暮哑着嗓子开口,此刻他十分庆幸,这个角落里没有光,看不到他泛红的眼睛。 路惊云说:“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有如今这样的遭遇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你既然选择了衍天宗而抛弃了伪神,那你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是我错了,我曾经天真的以为你是来渡我的,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辞暮很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衣服脏了,头发也乱了,眼睛因为情绪上头而变成可怖的红色,他趴在地上,死死地攥着路惊云的衣角,仿佛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路惊云,你不是创世神吗?为什么不能救我,我求你了,救救我啊!”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数第三章 ~ 放心放心不会虐的! 第96章 神魔之战 路惊云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复杂的神色被很好的隐藏了过去,他拍开了楚辞暮的手,语气中不含什么感情,“楚辞暮,我渡过你了,是你执迷不悟。” “哈,”听着这话,楚辞暮自嘲一笑,向后一点点离开路惊云的身旁,“原来你竟是如此想的。” “既如此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楚辞暮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抓过路惊云的手将他推到了门外,反手拉上了狱门,“关门吧,我不想再看见他。” “好,那就如你所愿。”路惊云没有回头,抬脚大步离开了地牢。 地牢内,目送着路惊云离开后,楚辞暮才瘫倒在地上,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楚辞暮捧着手心,将脸埋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啧啧啧,”躲在暗处的萧夜雪走出来,看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人是你要赶走的,他真走了你又不乐意。” “滚。” 楚辞暮抬起头,不自觉勾了勾手指,仿佛还能勾到路惊云的手指,只是这些现如今都只是徒劳罢了。 “事情准备的如何了?”楚辞暮点着手指,将话拉回到了正事上,等待着萧夜雪准备妥当而后开始最后的了结。 萧夜雪点了点头,“基本上准备好了。” 他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想好要这么做了吗?” 楚辞暮抬眸看向了他,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总是隐藏着很多的情绪,后来的萧夜雪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里面的东西,在之前,那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的漠视,在之后,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路惊云摘出去。 而这一刻,在他的眼中,萧夜雪清楚地看见了坚定和果决。 “好,我会助你,等我消息。” 萧夜雪离开后,地牢里的守卫才堪堪苏醒,揉着脑袋面面相觑却想不出为什么他们会晕过去。 “奇怪,怎么晕过去了?” 两两结伴看了看各自监守的地方,确认无人越狱后方才回到了打盹的地方,不自觉又眯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衍天宗的小院里,路惊云自离开地牢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楚辞暮的体温,只是吹过的风大了,再热的温度也一起随风被带走,留给他的只是一句不断回响的“是你执迷不悟”。 萧夜雪上来后,径直赶来了路惊云的住所,看到坐在院里装木偶的人,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果然啊。” 叩、叩、叩—— 路惊云没有抬头。 叩、叩、叩——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萧夜雪坐在了他身边,举起茶壶想要倒一杯水,拎起来却发现是空的,他看着路惊云无知觉地喝水的动作,气笑了。 “别喝了,里边儿没水。”听到这声,路惊云才恍然回神,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没忍住扶额笑了声。 忽然间两人对视一眼,就像是被点了笑穴般一同笑个不停,直到嗓子哑了,那空着的茶壶依旧没能续上水。 “咳咳,现在心情好些了?”萧夜雪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声音,开口却是哑着嗓子的咳嗽,“其实你明白,他只是不想将你扯入这个局。” 路惊云看着手中空荡荡地茶杯,一言不发。 萧夜雪就在一旁说着楚辞暮此前没有让他知道的事,上到忽然间很符合他爱好的小院,下到每日的三餐,都经过了他的手。 “这些我都明白。”在萧夜雪就快要说不下去的时候,路惊云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就连刚刚他推我,手上都收了力道,仅仅靠着几句不大中听的话就想要逼退我,他还是太看轻我了。” 越是在书中世界过得时间长,他就越是发现需要被拯救、阻止黑化的从来都不是楚辞暮这个“反派”,反而是他这个所谓的正派的创世神。 “他一心想要将我摘出去,可他却忘了,我是创世神,我才是那个让伪神一直觊觎的人。” “没有我的躯壳,伪神再如何强大,也不过只是一团实力强悍的意识,不死不灭,却也不能成神。” 萧夜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这一止,那话便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路惊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偏执,那是来自年少时没有留住的占有,也是追悔莫及没有说出爱的人。 第115章 是我执迷不悟。 是我强留他苦海渡我。 是我将他卷入了风波,扰乱一生宁静。 是楚辞暮。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萧夜雪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果不其然,萧夜雪听到这话便要逃跑,却被路惊云方才直接抓住了手腕,扣留在了这里,只能徒劳打个哈哈,试图遮盖过去,“我们哪有什么计划哈哈,他都犯事儿被抓了哪还会有什么计划。” “你说不说?”路惊云挑着嘴角笑嘻嘻地掐着手腕,手上力道却是只增不减,直到萧夜雪嗷嗷开始鬼哭狼嚎,才拍了拍手,放过了他。 “你们两口子真是净折腾我。”萧夜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悄悄透露了一些内容,“衍天宗抓了楚辞暮,会在一个时间公开审讯,伪神届时必然会亲临现场,那时我提前解开他身上的链子,之后我与他,还有柳青蝉,合力诛杀伪神。” “可是伪神没有实体,你们怎么可能真正杀得了他?!”路惊云的语气急切,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最多只能让他再消失一些时间!” 萧夜雪手指点着桌子,随意地比划了些什么,十分信任地说到:“辞暮说他已经找到了彻底杀死他的方法,但是没有告诉我。” “简直是胡闹!” 路惊云急得起身,在原地直转圈,萧夜雪紧跟其后,将他按回到座位上,“他既然能够提出,就一定是有方法的,我们相信他,好吗?” 心下明白急也只是徒劳,只得点了点头。 七日后,萧夜雪在衍天宗放出消息,来年初春之时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审问楚辞暮。 底下的长老们虽有不满,却碍于他毕竟给出了一个时间和处理结果,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可惜世上的事情并不能简单的遂人愿。 公开审问的时间没有等到来年初春,因为衍天宗内有人蓄意引起宗门内乱,潜入地牢带走了楚辞暮。 原定计划的时间被打破,楚辞暮将计就计,暗中打了个信号,就被押着上了广场上的审讯台。 他打量着这个台子,上一次被挂在这里审讯的,似乎也是熟人,想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却被误解为挑衅,那名劫持着他的人抬手挥鞭,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唔,”楚辞暮被打地闷哼一声,越发像是挑衅一般向他挑了挑眉,随后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中心柱子上。 人群里,路惊云看着他被打,心脏一抽一抽地痛,紧紧攥着的手指将手心压出血痕,他在努力克制地告诉自己,此刻还不是露面的时机。 审讯开始后,不出众人意料,台下反驳、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每次带头的,都是不同的弟子。 “来了。” 柳青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惊云和萧夜雪的身后,突然开口将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审讯台上,楚辞暮的眼睛看向了萧夜雪的方向,后者微微一点头,柳青蝉配合着眨了眨眼睛,他心中的胜算多了一成。 视线还未收回时,楚辞暮看到了他们二人身旁的路惊云,他脸色还是很苍白,看起来也瘦了,不太爱笑,冷冰冰的,像个雪人。 心中猜到了路惊云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楚辞暮计算着的胜算又低了几成。 他忽然间想到,在他总是不想让路惊云参与到危险的事情中来时,路惊云曾经说过,爱不应该成为软肋,而应该是铠甲。 正巧对上了路惊云的视线,楚辞暮回以一笑。 忽然间,有掌声从台下传来,这时众人方才发觉伪神竟混入了衍天宗,一时间靠近他的地方疏通出一大片空地。 路惊云看向伪神的方向,周围的人群将他挡了个大概,只能隐约看见个侧脸,路惊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侧脸怎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诸位何必对我避之不及?屠尽十七城的人,不是在这儿被抓到了么?大家不怕这个魔头,却来怕我这个神?” 伪神的挑拨能力着实上乘,不出几句便让台下弟子产生了动摇之心,这时柳青蝉从台下走出,跨步上了审讯台,居高临下地望向伪神,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称神?” 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一般,伪神抬眸打量着柳青蝉,许久过后像是反应了过来,他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原来是我选出来的神祭啊。” “既然认识我,那便好办多了,今天就由我来送你归西!” 柳青蝉手中长剑召出,通体金黄的剑直指伪神,场上的气氛骤然胶着,伪神手中也凝聚起灵力,正待时机与之开打。 与此同时,萧夜雪正在为路惊云传功,在场之人若论身份,无人比得上身为创世神的路惊云,遇上伪神这个冒牌货,实力不全但真正的神或许能够在众人合力之时诛杀伪神。 只是这一切需要一个提前条件,那就是打开神域,而这便是柳青蝉必须参与进来的原因。 否则纵使身为创世神,在天道的眼里,也不会认下他,那样他的身份也不会是压伪神一头的真正的神。 万年前,天道不公,万物刍狗,那时的柳青蝉可谓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身负无量功德,距离飞升成神仅差一步之遥,可就在他踏上这一步时,他看见了天下民不聊生,百姓生灵涂炭。 他向天道诸神恳求,想要救下无辜的百姓。 天神却说,凡间每每有人飞升,那人便耗尽了世间的气数,一人飞升,一地殉道,这便是万物公平的法则。 柳青蝉不肯视而不见,却又无力相争。 凡间天火烧了七天七夜,将这个世间烧得遍地焦灰,毫无生气,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熏人的气味,柳青蝉终于能够动弹了,他踉踉跄跄的扑在地上,面前是常吃的包子铺,阿嬷总是会在他路过时,给他塞上两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热情温柔地祝福他慢点吃,路上小心。 可现在只剩烧过的废墟,包子铺看不出来了原本的面貌。 那一场天火烧过之后,整个世间,连带着柳青蝉心中对神界的向往,一同烧了个精光。 那一天起,柳青蝉弃神修,入鬼道,将佩剑改名为黄泉,一剑斩断了这个世界与神界的联系。 往日的种种仇恨,由神修柳青蝉,再到凡人柳青蝉,最后恢复记忆的鬼道柳青蝉,在这一刻所有的记忆催发下,瞬间迸发。 他与伪神打的不相上下,台下两人争分夺秒传着功力,被绑在审讯柱上的楚辞暮,不声不响地挣脱开了束缚。 “当年你蛊惑南宫族小人,暗算我身,伤我爱人,往日种种,今日一齐算了!” 金黄色的剑光闪过,映出了柳青蝉眼中的仇恨,往日的温吞被眉眼间的狠厉代替,那一剑的剑光逐渐扩大,再扩大,立与天地之间,将蓝色的天捅出一个洞。 金黄色巨大的剑身下,站着一袭青色衣裳的柳青蝉。 他竟是黄泉一剑劈开了神域! ----------------------- 作者有话说:今天会有二更,正文完 小萧:哄完你的哄你的,哄完你的哄你的 第97章 人生若如初见【正文完】 凡间与神界的入口被打开后,许多金色的光洒落在人间,众人看着天上的窟窿越来越大,金色的部分越来越多,而人群中似乎还没有人意识到,那些属于他们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 在金色彻底扩散到远处的天边前,台下两人完成了传功,萧夜雪收力,大量的灵力缺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抬脚被绊了个踉跄。 路惊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还好吗?” 萧夜雪点了点头。 另一边,楚辞暮甩开手上绑着的绳子,召出念云,提剑刺向了伪神。 偷袭不成,场下众人看着楚辞暮解开了绳索,甚至唤出了剑,他们坐不住了。 “魔头,尔这等宵小,岂敢对神不敬!” 为首的长老身先士卒,对他的行径表示了极度的不耻,却是略过了柳青蝉此人。 那长老知晓,柳青蝉在当年南宫念死后便成了个疯子,入了鬼道,做了鬼修,甚至成了那黄泉鬼域之主。 关于生死,讨论虽多,可世人都无法确认自己死后究竟会去往何处,黄泉鬼域始终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换言之,他们惹不起柳青蝉,却可以打得死楚辞暮。 可那伪神无论面对他们一人还是两人,同样的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空出时间来看看逐渐变成金色的天空。 一招不成,楚辞暮与柳青蝉对视一眼,双双提剑向那伪神身上招呼,同时还要注意靠过来的衍天宗一干人等,可这一招却被他灵活地躲开,一掌拍出很远。 “小朋友们,与神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他走到两人面前,晃动着食指,戏谑地看着众人徒劳挣扎的模样。 “等等,我、我的灵力怎么在流逝?!” 第116章 围剿楚辞暮的人群中,不知是何人率先惊呼出声,给本就混乱的局面再增混乱。 “我、我的灵力用不了了!” “一定是那个魔头,他在吸我们的灵力!” 谈笑间,几人靠着上下嘴皮子一沾就定了楚辞暮的罪。 路惊云不免觉得好笑,可他还不能出手,他能够感觉得到,在神域被打开后,自己体内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在以缓慢的速度增长。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路惊云可以立在天地间吸取那金色的神力,可其余众人只得做那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灵力消散,身体逐渐衰老,最终走向死亡。 萧夜雪将佩剑甩向空中,将衍天宗的弟子罩了起来,“别什么事情都瞎掺合!”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身先士卒的那名长老因灵力使用得最多,死得最快,还未等到萧夜雪的结界便死在了地上。 看到长老的尸身,众人畏缩在原地,不再敢动弹,结界外,三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路惊云偏安一隅,在吸收着天地间的神力,以待时机成熟,将那伪神一击毙命。 忽然间,有人开始感觉到全身发热,仿佛是被夹在火炉上炙烤。 柳青蝉心道一声不妙,比那个合适的时机要先来的,是凡间有人飞升神界带来的天火之灾。 他正犹豫着停手,却被楚辞暮带着继续向伪神发起进攻。 现在他们能做到的,只剩下不断地消耗,伪神终归不是神,无法吸取天地间的神力,待到灵力耗尽之时,便是他葬身之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火砸下来了。 路惊云听到一声似真似假的叹息,睁眼看去,天火正不断地砸下,没有萧夜雪结界护着的地方燃起了大火,术法凝聚出的水无法浇灭,弟子们救火更是无法实现。 “我撑不住了!” 萧夜雪的灵力在在场众人之中已然算得上是翘楚,可规则之下无人可以钻任何漏洞,他向着路惊云的方向大喊:“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吗? 够了。 路惊云手上结印,从未见过的手印仿佛是可在他记忆深处一般,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给在场除了伪神的所有人身上套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咔嚓、咔嚓! 几道清脆的响声过后,萧夜雪的剑身彻底支撑不住,结界碎裂了。 “啊!!!” “你别过来!” 天火无情地砸在了每一个角落,没有结界的阻拦,它们肆无忌惮地砸向了衍天宗,建筑被烧毁了,许多弟子身上带着火被活活烧成了骨架。 天地间只有路惊云所在的位置是没有天火的。 当年柳青蝉面对的问题,现在摆在了路惊云的面前。 他听到有一庄严而厚重的声音,来自远方,又似乎在他脑海里,那个声音问到:“飞升,亦或是再一次隔断凡间与神界的联系?” 飞升? 还是再一次隔断联系? 路惊云张扬洒脱地笑着,“这两条路我都不选。” “我要开创出第三条路。” “那是一条,让凡间的修仙者不必背负一方世界所有凡人身死的枷锁也能飞升成神的路!” 说罢,路惊云双目骤然变为金色,身后似有淡金色的法相露出,他无喜无悲地看着天下众人,提剑刺向了伪神。 而伪神不逃不避,目光痴迷地看着路惊云身后的法相,虔诚而崇敬,直直地迎上了他的剑。 噗嗤—— 剑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伪神的胸口,殷红的血从他胸口不断涌出。 噗嗤、噗嗤—— 两侧楚辞暮和柳青蝉的剑也一左一右刺了进来。 噗嗤—— 又一声,是萧夜雪手握匕首扎在了他的脖子上,“当年衍天宗伤我同门,掳我挚友,今日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结算!” 天火不敢砸向路惊云,连带着他周围的这几人都幸免于难,火势沿着地上烧焦的木头蔓延了过来,将他们的脸烧得通红。 “挚友?”伪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声笑了出来,“你可知你那挚友屠了十七城!” “午夜梦回,你会听到他们的哭喊吗?” “你听,他们在说‘救救我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楚辞暮忽然间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那一次在极海境遇我真的中了你的诡计吧?” “什么?” 伪神难得得愣了片刻,却被他们抓住了时机。 “就是现在!” 楚辞暮腾空而起,身上不断涌出黑色的浓雾,双目变得赤红,手上的念云剑也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你不是自诩为神吗?那么我就以身入魔,诛了你这个半吊子伪神!” 伪神意识到了什么,还来不及逃就被路惊云锁在了原地,“你不是想夺舍我吗?我倒想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不、不!” 比他声音更快来的是楚辞暮的剑。 之前交战数轮,这一剑带来的所有伤害都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啊——” 整个衍天宗的上空回荡着伪神凄厉的惨叫,他在地上抱头打着滚,将自己蜷缩起来,捂住伤口。 楚辞暮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划烂了他的脸,“你知道吗?在我第一次看到你这张脸时,就觉得厌恶。” “你这么恶心,怎么配和他用一样的脸?” 伪神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飞速钻入了路惊云体内,“你不敢杀我的,你不敢杀我的!” “哦?是吗?” 楚辞暮手上动作犹豫,路惊云却是果决地很,他抓着楚辞暮的手,借力一剑插//入了胸口,身子一软倒在了楚辞暮怀里呕出大口的血来。 “阿云!” “阿云!” “路兄!” “别、别怕,”路惊云摆了摆手,抬手摸上了楚辞暮的脸,“我不会有事的,别怕,别怕,按照原计划来就好。” “可我怎么能杀了你!”楚辞暮揽着路惊云的手不住地颤抖,五百年前,他就是这样,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失去了体温,如今同样的一幕又要再次上演。 “你信我,我不会死的。”路惊云早已在伪神钻入他体内的瞬间将伪神锁在了他身体里,“伪神没有实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杀了他,否则他将会是不死不灭的邪物!” 楚辞暮颤抖的手无法拿起那把剑,可当他看到路惊云嘴角不停溢出的鲜血又无可奈何,最后狠下心来,将路惊云用力地抱在怀里。 “念云,杀!” 噗嗤—— 两人面对面紧紧地抱着,念云从楚辞暮的后背贯//入,又从路惊云的背后飞出,随后剑身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阿、阿云,咳咳,”楚辞暮抱着路惊云,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没有真的屠城,我在寻你的灵穴时曾学到将他人的因果连在其他人身上,我将他们的死线连在了我的生线上,咳咳,我屠尽十七城,只是为了将计就计,得到足够的怨气入魔,以此来与伪神同归于尽。” “我知道,我都知道,先别说话,等我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的,求求你了你别死!”路惊云抱着楚辞暮,感受到他的体温一点点冷下去,语无伦次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阿云,我本就是世人眼中的魔头反派,只有你将我当做正常人来看,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说到这里,楚辞暮侧过头又喷出一口血,“阿云,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一定可以救你的,我不准你死!” 楚辞暮抓住了路惊云的手,拦下来了他输送灵力的动作,从怀里掏出素银戒指,“阿云,不要白费力气了,早在那日为了让你复生之时我就分出了一半的神魂,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活着。” “还记得我们的戒指吗?可不可以,最后帮我带上。” 楚辞暮抬起手指,路惊云抓过素戒,可楚辞暮的手却先一步垂落了下去。 那个外界臭名昭著的反派终究还是没能等来那一枚代表着爱素戒。 “啊!!!” 路惊云抱着楚辞暮的尸身,生生哭出了血泪。 他强装着镇定,他嘱托柳青蝉带走萧夜雪,一同等待十七城的人复生归来。 天道定下的规矩早已在今日被他们彻底的打破,天空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地上的天火无法熄灭,还在不断地燃烧着。 路惊云抬起袖子,擦干了楚辞暮脸上的血迹,将他抱在怀里,与他十指相扣地拉着手。 “天道不愿给你的东西,我来给。” “神魔不愿渡的人,我来渡。” “世人不愿爱的人,我来爱。” 路惊云声音依旧哽咽,眼神中却是无法抹去的坚定,他双手结印,逆转了因果和生死,为他们求了一个来生。 身体和力量逐渐消散,路惊云头抵着楚辞暮的头,“衍天宗的桃花一向很美的,可惜这场大火将它们烧没了。” 第117章 下一世,我们一定能等到这一场花开吧。 路惊云的眼睛缓缓闭上了,与楚辞暮十指相扣的手却没有收回。 残余的天火将他们二人包围,大火之下是他们迎来的新生。 * “瞧一瞧看一看了嘿,新鲜出炉的雪花酥!” “这位客官,我观你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啊!” 一声婴儿啼哭,宫里皇后诞下一子,手中抓着一枚素银戒指,在看到这枚戒指后,那婴儿咯咯笑了起来。 皇帝为他取名楚辞暮。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往后每一岁的日子里,都是烟火味十足的人间。 及冠礼后,楚辞暮毅然决然放弃了太子之位,要去衍天宗求道。 同年,衍天宗脚下的村庄里,少年路惊云帮着百姓做些杂物事,挂名当个衍天宗的外门弟子。 “这家店的雪花酥味道真不错,下次还来。”路惊云吊儿郎当地走在回衍天宗的路上,许是宗内桃花开了,沿途路上都有了许多的花瓣。 桃花树下,路惊云斜靠在枝干上,一口一个吃着雪花酥,忽然听到有一爽朗的声音在问路,侧过头去看到一位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少年。 “请问,这里就是衍天宗了吗?” 收徒大典上,萧夜雪看着一同过来的两人侧身向一副白骨笑着说道:“苍渺啊,你看,他们回来了。” 身后灵力还不太稳定的南宫浔手里玩着折扇,“果然,五百年后也还是本少最为英俊潇洒!” 柳青蝉拉着南宫念没有来到大殿上,而是悄悄躲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再次拜在衍天宗门下,轻笑一声。 凡世总说每五百年为一轮回,此前楚辞暮是不信的,直到那日桃花树下,他一眼惊鸿,醉在了路惊云眼里,他便明了,这一定是他最珍贵的爱人。 桃花树下,两人交换了对戒,火红的发带随风在空中晃出飘逸造型。 “楚辞暮,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幸甚至哉,阿云之令,岂敢不从。” —正文完— /2025.12.19 ----------------------- 作者有话说:书中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平行世界的他们一定过着完美的生活! 正文完结后会根据灵感来更新一些番外,也欢迎大家点不ooc的梗~ 很感激一路能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在最初成为作者的时候抱着一腔热血,什么都不懂,仅靠着脑袋里装着的故事,和梦想中的远方,签到了晋江。最初的时候文笔不算好,情节也很稚嫩,现在回想起来或多或少有些幼稚,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不懂要申榜,写到比较长了才学会了晋江的一些功能,不出意外在上过一次榜后因为字数越来越多也一直轮空到了完结。所以写到现在还有读者陪伴真的感到十分荣幸。 这一篇是我真正意义上写的第一本长篇,初次尝试在情节安排和节奏或许不是最完美的,还曾经一度认为或许没有人会愿意看这样一本稚嫩的小说。 最初在看到有读者愿意评论互动的时候会非常开心,也会在听朋友说有读者说我的文笔太烂看不下去什么的,曾经幻想着评论和互动可以多一些,哪怕是批评和意见,但又害怕看到大家言辞过于犀利承受不住。 在三次生活特别忙的时候曾经一度想着像我还是读者时追更的文一样,砍掉很多的部分,直接标上完结,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舍,这样草草对待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实在是不太公平,它是只有我才可以完成的故事,于是一路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个是我在我的青春里构想了很久的故事,当时手上拿着笔,在信纸、草稿纸上一写可以写一天,哪怕没人看也可以满足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现如今不知不觉其实我的青春已经落幕,他们的故事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番外掉落更新期间我会对正文部分进行修改,主要修正部分没有注意到的小bug和错字错句之类,后面如果还有需要修正的地方会一点一点慢慢来。 很感谢大家一路走来陪着我看完了这个故事,期待在下个故事中我们继续见面! =3= /何似归期于2025.12.19留 第98章 番外1·竹马竹马 路惊云 x “且说那天地初开,人、神、鬼乃是共处一方天地,后人间鬼怪横行,天地无序,创世神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鬼怪封入那黄泉鬼域,而后不知所踪。凡间有一大能即将飞升之际,深觉天道规则不公,于是一剑封天门,劈开了那凡间与神域的联系,只可惜……” 台下众人深吸一口气,留足了精气神儿,大睁着眼等先生讲那后续。 却看那说书先生手上的板子一拍,悬念一留,而后欠身离开了讲台。 “……预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再说。”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唉声一片,靠近门口的桌子上被留下几枚碎银,隔壁堆着小山状的瓜子壳,彰显着这些吃食的主人已经起身离开。 “啧,还以为下山一趟,能听个精彩的故事,可惜了这故事生生断在了最精彩的地方。”路惊云怀里抱着还未吃完的小袋瓜子,皱着眉同楚辞暮吐槽着说道,“下次下山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山下风大,秋冬季的寒风吹得行人衣裳直发出“簌簌”的摩擦声音,衣衫下摆被风吹起,头上的发带却是扬得高高的,尾端纠缠在一起,又骤然松开,仿佛尘世间的缘,剪不断,理还乱。 五百年后的路惊云酷爱红色发带,总觉得这样热烈鲜活的颜色才配得上意气风发的江湖少年,于是强迫着楚辞暮也用上正红色的发带。 楚辞暮自幼被教导仪容整齐,他看着路惊云风中乱飘的头发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别扭,他将头发理到了路惊云耳后,顺手接过了他怀里的袋子,充当个移动的储物袋。 “没关系,下次下山我们一定可以听到这个故事后面的情节的。”楚辞暮微笑着,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一个空的储物袋,“瓜子壳丢在这里吧,待回到宗门再行丢掉。” 路惊云点了点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探头探脑地在路上找着什么。 忽然间身旁的“可移动型储物袋”不见踪影,路惊云慌忙叫了两声,却听不见有人应声儿,心下慌乱,眼前许多不好的场景飞速掠过,他右手掐诀,嘴里默念着什么。 一缕浅红色的线在他右手上出现,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指向了他的身后。 路惊云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到身后楚辞暮温润的声音,“阿云,我买了你爱吃那一家的雪花酥。” 身后,楚辞暮三步并两步小跑了过来,看到自己手腕上亮着的红线,开口安抚了路惊云几句。 “你刚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路惊云抓过他的手,满眼都是害怕。 楚辞暮回握了过去,“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看到路惊云现在的状态,楚辞暮就知道是那件事依旧在影响。 两人在桃花树下一见钟情,结为道侣,世人皆道他们二人是天定的缘分,这缘分在上一世没有得到善缘,便延续到了这一世来。 两人这么多年听了许许多多关于他们上一世的故事,却无论何人,都只讲那前半截的故事,永远没有后半截。 只是自结为道侣后,两人一旦分开便会感到内心恐惧不已,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只是楚辞暮试过了许多的方法,没有一个可以奏效,久而久之也便不再着急,任由着它顺其自然。 “我们回衍天宗吧。”路惊云咬着楚辞暮递过来的一口雪花酥,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突然间不想再逛了。” “好。” 两人一路拜别了熟悉的邻里街坊,回到了衍天宗山脚下。 看着高耸入云的台阶,路惊云双腿直打颤,楚辞暮看出来了他的怂样,特意抱怨似的说了一句:“这台阶也太高了,还好有阿云在身边陪着我。”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踩在台阶上,路惊云回头向楚辞暮招着手,“快走吧,回去就要好晚了!” 两人并排走在这条小路上,楚辞暮入门以来一贯勤奋,还被宗主萧夜雪亲自收入门下,修为已经有了大幅提高,这台阶对他来说的确算不得是什么费力的事。 只是苦了路惊云。 他一贯喜欢玩乐,当初萧夜雪亲自来收徒,都被他拒之门外,扬言道:“修为这种东西有些就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去做那天下第一的大能?!” 萧夜雪自是不能勉强这位祖宗,于是也只有每次在下山玩一趟再上山时,路惊云才会短暂的想要变成一位修为高深的绝世高人。 艰难爬完了很长的台阶,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照着清幽的小院。 他们在衍天宗的住处从始至终一直都未曾变过,他们不在的那些日子里萧夜雪更是每日命人打扫,小院里一切物件保持着原状。 第118章 是夜,路惊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假道士神棍,还是个瞎子,只不过靠着一双可视魂魄的眼睛招摇撞骗。 本来骗得好好的,突然间遇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魂儿,这个短命的魂儿非要跟着他,他说只记得自己叫作“楚辞暮”。 这个魂儿十分的粘人,无论路惊云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 看着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魂儿,路惊云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一时心软决定为他逆天改命。 亲缘淡薄?得改! 情路坎坷?得改! 事业未成?得改! 英年早夭?还得改! 于是路惊云盘算着,改出来一个十分不错的命格,皇家子嗣,却不被要求一定要继承大统,可以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与未来的爱人会在一个十分浪漫的场景一见钟情,白头偕老。 梦中他站在高处,看着楚辞暮步入了成亲的殿堂,瞬间惊醒。 “呼、呼、呼、” 路惊云从床上直接弹起,摸着胸口大喘着粗气,平复着梦中不知是生气还是难过的心情,看着身旁刚刚睁眼准备起身的楚辞暮,二话不说一个巴掌轻飘飘拍在了他肩膀上。 楚辞暮:“?” 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阿云既然动手,那就一定是他错了。 “对不起。” 楚辞暮在成婚后得到了宗门多位前辈的教诲,如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事情,先别管发生了什么,道歉就对了。 路惊云:“?” 这一下子就轮到了路惊云满脸问号。 “暮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你啊?” 楚辞暮心头一颤,这个致命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我做什么了,但是惹你生气就一定是我错了。” 看着楚辞暮正襟危坐,还要面带微笑的样子,路惊云有点哭笑不得,他拉过楚辞暮的手,把玩着他手上的素银戒指,沉思一番开口说道: “暮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楚辞暮抬了抬眼皮,看着路惊云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以我们修仙者来论,前世今生应该是有的,只是那黄泉鬼域的轮回台上走一遭,大抵没有人可以记得前世发生了什么吧。” “若我说我突然记起来了呢?” 楚辞暮心下一凉,这是要翻旧账,翻的还是上辈子的前尘旧事。 他的语气带着些不自然的沙哑,细细听来尾音还在微微颤抖,“记、记起来了什么?” 路惊云看他十分紧张的模样,心下知道梦境一向是无稽之谈,于是略过了不愉快的部分,一本正经地打趣着说道:“我梦到你上一世是个英年早逝还丢失了记忆的魂儿,一直跟着我飘来飘去的,后来我还说要为你改命。” “所以——”路惊云眉眼弯弯地看着楚辞暮,语调拉得极长,吊足了胃口,“你这一世的命格是我逆天改命得来的!” 楚辞暮扶额一笑,宠溺地看着路惊云,他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简直写满了“快来夸夸我”几个字,他抚上了路惊云的头发,一路顺到了发梢,卷在手指上玩着,“我们阿云真棒,竟然都会帮我逆天改命啦!” 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夸奖,路惊云拨浪鼓似的点头,卯足了劲儿直接从床上蹦了下去,“快起床吧!我们今天再去那说书先生处,我还真不信了,今天依旧听不到那后半段故事。” 楚辞暮顺着他的意,一同起身换好了衣服,假模假样地从小路溜了出去。 目睹一切的萧夜雪露出了然的笑,“这小子,还真上道。” 这一世,两人因着弟子身份的关系,与萧夜雪这个宗主并不相熟,每每看到他们与同辈的弟子打闹,萧夜雪都会想起曾经的他们,靠着满心的少年气,和不怎么强的武功,就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想着打不过该怎么办。 “终究还是回不到以前了。” “谁说的!” 路惊云从他身后窜出来,冷不丁一个巴掌拍在了萧夜雪后背上,笑着开口:“总听那些老头说我们之前是好兄弟,有个宗主当兄弟,很威风的好不好!” 萧夜雪愣在了原地,身侧垂着的手不自觉地点了点身侧,可这个动作却被误会成了路惊云力道太大。 “你……你没事吧?”路惊云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我力气太大打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碍事,我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 “既然无事,那我们一同下山去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吧。” 路惊云牵着楚辞暮的手,十指相扣,楚辞暮笑着看着他,两人并排在前面走着,路惊云笑着回头叫萧夜雪的名字,“宵夜,走快点啦,晚了会赶不上后面的故事!” 山下的说书先生铺子里,老位子上坐着三个人,摆了一盘瓜子,一份雪花酥,还有些零碎的小吃。 台上说书先生脸上乐呵地堆着笑,一手握着那扇子不时点着前面的讲台,一手在下面捏了捏手上的大块金子,足金! “……可凡人无谓啊,竟想造神替代天道,可不料造出来个非人非魔,非神非鬼的东西!” 台下惊呼声一片,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怎么办呢?” “这时我们的创世神挺身而出,将那伪神封印在自己体内,而他的道侣以身殉道,入魔后与之同归于尽,还这人世间一片光明啊!” “好!”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三人也卖力地鼓着掌,盘子里的瓜子已经嗑的不剩多少,雪花酥却被吃了个干净,桌上放着几枚碎银,回头看人却早已不见身影。 老板收起碎银,脸上笑意又多了几分,“先生出手可真大方,他的道侣一定很幸福啊。” 铺子外,楚辞暮和萧夜雪在后面走着,路惊云在面跑着回头,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起来:“暮暮,宵夜,快跟上来!” 衍天宗在萧夜雪的打理下已然井井有序,极海境遇没有并入正道的范畴,梅霜做着自由自在的掌权人,南宫族的新族长已经上任,是许久之前南宫念看好的小世侄。 那传说中的前世已经结束,只存在于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属于两个少年的今生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整个番外的系列都是五百年后我们各个cp的售后故事,cp会写在内容提要,没有写的话就是会有很多cp出现,如果有不喜欢某一对的读者朋友可以略过去来看~ 没有想到在番外掉落这段时间上了一个榜,为了规律更新时间,在榜期间番外更新时间暂定中午十二点左右,午休时间应该会比较热闹吧! 第99章 番外1·天涯共此生(1) 南宫念 在后来很久很久的时候,柳青蝉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南宫念的时候,他还不是南宫家天之骄子的少族长,甚至于那个时候的南宫族还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世家。 他还只是那个一直嚷嚷着惩奸除恶的小傻子,柳青蝉为他取名叫作阿念。 那时的柳青蝉天纵奇才,无数宗门争先恐后想要收他为徒,可惜他坦言对宗门无意,只想自己的一条路走到尽头。 夜晚,月亮被遮在了云层后,本就稀疏的天光更加黯淡了下来。镇子上家家户户门前点上了灯,街上来往的行人少了,许多商铺闭了店。 走在街上,柳青蝉抬眸看到有家馄饨还一直开着,走进去点了碗馄饨。 “老板,来一碗馄饨。”柳青蝉进到店里,袖子一挥坐了下来。天黑下来后店里几乎没有了人,除了他以外的最后一位顾客也在他进来后不久结账离开。 这家铺子是一妇人在经营,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缩小版的家具,用还没褪去稚气的声音招呼着客人。 “客人稍等,马上出锅!”老板娘干练爽朗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一同飘过来的还有馄饨的香气。 柳青蝉就着热气,很快将一碗馄饨吃了个干净,离开铺子前,看到一个小乞丐鬼鬼祟祟地在墙后面动来动去。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腰间的钱袋子,还在,却看那小乞丐无视了他的存在,十分迅速地将桌子上的碗端走,一口气喝光了剩下所有的馄饨汤。 柳青蝉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看到他这个动向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怎么能吃剩饭啊。” 那个小乞丐没有理他,只是很快撒腿跑了。 柳青蝉皱了皱眉,看来这人不止是个哑巴,听力也不太好。他在桌上丢下几枚铜板,去追那个吃干抹净就跑的小乞丐。 那小孩儿不声不响跑得却挺快,柳青蝉追着他绕了大半圈才在一个角落里将人拦了下来,“小孩儿,你跑什么?” 柳青蝉喘着气,理了理袖子,一手抓在那小孩儿的手腕上。他极瘦,手腕抓在手里都可以感觉得出骨头的位置,却也不算矮,只比柳青蝉低了不到一个头。 第119章 常人若是被抓了,无论如何总是要逃一逃的,可他只是缩在角落里,大睁着眼睛看着柳青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若是想吃饭,我可以请你吃一碗馄饨,但是不要随便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你明白吗?” 意识到一直抓着他的手腕不太妥当,柳青蝉慌里慌张地松开了手,温声开口,不太熟练地哄着这个对旁人抵触颇为严重的孩子。 也不知那孩子在一大段话里听进去了哪一句,他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开口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饿。” “什么?”他的声音太过嗫嚅,柳青蝉听得不大真切,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没有等来第二句回应。 柳青蝉叹了口气,蹲下身牵起他的手,“还想吃馄饨的话就点点头,好不好?” 那个小孩赶忙点了点头,他能够感受得出眼前这人没有恶意。 回到馄饨店里,老板娘恰好打烊,柳青蝉不好意思地问道:“老板,还能再来一份馄饨吗?” 她看了一眼来人,柳青蝉身后躲着一个半大的少年,抓着衣角正缩在身后,若不是身后的影子显露出两个交叠错落的身影,恐怕老板娘也看不出身后还跟了个人。 “欸,好,两位客官先坐,我再去煮!” 起锅烧水,包馄饨,下水一煮,碗里放好各种配料,勺子里一碗热汤下去,配料被烫出的香味飘到了两人面前,那孩子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他瞟了柳青蝉一眼,后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笑了。 等到馄饨被端上来时,那小孩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又迅速喝光了汤,抱着空碗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蝉。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眼神总是容易让人想起流浪狗湿漉漉的眼神,柳青蝉心下不忍,又给他点了一碗。 不知不觉间桌上已经摞了很高的空碗,柳青蝉看他依旧直勾勾的眼神,委婉表示:“你已经吃掉六碗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少年似乎并不知道饱的概念,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多吃点,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肚子就会很难受。 “饿。” 柳青蝉:“……” 他极少有这样一句话说不出的情况,今天这样的情况却出现了两次,对上他,柳青蝉着实是无奈。 就这样一人猜一人问,柳青蝉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他是孤儿,确切的说是被丢弃的孩子。因为他天生智力残缺,神智不全,不通人之五感,通俗点来讲,那就是个傻子。 他的家人担心他的残缺会招致嘲笑,便瞒着所有人将他悄悄丢出府去,恰逢一个老乞丐路过,于是他被老乞丐收养,成了一个小乞丐。 后来老乞丐病死了,他就成了孤身一人的小乞丐。 这样一番经历属实凄惨,于是柳青蝉决定接过老乞丐的责任,照顾这个小乞丐。 小乞丐总是一副神情游离在外的模样,似乎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来。思来想去,柳青蝉为他取名叫作“阿念”,希望他对这个世间,能有多一些的留念。 有了名就成为了人的一员,可有了姓也就有了束缚。 柳青蝉不愿他背负上沉重的枷锁,于是干脆没有为他冠上姓氏。 “从今以后,我若是叫‘阿念’,那便是在叫你,记住了吗?” 柳青蝉拉着阿念的手,手上经年累月的伤在不断调养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脱掉乞丐装,穿上好看的衣服,也颇有贵公子的风范。 阿念点了点头,拨弄着头上垂下来的发饰,抓着亮闪闪的坠子,呲个大牙笑着向柳青蝉展示。 每到这个时候,柳青蝉总会笑着接过话,“对,我们阿念最漂亮了。” 两人的相处就像是真正的兄弟那样,阿念常常不懂事闹腾着,而柳青蝉总是跟在他身后帮他处理后面的烂摊子,还要看顾着他不要受伤。 闲来无事阿念就会到那家馄饨店里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十分霸气地留下一句:“柳青蝉给钱!” 然后开心的地等柳青蝉来店里付钱,顺便接他。 只是那一天,阿念在店里吃完了三碗馄饨,柳青蝉始终没有出现。 “再来一碗。” 老板娘与他也早已混熟,看顾着他就像是看顾自己孩子一般,唠叨着说:“馄饨可不能多吃,待会儿青蝉回来该说你了。” “他说每天吃完馄饨就来接我,今天我吃完了,等他好久,他不来,我继续吃,吃太多了他就会出现说我太贪吃了。” 阿念打了个饱嗝,又叫了一碗馄饨,老板娘说什么也不给他再上,柳青蝉踏进店门看到的就是阿念生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阿念了?”柳青蝉走过去,低头看着阿念,“来,哥哥给你撑腰。” “她!”阿念一边开口,一边指了指老板娘,“她不让我吃馄饨!” 柳青蝉看着桌子上的三个空碗,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揉了揉阿念的头,“抱歉啊,今天哥哥去处理了一些事情,下次若是还有相同的意外,就听这个阿姨的话,好不好?” 不出意料,阿念给出了一个十分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好!” “你也要把我丢下!就像是那些人!就像是那个老乞丐!” 阿念一边叫着,一边跑出了馄饨铺。 柳青蝉赶忙向老板娘道了个歉,桌上照例留下了比馄饨价格高出几倍的钱,便匆匆忙忙跑出去追阿念。 这么多年一起生活,柳青蝉对阿念要去的地方已经有了猜想,他跑去了破庙里,缩在神像后面的台子下,一抽一抽哭得好不可怜。 叩、叩、 柳青蝉十分礼貌地抬手,敲了敲台子,半蹲下//身,“真生气了?” “你也是骗我的,你们都会抛下我一个人,然后去干你们自己的事,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你个骗子!” 柳青蝉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心下有一种被戳破的诡异的羞恼,“我哪里骗你了,我不会丢下你!” “那你要怎么证明?!”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时情急阿念急得从台下直往出钻。 “嗷——” 忽然间,他在起身时后脑勺磕在了台子的棱上,下意识惊呼出声,捂着后脑勺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柳青蝉看着他被磕懵了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声音中带了难以掩饰的笑意,“你、你没事吧?” 饶是阿念这样对情绪不大敏感的人来讲,也感受到了柳青蝉的笑,不是那些人骂他傻子时候的嘲笑,也不是开心时候的大笑,那是一种,只属于柳青蝉一个人对他的笑。 想到这里,他无端有些羞恼,“你笑什么!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了。”柳青蝉将他扶起来,靠在台子上坐着,检查了一番头上,确认没有伤后才佯装思索一番,“这样吧,若是你保证乖乖听话,我就一直与你不分开,好不好?” 阿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打了什么鬼主意,很快点了点头,“你怎么保证?我现在就要!” 柳青蝉拉过他的右手,两指并起,在空中画了一道咒,锁在了阿念的手腕上,同时,在自己的手腕上也画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咒。 “这样就好了。” 柳青蝉心中想着臭小子不好糊弄,但术法一类中只有道侣间结契用的咒才有这样的效用,总归是他不懂情爱,用了便用了吧。 只是那时他也未曾想到,这道同心咒在日后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柳青蝉的修为一日日精进,阿念的打扮一日日花哨,直到那日外山着火,镇子上的宁静才被打破,现实的残忍撕开表面的和谐。 ----------------------- 作者有话说:欢迎收看舌尖上的“年轻”组的故事 嘿嘿他们也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哦~ 改了一下他们两人的章节名,这个更对应他们的经历一些~ 第100章 番外1·天涯共此生(2) 南宫念 “着火了!天上着火了!” 远处的天空中泛着红光,一簇簇火球自天边飞下,落在一处便是一处的灾。不一会儿,在大火的肆虐下,整个镇子上的建筑已经垮塌了大多数。 刹那间火光冲天,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百姓四处逃窜,上了年纪的人跑了两步就捂着胸口停了下来,可迎接他们的却是滚滚浓烟,口鼻里只轻轻吸上一口,便呛得连连咳嗽。 柳青蝉能够感受到他身体中的力量越来越强,仿佛像是要突破什么桎梏,他看着火球总会绕过自己,砸在自己的周围。 他皱了皱眉,飞身上前,同时在馄饨铺子周围罩了个结界,尽可能地将百姓护在里面,将自己隔离开来。可不知是谁出手将人推了一把,一名白发耄耋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结界内倒了出去,转眼间不灭的大火就将他吞噬殆尽。 “要先灭火!” 阿念站在柳青蝉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袖,向结界中的众人大声建议着,说完还回头看了看柳青蝉的表情,见他点头才放下心来,自己做对了。 第120章 可结界中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百余人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结界里缩起身子假装耳聋。 阿念看着无人动作,环顾四周将目标锁定在了煮馄饨的汤上,他拿过碗来舀了一碗,抬手洒了出去。 可那火只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晃了晃巨大的火苗,丝毫没有要灭的架势。 阿念不信邪,碗里舀了一碗又一碗的汤,想要将这火灭掉,老板娘这时走了出来,身后拖着一个大桶,“孩子,灭火只用这么些汤水哪够?看婶子来,这是后厨一直备着防走水的!” 那老板常年一个人去干活,一人举着一个大桶竟也不显得吃力,阿念上前帮忙扶了一把,两人一同将水泼了出去。 那簇晃来晃去的火苗老实了,被一整桶的水浇了个透。 “有用,我们继续灭火,让青蝉没有后顾之忧!” 有了这两人做榜样,结界之内不少百姓跟着动了起来,一桶一桶的水泼了出去,可浇灭的火始终只有那么一些。 馄饨铺子储存下来的水是有限的,这里的用完大家就去搬其他铺子里准备好的水,可一桶一桶的水泼下去,成效却是十分微小。 “别泼了!”终于,在又一次准备泼水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位娇滴滴的女孩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阿念,将桶从另一人手上抢下来。 里面的水晃了晃,涌出来不多,剩下的在桶里发出唰唰的声音。 “你发什么疯?!”率先脱口大骂的是弯着腰缩在人群中的一名男子,他颤颤巍巍地抬着手指向了那个女孩,“不灭火,你是想要我们被火烧死吗?!” 那女孩也不甘示弱,两手一叉腰梗着脖子就是骂,“去你丫的,你看看这火有小的趋势吗?水都浪费掉,到时间没烧死都要先渴死了!” “呸!那么多水谁差你这一口?” 周围的人你一手我一手地将两人拦在了两边,一边安抚着一个,可这场闹剧并没有结束,伴随着周围一男子的一句“消消气,你和女人一般见识干什么”再次爆发。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你娘生的?” “你们女人就是没用,关键时候还不是得靠我们男人?!”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你推我我推你,推搡着倒了一片。 阿念看着眼前的火势,还有远方立在火上的柳青蝉,皱了皱眉,嘴里暗骂了一句,“别吵吵了,火势更大了。” 众人听了这话,顺着他的目光向前面的环境看去,方才堪堪扑灭的几簇小火苗,早已反扑了回来且火势有越来越大的苗头。 阿念看向了柳青蝉的方向,他身上隐隐有雷劫闪动,却始终未能劈下来,他的嘴唇开合,像是在和什么人在据理力争,但远处只有他只身一人,像是被什么困扰的事情绊住了脚。 “柳青蝉!火势越来越大了,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周围乱哄哄的,骂声,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空气里,阿念第一次对上这样的情形,还能勉强维持理智,已然用尽全力,情急之下只得开口去喊柳青蝉。 可不知是距离太远亦或是其他原因,柳青蝉并未理会他的呼喊,也全然没有回头的意向。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结界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碎了。 而在这一刻,那些天火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齐齐奔着人群而来,偌大的火球接二连三砸了下来,百姓避之不及,顷刻间大火吞噬了许多人。 原本密集的人群骤然疏散开来,大家四散逃窜,拥挤间馄饨店老板娘被人群挤到倒在了地上,她的孩子慌忙返回去拉她,却被人流越挤越远。 阿念挤过人群,搀扶起地上的老板,背着她跑到了一处石垣下。 远方的高处,柳青蝉召唤出了他的剑,这是阿念第一次看到他用剑的模样,一身普通衣裳,一把普通的剑,可偏偏这一切看上去都无比的搭配,仿佛他本该站在那高处,受万人敬仰。 看着这样的人,阿念心下一动,不知从何处来的灵力,拼尽全力大吼一声在四周布下了一道结界,将他和周围的所有人护在了结界内。 或许是天命,也或许是巧合,这个结界罩在了街头的包子铺,铺子里还有腿脚不便没有随着人流离开的阿嬷。 远处天空中的柳青蝉依旧一动不动,保持着持剑的造型,而这一边阿念并不会使用什么术法,只是靠着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心劲儿,在维持着这个结界。 城中大火第一日,结界破裂,百姓四散逃窜。 大火第二日,城中建筑尽数摧毁,仅剩这包子铺在结界下维持了原状。 大火第三日,阿念力竭,无力再维持结界,大火炽热,结界下无一人生还。 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直到这世间再无一样东西可烧,才在废墟中露出几丝火光。 这时柳青蝉身上的束缚终于消失,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包子铺,熟悉的建筑早已被烧成了灰烬,那个会笑着递给他包子的阿嬷也变成了一句焦骨。 在她的周围,馄饨铺老板将孩子护在身下,直到死后依然维持着那个保护的造型,还有满地无法烧干的饰品。 柳青蝉认出来了其中一件,那是他在今年送给阿念的生辰礼物,阿念十分喜欢,总是会将它带在身上,随着他一动一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可现在满地焦灰,世间再无一丝人气,柳青蝉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那一日他对神界的向往,被这天火一齐烧了个干净。 以一人之躯断开凡间与神界的联系后,他在此间以魂力写下最后的告诫: “天道不仁,万物刍狗,诸世百姓愚钝,世间本无神仙,谈何飞升?谓之于神,视人命如草芥耳,定世间之规则,亡往生之魂。” “天道之规不可改,神界之路不可通,今吾因一人而害天下苍生,已食恶果,后世警戒,切勿再行行差踏错之事。” 字据立下,柳青蝉也改修鬼道,此后剑名黄泉,一剑劈开了黄泉鬼域。 是日,柳青蝉提着黄泉,一路打遍了黄泉鬼域所有人,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他古井无波,平视着下面所有人,“还有谁不服,想要来挑战?” 众人畏惧地看着他手上的黄泉,面面相觑,始终无人站出来,于是柳青蝉坐上了那个位置。 与此同时,他大开黄泉鬼域的大门,将死于天火的所有人重新安排入轮回返人间,为天道规则所反噬,重伤昏迷。 于许多年后,南宫族族长于一处秘境中看到了柳青蝉留下的字据,却以为成是需要上三族造出可以任由他们摆布操控的神。 他们自凡间带回一位据说是心灵澄澈之人,带回族内却并不让他修习,族里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是个傻的。 百般欺辱,就像是被带回南宫族的另一个外人。 可惜这两个人都与南宫念关系不错,特别是柳青蝉。 在南宫念见到他的第一面,他垂在身侧的手就不自觉地勾了勾,仿佛有一根什么线在他手腕上似的。 面若柔枝柳,身似薄青蝉。 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为他取名叫作柳青蝉。 族长总是与苍渺谈着外人不能听的东西,于是身为少族长的南宫念带着柳青蝉和南宫浔两个孩子,只是一个动一个静,总是不在一个时间出现,直到两人都及冠后,关系才渐渐好了起来。 只是若论起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必然还是南宫念与柳青蝉更多些,但南宫念再怎么看顾,也无法处处细微都做到小心。 那一日柳青蝉被掳去衍天宗,想要将他炼化为可以造神的祭品,只是那时宗主看着他温润的神情于心不忍,长老却干脆果断地想要将人炼化。 唰! 一道剑光落下,柳青蝉一截小指被划了下来,宗主说道:“若他真是那人,有这么一截指骨也够了,如他不是,炼化也无用,徒增孽缘罢了。” 在他们平淡的对话间,那一日后,柳青蝉失去了一截指骨,施加在他身上的凌辱也越发严重。 在集齐祭品后,上三族密谋造出了一个不人不鬼不神不魔独立于三界之外的东西,称之为伪神。 只是世事难料,伪神并非神,也并不听从他们的想法,苍渺拼尽一切将他重创,不知所踪,南宫浔为他叛出南宫族,南宫族长猝然离世,南宫念继位族长。 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的,只有一个柳青蝉。 “如果他们的要求太过离谱,我们就不要听了。”柳青蝉替南宫念磨着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看不出他折断的手指。 南宫念支着头,点了点桌上的折子,“这上面的话他们也真敢说,当年伪神一事所有人皆有亏欠,他们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是路兄和阿浔的消息吗?”柳青蝉轻声问道。 南宫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与路惊云有关,却也没有阿浔的消息。” 第121章 夜深了,柳青蝉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将手上的东西轻轻放下去,和南宫念告辞后回到了自己屋子里。 却不料刚踏入房门,脖子上重重一击,当即倒了下去。 …… “你醒了?” 柳青蝉睁开眼睛,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着南宫念弯下腰探头过来,一时竟看得入了神。 得不到回应的南宫念抬起手在他眼前摆啊摆,“柳青蝉,你为什么不理我?” 被声音唤回意识的柳青蝉拉着他一同坐了过来,“我睡了多久?” 南宫念掰着手指头数,比划了个“三”的数字,“差不多三个时辰了。” 梦中三世,梦醒却也不过三个时辰,柳青蝉看着南宫念身上挂着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无声一笑。 在他初成鬼王时,在阿念轮回时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抹属于他的意识,这道意识让南宫念有了神智,护着他到了最后一刻。 他算出自己这个“柳青蝉”一定也会入轮回,只是没有了意识,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于是一手策划了衍天宗的建立,以此为源供养着自己,直到恢复全部记忆。 想起那道意识最后没能保住南宫念的神智,柳青蝉眼神一冷,让南宫乙就那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你不开心吗?”南宫念看着柳青蝉眼神冷了下去,从怀里掏了许久翻出来一个很虚的包裹,他一层一层拆开,露出里面在去到凡间时买下的一些糖,全部递给了柳青蝉,“吃糖,甜了就开心了。” “好,吃了糖就会开心了。” 柳青蝉接过一颗糖,放到了嘴里,又拆开一颗喂给了南宫念,看着他眯起眼睛很是开心的神情,随之笑了。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饰品叮当声交错在一起,柳青蝉看着南宫念咬着糖满足的神情,微不可见的扬起了唇角。 “你嘴角粘上糖了。” “哪里?” 南宫念摸了摸嘴角,却不曾发现哪里有糖渍,疑惑之际柳青蝉低头吻了下来,吻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南宫念听到他说了一句:“很甜。” 幸好,他还在,这世间就都不算坏。 ----------------------- 作者有话说:天道不仁,诸世百姓愚钝这一段——第50章 造神(伪神来历) 小柳指骨那一段在这里也说明啦。 第101章 番外1·爱 苍渺 x “欸,苍渺,你怎么还是看不到我?” “许久不见我英勇的身姿,潇洒的气质,有没有想我啊?”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出人身啊。” “我好无聊啊!” 在楚辞暮将化为白骨的苍渺和那把扇子收拾回极海境遇后,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吸收了好一通,苍渺才堪堪能维持白骨状的人形,不再是散落一地的枯骨架子。 在楚辞暮奔波各处寻找路惊云的灵穴时,苍渺又用了许久才修炼出神智,在楚辞暮的帮助下一点点慢慢恢复了记忆。 只是无论有多像人,他终究是枯骨一副,衣裳下面只一幅白骨,白白浪费了一块好料子。 对此,梅霜总会将他打扮得十分俊秀,然后才说:“不要贬低自己嘛,听主人说你之前是个好人,相由心生,你都是好人了怎么会难看呢?” “可我……现在……只是一具……白骨。”苍渺灵力尚低,说话尚且不能连贯,嗓音也还沙哑着,配上这幅模样,颇有些吓人的感觉。 “嗨,”岂料梅霜一拍手,兴致一来,决定带他找回自己的自信,“你跟我来,我手艺很好的,包你满意!” 苍渺还未反应得过来,就被梅霜拉着走,这小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手上收着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将他好不容易修好的骨架给拉散了。 梳妆台前,苍渺被按着坐在了坐垫上,铜镜里映出他空洞的眼睛,他有些坐立难安,“这样真的可以吗?” “信我信我!”梅霜一手操持着胭脂水粉,一手操持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手还捏着剪刀,另一手端详着苍渺的外形。 “你……” 苍渺看着屋子里到处飘着的树枝,心下有些害怕不敢相信她的操作,“你修为如何?” “高!很高!非常高!” 可话音还没落下,手就维持不住造型变回了树枝,悻悻地垂着。 梅霜:“……” “这个不重要!看我操作就行!” 过了许久,梅霜终于停手。 苍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头乌黑的长发,被梅霜十分调皮地梳成了麻花辫的模样,披散下来颇有贵公子的风范。 头骨上经由梅霜用胭脂水粉这么一画,往日的神情也可以从中窥探出几许。 “怎么样,满意吗?” 苍渺点了点头,虽然镜子里的模样和他生前并不相像,但他还是客气地道了声谢,“谢谢你。” 起初苍渺求生的意志很低,“我的朋友们,我的爱人,包括可以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全部死在了衍天宗的那场大战中,现在徒留我一人,如何能够苟活于世?” 楚辞暮在第一次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矫情,那时忙于寻找路惊云,更是无暇顾及这位伤春悲秋的祖宗。 只是等他从外面回来,发现苍渺是当真全无求生意志,方才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布置十分温馨的屋子,从个中两个物件苍渺认出是路惊云的遗物,但这之间夹杂着一柄扇子,只看了一眼,苍渺便认出来那是南宫浔的扇子。 “阿浔的扇子?!”苍渺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想要去触碰,却又怕惊扰到他。 楚辞暮点了点头,“你难道不想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时战后阿云失踪,我感受到你们并没有真正的离开,便带着你们,背着萧夜雪,离开了那个地方。” “过了许多年,你活了,可千折上南宫浔附着的气息着实太淡,我只能将它也放在此地,与阿云一同将养着魂魄。” “现如今他的魂魄应当已经聚全了,至于什么时候可以修炼出人身,那就看他造化了。” 楚辞暮的一番话成功激励了苍渺,他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灵力恢复得越来越多,每一次修炼过后他都只给自己留下很少的一部分,其他大部分全都输送给了南宫浔。 苍渺给出去的灵力很多,留给自己的却是很少一部分,时间一长他早已可以做到靠着灵力维持骨肉的模样,可惜南宫浔始终一直未能出现。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碎碎念的南宫浔始终围绕着他飘来飘去。按照南宫浔的说法来看,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刻苦过,日夜苦修,只为能早日让苍渺见到自己。 “还是不行吗?” “苍渺见不到我的第十二年,想他。”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破扇子这么废灵力,苍渺每天输送这么多灵力给它,生病了怎么办?” 南宫浔在空中飘着,看着苍渺潜心修炼的模样,心下生出了搞怪的心思,终归他看不到自己,南宫浔手指勾着他的手指,玩起苍渺的手来。 动作幅度大了些,打坐的人眼睛脩然睁开,直直地看向了前面,“阿浔,是你吗?” 南宫浔手指一抖,“苍渺,你能看见我了?!” 可惜这个触动似乎只是偶然,苍渺看向了他手指的方向,像是回应一般,悄悄勾了勾手指。 为了能够早日见到苍渺,南宫浔每日修炼越发刻苦,在苍渺看不见的地方,他为了能够修出人身勤奋了很久。 “这究竟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行?” “现在灵力都比我之前要高出很多了。” “苍渺!” 南宫浔一声急呼,他看到苍渺皱着眉头倒了下去,赶忙跑上前去,可是双臂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南宫浔暗骂一声,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来人啊,快来人啊!” “有没有人?!” 南宫浔跑到外面,可极海境遇内无人可以看得见他,也听不到他喊人的声音。 在外跑了一圈,寻人无果,南宫浔重新跑回了屋子里,依旧是想要将他抱起,心下用了十成的信念,这一次,真的将人抱起来了。 南宫浔:“!” 他赶忙抱着苍渺去找梅霜,他并不确定这一次能够维持多久的实体,在他再次消失前,苍渺必须要让一个稳定的人照顾。 梅霜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梳个发髻的功夫,回头一看发现桌子上趴了个人,她拨开头发看见来人,“苍渺?你怎么在这儿?” 可惜晕倒的人是无法给她回答的。 梅霜抬手探过脉去,分明是灵力亏虚的症状,她看着一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陌生人,心下了然,这是把一身的灵力全都传给了那把破扇子。 “苍渺他可否有什么事?”南宫浔趁着出现的时机,抓紧问道。 梅霜故作深沉,先是长叹一口气,再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将南宫浔一口气吊了个十足,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传给你的灵力太多了,他有点亏虚。” 第122章 “此症状何解?”南宫浔赶忙追问道,“我给他传一些灵力可以吗?” 梅霜摇了摇头,“你的人形尚且不太稳定,这灵力一输你们两个这么久以来就白干了,还是我来吧。” 妖与修士所修习的术法不甚相同,但梅霜虽为妖,但因为跟着楚辞暮,自身也同样修习了修士的术法。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甩,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咒,抬手轻轻将它贴到了苍渺的身上,随后一手向上抬,另一手搭在他的手下,两人周遭显示出斑驳的光晕,梅花瓣瓣落下,梅霜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了下去。 “梅霜,你还好吗?”南宫浔看着两人周身灵力的流转,不敢妄自介入其间,唯恐两人都走火入魔,只能站在前面干着急。 片刻后,空中飘散的梅花停了下来,梅霜睁开眼睛,向南宫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放心吧,我可是主人手下第一人,怎么可能出事?他体内灵力已经平稳下来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醒的。” 说完,梅霜起身离开,关门前向南宫浔神神秘秘地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相处哟。” 南宫浔回以一笑,守到了床前等着苍渺醒来。 三日后,苍渺悠悠转醒,彼时南宫浔已经可以以完整的人形出现,只是需要随身带着那扇子。 “阿浔,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苍渺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南宫浔手上转着扇子的动作,两人明明已经分开了许久,可直到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他仿佛感到两人从未分开过一般。 被苍渺抱了满怀的南宫浔有些嘚瑟,也有些难过,在他的印象里,苍渺一直都是高傲入云端的仙人,不该因为自己这般人走下神坛。 “苍渺,我赎罪回来了。” 在那场大战时,南宫浔并非无畏,他不是苍渺那般神仙人物,曾经的确想过退缩,可是看着同行的所有人,他们力量并不是最强的,却是最敢于斗争的,于是他这个匹夫也做了一次英雄,为了天下百姓牺牲了自己。 “我曾经害过许多人,让很多家庭因为我变得颠沛流离,我自知那个方法或许可行,也深知那个人是在蛊惑我,可我无法抵抗让你复活的诱惑,我犯了大错。” 苍渺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就好像当年南宫族没有发生那些事,他还是那个总会过去看看的客人,南宫浔还是那个可以肆意地调笑的少年,只是他们都错了,每个人都做了错事。 “阿浔,这不就是你的错,不是,不是。” “但我害了路惊云!若不是当初在水云城,我……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我是最愧对于他的罪人。” 两人聊得煽情,却听到一声轻咳,楚辞暮象征性敲了敲门,随意地走了进来,路惊云不在身边他也不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冷着声音开口:“打扰二位,没有要偷听你们煽情的意思,只是我想,当初你做的烂事让我和阿云能够绑定在一起,或许是你做过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情。” “那三十年若没有发生,我自然是想要你生不如死的,可有了那三十年,我突然觉得,你也像个人,罪不至被我凌迟。” 南宫浔哭得起劲时被他打断,哭嗝呛在嘴里发出一声声咳嗽,“咳咳咳,谢谢你啊,能留我这么一条狗命。” “既然活过来了,就好好活着吧,每日对着路惊云拜三拜,你要谢谢他,若不是他念旧情,对你们这些个在意得狠,我也不会费心力来救你。”楚辞暮冷淡地丢下一瓶灵药,起身离开。 走到屋门口时,他没有回头,只是冷淡的地说:“阿云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今日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好好活下去吧,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被迫成为傻子的南宫浔垂下眼眸,“他虽然不会怪罪,可那些百姓真的不会怪罪吗?” 他因一己之私害了许多人,可也以一人之力救了许多人,此前他心中只有一人,现在有了苍生,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唯恐自己的罪孽无法赎清,还要连累害了苍渺。 两人一番思量,南宫浔为了能够让自己安心,主动请缨在后面暗中帮助楚辞暮,救回路惊云,再诛杀伪神。 诛杀伪神那时,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那场战争只牺牲了两人,可他们二人更改了天道规则,换来了凡间的百世太平。 南宫浔在幕后力竭,他瘫倒在苍渺的怀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楚辞暮那个傻子,要对抗伪神,又要分出神魂去保护百姓,真当自己是不会死的吗?” “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个闲散人士,既不用对抗伪神,也不用牺牲自己为天下大道,我用我的一半神魂护下来了那些百姓,我终于不再欠他们的了。” 黄泉鬼域,轮回台上,身上带着南宫浔神魂庇佑的百姓终于在灾难过后迎来新生,世间依旧一片废墟,大家相拥而泣。 而南宫浔顺着怀里的姿势,在苍渺脸上落下一吻,他的声音严肃郑重: “苍渺,因为你,我学会了爱,我爱你,但我不会将你拉下神坛,只会一步步走上足够与你相配的位置,与你做一对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祝大家元旦快乐呀!今明两天评论的宝宝掉落小祝福~ 第102章 番外1·恨海情天 路惊云 x “你到底陪不陪我?!” “我……” 萧夜雪还未推门进屋,就听到两人玩闹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半大的枕头朝着他砸了过来。 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萧夜雪抬手先一步预判到了位置,接住了飞来的枕头,“你们两个这是要谋杀啊?” “宵夜你评评理!” “萧……宗主,抱歉。” 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枕头,萧夜雪推门走了进来,半靠不靠地倚在墙上,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宗主架子,看着差点把这屋子拆了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今日这是又怎么了?” 路惊云环臂扭头,故作高冷地不理会他们两个,楚辞暮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叹了口气同萧夜雪解释说道。 自从路惊云不断的在梦里梦到前世的事情,渐渐地恢复了记忆,想起来了往昔的一切,脑子里灵光一现就拉着楚辞暮要上演什么各式各样的剧情。 起初楚辞暮看着路惊云写下的话本子,还能勉强理解他要做什么,可无奈路惊云的脑洞越来越大,楚辞暮看着上面奇怪的内容,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就是这样了。” “话本子?他写的?”萧夜雪一挑眉,从楚辞暮手上拿过了潦草缝在一起纸张层次不齐的本子,开始翻阅。 “……只见他一把将人拦腰抱起,顺势丢在了床上,金黄色的捆仙索闻声而动,随即将人绑了个严实,床上的人不断挣扎,那绳索却越缠越紧,他的声音带着屈辱:‘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 萧夜雪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随手翻开一页读了起来,只是这内容越读越不对劲,读到此处萧夜雪仓皇收声,看向路惊云的眼神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 “干嘛这么看着我?”感受到萧夜雪奇怪的视线,路惊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床上,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有点奇怪,“你咋了?” 萧夜雪看着床上被褥凌乱,还有瘫坐在中间的路惊云,又看了看手上还绑着不知什么类似绳索的东西,有些凌乱。 他的声音都有了些结巴,“这、这个东西让我看到不合适吧?” 楚辞暮想起自己手上还缠着的半截绳子,心下明白了萧夜雪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当下有些慌张,只是还未开口就听见了路惊云自在的声音:“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萧夜雪:“?!” 这么,露骨的吗? 楚辞暮:“?!” 这么,不介意的吗? 回想起开门前路惊云那句“你到底陪不陪我”,再加上楚辞暮手腕上还未完全拆掉的绳子,萧夜雪感觉此刻出现在这里分外的不自在,“那那那你们先继续,我我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去忙。” “诶你跑什么?”路惊云从床上飞速跳下来穿鞋跑到门口一把将人拉住,二话不说把他拽了回来,压着肩膀把他按在了凳子上,“你觉得这个话本子怎么样?” 斟酌思量一番,萧夜雪谨慎地开口:“它吧……有一定的长处。” 看着路惊云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鼓励的意思,萧夜雪继续大胆的猜测,他试探性地出声:“它的剧情十分的大胆新颖……?” 路惊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抓过萧夜雪的手攥成拳强硬地碰了一拳,“宵夜,还是你懂我!” 萧夜雪:“???” 他眼神中带着些迷茫,悄悄转头去看楚辞暮,后者只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口型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 第123章 就这样,路惊云拉着萧夜雪坐在桌子前,还将一旁罚站的楚辞暮拉了过来,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后方,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两人互相递着眼神,前面的路惊云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讲的起劲。 “他到底在说什么?” “宗主,我真的不知道!” 此时的楚辞暮心下还有着对萧夜雪这个宗主的一丝尊敬。 “那他刚刚为什么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 “我更想知道!” 听到这话,楚辞暮比他更要绝望。 没有什么比自己听不懂道侣在说什么更令人崩溃,但更让人崩溃的事接着就发生了,自己听不懂的事情被另一个人莫名其妙对上了。 关键这个人他似乎和自己的道侣要更熟!!! 楚辞暮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微微一挑,随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来,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顺手递给了萧夜雪,“宗主,您请。” 萧夜雪没顾得上回头,抬手想要接杯子时不慎打翻了杯子,“咔嚓”一声杯子碎在了地上,温热的茶水浇了萧夜雪大半身,一整个袖子都湿了,他皱了皱眉,微不可闻的啧了一声。 “宗主,你没事吧!” 楚辞暮慌慌张张掏出一块手帕,在萧夜雪袖子上用力擦拭着,只是水渍不易去除,茶水更甚。 萧夜雪拦下来了他的动作,“无事,不必,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好。” 笑话,这祖宗有多疯全天下都是有目共睹的,萧夜雪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开,这袖子上的水就像是天降甘霖,给了他一个逃离此处的机会。 而另一边成功得手的楚辞暮听到他这话,面露羞愧地低下了头,“抱歉……” 在萧夜雪走后,“原地罚站”的楚辞暮在两人没看到的地方悄悄扬了扬嘴角,旋即很快地压了下去,可眼梢吊着的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是你干的?”路惊云半边眉毛挑起,疑惑地看向了楚辞暮。 楚辞暮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会,我最是敬重宗主了。” “那好吧,我们继续来编写这个话本子。” 楚辞暮乖巧点了点头,站在路惊云背后,悄悄拢住了他大半边身子。 本子上,路惊云提笔落字,写得飞快,不出一会儿新的一幕就写了出来,路惊云献宝似的将册子递给楚辞暮,“之前那个你不陪我,这个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楚辞暮翻开倒数几页,看着上面越发离谱的剧情和逐渐狂放的字迹,十分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拒绝你的。” “可是我不懂什么叫做恨海情天?是有什么叫做‘海情天’的人十分遭人记恨吗?” 路惊云听着他的解释,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是个笨蛋啊!” “恨海情天就是,在想起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夹杂着恨,可真正要恨一个人时候,又总会想起曾经爱的瞬间。” 楚辞暮沉思一番,还是摇了摇头,“可是我不会恨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的。” 路惊云:“……只是打个比方,举个例子,我们是要演出这样的效果,不是我们要变成这样啊喂!” 楚辞暮落寞地垂着眼睛,路惊云败给了他这副模样,无所谓地开口:“那我恨,我恨你行了吧?” 此话一出,楚辞暮眼中的落寞更加加重了几分。 “是我做错了什么,阿云为何会恨我?” “……” 路惊云两手一摊,看着手上的剧本,“你不要这么当真啦!” “难道是你曾经说过的那句‘我恨死你了’吗?” 路惊云听到他在说什么,眼珠吓得要掉了出来,慌慌张张抬手将人的嘴堵上,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路过,才压低声音开口:“你疯了?!这话是现在这个时间可以说的吗!” “不可以,”楚辞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夫子曾教过我们不可白日宣淫。” 路惊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这个恨海情天你一定要如此理解吗?” 楚辞暮挑眉,骄傲地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恨有了,其他的呢?” “极海境遇,也可算作是海。” “……” “你我二人感情甚笃,本就是情。” “……那天呢?” “抬头。”楚辞暮从身后搂着路惊云,一手提着路惊云的下巴,带着他的脸看向了天空的方向,“向上看,那便是天。向前看,你就是我的天。” 这些很土的情话若是换做从前,是一定会被归属在路惊云会痛斥酸不拉几的情话里的,可现在他抬头,看到楚辞暮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心脏处传来难以掩盖的悸动。 天还未黑,可他已经在楚辞暮眼中看到了细碎的星光。 “阿云,我不想与你是什么恨海情天,我喜欢你,就会永生永世都喜欢你,少片刻都不可以。” 楚辞暮的眼神中流露出十足的坚定,他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路惊云的手腕上,逐渐变为了十指相扣,“恨和爱都是极为浓烈的东西,可偏偏二者一同出现,那只会使得恨也难为,爱也难堪。” 路惊云手上的力道一松,抓着的话本子落在地上,他攥着楚辞暮的领口,将人向下一拉,唇齿愕然相接,下一秒楚辞暮深深地吻了下去。 被抱起来的时候路惊云依旧还在嘴硬,他双臂环在楚辞暮的脖子上,一边笑着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一边假装想要逃离。 “暮暮,楚辞暮,夫君,相公?” 腰间的力道骤然一紧,路惊云笑着扑在了楚辞暮身上。 “爱真是奇怪的东西,总能让人牵肠挂肚。”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楚简直芝麻馅汤圆来的[狗头叼玫瑰] 最近要忙的事情有些多,更新时间飘忽不定qaq 第103章 番外1·梵龙秘境(1) 蛟萝 x “似乎就是这里,他们身上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原本来到这个地方的,是衍天宗十几名下山历练的弟子,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分开搭了几个小队,约定好七天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一定在原地集合。 第一支小队进去后的七天内了无消息,第八日依旧不见踪影,于是派出第二支小队前去寻找,可他们同样毫无消息地失踪了。 这时终于有人察觉出不对劲,其中一名弟子说道:“每一小队的修为都有高有低,不可能没人逃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另一人附和着说道:“师兄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查看一下他们失踪的地方。” 这时为首的那名弟子开口,“不妥,已经有两个小队失踪,此刻我们妄自上前,只会多添几个失踪的人。” “那你来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打又打不过,找也找不到,师兄将我们带出来,总是要完好的带回去的吧?”有人心下慌乱,忍不住出声讥讽。 “好了,大家都别吵了,”那个被唤作师兄的弟子开口,“这样,我用缚灵锁将我们全部连在一条绳上,以此地为中心,慢慢寻找他们失踪的地方,找到后再行通报给宗门,各位师弟看看如何?” 姜尚的提议没有人反对,于是一声口令下,缚灵锁无限延长,在每个人腰上缠了一圈,他拔出剑来,将它插//入地底,刹那间一道白光冲入云霄,“我以我的剑为指向标,有它在此我们便不会迷路,走吧。” 于是一行人在湖边发现了失踪弟子身上的气息。 “他、他们凭空消失了?!” 周围满是半人高的枯草,湖水并不清澈,一眼望去黑黢黢的,在周围杂草堆里遍寻不到同门弟子的踪迹时,终于有人颤抖着出声。 姜尚安排其余人按兵不动,自己向前探了两步,却并未出现与他们一样失踪的情况,多番探查,他们的气息的确在此处消失。 “事到如今,恐怕出现了我们无法解决的情况,我们理应先禀报给宗门为上。”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出言反驳,但是总有人不服从他的安排,王旭阳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他一贯看不上姜尚的做法,与他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于是他不等姜尚将这一情况汇报给萧夜雪,便孤身一人解开身上的缚灵锁向着前面冲了过去。 “你们要当懦夫就自己去当吧,他们的命由我去救,你们就把希望寄托在鬼知道会不会理你们的宗主身上吧!”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缚灵锁连着的时候几人无法进去,可现在有人脱离了绳索,却是生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姜尚向前一冲,伸手想要将人拦下来,却只触摸到了一丝空气,“你们留在原地,我进去找他们。” 说罢,姜尚将信号烟发射到了空中,确认无误地点成功报给了萧夜雪后,一手解开缚灵锁,召回了本命剑,向着王旭阳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124章 在地点信号传送过来时,衍天宗内还在开着无聊的会,萧夜雪一手支着头,神色倦怠,在看到信号标后眼神里带了几分认真。 “好了,不用汇报这些无聊的工作了,散了吧。” 说罢,不顾长老们的脸色如何,萧夜雪径直离开了衍天宗,赶往姜尚发送信号的地方,途中看到了缚灵锁绑在一条绳上的人,就像是一串软掉的糖葫芦,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宗主,是宗主!” “宗主来救我们了!” 底下有眼尖的人看到天上萧夜雪的身影,激动地叫了起来。 萧夜雪为了在一众弟子面前维持沉稳自持的形象,立刻收回了笑容,收起佩剑稳稳落在了地上。 “你们之中可还有谁离开了缚灵锁?” 众人摇了摇头,齐齐开口说道:“没有了。” “姜尚进去了?” 众人再次点了点头。 萧夜雪了解到情况,一道令下,苍穹带着众人飞向了衍天宗。 “苍穹,去!” 剑光大作,众人摇摇晃晃地站上了苍穹,飞向了衍天宗。 而留在原地的萧夜雪,无论如何在周围走来走去,都无法进入那些弟子被拉进去的空间。 绕着信号发出去的地方约摸转了四五圈,萧夜雪的耐心消耗殆尽,他估算着御剑飞回衍天宗的时间,等到差不多苍穹将众人送回到了衍天宗,他右手一握,空中一道漂亮的剑气划过,苍穹就握在了手上。 “苍穹,破开那个空间!” 一声怒喊,一道剑气,萧夜雪右手提着剑,在他们消失的地方向前砍了一剑,空间脩然被撕裂开来,露出后面真正的模样。 那是与外面完全不同的环境,一片清澈的海域,海面上波光粼粼,隐隐有鱼飞跃其间,被俯冲下来的鸟儿当做了饵料,一个劲地啄。 萧夜雪握着剑,谨慎地从空间裂缝中走了进去,他身后那道缝隙很快合拢,天地间自成一派,仿佛从未有过他们这些外人插足进来。 “你是谁?”忽然间,周围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萧夜雪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为何要踏入我的领地?”那个声音再次开口,不知是否是萧夜雪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次的声音里带着些怒火和庄严。 萧夜雪对着虚空中某一处微微一鞠躬,双手抱剑,语气歉然,“抱歉前辈,是我门下弟子不懂事,扰了前辈清净,还望前辈见谅,若有什么不周的地方,我来替他们受过。” 话音落下,萧夜雪从身后被踹了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下意识挽了个剑花向后刺去,却不料剑尖被一指弹了回来。 他转身向后看去,后面是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姑娘,头上簪着许多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而叮铃作响。 若是忽略掉她刚刚一脚将萧夜雪踹出去几米远,还有抬手间险些折断苍穹来说,这的确是个温柔明媚的姑娘。 “你叫谁前辈啊?” 萧夜雪看着她的模样,略微愣了几分,心下想着这个年龄的确是不好再叫做前辈,只是那力道也称不上姑娘,他一时想不到要用什么合适的话来称呼这一位。 像是看穿了萧夜雪心下所想,那姑娘紧接着开口:“我叫蛟萝。” “……我叫萧夜雪。” “蛟萝姑娘,打扰了,不知门下那些弟子现如今身处何处?” 蛟萝指尖玩着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拒绝回答,“我问的是你,你却同我说他们,要我如何接话?” 像是意识到了不妥,萧夜雪开口又是想要道歉:“对……”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蛟萝的语气带着些疑惑,本是刻薄的语气却被她说道得无比坦然,仿佛本就应该这样如此开口,“你这个人类真无趣。” 萧夜雪局促地甩了甩手,看着她没有恶意,便收回了手上的苍穹,在朋友面前的风趣似乎完全失去了效用,他假装自持,开口说道:“打扰姑娘了,我本无意闯入这一番天地,只是弟子失踪事大,身为宗主,我不得不管。” “可是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弟子,距离上一个闯进我这里的人族,已经过去很久了。” 萧夜雪点头示意,转身想要离开。 却不料蛟萝一个回头的功夫就站在了他前面,“你是要离开吗?可是你走不掉了,就像是之前那个人族一样。” 萧夜雪听着她的声音,总觉得这样瘆人的话不应该由这样一个姑娘来说,却也没有什么立场来教她,只能无奈一笑,“我可以离开的,就像是进来时那样,划开空间裂缝,便可以短暂的出入。” “对呀,你划不开了,这里与你们人族是没有空间重合的。”蛟萝的声音甜美而残忍,戳破了这个无情的事实,继续说道:“你手上这把剑来自这里,所以你才能进来,可是他的主人再也没有出去,就像现在的你。” 萧夜雪皱了皱眉,不信邪地提剑向来时的空中劈了过去,却正如蛟萝所说,他的剑没有了剑气,在空中就像是一个极具观赏性的物件。 这是什么情况?! “你看吧,我都说了啦,这里是出不去的。”蛟萝的声音依旧无所谓,像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萧夜雪收回了剑,准备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先待下去,这里空间极大,说不准失踪的弟子也在某个地方找着出口。 可是周围看了一圈,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域,就是脚下这里看不到一个建筑的土地。 “既然我回不去,那我总要找个地方住下去,”萧夜雪抬手,指着这一片画了个圈,“这儿,那儿,没房子,我住哪?” 蛟萝似乎没有注意到人类需要住在房子里这个问题,她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呢喃不清,“你你跟我一起住海里。” 萧夜雪:“?” “我吗?”萧夜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海,“我住海里?” 会被淹死的吧? 蛟萝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人一跃飞入了海底,萧夜雪闭着眼睛屏气呼吸,不敢动弹,直到蛟萝戳了戳他的眼睛,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呼吸通畅无误,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眼前是各类珍珠水晶堆积成的一个小山,与其说是水晶宫殿,不如说是大片华丽的废墟。 可蛟萝献宝似的指了指这个屋子,“屋子有了,你陪我住。” “这……”萧夜雪被她的大胆吓到,红晕一路从脖子上泛到了耳尖,“男女授受不亲……” 蛟萝说到:“你是在害羞吗?这有什么害羞的?我睡在海里,你睡在我建的屋子里,有什么不妥吗?” 原来不睡在一起。 萧夜雪摸了摸头,又尴尬地摆了摆手,“哦哦好。” 两人弯腰走进屋子后,蛟萝发出奇特的声音向四周扩散出去。 像是一首美妙的乐曲,又像是庄严肃穆的宣告,缠绕在心头,引起一阵悸动,久久无法散去。 萧夜雪用了不少灵力,都无法平复下心上的震动。 “这是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你是我养的人类,在这片海域没有人敢吃掉你啦!” ----------------------- 作者有话说:蛟萝:人,你真难养。 都是双强!晚些时候会有二更~ 第104章 番外1·梵龙秘境(2) 蛟萝 x 自小肩负重任,充当着保护别人这一角色的萧夜雪第一次感受到被“罩着”的感觉,竟是由一个姑娘带来的,他向后一躺,靠在了背后的水晶贝壳上,“好啊,那就劳烦蛟萝姑娘保护我了。” “好,”蛟萝看着他靠在后面的壳上,一副疲惫倦怠的样子,心中对人类是脆弱的这一印象再次加深,“你先等一下,吃点东西再睡。” 萧夜雪有些好奇,蛟萝能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什么吃的东西来,于是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目送着蛟萝离开。 海面下也是风平浪静,这座贝壳屋一眼望去可以看到海底的大部分景象,只除了那黑漆漆的深海之处。 萧夜雪看着蛟萝向海深处走去,不一会儿便看不到了身影,消失在那个漆黑的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蛟萝的身影却还是不见痕迹,萧夜雪皱了皱眉,继续盯着那个深不见物的地方,许久还是没有她的身影。 “苍穹,”萧夜雪低喊一声,白色剑光流转,苍穹出现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只见萧夜雪起身飞出贝壳屋,脚尖轻点地面,向着那遥不可见的漆黑地方冲去,和手上提着一条鱼的蛟萝迎面撞了个正着。 “萧夜雪?你出来干吗?还……提着剑?”蛟萝将手上的鱼丢到了屋子那边,抬手拦下来了向前的萧夜雪,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萧夜雪握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一圈,确认毫发无损后方才收回了剑,语气有些着急,语速比平常快了不少,“你为何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东西吃,修士早已可以辟谷,所谓吃点东西不过是为了可有可无的口腹之欲,若杂早知你要去如此危险的地方,我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第125章 突然听到一大段人类话的蛟萝摸了摸脑袋,不太理解,只从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点生气,她更不理解,“我是去给你找吃的,你生气干什么?” “我……”萧夜雪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在原地绕了好几圈,半晌没有“我”出个什么动静,把脸憋的通红。 蛟萝皱着眉,冷脸一把将他推开,提着裙摆去拿丢过去的鱼,动作熟练地去鱼头,剔骨,削肉片,掏出许多水果,切开铺在鱼片上,又拿出一个贝壳盘子,不太熟练地将鱼片和水果分开摆在盘子上,像模像样的还点上了一抹装饰。 “赶紧吃,你们人类应该很需要这个。” 萧夜雪接过盘子一看,上面的鱼片肉质新鲜,晶莹剔透,似乎是传说中的晶斑鱼,他取起一片来,放入口中,疑惑似的说道:“这难道是传说的晶斑鱼?” 蛟萝点了点头,“当然,之前有个老头说过,你们人类最是需要吃这些带有灵气的来补充自身灵气。” 萧夜雪看着手上的盘子,还有里面精心装点的装饰,垂了垂眼眸,低声道了一句:“抱歉,是我失态,刚刚我太过着急了。” 蛟萝十分大方地表示不在意,“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既然要吃这个鱼,当然就要去深海里面去找,这种鱼只有在那个地方才能找到,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只是……”萧夜雪看着手上的晶斑鱼,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他约摸猜出来了蛟萝或许不是人族,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惊慌,他调整了语序,开口说道:“你是个姑娘,一个人去到那样的地方不太安全,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一声悠长的龙吟传过,蛟萝变回了龙神盘旋在天空上,与她一贯穿着的水蓝色衣裙颜色很像,整条龙通体白色,鳞片泛着浅蓝色的光,仿佛梦中早已见过的神龙,如今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面前。 她绕着萧夜雪周身飞了一圈,又化为人身落在他面前,脚尖没有落地,而是悬在空中,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夜雪,声音依旧活泼,只是经由刚才一番,此刻显得无比具有压迫感,“我是龙,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楚辞暮看着她额头上还未褪去的龙角,眼神有些迷茫,像是确认一般,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龙身褪去,蛟萝已经变回了小姑娘的模样,她直勾勾地盯着萧夜雪,上下打量着他,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不,你没有来过。” “我这整个海域自有我以来,一共只有两个人类来过,不知道几千年前的那个老头算一个,现在的你算一个。” “可我见到你的本体,总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萧夜雪看着蛟萝,仿佛在透过她看向了她的原身,“特别是你的龙角,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像是意识到这样对一个女孩说话不太妥当,萧夜雪又慌忙补充了一句:“抱歉,冒犯姑娘了。” 蛟萝看着萧夜雪这副模样,不像是作假,她拿起一片鱼肉,干脆地咀嚼下肚,“你若是一定要说我们可能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呢,那一定和那个老头有关吧。” “可是你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蛟萝拉着萧夜雪坐到了贝壳屋里,挥一挥衣袖,海洋下的天空就变成了夜幕,几颗星星点缀期间,还有一轮圆月高悬于此,她看着萧夜雪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晶斑鱼,手上玩着发梢,讲着那个老头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之前,蛟萝独自一人诞生于这片海域,她的习性完全按照蛟龙的本能,食生肉、饮海水,不会修炼,只凭借着本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就这样长到了七百岁,蛟萝第一次化成了人形,她通过水面打量着自己的容貌,决定依照龙身给自己变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这时她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人开口便问:“这里是梵龙秘境吗?” 蛟萝没有理解,干瞪着眼睛看着这个老人。这时的她还不会人族的语言,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见到蛟萝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那老人更是坚信了心中的想法:她就是这个秘境中的那条龙。 于是这个人族依靠老人的外形很快取得了蛟萝的信任,并且教会了她人族的文字和语言,让她能够日常沟通。 就在他以为蛟萝已经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时候,用一道符咒将她困在了原地,妄图抽龙骨造剑。 剑光大作之际,却不想蛟萝从一开始见面便察觉到了隐隐的恶意,她从未信任过这名老者,这一刻老人将和平的表象戳破,蛟萝也不再伪装。 她变回了龙形,盘旋在空中,龙吟响彻天地之间,却不料那老者手上的剑本是龙骨所铸,一道剑光落下蛟萝背上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盘旋在空中的龙大怒,呼吸间海水呼啸着,排山倒海般扑向了那老人,那人奋起抗之,抵挡着海浪的攻击。 眼看着海啸被挡了回去,蛟萝俯身下冲,那人却拔剑想要暗算,就在这时,有个少年从天而降,意外挡在了蛟萝身前,剑光在背后划了一大道伤口。 少年下意识握住了刺向自己的剑,跌落在了龙背上,蛟萝不喜身上有人,怒喝着翻身,想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甩下去,一次旋身她变回了人形,背后的人却不见踪影,与他一同失踪的,还有老人的那把剑。 后来那老人失去了武器,在这一方天地也失去了蛟萝的庇佑,死在了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不见尸身。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那老头虽然居心不良,但是好歹陪了我很久,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简直无聊死了!” 听着蛟萝的故事,萧夜雪忽觉后背发凉,他有些迟疑地对着蛟萝开口:“我后背上,似乎有一道一样的伤口?” 蛟萝:“?” 你就是那个骑在我背上带走了龙骨剑还抓我龙角的那个人类破孩子? “你?” 蛟萝半信半疑地反问了一句,毫不客气地反手将他一副扒了下来,后背上伤口不少,经年累月下来也成了一道道暗痕,可唯有一道疤痕贯穿整个后背,猩红地肉还向外翻着,看上去颇有些可怖。 这道疤痕不像是新伤,却也不像是陈年旧伤,十分诡异。 蛟萝颤抖着手摸了上去,“你疼吗?” 萧夜雪摇了摇头,将衣裳拢了回来,重新穿好,抬手挡在蛟萝的眼前,“如果很丑的话就别看了。” “不,”蛟萝摇了摇头,冷静地开口“看伤口模样的确是龙骨剑留下的伤,只是没想到你不感觉到疼罢了。” 萧夜雪:“……” 有些尴尬,只好一度不语。 看着萧夜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蛟萝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符合人类对同类的标准,她学着萧夜雪的模样,饱含歉意地道了一声:“抱歉,我不是说你很耐活的意思。” 萧夜雪脸色更黑了,他委婉地表示:“蛟萝,这话其实你可以不说的,我们人类一般不会这样说话。” “好哦,”蛟萝乖巧地点了点头,眉梢向上挑着,有些开心。 又学到人类的一招。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白天黑夜也不过是蛟萝抬手间就可以改变的事情,两人不知在贝壳屋里待了多久,吃掉了多少条晶斑鱼,萧夜雪身上的灵力方才又恢复了些。 他将苍穹召唤了出来 ,丢在了前面的地上,有拉了拉蛟萝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去看地上的剑。 苍穹依旧没有灵力,丢在那儿就像是没什么用的破铜烂铁——也不能这么说,用来切晶斑鱼片还是十分锋利的。 蛟萝捡起地上的剑,翻腾着大量,摇了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是那一把。” 这下子变成萧夜雪感到奇怪,“若我当真进入过这里,还带走了一柄剑,那一定是苍穹,可你却说苍穹不是那把剑,为什么?” 蛟萝迟疑了一下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因为……骨头材质不同?它摸上去不太像是龙骨,可也不太像其他什么的骨头。” “倒像是……”蛟萝看了看萧夜雪,不太敢开口,在和萧夜雪的相处之中,她已经学会了“欲言又止”这个词的正确用法,比如现在就不适合再继续开口。 “像人骨,是吗?”萧夜雪帮她把后半句话补了上去。 萧夜雪瞥向蛟萝的背后,长舒了口气,没有伤口。 看来苍穹剑身的骨头来自自己身上,而不是蛟萝身上。 “还好不是……” ----------------------- 作者有话说:二更奉上~ 第105章 番外1·梵龙秘境(3) 蛟萝 x 小声的嘀咕被蛟萝听了个确切,话还没说完她就将手按在了萧夜雪的后背上,“诶你别……” 体内一道异样的灵力从背后传来,萧夜雪知道自己误会了蛟萝的用意,尴尬地想要转身。 “别动。”蛟萝的语气难得的严肃,她的灵力游走过萧夜雪体内,最后还是落在了后背的脊骨处,“你可还记得这里受伤时的具体情况?” 第126章 萧夜雪思考一番,摇了摇头,“其实在这里的全部记忆都很模糊,只是在你讲故事时我眼前会闪过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罢了。” 蛟萝看着他的确不知情的样子,委婉地换了一个人类易于接受的问法:“之前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你已经死了?” 萧夜雪:“???” “……蛟萝,我觉得我还能活一下。”萧夜雪着实不知道她的思维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方才还在聊伤下一秒就聊到了生死。 “……” 蛟萝看着他的模样颇有些呆滞,欲言又止,心想人类莫不都是这样式傻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问你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时候但是其实你没死还活下来的?” 萧夜雪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我曾在一次在大战后力竭,但我的友人亲身将我送至医馆救治,除此之外我并未遇到过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情,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中。” 这样说应该没错吧? 难道蛟萝是怀疑我的能力? 我的能力一定没什么问题。 ……吧? 可惜这样一番精彩的内心活动蛟萝无从感知,她看着萧夜雪神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相信他说的的确是真话,自己也没有惹到这个脆弱的人类,于是才敢继续推测。 “你背后的伤口有龙骨的气息,却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从你的体内散发出来的,也就是说,龙骨似乎在你的体内。” “我的体内?”萧夜雪开着的屏一下就收了回来,他下意识想要转头,却强行控制住了自己,“那我的剑其实是我的脊骨?” 萧夜雪不是脑子不好使的人,他立刻反应过来了其中的关窍,“所以我能够进来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得天独厚的人,而是因为我体内有着和你一样的龙骨?” 蛟萝一挑眉,打了个响指,“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想起来这龙骨怎么进入到你体内的了吗?龙骨一直不拿出来你背上的伤口就一直无法痊愈的。” “我的确不知道这龙骨是什么时候进入我体内的,不过……”萧夜雪余光瞥向了对他身上龙骨十分感兴趣的蛟萝,暗自一笑,“既来之则安之。” 能遇上一段情缘也是不错的。 他衣服虚拢着,前襟没有理好,露出大半个胸膛,一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不正经的模样,可惜蛟萝不是那种明眼人。 她看了一眼萧夜雪,走上前,萧夜雪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曾想蛟萝只是将他的衣服拢了回来,帮他系上了腰带,“你们人类这么脆弱还不好好穿衣服,是会着凉的。” 被一把拉开穿好了衣服的萧夜雪看着蛟萝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 百忙之中蛟萝抽空空出时间来敷衍了他两句,“好好好,你别乱动,我再去给你搞些吃的。” “这龙骨一日在你体内,你在此处的灵力就一日无法恢复,还是先多存点灵力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吧。” 萧夜雪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安心倚在了屋子里,他尝试动用灵力,体内灵力却毫无波动,丝毫使不上来。 果然,正如蛟萝所言,此地处处充满了蹊跷。 不到片刻,蛟萝便带着切好的晶斑鱼回到了屋子里,她的衣裙下摆还淌着水,在将手上的鱼片交给萧夜雪后,蛟萝却只是满不在意地随手拧了拧。 “你衣服湿了,要不要烤烤火?”萧夜雪吃着晶斑鱼,一边随口似的说道,突然想起蛟萝与他并不相同,让一条生活在水里的龙烤火着实是有些不妥,他赶忙找补:“我是说给你的衣服烤烤火。” 蛟萝随意地踢了踢下面潮湿的衣摆,“你是说这些水吗?” 话音落下,衣摆上残留着海水潮湿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蛟萝指了指地上已经看不清的水渍,嘻嘻哈哈地说道:“你看,干了!” “你不能使用灵力,但是我可以啊,你莫不是忘了?” 萧夜雪:“……” 是真忘记了。 再一次想要展示自身魅力却被果断打回的萧夜雪有些挫败,他回想之前身边的人追人时的模样。 有不顾一切追上去的,萧夜雪再次悄悄看了看这个地方,他们两人都出不去,似乎不需要一直追着也会一直在一起。 此法不行。 有危机重重之下暗生情愫的,萧夜雪看着这周围平静的海水,在此处自己没有灵力,若真有什么麻烦还要靠着蛟萝来保护自己,多么损失自己的颜面。 此法不行。 若是…… 萧夜雪灵机一动,他在地上捡起来了许多珍珠,随后又拿着一个比较锋利的不知名壳类,在地上划出了几道网格状棋盘。 蛟萝好奇心较重,一定会被吸引过来,此法定然可行! 蛟萝无聊地坐在地上,看着萧夜雪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方格子,指着棋盘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萧夜雪轻声一笑,指着画好的棋盘,向蛟萝解释道:“这个东西叫作棋盘,是外面用作下棋的。” “那你捡起来那些珍珠是要做这个玩这个的道具吗?”蛟萝看着他身侧的珍珠,很快举一反三,想到了这是一起的东西。 “对,就像这样,”萧夜雪在一半珍珠上刻下十字划痕以作区分,他拿起一颗珍珠,放在了棋盘上,又拿出做过区分的珍珠,将它围了起来,“这样中间这一颗珍珠就被吃掉了。” “这样的玩法在外面叫作围棋,是不是很形象?” “把棋子围起来就叫围棋吗?那越来越多的珍珠围不起来怎么办?” 萧夜雪忍俊不禁笑了一声,“不会到那个时候,总会有有一步棋会分出胜负的。” “那我会了!”蛟萝兴奋地盯着棋盘,颇有些跃跃欲试,“我先来我先来。” 她捏着珍珠将它下到了棋盘最中间,“我要放在最中间。” 萧夜雪挑了挑眉,“蛟萝,在下围棋时一般不会直接下到中间的,鉴于你是新手,允许你悔棋,要改吗?” 却不料蛟萝摇了摇头,“不改,你们不是有句话叫作‘君子一言,死马难追’,我是君子,我才不会悔棋。” “……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啦。”萧夜雪无奈摇了摇头,只好跟着她的位置一同下了去。 一来一回两人下了没几轮,便以蛟萝惨败结束。 “不对不对不对,刚刚是我没认真,我认真起来很厉害的。” 蛟萝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上萧夜雪的动向,他走到哪里蛟萝就堵到哪里,她看不到萧夜雪的表情,却听到这个人在笑自己,“下棋要严肃,不准笑!” “好好好,听蛟萝大人的。”萧夜雪赶忙附和着。 就这样很快结束的围棋又下了几局,均以蛟萝败下阵来为结局,她不服输一定要再来一局,萧夜雪看着时机假意提醒,让了她几个子,蛟萝兴冲冲地吞掉后“艰难险胜”,终于扳回一局。 “诶呀不玩了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为什么游戏要算这么多。”蛟萝向后靠在贝壳上,有些泄气,“你给我讲讲外面还有什么好玩的吧。” “人类有各种各样的节日,会在节日放花灯什么的用作庆祝,还会和家人团聚一堂,逛灯节什么的。” 蛟萝向往地想象着人类的各种节日,“一定特别有趣吧,可惜我只能待在这里出不去。” 萧夜雪看着蛟萝的头发一翘一翘,他没忍住玩了玩发梢,果然是和想象中一样的手感,“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若我们出去,我会带你看遍世间美好的山川。” 蛟萝点了点头,拽过他的手贴了上去,“吾以神龙之约为契,若有违此誓……” 看着萧夜雪认真的模样,蛟萝摇了摇头,“算了,我看你老实,就不同你结契了,一言为定哦,一定要带我出去看看。” “好,一言为定。”萧夜雪拉着她的手,贴了回去。 此境内昼夜都是一种模样,萧夜雪与蛟萝两人结伴待在贝壳屋里,期间蛟萝不时出去寻几条晶斑鱼来,萧夜雪也不时出去转两圈,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萧夜雪拉着蛟萝走出了贝壳屋。 门口有不知何时铺成的一条小路,两侧珍珠发着微弱的光,像是迎接着两人的到来,光源照射下,萧夜雪牵着蛟萝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这条小路上,走向了大海。 海边,是萧夜雪提前准备好的花灯,蛟萝看着海上粼粼波光散发出不同以往的光,天上一轮月终于有了不同的变化。 蛟萝拿起一盏花灯,看着各种壳堆叠而成的花灯,灯芯则是一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夜明珠,她举着花灯转了个圈,“萧夜雪,是花灯诶,快来看!” 萧夜雪走到她身侧,“蛟萝,我一定会带你看世间最美丽的河灯,无需有忧伤的寄托,也无需要心中有什么负担。” “你的愿望,由我来帮你实现。” 话音落下,海边骤然亮起许多道不同的光,有的亮些,有的微弱一些,随着蛟萝开心的笑,还有不知怎么做出来的烟花绽放在空中。 第127章 烟花过后,是无数灵力聚成的流星散落而下,“蛟萝,人类有一种说法,对着流星许愿就一定会实现哦。” “那我希望萧夜雪可以平安离开这里!”蛟萝眼睛亮晶晶地认真看着萧夜雪,向流星许下了唯一一个愿望。 萧夜雪听着她的愿望,暗自一笑。 “蛟萝,这里的每一日都是相同的。相同的月亮,相同的海,还有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我明白你的厌倦,可我却无能无力。” “但我希望今天可以是你记忆中不一样的一天,有不一样的月亮,有不一样的海,还有……不一样的我。” ----------------------- 作者有话说:宵夜:勿扰,开屏中 这一对简直是比心和问号那个对图表情包的真实写照,嘿嘿嘿。 关于围棋部分没有细写是因为作者也是围棋废来着(t_t)下得不太好不敢妄言 第106章 番外1·梵龙秘境(4) “有人吗?” 簌簌、簌簌。 “我听到有声音,你们在哪里啊?” 簌簌、簌簌。 “啊——” 突然出现的一道惨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兀自看着周围依旧浓得不可见人的雾气,辨别不出发出声音的方位。 “到底是谁在吓人,给我滚出来!”王旭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想着声音越大仿佛就鼓足了胆气,不再害怕一个人处在这个危险的境地。 可惜回应他的依旧是簌簌声。 忽然间,王旭阳感觉脚踝处有些痒,他蹲下//身去,隔着衣服挠了挠痒痒的地方,却始终感觉那股难受劲儿褪不去。 “呸,晦气玩意儿。”他啐了一口,壮着胆儿撩开了衣服,看到脚踝处缠绕着的几根发黄的枯枝,用力想要将它们扯开。 可无论怎么去扯,都无法将那些枯枝从脚踝上摘掉。 王旭阳看着周围的浓雾还有离他越来越远的声音,手上动作越发急躁。 呲啦—— “啊!!!”整个天地间响彻王旭阳的哀嚎叫声,他颤抖着手低头看去,原来那枯枝早已与脚踝甚至是小腿上的皮肉相连,他用力一撕,撕掉的不仅仅是枯枝藤蔓,还有连带着的皮肉。 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腿上顿时血肉模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一片土地。 可不知是否是此地吸食了修士鲜血的缘故,原本浓密的白雾逐渐散开来,露出了此地原本的面貌。 黢黑的不知是湖水还是海水的海域蔓延出去一大片,众人脚下踩着的地方尽数都是泥巴,周遭半人高的枯草密集地堆砌着,一片荒芜的景象。 终于等到大雾散去的姜尚看到旁边捂着腿哀叫的王旭阳,赶忙跑了上去,拿出一卷绷带缠在了伤口处,同时辅以灵力解痛,可不知是为何,那血迟迟无法止住,甚至有愈发严重的迹象。 “旭阳,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姜尚的声音焦急,语气急促,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却是不停。 此刻王旭阳没有再推辞这份帮助,他颤抖着声音回答:“是那些枯枝,它们缠在了我腿上,与皮肉相连,我将那些枯枝撕开反伤了自己。” 听闻此言,姜尚赶忙安抚其余经受了相同遭遇的弟子,同时扶着王旭阳站了起来。 “师兄,这次是我鲁莽,或许会害了师兄弟们,我这腿应该是保不住了,往后若是有什么还需要试错的地方,就让我来吧。” 姜尚扶着他,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别说傻话,我是你们的师兄,把你们完完整整地带出来了,就要全须全尾地再带回去。” 一行人望着他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在姜尚的带领下,一路缓慢地向前走着。 “师兄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字!” 一个小弟子看着眼前枯草后隐隐显露出的石碑和上面不太认得出字形的字,激动地叫了起来。 姜尚扶着王旭阳坐在了地上,随后大步上前看向了那个石碑。 石碑是打磨过的石头,边缘不似天然石块那样粗糙,却也因为历时悠久原本光滑的表面在风吹雨打之下变得有些粗糙。 姜尚试探性地抬手擦去了石碑表面的浮灰,露出下面不甚清晰的字迹来,他看着有些熟悉的字形,心下一惊,这分明是衍天宗的密文。 只有在遇到不便与外人言说的情况下,衍天宗才会使用这样的文字,曾经萧夜雪说过,这样的文字在他师傅那一辈就不太常用了,如今骤然现世,恐怕背后带来的问题还很严峻。 “梵……龙……秘境?” 姜尚看着眼前的字形,和脑海里的密文对了个大概,依稀是个这样的内容,他缓缓开口念了出来,话音完全落下后眼前的整个场景骤然一抖,下一秒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模样。 “这、这儿为什么变样子了?!” 姜尚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整个地方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半人高的枯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细碎的小贝壳,还有散落一地的小珍珠,前面那片漆黑的海域也变成了清澈的模样。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悬,零星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着光亮,偶尔响起几声不知名动物的鸣叫,一副和谐静谧的画面。 看着眼前美好的景象,姜尚却是皱了皱眉,“大家注意警戒,这里不对劲。”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几名师弟现在却是对他的话满不在意的样子,“师兄,你就是崩的太紧了,这儿花好月圆的,能有什么危险?” “对啊对啊,再说了,就算有什么生命危险,那不还有你嘛师兄。” 一进入这里,所有人仿佛都失去了心中的警戒,将此地当做是一个桃花源,失去了斗志,也失去了冷静。 “师兄,他们怎么了?”王旭阳看着他们对姜尚一副轻视的态度,皱了皱眉想要咒骂,却被他摇摇头拦了下来,“怎么一进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姜尚不知情,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一定不会像是表面这样风平浪静。 “是晶斑鱼,吃一条可涨许多修为灵力的晶斑鱼,这儿有好多!” 不知是谁看到了那传说中的东西,十几人一窝蜂涌了上去,对着那鱼便是要捞。 只是人群中挤着挤着最前面的人掉下了水里,起初大家还在笑着闹着,逗弄他怎么还能为了条鱼跳了海,可时间一长,水下没有丝毫的动静,也听不到那人的求救声,众人方知出事了。 可他们不敢妄自下水,于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大师兄姜尚的身上。 “师兄,师兄!”一向讨巧的小师弟缠着姜尚,一副谄媚的样子,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你看这里好吓人哦,魏师兄掉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失踪了!” 姜尚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安顿在了岸边,同时嘱咐其他人离那海域远些,看着其他人接连后撤了好几步,他才上前去探查那名魏姓师弟的气息。 岸上没有,海里也没有,姜尚看着眼前师弟们指着的方向,这里是他消失的地方,可却感受不到他的丝毫气息。 忽然间,他余光瞥到了一条通体发着金光的晶斑鱼,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曾经被带回衍天宗时,宗内长老们总说起的一个传说。 “……这晶斑鱼啊,是那上古神龙梵龙的伴生兽,据说吃上一口可抵得我们修炼百年千年啊……” “……诶老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晶斑鱼以人的欲念为食,爱恨贪嗔痴,都是它的美味佳肴啊,据说只有心无贪念的人才有机会一尝这晶斑鱼……” “我们是没那个福气喽……什么?吃了欲念自然是会变样子的,它本体晶莹剔透,若是食下那欲念,鱼身就会有颜色喽……” …… 眼前那条鱼的颜色也逐渐实体化,这一现象更是应证了姜尚心下的猜测,他慌忙大喊:“屏息凝神,屏弃心中的杂念,快!” 众弟子听令,许久后跳跃在海面上的晶斑鱼才重新游回了那海洋深处,姜尚看着离去的鱼群,心下舒了一口气。 “这地方处处透露着古怪,大家一定要小心为上,切不可多动妄念。” 有了魏师兄的前车之鉴,几个方才还很嚣张的人现在乖巧地就像是一个个鹌鹑,姜尚不出声他们就不动,说一句话动一下。 “你们这一个两个怎么过的考核?”姜尚还未烦躁,一旁的王旭阳先看不下去了,对着边上的弟子一脚就踹了过去,“这么怂还出来历练什么,回家窝到妈妈怀里喝奶去得了!” 王旭阳在宗门内的辈分不小,是长老的直属弟子,加上如今有姜尚这个大师兄照顾着,其余人自是敢怒不敢言,背过身去暗地里小声蛐蛐了两句。 “呜……” “呜……” 什么动静?! 众人向四周环顾着,却看不见有任何生物,“趴下!” 姜尚一声命令,众人动作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直挺挺地扑了下去,下一秒,空中一条巨大的龙飞身俯冲而下,掀起了巨浪。 第128章 “快跑!” 姜尚一把将人提在了背上,背起王旭旭后一声口令带着众人向后面跑去。 跑开许久后他们看着海边张牙舞爪的龙,蓝白色的龙身与海的颜色相得益彰,若没有身上的道道伤疤、若不是这样一副恐怖的面孔,一定是条漂亮的龙。 “师兄我们不用害怕的,你看,”方才跑得最快的弟子指着龙爪反而激动地开口说:“它的爪子上都锁着铁链,它过不来的!” 同窗数载,姜尚一听就猜出来了他的想法,皱了皱眉,将人拉到了后面,“不可,我方才已经说过,切勿擅动妄念。” 一声声龙吟哀嚎,不知怎的,姜尚总能听出一丝痛苦和绝望,他拦着后面的弟子,一步步小心谨慎地向后撤退。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自己缩着吧,我要去夺龙骨,铸苍穹!” 此言一出,姜尚就知道拦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疯了似的冲向那条龙,无数刀光剑影出现在了龙的身上,转眼间那条龙身上就新增了许多道伤。 “师兄,他们这样不好吧……”有些胆子小的师弟依旧缩在姜尚身后,听着龙吟哀嚎一个劲地哆嗦着身子。 鲜少有人知道,衍天宗现任宗主萧夜雪的佩剑苍穹,乃是龙骨所铸。 看着他们的作为,姜尚瞬间想到了流传在弟子之间的谣言,他们说,苍穹是萧夜雪屠龙后才铸造的,可姜尚明白,那不是龙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段谣传。 姜尚看着他们砍在龙身上的伤被一一返还到了自己身上,满地鲜血淋漓,垂着眼睛摇了摇头,“他们没救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那些方才还挥剑相向的人下一秒瞪着眼睛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直到死的那一刻眼中都还充斥着对龙骨的贪婪。 而下一刻,天地间剑光大作,姜尚领头带着剩余的弟子筑起一道结界,抵抗着剑气和龙吟。 “那把剑是……”王旭阳是长老亲传弟子,比起其他普通的门下弟子,自是见过不少好东西,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人。 确切的说,是那把剑。 姜尚点了点头,剑气凌厉,灵力深厚,“看起来的确是。” 事到如今,任由在场的人再自信,也没把握可以和开山的老祖宗有一战之力。姜尚片刻不敢停留,借剑光划开手指将血滴甩到了腰牌上。 “去!” 第107章 番外1·梵龙秘境(5) 而另一边,与蛟萝花前月下放着花灯的萧夜雪忽然间感受到腰牌一震,他掏出一看,上方有姜尚匆忙的字迹,“梵龙秘境,危险,求救。” 萧夜雪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脾性,一贯都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能让他动用秘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蛟萝,你知道梵龙秘境吗?”萧夜雪能够猜到蛟萝与这个秘境一定有着什么联系,只是他想不出来这个秘境究竟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却看到蛟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反问萧夜雪:“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吗?反正我们不会出现在那里。” 萧夜雪抿了抿嘴,有些抱歉地说:“蛟萝,若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先向你道歉,只是我门下许多弟子在梵龙秘境入口处走失,如今又在秘境中遇到了危险,我身为宗主,不能坐视不理。” 听着萧夜雪的解释,蛟萝脸色依旧难看,她一脚踹开萧夜雪的剑,“难得你有一个如此对我脾性的人类,你为什么偏是那衍天宗的宗主。” “你别当这个宗主了,只当我的人类好不好?” 萧夜雪捏了捏蛟萝的脸,听着她闹脾气似的话,将她抱进怀里,稳稳地搂住,“蛟萝,我先是衍天宗之主,之后才是只属于你的人类,我先认识了他们,不能弃之不理,不是吗?” “好吧。”这些道理蛟萝其实都懂,在许多许多年之前就用生命懂了人类的交情一说,“梵龙秘境的关键在于你背后身体里的这条龙骨上面。” “你把龙骨取出,你的那些门下啊弟子啊乱七八糟的人类就可以离开了。”蛟萝回抱了萧夜雪,抬手摸着他背后的伤,没有说龙骨取出自己会怎样。 萧夜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关联,他迟疑着开口:“那你呢?梵龙秘境会消失,那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随着它一起消失喽。”蛟萝假装满不在意地开口,在萧夜雪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你们人类最是讨厌了,明明一件事都做不到,可偏偏答应的时候最痛快!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语毕,蛟萝从萧夜雪怀里挣扎出来,一把推开他,将自己的全部灵力灌注到了萧夜雪背后,不一会儿一根金灿灿的龙骨从他背后飘了出来。 与此同时苍穹剑剑身不断颤动,一截白骨从中飘出,回到了萧夜雪体内,至此一场跨越了许多年的交错意外,落下了帷幕。 “蛟萝?” “蛟萝!” 待到疼痛减缓,萧夜雪支着地面起身,四周却不见蛟萝的身影,他四处喊着她的名字,可蛟萝再也不会回答。 * 而另一边的梵龙秘境,在姜尚没有等到萧夜雪回复之际,他们等人筑起的结界之外,龙吟声逐渐淡了下去。 “是不是他们分出胜负了?”王旭阳惨白着一张脸,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姜尚听着龙吟逐渐低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那些上古异闻录里面对龙血的味道的记载。 “屏住呼吸!” 众人抬手,用袖子挡在了鼻子前,以此换来短暂的喘息机会。 前方则正如王旭阳所言,剑气胜过了龙吟,空中握剑的人于空中站立着,无喜无悲地看着眼前的巨龙倒了下去。 水蓝色的龙鳞不再富有光泽,白色的皮肤也露出一股灰白的死气,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一条巨龙的生命,走到尽头了。 “那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脱离危险了?”一名不知情的小师弟看着眼前的龙倒在地上,一声巨响后彻底归于平静,“我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王旭阳摇了摇头,“恐怕未必。” 姜尚看着空中的人,强大的威压之下让他忍不住想要下跪,可他强忍着这股压力,与那道目光对视了上去。 若这里的一切都是曾经的真实写照,姜尚心下一颤,眼底流露出几丝畏惧。 那么这不是一个少年手持刀剑斩杀恶龙的故事,而是人类挟恩图报屠龙取骨铸剑的故事。 若真是这样…… 噗呲、噗哧、 刀剑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一片片龙肉落下,竟然是剔骨凌迟之刑! 姜尚明知这一切或许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可心下不忍,提着剑刺向了空中的老者,“杀生不虐生,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吗?!” 话音落下,姜尚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或许是与王旭阳这个出格的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一些,竟然有一股少年热血的心气涌上心头。 不管了。 干都干了,干一票大的! “看剑!”这是姜尚在众弟子面前第一次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平常历练总是要收这些,不然会伤到那些修为不大高深的弟子,如今全力以赴,竟也有些久违。 “好小子,少年心气高啊。” 那老者只眯了眯眼,连剑都没有召回,感慨似的说了一句,“终究是我老喽。” 可也只是这一句,就让姜尚再也无法向前,哪怕一丝一毫。 王旭阳看出了姜尚的意图,握着刀向巨龙倒下的方向奔去,只是因着腿脚有伤,速度慢了不少,却也为姜尚争取出来了不少时间。 “老东西,今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作修士的高尚品德!” 王旭阳师从五长老,那是耍刀鼎鼎有名的人物,他的刀法自是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他有一个与五长老及其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王旭阳单手耍刀,双手双刀。 开过刃的双刀在空中经光照的反射映出王旭阳狠厉的双眼,他与姜尚最不同的一点,是姜尚对于敌人尚且可能手下留情,但他遇上敌人,那便是一旦打起来不死不休。 可惜两人遇上的是衍天宗的开山之人,也庆幸这个开山之人在秘境中的实力甚至不如现任宗主萧夜雪。 姜尚与王旭阳联手,与那老人尚且打了个平手。 “师兄,真没想到你我二人还有联手抗敌的一天。”王旭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吊儿郎当,只是失血过多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格外沙哑。 “别分心,”姜尚的剑再次向前挪了一分,喘息有些不大规整,“一会儿师兄带你回家。” “哼,两个毛头小儿!” 那老者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倒下的巨龙变成了一具枯骨,骨节裸//露在空气中,龙头低垂着,看上去颇为可怜。 “别想坏我好事——”那老者出其不意给两人一人一掌,掌风凌厉,一时间两人没有应对之措,被推离了数丈远。 第129章 而那老者自空中取出了龙的脊骨,就地锻造出了一把龙骨剑,剑神通体发光,削铁如泥,且轻便异常。 就在老者想要放声大笑之时,远处天空中的一轮圆月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轮弯月,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的簌簌声听得人心下无比惧怕。 此刻萧夜雪手握苍穹,从远处直直地向那名老者刺来,剑尖以不可挡之势从他的心脏处贯穿,只听萧夜雪冷呵一声:“受死!” “呃……啊……”那人在死前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完整的话。 萧夜雪收起苍穹,没有满足其余弟子的好奇心,只是扶着姜尚和王旭阳起身,“你们二人身上的伤口可还严重?” 两人均是摇了摇头,“宗主,我们没事,只是进入这个秘境的弟子不少,没有通过秘境历练的弟子也有不少,他们葬身各处,我……我们无力寻回他们的尸身。” 萧夜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带着他们都先出去吧。” “好。” “好。” 齐声道了一句好后,两人行了个弟子礼,随后带着其余剩下的弟子离开了梵龙秘境。 而独自留在这秘境中的萧夜雪到处看着,这里与那个空间不同,却又有着相同的部分,比如一动不动的圆月,还有水里的那些晶斑鱼。 自那个空间里萧夜雪体内的龙骨被取出后,他就猜到这龙骨真的来自蛟萝,只是不知为何,在那个空间内的蛟萝依旧有着活人气,半点看不出身死的迹象。 而在龙骨被取出后,果不其然,他被传送到了这里,一个叫作梵龙秘境的地方。 据蛟萝所说,这里应当是衍天宗开山之人囚禁她的场所,既如此,那么当年龙骨取出后蛟萝一定还活着,而不是如他们所说已经离世。 如今只需要找到她,就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萧夜雪收起了手上的苍穹,靠着贝壳花灯感应着蛟萝的气息,几乎走遍了整个秘境,都遍寻不到蛟萝的踪迹。 “蛟萝?” “蛟萝?” “你在哪里?” “我是萧夜雪,我来带你回家了。” 海底深处,似乎有不同的动静传来,萧夜雪一跃而下,却早已忘了体内没有了龙骨,他无法在这水下呼吸生存。 心中一阵泄气,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沉了下去。 “你这个人类真是笨死了。”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蛟萝一贯念叨着的声音,萧夜雪自嘲一笑,曾经不理解他们为何会因为爱要死不活,如今也终于是轮到自己来尝这个苦果了。 原来害怕到最深处真的会有幻觉。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萧夜雪猛得睁眼,看到蛟萝正环着手臂为自己渡气,周身悬浮起来一个不透明的泡泡。 萧夜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无比坚定,“蛟萝,若我提前知道龙骨会是你,我一定不会用那把剑造杀孽。” “傻子。”蛟萝意犹未尽地挑了挑唇角,“你若不用剑,我们怎么可能会有机会相见?” 深海底部,蛟萝为萧夜雪搭建的贝壳屋依旧还在,里面放着蛟萝藏好的许多条晶斑鱼,“你看,我给你藏了好多好吃的,只你一人专属的,不给其他人吃。” 萧夜雪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岸上,萧夜雪吃光了蛟萝准备的所有晶斑鱼,两人牵着手傻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到萧夜雪不能一直留在秘境里,可蛟萝却只能一直待在牡荆沥。 “怎么办,我该怎么带你出去。”萧夜雪有些丧气,他自诩天之骄子,人生之中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不过二三,如今光这地方就用了有这二三。 “笨死啦!”蛟萝学着他的模样敲了敲萧夜雪地头,“龙骨无法再回到我的体内,它现在依旧是你的剑,我附在剑上当作你的剑灵不就能出去了?” “我怎能让你当做剑灵?!”萧夜雪听着她的建议又气又好笑,忍不住敲了个爆栗,“怎么一天不学好的学这些。”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出去嘛!”蛟萝蹲在地上,假装生着气,无论萧夜雪怎么拨弄她都不起身。 “其实,我有一个方法。”萧夜雪挑了挑眉,在蛟萝没注意到的地方表情又变得沉稳了下来,“与我结契,这样我就可以直接带你出去了。” “结契?这个简单,来吧,我同意了!” 萧夜雪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真的答应了?” “嗯嗯嗯真的答应啦,快点快点我要出去。”蛟萝催着他赶紧结契。 萧夜雪在她的“催促”下,于空中虚写了一张契,上面的内容蛟萝看不懂,落款确实能看出来写的是“蛟萝”和“萧夜雪”,她二话不说印上了自己的龙印,萧夜雪紧接着盖上了自己的符印。 契约已成,两人手上出现了一道红线,随后又随着萧夜雪状似无意地轻轻一摆手消失不见。 管它乱七八糟,先结上道侣契再说。 离开梵龙秘境,王旭阳已带着其余弟子回到了衍天宗内,原地只剩一个姜尚焦急地原地踱步等着萧夜雪出来。 “师父,您出来了!” 萧夜雪点了点头,身后的蛟萝一蹦一跳,露出几缕飘扬的发带,向着姜尚开心一笑。 回到衍天宗第一件事,萧夜雪便是带着蛟萝梳妆打扮好一番,粉红的裙子紫的发钗一一试过,直到蛟萝叫停,“你土不土!我们龙就是要穿水蓝色才好看!” 好心办坏事的萧夜雪有些心虚,大手一挥为蛟萝重新准备了水蓝色的各是衣裙,还有发饰。 小院内,蛟萝换好一套最喜欢的衣裙,梳上最时兴的发髻,戴上发钗,探头向萧夜雪问好: “你好呀,我叫蛟萝!” 第108章 番外1·牛马人生 路惊云 x “……终于,在正道魁首的带领下,反派楚辞暮终于落网,此后世人过上了和谐美满的生活,人人称颂着衍天宗宗主的事迹!” 落地窗前,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着,路惊云不时扶一下歪了的眼镜,就是不理旁边求抱抱的楚辞暮。 “阿云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如果我提前知道我一定会拒绝的!” 可无论他如何甜言蜜语来哄打,路惊云都是一副泰山崩于身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冷静地敲着键盘。 “……真的一定要把我写输嘛。” 路惊云终于肯纡尊降贵地搭理一下这个反派,十分郑重地说:“一定!” 话说自路惊云恢复记忆以来,就立志于帮助同样失去了前世记忆的楚辞暮恢复记忆,期间在萧夜雪、南宫浔等人的帮助下,一个接一个的损招还真让楚辞暮意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在记忆和灵力的双重加持下,路惊云对于回到家里看看父母的愿望愈发强烈,终于,在他和楚辞暮的不断研究下,他们找到了一个果断而干脆的法子: 那就是直接用剑劈开一道空间裂缝,然后钻过去。 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偷渡”。 路惊云尚且好办,他本就是安市的居民,身份证居住证自然是齐全的,可楚辞暮不一样,他是被路惊云从书中带出来的“反派”,于是为了给这个反派黑户上户口,路惊云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人从黑户里面捞了出来。 可惜楚辞暮在现代的记忆只有为数不多在学校里的一些,还大多是关于路惊云的。 这样一个没有学历的花瓶,打工都无处可去。 “我要是赚不到钱,你会不会嫌弃我。”楚辞暮可怜巴巴地缠着路惊云问。 “不会的,我只会把你丢进工厂里搬砖。”路惊云欣然一笑,然后提着衣服将自己身上的楚辞暮丢到了一旁。 “我可以搬砖的,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我体能很好的。”楚辞暮的语气越发泫然欲泣,听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路惊云笑着扑在他身上手动让他闭上了嘴。 在给楚辞暮买衣服期间,有不少的星探来问楚辞暮是否有出道的意向?是否有演电视剧的意向? 楚辞暮无辜地看着路惊云,后者则是淡定地接过名片,朝着他们挥手拜拜。 回到家里,路惊云看着一身西装打扮地颇为花哨的楚辞暮,吹了个流氓哨,忍不住开口:“你这个样子确实适合去当个模特,光靠着脸就能吃饭。” “那可以给你赚钱吗?”楚辞暮老实坐在凳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路惊云。 “当然,干这一行的赚可多钱啦,就是你要注意几点,该税的必须税,不该睡的不能乱睡。”路惊云语重心长地对他嘱咐说道。 随后瞥了一眼楚辞暮,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不过谅你也不敢乱睡,哼哼。” 听着路惊云的话,耳边仿佛还有握拳骨头咔咔响的声音,楚辞暮连忙点头,“阿云说什么我都听。” 于是就这样,两人潦草地定下了楚辞暮在现代的职业——模特。 第130章 入职第一天,路惊云将楚辞暮打扮地十分像个潮男,仿佛靠近他都需要随身携带好几包的干燥剂。 花衬衫,牛仔裤,脸上架着副墨镜,手上还提着棒球帽。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公司前台看着两人不像是好人的打扮,警惕地开口询问。 路惊云按住了楚辞暮的动作,替他开口:“我们是来入职的,模特,帅吧?” 那前台听着路惊云的一番介绍,感觉两人更不像是正经人,赶忙打电话给王科,“总经理,楼下有人找你,看着不像是好人,说是来入职的!” “你问问他叫什么名儿啊?” 前台转述了一遍王科的话,却听到楚辞暮淡然开口:“楚辞暮。” 这一声介绍恰好让电话里的王科听到了,他一拍手就将两人带上了公司楼上。 电梯里,楚辞暮戴上棒球帽,照着路惊云的教程压低了帽檐,小声问道:“阿云,为什么刚才不让我说话啊?” 路惊云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初来乍到还不清楚,那些个明星大腕儿说话都不亲自开口的,周围多的是人替他们说。” “不过你现在还没有火,身边有我帮你说话就行了。”路惊云嘿嘿两声,补充说道。 电梯叮一声,“七层到了。” “走吧,七层到了。”路惊云走在前面,挡着办公室其他人想要窥探楚辞暮的眼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王哥?” 听着敲门声赶忙跑来开门的王科,一开门就看见一个身高十分优越的……潮男。 excuse me? 小伙你谁??? 直到后面的楚辞暮摘下帽子,打了个招呼,王科才反应过来,笑着将人迎进了办公室,“哈哈没想到啊,原来你私底下是这么,潮流!哈哈。” 路惊云看着办公室其余人的正常穿搭,也意识到这幅打扮有些过火,他尴尬地打了两句哈哈,“嗨,这不是为了入职第一天新人新气象嘛。” “哈哈哈哈对,新人新气象,那咱这边就把合同签了?”王科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统一式的合同,递到了楚辞暮手里,“我已经签好了,您看看没什么问题就一块儿签了?” “我自然是相信您的,有笔吗?”这是楚辞暮第一次在王科面前开口,优越的嗓音条件将王科唬得一愣一愣的。 “有有有!”王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在抽屉里掏出一根钢笔,旋开笔盖递给了楚辞暮。 很快楚辞暮签好将合同递给了王科,王科看着合同上潇洒帅气还是繁体的字迹,傻笑着不住地点头。 自己真是捡到宝了啊。 而一旁的路惊云看着王科不住地傻笑,也跟着一起傻笑,不知在笑什么,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那个小兄弟,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进圈?”王科对着路惊云那张同样惊为天人的脸,还是没能忍住诱惑再次开口挽留,“你们要是一起出道,保准火遍全网啊!” 路惊云摇了摇头,“感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当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就得了。”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路惊云窝在家里敲键盘码字,楚辞暮起早贪黑去拍摄广告。 那一天楚辞暮依旧早早地出门,临走前吻别了还在被子里蛄蛹的路惊云,随后去到了广告拍摄现场。 “我怎么和你们说的?!怎么说的?!”新来的老板看着准备好的拍摄方案,生气地将文件夹摔在了地上,“你们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改呢?!” “对不起老板。”其余的人被老板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说话,为首的设计总监只好走了出来,向老板赔着笑,“对不起老板,您说说哪里不合适,我们一定改。” 那老板看她的态度不错,稍稍缓和了语气,指着策划案上面的“天使”“精灵”一类的词语,破口大骂:“这是什么形容?你们见过人吗?见过能长成这样的人吗!” 底下的一众员工摇了摇头,一气不吭。 “还有这个,睁开朦胧的双眼!”老板气急,直拍桌子,“什么叫朦胧的双眼?眼睛不好就去眼科医院治!” 屋内老板正训斥底下的员工,不知情的王科带着楚辞暮敲了敲敞开着的门,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好,我们是来拍摄今天广告的模特。” 顺着声音的来处,老板望了过去,半遮半掩的门后面,是王科——这个不重要。 还有他带来的模特。 来人已经做了简单的妆造,说着是妆造,其实只是卷了卷头发,脸上基本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只除了遮盖黑眼圈的轻薄遮瑕。 老板看着楚辞暮眼睛都亮了,这哪里是纯情的天使,分明是魅惑的恶魔啊。 “对,就你!” 楚辞暮被安排进了化妆间,拍摄方老板亲自下场,以楚辞暮为原型,定制了新的拍摄方案。 赖床结束后的路惊云看了一眼时间安排,今天放纵自己,去拍摄现场找楚辞暮探探班。 和提前预定好的咖啡一同到达现场,路惊云招呼着现场工作人员把咖啡给大家分了,进去四处找着王科和楚辞暮的影子。 人造池塘里,楚辞暮没有穿内搭,只套着白色的西装,轻轻倚靠在荷花旁,手上握着香水瓶,轻轻一喷,感应的荷花应声而开。 “咔!非常好!”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欲遮不遮,要露不露的样子,放下咖啡独自回到了家中。 打开电脑就是不停地码字,心下生气,好你个楚辞暮,今天敢露肉,明天就敢半//裸! 写,写的就是你这个反派,好你个反派! 等到楚辞暮回到家里,便看到路惊云一言不发将自己蜷缩在地毯上,泄愤似的用力敲着键盘,还在小说里把自己写死了。 “阿云,其实我也有一点私心的……”楚辞暮眼看只是一些甜言蜜语这人怕是哄不好了,只好果断坦白,“我想看看你在看到这个广告之后的态度,我想你为了我吃醋。” 抗拒才从严,坦白从宽,交代了就不能把我休了吧? 路惊云依旧一言不发,直到书里的反派死得不能再死,才施舍给了楚辞暮几个傲娇的眼神。 “那你保证不会再犯!”路惊云架着楚辞暮的手,假意逼迫着他发誓不会再犯。 楚辞暮顺着他的意,举起手发誓:“我楚辞暮对天发誓,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唯爱路惊云一人,若有二心,生死魂消,永不入黄泉。” 路惊云听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劲,赶忙上前想要捂嘴却没有来得及,他急得直拍楚辞暮的腿,“你干嘛发这样的毒誓,就是说着玩的。” 越说到后面,路惊云的声音就越低,包含了数不清的心虚。 “那那我要是一直不讲道理,你就得一直陪我不讲道理。”路惊云鸵鸟似的把头埋进楚辞暮怀里。 楚辞暮稳稳接住了路惊云的情绪,点了点头,“会,我会一直陪你闹,直到我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 “那算了,我修炼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老头的。”路惊云想着楚辞暮变成老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楚辞暮陪他笑着,“我想象不到你变成老头的样子,只是我猜着应该和你现在一样,有些傲娇,有些嘚瑟,还是需要我陪在身边。” 想着这个,路惊云忽然想到了商场里拍大头照的机器,“暮暮,我们明天去拍大头照吧,这样不管未来我们变成什么样子,这一刻的样子都会保留下来。” 第二天,路惊云难得起了个大早,他对着镜子选了半天衣服,看着楚辞暮也进来了衣帽间,将人拦了下来,“快帮我选选,哪一件好看?” 楚辞暮看了看被特意单独拎出来的两套,一套是活泼一些的,一套是温柔一些的,“这个吧,米白色的这一套。” 路惊云点了点头,他换好衣服出来照着镜子,眼睛都亮了,“这个好看,暮暮你怎么这么会挑!” “其实是阿云怎么穿都好看。”楚辞暮拿了一套衣服进了衣帽间,不一会儿十分心机地穿着同样一套米白色的衣服走了出来。 “我们是情侣款诶!”路惊云看着两人款式相同的衣服,没忍住偷笑出声,随后悄悄地问楚辞暮:“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们要穿情侣装。” 楚辞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稳住了一贯“沉稳”的人设。 商场里,大头机里面有不少的款式和类型,两人挑挑选选还是找了一个比较复古的滤镜,咔嚓一声机器缓慢地将照片放了出来。 “很好看诶,”路惊云握着相片左右端详,怎么看都十分满意,“我们就应该多拍一些照片,然后都留下来做纪念!” “阿云,翻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相卡背后写到: 1月14,路惊云与楚辞暮,于安市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轻松搞笑的一章~不当牛马的反派不是好1(什么鬼) 第109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1) 第131章 如果说,成绩好还开朗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那么路惊云从小到大一定会多出许多的干爹干妈。 自上学起,他的成绩便一直稳居首位,每每需要开家长会时,他的爸爸妈妈总是抢着去——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家长,上台发言总是很让人感到骄傲的。 这样优秀的学生,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爱幻想。 在很小的时候,路惊云总是幻想自己身边有一个别人都看不到的朋友,他总是变成一团白雾的样子,飘在肩膀旁边,开心的时候变成一团,伤心的时候就变成水蒸气散开。 在第三次发现路惊云与空气对话后,叶岚尹心下慌乱不已,面上却要表现出云淡风轻,她带着放学后的路惊云来到了一家常去的饭馆,“老板,老样子来一份!” “好嘞!套餐一份——” 饭馆的老板记下菜品后朝着后厨喊了一嗓子,便去一旁接了壶热水,贴心地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您小心烫。” 说完,便很快离开了饭桌,回到了门口的前台,将聊天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客人。 饭桌上,路惊云面色如常,小口喝着温度不低的水,不时被烫得发出嘶嘶的声音,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叶岚尹捏着杯子上半部分,小幅度的晃了晃杯身,企图将水温降下来,她看着路惊云一脸轻松,找了个话题率先开口:“云云,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妈妈好不容易忙完有了空,想听你讲讲你在学校里的事。” “学校里的事情嘛?”路惊云浅抿着杯子里的水,状似在思考,过了良久,像是灵光一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还真有一件,妈妈!” 路惊云捋了捋事情发展的时间顺序,清了清嗓子,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其实这个事情蛮简单的,就是那个经过有一点点抓马,总之概括出来就是一句话:我们班有同学早恋被抓了!” “早恋?!”叶岚尹附和着路惊云的话,假装吃惊的样子,心下却松了口气,不是和路惊云的异常有关的就好,“你们学校还有早恋的同学呀?” 路惊云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早恋的那个男同学是我们班里的,和我关系还行,是一个学习小组里面的。那天上课的时候他神神秘秘地和我们说他有个惊喜要给我们,然后一下课就窜了出去,一溜烟直接跑没影。” “我们同组的其他人当时一度吐槽他不靠谱来着,”路惊云感慨似的摇了摇头,像是陷入了那个时候的回忆,“可是他那个时候很快又跑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好几个满满当当的奶茶外卖袋。” 叶岚尹点了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来这位同学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就是奶茶喽?” “nonono,你猜错了,”路惊云伸出一根手指,倔强地摇了摇,“他拿着奶茶回来的时候还神秘兮兮的,直到给我们分的时候才说,这些奶茶都是他女朋友点的,说是谈恋爱第一天要给他的朋友留下一个好印象。” 叶岚尹原本兴致缺缺,小屁孩们早恋的故事有什么稀奇的,在她上学那会儿都懒得看,可是听到这儿她饶有兴味地开口:“哦?女同学送你们奶茶吗?” 早恋见得不少,早恋送奶茶见得也不少。 可偏偏是女生给男朋友的同学送奶茶就显得不同了许多。 路惊云点了点头,他啧啧两声:“他就是对着我们一堆单身狗秀恩爱!” “但是啊,但是!”路惊云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就在他讲他和他女朋友谈恋爱的经过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正好就站在后门口!” 说到这儿,路惊云笑得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把自己都呛了一声才渐渐缓了下来,“当时那个班主任就这样。” 路惊云起身,模仿着班主任的神韵,整理了下不存在的领带,虚扶一下眼镜,隔空敲了敲门,还自己配上了音,“哒哒哒”,手指一敲就是朝着座位上指了过去,“诶哟哟这恋爱史还挺伟大的,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话筒来给全校同学演讲演讲?” “听到班主任那个声音,他当时就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路惊云想起当时的场景,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这时,饭馆里服务生端着盘子送来了两人点的老样子套餐,一份干锅排骨、一份红烧肉,还少一份烤鱼。 “抱歉打扰一下两位,我来上餐,”那服务生将盘子摆到桌子上后,有些抱歉地说道:“烤鱼这边时间还没有到,稍后做好再给两位送来。” 路惊云点了点头,叶岚尹也微微颌首,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服务生说:“麻烦帮我们盛两碗米饭,再送些热水来。” 那服务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的,稍等。” 很快,他端着盛好的两碗米饭和一壶热水过来,放在了桌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路惊云的情绪缓和了大半,也不再开怀大笑,而是一边吃饭,在喝水的间隙和叶岚尹讲着学校发生的事。 “看来我们云云在学校有不少好玩事,那我就放心了。”叶岚尹听着路惊云将学校里的考试、趣闻、宿舍谈心等等,“在学校里有什么需要找我的一定要及时和我电话,知道吗?” 路惊云点了点头,夹了一大口刚端上来的烤鱼,声音囫囵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妈你好啰嗦。” 鱼肉咽下后,路惊云补充说:“再说了,我身边还有小白呢,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小白,就是一直跟在路惊云身边的那一团白雾,因为他的颜色,路惊云亲切地为他取名叫作“小白”。 叶岚尹听到小白,心下一震,但终归是在职场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假装随口一提:“云云,小白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据叶岚尹所知,路惊云所在的班里,都没有一位姓白的同学。 此话一出,路惊云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从没在父母面前讲过关于小白的事,只是话赶话,方才脱口就说出了小白的名字。 “哪有呀妈妈,小白……小白他是我养的那个多肉,对,是我的多肉,”路惊云慌忙找补。 他灵光一现想起来了桌子上摆着的那一小棵多肉,表面上总有一层不知怎么来的白霜,叫作小白也没什么奇怪,“老师曾经教给我们,要将动植物都当成是我们的朋友嘛哈哈,给朋友取个名很正常的,很正常。” 看叶岚尹还是不太相信,他果断出卖了好友,“妈妈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去问萧夜雪,宵夜他养了条小狗还给他取名叫萧二蛋呢!” 或许是萧二蛋这个名字实在太具有喜剧效果,也或许是萧夜雪这个挡箭牌起了作用,叶岚尹没有再追问小白的事,仿佛真的是随口一提。 几道菜的饭量对于一个成年人还有正在发育的孩子来说并不算多,两人很快解决掉了饭桌上的几道菜。 期间路惊云很多次假装不经意余光瞥向了叶岚尹,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心下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路惊云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小白的存在,或许总是心下有一些异样,这些异样告诉他小白或许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但这又如何呢? 小白是他一个人的朋友,那就足够了。 吃完饭后,叶岚尹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临时出现了什么需要她本人在场的事情,她有些抱歉地对路惊云说:“云云,妈妈再给你转些钱,你自己回家好不好?我这边临时有些事要去处理,不能送你回家了。” 路惊云看着她方才接起电话的神情就猜到这次的周末又要自己一个人过了,他点了点头,“妈妈你快去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放心吧。” 说罢,路惊云先行离开了饭店,打算再逛逛周边的小店。他不想一直看着叶岚尹离开的背影,于是这次选择了率先离开。 而叶岚尹目送着路惊云离开后,很快结账匆匆离开了饭店,开着车赶回了公司。 初三的学业很忙,在那次周末后路惊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叶岚尹问起时他振振有词地说:“反正我周末回家你和爸爸都没空陪我,在哪里都一样,还是就在学校吧。” 叶岚尹难得无言,有些愧疚,“等你考试那几天我们空出时间来陪你,怎么样?” “真的?”路惊云神色狐疑,鉴于他们的“前科”他总感觉事到临头还是会被放鸽子,“你们那——么——忙,还能有空陪我?” 叶岚尹被他拉得很长的一声语调弄得哭笑不得,“那我们小路总要不要和我改个公章,以示严谨?” “嗯,也行吧,”路惊云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们一个考试期间陪伴的资格,骄傲地伸出拇指拉着叶岚尹的拇指碰了上去,“盖好章了哦,过几天考试你们要是不来我就会很生气的。” 事实证明公章的效力十分可靠,中考前一天,家中叶岚尹和路振德早已按照网上的玄学,穿好了有些奇怪的衣服。 第132章 路惊云一下楼就看到一红一绿两指示灯——哦不,两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楼下cos雕塑的两人闻言僵硬地转身,他们自认为一辈子什么衣服都穿过了,可穿上如今这样的奇怪的衣服,还是有些奇怪。 这时身为男子的路振德充分展现了一家之主的担当,他咳了两声,严肃地说:“我们这叫作‘一路绿灯’和‘开门红’,明天考试今天总要把衣服试好。” 说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他从沙发上拿起了一条内裤,有些不忍直视地递给路惊云,“嗯,还有这个,明天一定要穿上,听见没?” 路惊云看着他手上那条基佬紫颜色的裤衩,强行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扶额苦笑,“爸妈,不就是个中考,不至于吧?” “嘘,你懂什么?这叫‘紫腚能行’。” 路惊云不知他们两个一贯严谨生意人到底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成了迷信的老古董,推脱无能还是捏着腰上一个尖收下了“紫腚能行”。 次日早上,路惊云掐掉闹钟正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睁眼看见站在床边的路振德,正一脸严肃,沉稳地说出离谱的话:“我来检查你穿没穿上。” 路惊云:“?!” “我穿还不行嘛!”路惊云在被子里火速穿好了睡衣,推着路振德出了房门,“我自己换衣服我自己来!” 不一会儿,路惊云白短袖黑短裤轻装上阵,从楼上走了下来,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这一身是不是很稳重?” 叶岚尹和路振德同步点了点头,“快过来吃饭吧,吃完休息休息就要去考试了。” 路惊云坐到餐桌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桌上的早饭十分迷信地将油条摆成了“120”的形状,“快吃吧,吃完一定可以考高分。” 路惊云:“……”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路惊云一口气吃完了盘子里的油条,喝了几口杯子里的豆奶,就跑去沙发上检查考试要用到的东西。 “爸妈考试不能吃太饱,会吐的,我先走了!”路惊云拿着透明袋出了门,声音慢慢从外面传来,“中午我想吃鱼——” 几天的考试时间过得飞快,最后一科考完后,考场外叶岚尹和路振德看着他满脸笑容张扬地跑出来,就明白他的成绩这是稳了。 “终于考完了!我要开始迎接我的新生活!”一回到家,路惊云就将透明袋连同所有的书锁进了书柜里,“宝贝儿们下辈子见!” 就像是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一般,在考试结束后,路振德回到公司处理积攒下来的事情,叶岚尹陪着路惊云去店里买了新的电子设备,“假期好好玩,和同学们约着旅旅游。” 路惊云手里揣着新买的手机,点了点头,“放心吧妈,我们已经想好了要去哪玩。” * 安市 你来我往电玩城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来玩这个!” “啥???” “……” 在劲爆的蹦迪背景音乐下,所有的沟通声都显得十分微弱,能听到的只有不断的尖叫和dj的音乐。 路惊云拍了拍萧夜雪,又指了指手机,嗓子喊累了,用口型对他说:“看微信。” 聊天框里,萧夜雪看着“这儿好吵,换个地方玩吧”,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还是拉着他出了电玩城。 “这也太吵了,我感觉我的耳朵都要聋了。”路惊云随手将门关上,那些嘈杂的音乐声才被阻断在了室内,留给他一片喘息的空地。 萧夜雪手上玩着硬币,挑挑眉示意里面的地方,“你不是想要那个大型的狗,就这样走了?” 那个大型的狗,是你来我往电玩城的s级奖励,由许多次赏票攒下来才能换一只,关键还不一定有货。 路惊云沉思一番,还是割舍不下梦中情狗,他拉着萧夜雪走进隔壁电子用品店里,买了两个头戴式耳机,兴致冲冲地准备进到电玩城再战,“我做好准备了,宵夜你呢?” 学着他的样子,萧夜雪也把耳机戴好,点了点头,两人一起重新走进了你来我往电玩城。 跳舞机上,穿着机车装的女孩跳得起劲,两人从人群中挤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她,一个错误的节拍在机器上大大得显示出来,路惊云接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在背景音乐里还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终于费尽力气,两人来到了熟悉的领域——抓娃娃。 作为抓娃娃爱好者,路惊云最大的爱好就是屯许多的币,立志要抓到许多娃娃,但目前成效甚微,唯一的一只还是被路过的好心人看他实在是惨送的。 按照这个电玩城里的规则,如果想要成功换到那只狗,路惊云需要抓到200个小型挂件,或者100个常规的玩偶。 路惊云算了算盒子里的游戏币,一次应该不够,还需要多来几次。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机器里的爪子,操控着它左右移动,又看准时机,果断下爪。 爪子夹住了玩偶的肚子,却在上升的时候爪子“不堪重负”一般颤抖着一松,玩偶重新掉回了机器里。 “这也行?!”路惊云看着爪子如此不给力,心中对抓到娃娃的开心立刻变成了还能这样的震惊。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不断地抓上来,又掉下去,在整整一天过后,抓到的也不过只有十几个。 比起他来,另一边的萧夜雪收获要好不少,他推着满满一车的玩偶在前台找到了路惊云汇合,“喏,都给你了。” “给我了?”路惊云看着一推车的玩偶,加上自己抓到的十几个,或许真的够,“你不留着吗?” 萧夜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皱了皱眉,“当然是都给你,天大的玩笑,我这么英俊潇洒,这些可爱的东西和我不是一个feel好吗?” 看到他的确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路惊云接过推车,将玩偶推到了店员面前,“你好,我想要兑换店里的s级那个狗。” 店员翻了翻店铺的记录,冲着他不好意思一笑,“不好意思先生,店里最近一批的这个奖励已经全部兑换完了。” 路惊云皱了皱眉,“方便问问最后一只是哪个用户换走的吗?我可以加钱收!” “这……”店员面带抱歉,没有回答,“抱歉这是每位客户的隐私。” 就在路惊云准备放弃的时候,萧夜雪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人抱着一只巨大的黄狗,他拽了拽路惊云的衣服,“诶,你看,那边那个兄弟抱着的是不是那个狗?” 路惊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巨大的狗从那人怀里挤出个头来,耷拉着的耳朵和之前在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一路小跑过去,拦住了那人,声音有些喘,他诚恳地问:“哥哥你好,可以问问你怀里的这只狗可以出吗?我有钱,可以加价收的!” 在远处时没有发觉,这人还挺高,从路惊云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肩膀,棒球帽挡住了大半张脸,从侧脸上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很帅的人。 可惜那人似乎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一句话没有回应甩开路惊云的手直接离开。 被晾在原地的路惊云对他的评价立刻从那个帅哥变成了那个狗哥。 “路惊云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后面萧夜雪一路小跑才追上来,看路惊云愣在原地挥了挥手,“怎么了,傻啦?” 路惊云摇了摇头,表情颇有些咬牙切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与狗失之交臂的路惊云丧气地回了家里,鹌鹑似的萎靡不振了两个月,转头就发现自己居然要开学了! 在家里一边收拾着提前买好的各科高中教辅资料,一边继续怀念着得不到的狗。 “上了高中也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知道了吗?”在送路惊云来学校报到时,叶岚尹揽着他的肩膀嘱咐着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憋着。” 路惊云点了点头,他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在报道处看见了一个熟人,有些惊讶,“宵夜?你也来这个学校了?” “嗯哼,”萧夜雪点了点头,一把瘫在了他的身上,“怎么样,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路惊云把行李先放在地上,反手压了回去,“你个小子,骗我是不是?” “哪个孙子说的高中要去其他地方,害我担心半天在学校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萧夜雪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其实我已经去过了,外面的环境还是不适合你爹,就重回这儿的怀抱。” “怎么样想你爹我了吗?” 路惊云留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我***。” ----------------------- 作者有话说:非常不好意思最近两边胳膊上动了个小手术码字慢慢的,最近几章会合并在一起字数会比较多t=t 校园篇和正文里的校园部分没有什么关联,只是想弥补他们年少时候发生的故事。 第133章 特别注意: 他俩谈恋爱的时候都成年了! 第110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2) 满嘴自带星号屏蔽的话还没有说完,路惊云就被从远处飞来的行李上的东西撞了个踉跄,他转头看去,一个个子蛮高的人小跑着追了过来,声音带着些喘:“抱歉,你还好吗?” 路惊云下意识想要说没事,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长得十分眼熟,如果带上棒球帽,和那一日在你来我往电玩城的“狗哥”简直十成像! 不过上次没听到他的声音,没想到这位狗哥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好听。 乱飞的想法骤然回收,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话就说出了口。 “没……我艹狗哥?” 到嘴的没事出口前被临时改成了狗哥,那人或许是没听懂,也或许是以为这人被撞傻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从里面翻了五十出来,递给路惊云。 临走时又折返回去,重新掏了张一百的面额出来,再次塞到了路惊云手里。 萧夜雪扶着满脸问号的路惊云,眼神看看他又看看那人,“云啊,说不准你和狗哥还挺有缘分,万一不仅是同学,还是同班,你去试试找他把狗要回来。” 路惊云想了想,也行,都是同学了,看在同学情分上说不准还真会割爱,于是点了点头。 “高一(1)班?”路惊云挤进人群里,顺着分班表看去,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顺道帮萧夜雪看了一眼,可惜没看到他的,却意外看见了一个蛮好听的名字,叫作楚辞暮。 “我回来了。”路惊云从人群里又挤出来,擦了把汗,杵着行李猛猛喝了好几口水,“我在一班,可惜没找着你。” “当然找不到我了,我是转学回来的,一班人数定了,我进不去,去二班了。”萧夜雪看着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有这么累吗?” “当然!”路惊云愤愤地说:“我这叫从人民群众中来,又从人民群众中去!为人民服务,怎能不累!” 就这样,收拾好宿舍后,在吵闹声中“人民干部”路惊云和萧夜雪分道扬镳,各自走进了自己的班级。 一班只剩靠窗后排的位置还有空座,路惊云单肩背着书包坐了过去。 这里周围一片在性格外向的人的带领下早已熟络起来,他们看着路惊云坐过来,开心地招呼着他一起来聊天,“你是新来的同学吧?快来介绍一下自己。” 路惊云淡淡一笑,“我叫路惊云,你们为什么说是新同学啊?” “嗨,你不知道吧?这个学校有个传统,开学前必进行封闭式训练,就是为了让大家提前习惯学校作息。”剃着板寸的一名同学解释说到,想起来还没有介绍名字,他补了一句:“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晓飞。” 封闭式训练? 路惊云在听到后感觉有些不对,“为什么封闭式训练不写在录取通知书上啊?” 李晓飞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王斐开始解释:“你不知道吧?这个学校有个传统,就是能被录取上的,都是早已经对这儿向往很久的,考到这儿来为的就是封闭式训练。” 路惊云:?! “啊,是这样嘛。”路惊云附和了两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封闭式训练什么传统,为什么不写在注意事项上啊?! 不过李晓飞安慰他说:“没事的路惊云,我记得我们班当时有两个同学没有进行训练,我们班还有个人陪你。” “谢谢,有被安慰到。”路惊云假意一笑,开始担心落下的课程要怎么才能补上。 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手里握着教材走了进来,同时把门反手甩上,“鉴于我们班有两位同学没有参加学校的封闭式训练,就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姓刘,刘云,教你们语文。”刘云话音落下,眼神示意那两人上台自我介绍。 路惊云将衣服扣子一扣,坦然走上讲台,“大家好,我叫路惊云,之前不太了解我们学校的传统,落下来一次封闭式训练,之后的每一次训练争取全勤。” 在他讲完后,同样坐在后面的“狗哥”也走了上来,只是他的话没那么多,显得声音都有些冷,只有一句简单的介绍,“我叫楚辞暮。” 原来狗哥叫楚辞暮。 路惊云假装不经意地瞥向了楚辞暮,看着他好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与周围的喧闹还有夏天的热烈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没有参加训练,就先当同桌一起赶赶进度吧。”刘云不由分说的简单几句就安排好了两人的位置,“开始上课。” 高中生涯的第一节课不是课本上的第一章 ,而是到了进度已经过半的地方,路惊云听着讲台上刘云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支着侧脸看着楚辞暮。 被人一直盯着看的楚辞暮没什么表情,手上握着一只黑笔,讲台上的人讲一句,他就在下面写一句。 夏天下午的阳光依旧晃眼,但是照在楚辞暮脸上,显得有些毛绒绒的,他身上那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似乎也被这些阳光照得少了一些。 “你看够了吗?” “嗯?”路惊云下意识气音问了一声,看到楚辞暮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你的脸是五a级景区啊,看看还要收费?” 楚辞暮没有否认,“给钱就能看。” 路惊云:?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小沓钱,还有一些零碎的小吃,二话不说全都拍在了桌子上,“够吗?” 楚辞暮瞥了一眼桌上的一堆,好几张百元大钞,其他面额的也零零散散占了不少,那些零食被华丽的包装包裹着,认不出里面是什么。 一直等不到回应的路惊云看他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钱,以为是嫌钱不够,有些夸张地假装大声说:“嫌少?哇塞你好贪哦!”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看这样,我出卖美色抵债行不行?”路惊云嬉皮笑脸地想要贴到楚辞暮身上,却被一把拦下来。 楚辞暮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毫无芥蒂地对着一个没见过两次面的人说这么多话,还给这么多钱,就像是他见过的那些不谙世事的少爷。 想到这儿,楚辞暮眼色沉了沉,不再搭理一边还在叽叽喳喳的路惊云。 路惊云虽然大大咧咧,但是看得懂别人的脸色,他敏锐地感觉到楚辞暮生气了,但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 他是河豚吗? 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生气? “我没生气。”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骤然消失,楚辞暮还有些不习惯,他转头看着路惊云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难得的开口解释。 得知楚辞暮没有生气后,路惊云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发现楚辞暮这个人只是看上去特别冷酷,其实都是装的,实际上特别心软。 就像是一只乌龟,慢吞吞地把自己藏进壳里,感受到一点温暖就把头伸出来,温暖没了,就重新缩回到坚硬的龟壳里。 “楚辞暮,要不要打个赌?”路惊云突发奇想,想和他打个赌,“就赌我们期中考试谁是第一怎么样?” “我赌期中考试我稳居第一。” 楚辞暮头也没抬,拒绝了路惊云,“无聊。” “你难道不想试试吗?”路惊云本也只是无聊,但他越说越起劲,把自己都说服了,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考,“我们两个进度是同步的诶,都缺席了训练,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考得怎么样吗?” 楚辞暮说:“不想。” 路惊云:“哦。” 学校的进度说快也不算快,只是数学物理化学类要赶一赶进度,期中考试前一个多月路惊云就把落下的所有进度全都赶了上来。 期间他试图打探楚辞暮的进度,但触及到他不带什么感情的目光,就有些发怵。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呢?”路惊云端着饭,和前面吃得正香的萧夜雪吐槽说:“明明我们差不多大啊,可是我总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像是我爸妈的气质。” “噗哈哈哈——”萧夜雪听到他这话一口饭呛到嘴里,没忍住喷了出来,“你这意思就是说他像你爹呗。” “去你的,”路惊云抬脚就踹,“等下次,你和他多待一会儿,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临近考试,吃饭的时间路惊云努力压缩下来多看几道题,他囫囵两口匆匆吃完,和萧夜雪说了声拜就收拾好东西赶回教室。 饭点上,大家全都离开教室,出去吃个饭放放风,路惊云一回教室就看到在原地稳坐的楚辞暮,“你为什么不去吃饭?” 楚辞暮依旧没有抬头,平淡地开口:“不饿。” “但是不吃饭会没有营养哦。”路惊云把从他爸妈身上学到的一套连招全都用在了楚辞暮身上。 教室门口几声流氓哨此起彼伏,路惊云皱了皱眉抬眼看过去,红的黄的绿的各色头发聚在一起活像是天上的彩虹下了凡。 第134章 为首那个红毛挑了挑眉,眼神示意着楚辞暮,“咱楚少哪是不饿啊,是没钱吧?” “哈哈哈哈哈哈!” “那可不么。” 路惊云手上刚拿起来的笔随意摔在了桌上,楚辞暮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第一次主动伸手,把路惊云牢牢地拉在了原地,“老实坐着,安心学习。” “楚少怎么不理我们啊?之前打架的时候不是还特别拽吗?” 路惊云偏过头,打量着楚辞暮,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怎么还学流氓混混打架那一招。 那几人起哄几句,看路惊云和楚辞暮都不搭理,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离开了班门口。 路惊云赌气似的拿起拖布向外走。 感觉到身边的人的动向,楚辞暮终于舍得抬头,看见路惊云气势汹汹地手里握着拖布,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要去干架?” 路惊云:? 他看了看楚辞暮,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拖布,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于是将计就计,恶狠狠地说:“对啊,我要去干架。” “你要是敢拦我,我就干你!” 楚辞暮抬着的头又低了回去,沉声开口:“……我没打算拦你。” 放完狠话,路惊云雄赳赳气昂昂地提着拖布走进了茶水间,将拖布当做那彩虹组狠狠地蹂躏,直到一旁的同学提醒拖布快要被扯掉了,他才微微一笑收手。 地上一路流淌的水渍从茶水间跟到了教室,路惊云发泄似的在彩虹组踩过的地方狠狠地用力拖,“晦气,晦气。” 听到不小的动静,楚辞暮依旧看着习题,只是语气带了些调侃和微不自知的嘲弄,“怎么,干架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不满意?!”路惊云把拖布一支,放回了卫生角,随后重重地踩在地上,像是要把他们都踩到地底。 楚辞暮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会东一块西一块的回来。” 路惊云被这人的厚脸皮震惊到无话可说,“那tm是分//尸!” “不对,说错了,是青一块紫一块。” 听到楚辞暮的话,路惊云严重怀疑他是在调侃自己,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来他的卷子,只看上面空白一片,哪有丝毫的做题痕迹。 “好啊你,楚辞暮,你骗我是吧?”路惊云气势汹汹地把卷子拍在桌子上,“你不做题你一直低头干什么?” 楚辞暮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心虚和愧疚,理直气壮地盯着路惊云的脸,说:“不看卷子看什么,门口那一道彩虹?还是兔子一样到处乱蹦的你?” 路惊云:“……你这个人其实是无赖吧。” 楚辞暮重新拿回来了卷子,没有反驳,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挑了挑眉,“我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无赖。” “?你倒反天罡吧,强词夺理。”路惊云被他的无赖程度再一次刷新了底线,“那你还从来没有说过不给我那只狗呢。” 说着路惊云伸手,向楚辞暮索要电玩城的那只狗,“那按照你的逻辑来,你是不是得把你来我往的狗给我?” 第111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3) “什么你来我往的狗?”楚辞暮声音有点奇怪地反问。 “好啊你居然和我装傻,”路惊云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张草稿纸,在纸上唰唰画下来你来我往电玩城内的大概方位,他画了个火柴人,在上面标了个“楚”,又画了个火柴人,上面标了个“路”。 “那天我就这样,从这儿一路狂奔追你追到了这儿!”路惊云在纸上比划着点位,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代表了他那天追人的艰辛路径。 楚辞暮看着草稿纸上面的路径,又看了看路惊云,从他的眼里路惊云能够感受到他对那天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路惊云欲哭无泪,还以为是不为金钱所动的大佬,原来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的耳背人士,“那你来我往的那个狗呢?你能不能卖给我?” 楚辞暮摇了摇头,把纸还给了路惊云,“那不是我的狗。” “可是,可是那天……”路惊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楚辞暮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补充说:“那天有人雇我帮他抓娃娃,要求就是拿所有的娃娃去换店里的那个狗,他说他要送给女朋友。” 路惊云听完这话整个人都丧起来了,“那天之后到现在我只要空下都会去那家店问有没有补货,但是每次去都说那个狗是缺货的。” 楚辞暮看着他整个人一下子失落起来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听到路惊云又问:“可是那天我都那么追你了你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是你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话音落下,教室门口提着可乐刚准备进门的李晓飞手上一个没拿稳,可乐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路惊云闻声,赶忙回头,楚辞暮隐隐觉得不对劲,迟疑片刻也跟着回头。 看到两人神同步回头的李晓飞脸上的惊讶更浓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 “也什么都没听到——” 随着李晓飞捡起地上的可乐瓶仓皇出逃,路惊云和楚辞暮之间的气氛逐渐怪异了起来。 题也不做了,狗也不聊了,人也不追了。 两人就这样手中握着笔,但是稍有动静就立正般坐直了身子,又像是避嫌一样,丝毫不越过两张课桌中间拼接起来的“三八线”。 这样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迎来了上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考试——期中考试。 按照入学成绩安排考场,路惊云看着公告栏上贴好的考场公示表,在第一考场见到了不少熟人,不仅有同班许多同学,还有个没有想到的人,萧夜雪。 期中考试安排了三天,考场上所有的同学鹌鹑似的考了三天,一个比一个安分,生怕稍有不合适连带着马上出来的期中考试成绩一起算旧账。 可学校偏偏像是故意延长了学生们恐惧,期中考试后特例允许放假一天。 “考都考完了,大家不要这么丧嘛,再怎么说也多一天假期。”李晓飞明白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早已经做好了走艺术这条道路,他带着王斐一起活跃气氛,“今晚我请客,我们烧烤走不走!” “走!” 一听烧烤,班里的同学情绪一下被调动了起来,“早就听说你家里有个特别适合烧烤的后院,能不能露营?” 李晓飞笑骂了一句,“露营可以,自带帐篷啊!” 就这样敲定了行程,在路惊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下楚辞暮才同意跟着一起去。 烧烤,帐篷,小啤酒,一向是最好的搭档。 李晓飞开玩笑说着帐篷玩的,并没有让他们真的自带帐篷,而是从自家仓库里翻出来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的帐篷,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他对着帐篷研究半晌,也没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玩,他朝外面求助似的喊了一句,招来了楚辞暮。 楚辞暮看着比他们高出很多的帐篷,还有绳子和许多错乱放着的支架,有些头疼,他抿了抿嘴,“其实……” “诶你们怎么躲在这儿搭帐篷?”路惊云从屋外探头,看到屋里两人对着帐篷摆弄,颇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来一起帮忙!” 在三人的不断对抗下,帐篷艰难地搭了起来,随后两人又帮着李晓飞一起搬了许多零食,野炊似的一股气全部放到了帐篷里。 另一边王斐和萧夜雪带着买来的一众蔬菜和肉类,还有几大捆签子在厨房里忙着给烧烤串料。 好在李晓飞家中什么工具都很齐全,就连压牛肉串、羊肉串的机器都有,两人一人负责一种,将买好的肉串好放进盘子里,一起端到了烧烤架一旁。 “外面烧烤架下面的火已经准备好了,斐,宵夜,食材准备的怎么样啊?”屋外负责烧烤架下面炭火的人已经生起了炭火,等着他们准备好的菜。 萧夜雪这个一班编外人员因为与路惊云十分熟悉,又因为十分擅长吃和玩,渐渐地和一班一整个班的人全都混熟起来。 “准备好了!肉在外面,菜还在切!”萧夜雪隔着厨房门向后院喊,也不知他们听到没有,就让王斐停下来手上的动作,缓一缓,顺带去外面给他们指一下肉的位置。 几人对于这些都不是老手,待到所有的一切全都准备的差不多,不一会儿天色就黯淡了下来。 一大群人你一串我一串地烤着烧烤,不时夹杂着几句对萧夜雪和王斐的马屁,“两位大厨的刀功是真好啊,这串法,这样式,就说是五星级大厨也不为过啊,你们说是不是?!” 后面一群人赶忙此起彼伏地一同说着“是是是”。 路惊云手里握了一把牛肉串,还拿了一点土豆片,拉着楚辞暮走到了最边上一处的烧烤架旁,开始小火慢烤。 周围不知是谁吆喝着要喝酒,李晓飞接了一句:“有啊,都有,别着急!” 起身弯腰钻进了帐篷里。 不一会儿,李晓飞手里提着一打果啤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果啤,是不是啤?!” 第135章 一人发了一瓶果啤,剩下的全都放在了帐篷边上,路惊云拿起子撬开瓶盖,猛猛灌了几口,“我差点真的以为李晓飞他敢买真的酒了。” “他不会,这些方面他还是有分寸的。”楚辞暮也跟着他一起灌了几口果啤。 一把牛肉全都吃完,果啤也见了底,路惊云感觉不太撑,但是有些累了,忽然想起了一种说法,叫作“晕碳”。 想着想着,路惊云思绪就跟着天色一起黑沉了下去,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他骤然回神,四处找叫自己名字的人。 “路惊云。”楚辞暮看着他到处瞎看,有些无奈地把人按到自己身边坐下,“是我,别找了。” “嗯,是你啊,狗哥。”路惊云看着楚辞暮,突然间又想起来了你来我往的那只狗,“楚辞暮,你是真的狗。” 楚辞暮:“……” 果啤也能喝醉人吗? 他不知道。 只是看着路惊云现在的状态,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路惊云,你和楚辞暮快过来吃烤蘑菇!别在那边窝着了!” 这一整句话里面,路惊云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楚辞暮”,条件反射站起身来,大声嚷嚷着喊了一句:“我不是同性恋!”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撼,“路惊云你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路惊云自己也想知道。 在那句话喊出去的瞬间,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无比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醒得能现在再做一套试卷。 “嘿嘿,我我要是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们信吗?”路惊云有些绝望,他现在无比想在地上崛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惜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说其他的同学。 可惜也根本没有这条地缝让他去钻。 这时的楚辞暮叹了口气,像是天降神兵一样从天而降,无奈地解释说:“他好像有一点酒精过敏,刚刚喝完果啤就在胡言乱语了。” 听到过敏,李晓飞心下一惊,完蛋了这可不能出事啊,“快叫120!” 路惊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喝点药,对喝点药就行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晓飞哪里还敢真的听了他的话,他将人托付给楚辞暮,自己去一旁安静的地方打救护车的电话。 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 谁承想,想到了蘑菇一定要烤熟,可没想到酒精过敏这事儿还真让他们遇上了。 谁又承想,果啤里面居然真的有酒精! 救护车很快到了李晓飞家门口,楚辞暮扶着路惊云上了救护车,期间路惊云又胡言乱句了几句,被楚辞暮随意点头敷衍了过去。 直到深夜一两点,路惊云躺在病床上,手上挂上了点滴,他的精神状态才正常了一些。 “我没说什么胡话吧?”路惊云有些心虚,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和酒有关的东西,酒精过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至于症状他更是不太清楚,看着楚辞暮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路惊云顿感不妙,“不会是干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楚辞暮沉着脸,说:“我要去银行劫车。我要去酒吧点模。我要去火山口锻刀。” 路惊云:“……我真这么说吗?” 楚辞暮没忍住笑了一声,“当然是骗你的。” 他回忆了一番路惊云路上的豪言壮语: 我要变成蘑菇长在朱古力上面统治世界去。 科技是我命改变的不是数学是高斯交叠的宇宙。 下雨天长草的苹果必须浇珍珠奶茶去舀一勺芋泥波波。 “……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楚辞暮补充了一句。 路惊云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滑进了被子里,躲在里面装鹌鹑,“早知道我就不喝果啤了,这都什么啊。” 楚辞暮给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扎好签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口问他:“那个狗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路惊云最开始脑子缺氧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狗,后来想起是你来我往的那只狗,他故作深沉地说:“没有啊,就是一个玩偶哪有什么重不重要的。” “既然这样那我不给你了。”楚辞暮就爱逗他。 路惊云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楚辞暮你还是人吗?!我都是病人了你还欺负我。” 但还是满足了楚辞暮的好奇心。 “其实那个狗真的不重要,只是那个狗的样子和我姥姥送给我的小土狗一模一样。” 路惊云叹了口气,“那只小土狗是姥姥生前送给我的。它不知道从哪跑丢的,被姥姥捡回去的时候全身是伤,血淋淋的,丑死了。” 楚辞暮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姥姥和我都看他可怜,就带它去看医生,伤好后又把它养在院子里,他就到处跑啊跑,每次都把姥姥种的菜苗踩扁,还嘿嘿地笑。” 空气中有些沉默,除了周围床位上传来的呼哧呼哧的呼噜声还有削苹果的白噪音,就只剩路惊云讲故事一般的气音。 “我每次放假都去看姥姥,然后它会和我一起玩,它总是很闹腾,受伤了也不长记性,它的耳朵上就有一道被刀划过的裂口,好像是伤得太深了,医生说以后都会有个豁口,就和你来我往的那只狗耳朵上面的一模一样。” “后来姥姥去世了,它总是还在院子里跑,但是后来有一天,院子的门被车撞开了,肇事司机看院子里没人就跑了。那个傻狗看到门开了,就跑出去,路过的卡车看院子里没人,只剩一条狗来看门,就从它身上碾过去了,车身压在它身上,然后去到院子里想要偷东西。” 楚辞暮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刀划破了他的指腹,伤口不深,没有流出血来,只是破了道口子,看着不太吉利。 他放下手上的苹果,重新挑了一个开始削,“然后呢?” 听到他的声音,路惊云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安定,他眼眶红了,“但是那个司机不知道的是院子里和家里都安了监控,我爸妈当时正好想看看那个傻狗,就目睹了他进屋偷东西的全程,然后我爸妈报警了。” 路惊云赌气一样说:“我才不喜欢那个傻狗,笨死了,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再见到人还是摇着尾巴迎上去!那个豁口一点也不好看,丑死了,但是他们真的好像。” 可惜哽咽的语气暴露了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楚辞暮看着他的样子,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也曾经很执着的去追求一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东西。 那只狗或许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姥姥和那条狗都还在的日子。 “路惊云,你再叫一声哥哥,哥哥帮你把它抢回来,好不好?” 路惊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楚辞暮你神经啊,干什么突然搞这么油腻。” “我是认真的,”楚辞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继续给路惊云续上,“要不要,一句话。” 路惊云摆了个哭脸,配上这幅场景,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哥哥,我要。” 楚辞暮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半晌没有表情,只是在心里模拟着要怎么去“抢”那只狗。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路惊云睡着之前,他忽然想到,楚辞暮当时不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吗? 他从哪里知道的哥哥? 他坐起身来,正想要质问楚辞暮,却看到他趴在病床边的栏杆上,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路惊云看着他的眉眼,明明是十分帅的一张脸,偏偏每天都板起来,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肚子里憋了一肚子坏水。 这个睫毛可真长啊,怎么长的? 这个眼睛也好看,可惜看人总是冷冰冰的。 这个头发怎么这么翘。 路惊云全心全意地玩着楚辞暮头上翘起来的呆毛,没注意到他侧枕着的脸微微变了角度,那双闭着的眼睛悄然睁开。 豆芽型,爱心型,头顶的呆毛被路惊云玩成不同模样,放下去之后也依旧翘起来摆着造型,那半个爱心就好像在说:“我爱你呀,我爱你呀。” 第二天早上,两人出院后从医院赶回学校,不出意外迟到了整整两节课,偏偏赶上的是不讲卷子、向后学习赶进度的物理。 那老师只瞥了两人一眼,指了指黑板上的例题,“既然来了,那就讲讲作业里面的这道题吧。” 路惊云心中一慌,期中考完玩了一天,医院躺了一晚,学习什么的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顾得上作业? “没写?”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一看就知道两人这是动都没动,“那就都站到后面去补吧。” “王斐,你来讲讲。” “先看正方向……”王斐堪堪桌子上,又看看黑板上,果断放弃,“对不起老师我不会这道题。” 又一个没写作业的。 “没写作业的都去后边站着!” 一声令下,全班的人通通起身,拔萝卜似的在教室后面站了一排,远看层次不齐。 第136章 “你那过敏好点没啊?” ----------------------- 作者有话说:果啤这个有两种版本,一种是含酒精一种是不含酒精,这里他们买到的是有酒精这一版。 第112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4) 不讲卷子的老师终究还是少数,两天下来期中考试卷子上的试题讲了个差不多,成绩也马上就要揭晓。 “你们说这次的年级第一会是谁?”能进入一班的同学全是初中各校顶尖的人才,之前几次模拟考次次的第一都是不同的人,这第一次正式考试的第一是谁令人分外好奇。 “不好说,”正插科打诨的人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一笑,“之前几次是还有两人没跟上进度,这次可不一定花落谁家哦。” “快快快,成绩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有从校园里回来的同学喘着气带回来成绩出来的消息,“只不过那周围里里外外围的全是人,挤不进去,还是等等再去为上。” 刚打水回来的路惊云听着声儿从后面探了个头,“成绩出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看到是路惊云又接着说了句:“晓飞好像还在楼下,不知道他挤没挤进去人堆里。” 路惊云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对成绩没有那么大的期盼,但也有些好奇他与楚辞暮谁的成绩会更高一些。他对自己有自信,但是总觉得楚辞暮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我回来了!” 还未进门,李晓飞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看他脸上神情激动,一时间大家都在赌谁会是这一次的年级第一。 “看他这样我猜还是我们晓飞哥稳居第一。” “不不不,”这时有人跳出来提了不同的意见,“他这么震惊反而说明这次的第一肯定不一般。” “……难道是我?”林康听到他的话,假装做作地扯了张卷子当手帕,娇羞地捂着半张脸,“要真是第一,人家可太害羞了呢。” 周围一时无言,李晓飞一脚踹了上去,林康的凳子嘎噔嘎噔晃荡几下稳稳落地,“可去你的吧!” “咳咳,各位父老乡亲们,乡友邻里们,今天,我站在这儿!”说着,林康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晃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稳住身形,“我即将发表我的感言!”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个微微有些地中海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这一届的年级主任——李飞。 “吵什么吵!”李飞将手上的一节粉笔掰成两半,朝着站在凳子上正在激情演讲的林康砸了过去,正中眉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笔印,“整个楼道就属你们班最吵!” “这只是一次期中,放肆地不得了了?!那往后的模拟考、高考,真遇上了,岂不是得飘到外太空去?!” 上面讲台上李飞激情澎湃地讲着考试励志鸡汤,下面不知是谁悄声说了句“晓飞你兄弟讲得真带劲”,站在高处的林康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被李飞这么一盯脚下不稳晃着身子撞到了后面。 楚辞暮:? 他手里握着刚拧好盖子的水杯,迎面接住了摔下来的林康,一时间班里寂静无声,这人可比李飞吓人得多。 看到班里老老实实安静了下来,李飞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一走,林康就挣扎着从楚辞暮怀里起身,收拾好衣服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和他说了声“对不起。” 楚辞暮摇了摇头,随口会回了一句“没事”,便端着水杯回到了座位上。 看着李飞走出去很远,坐在前门和后门附近的同学这才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缠着李晓飞问他年级第一到底是谁。 “这次咱们学校的年一并列两人,都是我们班的同学,”李晓飞神神秘秘地说,在一众好奇的声音里,他指了指后排路惊云和楚辞暮的位置,“路惊云和楚辞暮863,并列第一!” “我艹?” “我靠!” “863?这分是人能考出来的?” 得知自己是第一时路惊云不太震惊,但得知楚辞暮和自己并列第一时他反而有点震惊,听到消息他杵了杵隔壁桌楚辞暮的胳膊,“喏,听到没,咱俩并列第一诶。” 楚辞暮依旧低着头,手上唰唰唰不知在写点什么,“听到了,863,年级第一。” “你不震惊吗?我们两个一样诶。”路惊云看他这个模样,没忍住问道。 楚辞暮放下笔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盯着他,学习着他的语气,然后古井无波地开口:“哇,我好震惊啊!” 路惊云:…… 他发现他和这人没法沟通。 强行交流容易被气死。 十分钟的课间时间转瞬即逝,可下一节上课的老师迟迟未到,这时体育老师顶了上来,他搬了个凳子坐在讲台上,抬手拍了两下,镇住了班里的躁动。 “来来来同学们,你们生物老师生病,这节课我先来替上,这不是刚考完试嘛,卷子都讲完了吗?” 听取底下一片呜啦哇啦的声音,他揉了揉眉心,喊了声停,“后面靠窗那位同学,你来说一下,卷子讲完了吗?” 被点起来的幸运同学,是低头假装认真学习的楚辞暮。 他站起身来,从一堆卷子中翻找出生物,看了眼标记,“讲完了。” “既然卷子讲完了……”他把话音拉的很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随后才说:“那我们这节课就下楼,上体育!” 在大家欢呼前,体育老师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全班人马乌泱泱地跑到了操场上。 “今天这个天气不错啊,先跑两圈热热身,体委领队,我喊停才能停,记住了吗?” 一声哨响,体委带着整好的队伍绕着操场内圈跑了起来,过程中总有人鞋带“不小心”开了,于是跑出队伍,悄悄找个地方蹲下//身来,这一系就是两圈。 可惜这些小聪明在老师面前并不管用,他看着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稀稀疏疏的队伍更加方便辨认是谁脱离开了集体。 “路过那些系鞋带的同学都喊喊,这鞋带一圈系不好,就让全班同学陪他多跑一圈,什么时候系好了跑好了,我们再开始进行下一步。” 这话果然十分有威慑力,大家密集地紧凑在一起,队伍里的人又重新多了起来,再一声哨响,大家跑步的动作停了下来,缓步慢走绕着操场内走了小半圈。 “看来大家都足了这个热身啊,”体育老师指了一排,“以这一排为基准,向两边散开,热身过后今天这节课我们来学习八段锦。” 所谓八段锦,就是一套独立而完整的健身法,距今已有了许多年的历史。 “看见没?这个动作啊一定要舒展优美,展现了我们古人的伟大智慧与能力,这个操啊它分为八段,所以叫八段锦。” 在老师打了一遍全套八段锦演示后,他草草介绍了几句八段锦,就开始了动作教学。 一节课之后,整班的同学都腰酸背痛腿也疼,一路捶着背揉着腿回到了教室,见到座位便瘫在了座位上。 “我去从来没想过上个体育课能这么累。”回到椅子上,李晓飞随手拿了本书出来当扇子扇风,书页被翻的哗哗作响。 “就是啊,”王斐应和着说了一句,大热天一整节体育课下来她满头大汗,蓬松的刘海微微有些出油,“我再也不吐槽我爸妈打太极了,这哪是我们这种平常人能练的东西,也太累人了。” 路惊云回到座位上时已经像是一条被晒干的鱼,趴在桌上抱着杯子猛猛灌了几口温水,“谁说到了高中都会向往体育的,究竟是谁?!” 楚辞暮难得地主动插//进了话题,摇了摇头,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这个老师,动作要求,也太严格了。” 班里同学闻言,纷纷陷入了方才体育课的回忆: “都把腿绷直了!” “弯腰,弯下去!” “马步,知不知道什么叫马步?” 从被八段锦支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大家纷纷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楚辞暮这种看上去高冷的学霸,也要被体育老师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树枝当棍子指挥动作。 “我宁愿多上几节物化生,也不想再来一节体育课。”路惊云瘫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向上天发出哀嚎。 这个时候王斐幽幽开口:“那还是体育吧,我拒绝物化生。前者只是累,后者简直要我命。” 体育课的累仿佛持续了很久的时间,直到晚上下课班里人都没有缓过神来。 回到宿舍,路惊云匆匆洗漱完躺回到了床上。床上桌放好后,正打算拿出作业来写,这时听到有人敲门,他看了眼下铺,似乎现在宿舍内只有他一个人,只好嚎了一嗓子,“进!” 来人正是李晓飞等人,林康在前面蹑手蹑脚地站着,透过门缝钻进来一颗头。 于是在路惊云的视角,就变成了门缝里乌泱泱挤进来从上到下排列整齐的六颗脑袋。 路惊云:“……你们干嘛。” 第137章 林康推门进来,讪讪笑着,“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 路惊云:? 几人正参观着他们的寝室,这时楚辞暮头上裹着毛巾推门进来,看到屋内挤满了人,有些奇怪,“你们来我们宿舍逛菜市场呢?” 六人齐齐无语。 果然楚辞暮这等高冷学神在生活中私底下是难以接近的。 看他们不说话,楚辞暮冷不丁补了一句:“要不要给你们一人再找个菜篮子?” 林康不愧是为首提出来要参观寝室的人,这时也十分的有担当,他向前大跨一步,贴到了楚辞暮面前。 楚辞暮:? “怎么,买菜满足不了你们,还要来劫色?” “噗哈哈哈哈哈哈!”六人还没出声,还在上铺坐着的路惊云先开口笑喷了出来,“楚辞暮我之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讲相声的天赋。” 六人也是接过话茬,婉拒了楚辞暮要给他们找个菜篮子的需求,说出了真实目的:“其实我们就是好奇你们晚自习下课之后干点什么。” 路惊云从上铺露出一颗头,头发散下来遮不住眉毛,还假装阴森森地开口吓人:“干点不被允许的事情。” 说起这个他们就来了兴致,“比如呢?” 这一次轮到路惊云面无表情开口:“当然是熄灯后背着宿管阿姨在被窝里支起小桌板打着手电筒写作业。” 这一口气不缓的长句子一顿输出,林康终于找到了和学神的共同点,“亲爱的路学神,原来你也不爱写作业!一下子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许多呢!” “爱写作业的那东西叫作业帮,不叫我。”路惊云把头发抓回了脑后,这时楚辞暮也把头发擦了个半干,他冷不丁学着林康谄媚的语气接了一句:“你们亲爱的路——学神,80%以上的抄写作业是我写的,你们指望他能有多热爱学习?” 路惊云顺着床梯下来,义愤填膺地指控他,“你既然会左右手一起写字,多多造福同学怎么了!反正我赶作业写出来的字我自己第二遍看都不认识。” 屋里正哄闹着学神长学神短,这时宿舍门被一脚踢开,来串寝的几个人慌忙四处找地方藏,最终躲进了阳台。 不料来人不是例行查寝的宿管,而是顶着一头红毛的大高个。 ----------------------- 作者有话说:成绩这里参考我还上学那时候,高一是900,高二之后是旧高考制的750 第113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5) 一头红毛,改到能遮住屁股的超长款校服外套,不知怎么缝进去皮筋的松紧袖口,还有束腿的校裤。 路惊云看着他这不伦不类的打扮,隐约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刺鼻而呛人的烟味,他皱了皱眉,“你找谁?” 那红毛指了指他身后楚辞暮的位置,“你,过来别让老子叫第二遍。” 路惊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指的人是楚辞暮。 看着来人一头刺眼的红毛,路惊云终于在脑海里翻出来了这么一段记忆,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彩虹小分队为首的红毛吗? 楚辞暮还没有反应,路惊云先抬手拍掉了红毛不太礼貌直接指着人的手指,“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要这么拿手指直接指着别人吗?” 被拍掉手指的红毛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兴味盎然地盯着路惊云,“小弟弟,哥看你有种,你和我道个歉,我们就当交个朋友,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交个朋友就能不追究?”路惊云哼笑一声,反问了回去,“那我要是不想交你这个朋友呢?” “想当我的朋友总要有过人的地方,要么脑子可以,要么武力可以,要么人品可以,我看你哪哪都不行。” “手里没钥匙心里没点数,有时间不如去五金店里问问你配吗?” “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那红毛不知被哪一句气到,冲着宿舍门又是一脚,铝合金铁门被踹到后面,撞到墙上又反弹了回来,重复着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楚辞暮见形式不对,上前两步把路惊云拉了回来,“他是小混混你也是?和他一般计较什么。” 说着,他代替了路惊云的位置,走到了红毛面前,“江城让,这里是学生宿舍,你最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得太难看。” 原来那红毛叫江城让。 这是路惊云在楚辞暮口中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之前所有楚辞暮生活里的人物他都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个正经的介绍。 “我闹得难看?”江城让甩了甩他额前的一簇红毛,冷笑一声,“你特么耍我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闹得很难看!” 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你来我往一人一句的对骂更是迅速激化了矛盾。 “我***!”不知从哪句话开始,江城让红着脸爆了句粗口,对着楚辞暮的脸上来了一拳。 这时阳台上的众人也躲不住了,无论如何同班同学被人在宿舍里打都应该出去帮个忙,陌生人遇到困难尚且无法袖手旁观,朋友落难怎么能不管? “你说什么呢?” “你骂谁呢?” 几人从阳台推门出来,连上原本在宿舍的路惊云,还有刚洗漱回来看到门口被拦不敢进门的其他人,寝室里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骂的就是你,不要脸的孬种!” 话语间看着动作两人又要打起来,路惊云率先上去帮忙拉架——说是拉架实则是偏帮楚辞暮,挡下来江城让的攻击,帮着楚辞暮一同去打江城让。 听闻一班的人和小混混打起来,在隔了不知多少个寝室的萧夜雪从床上一蹦而下,顺着人流跻着拖鞋跑到了人堆里。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打到了室外校园里,从最初的两人缠斗几人拦架,也变成了许多人挤在一起群殴。 唯一可以区分两方的方法就是发色:彩虹小分队和黑发小分队。 路惊云平日里懒懒散散,可打起架来一点也不手软,也不朝着容易受伤的地方打,净挑着些脸上扇,过来一个动作扇一巴掌,过来一个动作扇一巴掌。 打架的主力还是楚辞暮,两拳打在肚子上坐实了传闻里不好惹的名声,挨一下打就要加倍的报复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萧夜雪,不知怎的就挤到了路惊云边上,穿着拖鞋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周围一旦有人冲上来他就一拳揍过去。 “干嘛呢!干嘛呢!”宿管打着手电筒带着保安来到时候,看到的便是不知究竟有几人缠斗在一起的景象,“这是在学校!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还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 保安强势地将缠斗在一起的一群人分开,看着里面有不少人伤得不轻,也不敢妄自去动那些学生,宿管在地上见了血,也皱了皱眉,说教着骂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那些头上五颜六色的毛转身去拨通了他们班主任的电话。 “喂您好,是特招班的班主任吗?是这样的,您班里有几个学生和人打架,见血了,您看看这是要怎么处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宿管连连应和了几声,过去看到他们胸口别着的名牌,又拨通了一班的班主任电话。 “喂您好,是一班的班主任吗?我们这边宿舍楼外有几个孩子和特招班那几个小子打起来了,目前已经拦下来了,就是孩子们好像受伤了,地上有血。” 挂完这边的电话,又打通了120,救护车一路响着滴唔滴唔的声音,赶来时已经到了凌晨。 两队人马分开来一边上了一辆救护车,路惊云扶着楚辞暮上来,又下去依次扶着萧夜雪、李晓飞一行人上了救护车。 “没想到啊学神,你们俩打起架来也忒狠了。” 李晓飞擦了擦嘴角,方才打起架来不知谁是谁,几拳下去双方均是嘴角一片青紫,隐隐有了几点血迹。 “真没想到,白天才学上的八段锦晚上就派上了用场,”林康靠在后面,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要是学的是什么拳击类,那就更有用了。” “比如什么,五步拳是吗?”楚辞暮捂着腹部,和他们讲了个冷笑话。 虽然这么闹了一遭,每个人身上都挂了点彩,或许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使然,几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感觉到了有一种空前的和谐,仿佛在这一架后他们的关系在无形之中变得更加亲密。 医院急诊室看着救护车上拉来了两车人,慌忙中透露着有序,准备好了需要做的一系列检查,在他们刚被推进来时,就按次序依次将他们安排进了检查室。 几个小时过去,这一大批人马终于陆陆续续做完了许多项检查,每人身上都带着医院包扎好的绷带,仿佛刚从埃及出差回来的还未卸妆的木乃伊扮演者。 这里面受伤最轻的竟然是路惊云,他只是手背上几处擦伤,完全没有伤到身体里面,受伤最重的也不出意料是群殴中心的楚辞暮和江城让。 “你们先回去吧,回家休息休息,我在这儿给楚辞暮当陪护。”路惊云招呼着其他人先回家休息,看他们不太放心,开玩笑似的说:“上次我过敏差点见了小人儿,不也是楚辞暮陪着我的?你们放心回去吧啊,如果老师要追究责任就先推到我头上。” 第138章 “你这什么话,当我们是兄弟嘛?”林康佯装生气,轻轻给了他肩膀一拳。 “就是,”李晓飞也在一旁附和着,他们的伤都不算严重,只是擦伤得比较严重,看起来吓人,“兄弟一场,有架一起打,怎么能把事情推到你一个人头上?” 路惊云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不是,别和我客气,推到我身上我自然是有解决方法,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带上你们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有关系瞒着我们的大佬?”赵吴优瞪大了眼睛盯着路惊云,“兄弟你难道背着我们发达了啊?” “瞎猜什么呢。”路惊云被他们的猜测吓了一跳,随即笑了一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些先天性疾病,打架归我头上老师们肯定觉得我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的怎么可能主动惹事,对不对?” 在多番劝说之下,路惊云终于把这几位从医院送走了,看到周围有家24小时的粥店铺子还开着门,他进去点了两碗粥打包带走,从兜里艰难地凑够了饭钱。 “你饿不饿?医生说你可以少吃一些流食,我买了点粥回来。”路惊云带着打包回来的粥,把医院的床板放了下来,“我觉得这次我们出院之后得找一家庙拜拜,最近是不是地方风水不好,我们怎么总和医院打交道?” 楚辞暮被他的风水论惹笑,又牵扯到肚子上的伤,皱着眉嘶哑咧嘴地抽了口气,“没想到我们的路学神打架这么厉害。” “你没想到的地方还多着呢,”路惊云拿出勺子,给楚辞暮先喂了几小口,自己又囫囵咽了几大口,随后又拿勺子舀着一小勺一小勺喂给楚辞暮,“怎么样,叫声大佬,学神罩你!” 楚辞暮示意他放下勺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是直愣愣的,说的话却是软下来了不少,“学神,你罩我啊。” 路惊云被他这一句学神搞得混乱,慌忙给他嘴里又喂了几勺白粥,“安心吃你的吧!” 随后看着他得逞的坏笑,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嘀咕什么呢?”楚辞暮歪着头,看着路惊云。 “我没说话啊,你听错了吧。”路惊云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眼睛四处转,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尾音被故意扬起,有些第一次故意做作的笨拙感,楚辞暮学着他的语气,吊儿郎当地顶了他一句。 路惊云:“……你幼不幼稚” 怎么没人告诉他楚辞暮这么记仇。 “你安分点吧,都伤成这样了还开我玩笑!”路惊云看着他手上埋着滞留针,身上还连接着认不出是什么的仪器,不敢妄动,一气之下气了一下,也只是加快了喂他的速度。 楚辞暮别过脸去:“烫。” 路惊云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哪里烫了? “……楚辞暮,你别顶着这么高冷的一张脸卖萌好吗?看着好惊悚哦。”路惊云看着他板着脸故意卖萌的样子,感到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哦。”楚辞暮低声应了一句,低下头认真研究起粥来,在路惊云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看来他不吃这一套。 而看着他只盯着粥却又不喝的路惊云感觉他就像是一只大型的狗,倔强且叛逆。 这粥可真粥哦。 深夜里病房人少,他们两人可以独占着一个空旷的双人间,路惊云收拾好剩下的粥和垃圾,将它们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刚打完一架,有些亢奋睡不着,又有些无聊,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楚辞暮:“欸,他为什么要来找你打架啊?” 楚辞暮转头看向他,“你不是听到了吗?我把他兄弟耍了,他要给他兄弟报仇就来打我,这不是很清楚明了?” 路惊云晃荡的正欢的腿一下就不动了,他有些结巴,“那那些人说什么我就要信什么吗?你是把他兄弟耍了又不是把他兄弟甩了。” 楚辞暮有些惊讶的看着路惊云,这人看着乖巧,怎么今天净是口出狂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又没傻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赶话说到了这里,路惊云自然是梗着脖子认下了这个尖牙利齿的新形象,“再说了,哪怕是甩了,甩就甩了,又不是把他睡了。” 话说到这儿,路惊云还没意识到哪出问题就不是个男人了,不知怎的他又想起来那天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场景和话。 “我真的不是同性恋!”一句话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只是没想到楚辞暮该高冷的时候偏偏他就不高冷,该装傻的时候又比谁都聪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像是觉得一句话不够一般,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你说过,两遍。” 第一句话听不出来玩笑的意味那是被他太正经的表现欺骗,若说是第二句还听不出来楚辞暮这是在调侃路惊云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此时此刻他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里,绝望地甚至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吗?”楚辞暮腾出没有扎着针的手推开被子,拍了拍床,又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得离我近点,我慢慢和你说。” 第114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6) 虽然不情不愿,甚至还有点尴尬,但终究还是好奇心胜过了羞耻心,路惊云一步一挪,以比乌龟稍快那么一丢丢的时速缓慢地向楚辞暮病床上挪动。 楚辞暮也不错,只是靠在后面的枕头上,饶有兴味地盯着看着与空气中不存在的乌龟赛跑 终于战胜乌龟爬过来床边的路惊云没有坐在病床边上,而是搬了个凳子,一屁股稳稳当当坐了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吗?” “要坐在床上才可以。” “您老人家是突然哑巴了还是怎么着,都在这儿了不能说吗?”路惊云抬手比划了比划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这么一捏表示了两人之间的近距离。 看着路惊云依旧不为所动,楚辞暮捂着胳膊痛苦地嘶了一声,“可是我胳膊好疼,我哪哪都疼,一讲话就疼。” “……那你别说了!”路惊云看他这样就知道在装,瞬间懒得理这个人。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人就像是之前姥姥养的那只狗,明明笨得要死,偏偏长了一副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 而病床上的楚辞暮看着路惊云的神情,把握着逗他的程度,没敢再继续惹他,抬手假装投降,“我输了我输了好不好?” “给你讲还不行吗?” 楚辞暮给路惊云递了一个剥好皮的橘子,这是方才萧夜雪临走前折返回来到超市给两人买的零食和水果。 “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和江城让他父亲是世交,但我随我妈,江城让在家里也不受宠,曾经的我们两个就像是野孩子,家里万贯家财,到我们俩手里的就只剩个零头。” “我们不想不受嗟来之食,于是我选择了打工,而他当上了校霸小混。” 在楚辞暮七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妈妈离开了楚家。 楚家的人都知道,楚明非和楚明知是所谓的“双楚联姻”,而楚明知,有个人尽皆知的白月光。 而楚明知也忍了八年,终于在楚辞暮七岁的时候,他把楚明非和楚辞暮赶出了家,迎接回了自己的白月光初恋,还有那个比楚辞暮大一岁的“哥哥”。 正如楚明知和乔桑叶人尽皆知的花边新闻,他们的孩子名字叫做楚仪乔,楚明知心仪乔桑叶。 和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样,楚明知爱屋及乌,对这个白月光的儿子极度宠溺,而楚仪乔也有一手装善良的好本事。 九岁那年,楚仪乔与一众豪门公子哥玩闹,扎爆了隔壁别墅院子里的汽车轮胎,担心被责怪,于是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怪在了楚辞暮头上。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弟弟,这才让弟弟扎破了隔壁叔叔家的轮胎。”楚仪乔一抽一抽地哭着,好不可怜,仿佛他对自己没看顾好弟弟真的有那么自责。 而不善言辞又不能像他一样随时随地都哭出来的楚辞暮,自然被当作了心虚和认罪。 “不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啊。”路惊云听着楚辞暮说他那装绿茶的哥哥和没长脑子的爹,“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不查监控啊?” 楚辞暮无奈地耸了耸肩,“或许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吧,同理爱哭的孩子有人信,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了。” “然后呢?”路惊云继续问道。 在那次楚辞暮“认罪”之后,楚明知带着他去到了隔壁院里,让他跪着求隔壁的邻居原谅,并且要靠自己赚到赔偿的轮胎钱。 隔壁的叔叔心善,看到还是个孩子就不予追究,可无奈楚明知不依不饶,扬言一定要让楚辞暮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年仅九岁的楚辞暮帮着帮厨干了三个月,才赚到了一个轮胎的钱,可他拿着钱去交给隔壁叔叔的时候,被楚仪乔的朋友拦在了路上,“把钱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 第139章 “不行,这个钱是要给隔壁邻居叔叔换轮胎的。”那时的楚辞暮个子不高,声音也还有些稚嫩,只能板着脸,假装自己十分的强大。 “不交?”那人朝着楚辞暮推搡着,“你交不交?” 每说一声,就推一下,每说一声,就推一下。 在不知第几次推搡时,楚辞暮脚后有一块小石头,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啊!”一声惊呼,那些人看到楚辞暮摔倒在地,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只留下全身多处擦伤的楚辞暮在原地半晌起不来身。 好不容易支撑着地上站了起来,他又缓缓蹲了下去,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在刚才摔倒时松手散落在地上各处的纸钞,一瘸一拐地走到邻居门口,按下了门铃。 “叔叔您好,我来还您钱了。” 领居接过有些皱皱巴巴的钱,看到楚辞暮身上的擦伤,慌忙替他擦了擦身上的灰,又贴上了创可贴,“这伤严不严重啊?” 楚辞暮摇了摇头,“不严重,我没事,谢谢叔叔。” 听到这儿,楚辞暮没什么反应,路惊云却是替他生气,“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啊,他凭什么就让你一个人去干那些脏活赚钱啊?!” 楚辞暮说:“是什么活已经不重要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能有一份可以让我干的活已经很幸运了,因为我急需赚钱去赔偿那个轮胎。” “所以你后来才会打架这么厉害?”路惊云听着他小时候的故事有些心疼,他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唯一一件算得上难过的事儿只有姥姥家那条狗的死亡。 所以在你来我往那条狗被楚辞暮抢的难过,也足以在他人生中排到前几的位置。 不料楚辞暮摇了摇头,“打架厉害都是后来一次又一次和他们打架练出来的,所以我知道朝着哪打最狠,挨打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护住哪。” “楚家是吧,气死我了,等下次回家我就让我爸妈在公司宣布再也不要和他们合作。” 楚辞暮轻轻笑了一声,“学神这么霸道啊?” 路惊云一挑眉,有些小嘚瑟地环胸抱着手臂,“你路神厉害的地方可多着呢,你现在多谄媚我一下,说不准我就罩着你呢?” “我都和你讲故事了,还不算谄媚啊?”楚辞暮语气有点可怜巴巴,一次两次学不会,多来几次还真让他学会了装可怜,配上他这副凄惨的样子,着实有些唬人。 “你要是还愿意讲的话就直接讲讲你和那个红毛的矛盾吧,”路惊云听着他的故事都气得肺疼,更别提让当事人再一次撕开伤疤,“不愿意讲的话你就假装睡着,睡着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楚辞暮嗯嗯两声,还是继续开口说:“后来我打架已经很厉害了,也意外认识了同样在家里倍受欺负的江城让,于是我们决定给家里一点报复。” 那天晚上,楚辞暮约着江城让来到了really——一个已经废弃的样板间,是他们这对“狐朋狗友”找到的一处秘密基地。 江城让手里玩着打火机,“说吧,要兄弟怎么帮忙?” “把烟掐了,”楚辞暮皱着眉让他灭了烟,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他们是商人,最在意的还是手里那点股份,什么喜欢啊爱啊,在钱面前都是假的。” 江城让点了点头,手里烟掐了有些不习惯,换了根拆开包装的棒棒糖叼在嘴里,含得声音都有点不太清楚,“所以是要给他们公司制造舆论?” 楚辞暮点了点头,“对,就是要给他们的公司闹出点事来。” “你手边上有什么证据?”江城让神色难得严肃,问着楚辞暮要怎么做,“我只知道我爹暗地里靠着子公司在养着个三,账务不对,但没什么证据。” “我知道楚家公司有一项机密,和楚明知为什么能坐稳那个位置联系很紧密。”楚辞暮也和江城让透了个底,“就在他的那台电脑里。” “你的意思是让风儿去破解开电脑?”江城让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辞暮,“这可是要坐牢的!” 楚辞暮皱了皱眉,“我没让他破解,电脑我自有办法,我记得他是电脑高手,我只需要他拷贝的时候做到让楚明知发现不了是我破解的就行。” 江城让思考一番,点了点头,“成,我约摸能猜出来我家那东西在哪放着,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言为定,什么时候干?” “过两天是楚明知给他儿子过生日的日子,那天楚家一定人多眼杂,我去拿电脑然后破解,你们在这儿等我。”楚辞暮想了想,敲定了最终的计划。 “楚辞暮,还是你狠,舆论一出股价暴跌,楚家和江家那可是真的彻底完了,你就不怕你那不靠谱的爹怀疑到你头上?” 楚辞暮嗤笑一声,“那傻//逼能坐稳那个位置还是我妈做的主力,离开我妈就他那个脑子算个屁。” 等到楚仪乔生日那天,楚辞暮装模作样来前厅送了个礼,便趁着人多穿过人群里潜进书房,那台电脑一定不在明面上这么简单,楚辞暮找到了抽屉里的暗格,用另一个电脑替换出它来。 really内间,楚辞暮带着电脑过来,却迟迟不见江城让和风儿的影子,眼看着中午宴会就要开始,他只好将电脑锁进抽屉里,钥匙放在了两人知道的老地方。 从外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楚辞暮才放心离开。 宴会结束后,楚辞暮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他与楚家一向不和,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留着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也是枉然,就放他离开了楚家。 再一次回到really,钥匙原封不动的放在老地方,上锁的抽屉更是丝毫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楚辞暮皱了皱眉,拨通了江城让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楚辞暮坐在原地,足足打了七八个电话,间隔了五六分钟,可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他心下一慌,感觉似乎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跑到了江家,敲开门家里人却说江城让最近几天都没有回过家。 他竟然是直接失踪了! “怎么突然变成科幻悬疑片了?”路惊云皱了皱眉,有点好奇那个时候的江城让还能去到哪,“难道说他其实是被他爹关起来了?” 楚辞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关于那段时间江城让究竟在哪,在干什么,我全部都不清楚,我只知道等他再次出现,就对我十分敌对。” 离奇的事情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路惊云继续猜测:“他说他替他兄弟什么什么是你说的那个风儿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 风儿是个很瘦小的男孩,比楚辞暮和江城让还要大两岁,个子却比他们矮小一大截,皮肤也黑黑的,手上布满了老茧。 照理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认识这种大少爷的,可偏偏江城让有个奇怪的爱好,自己还没几个钱,就爱资助一些生活困难的孩子。 风儿就是其中离他生活最近的一个。 某一次江城让发现了他极其高超的计算机天赋,于是送他去到了专业的机构进行培训学习。 直到他与楚辞暮计划曝光那些事,才给风儿发消息请他出机构来帮忙。 可约定好的那天,江城让一上午在了really等楚辞暮过来,期间没等来楚辞暮,倒是等来了风儿。 风儿说:“我从那边给你带了一个礼物过来,你要不要和我先去看看礼物,再回来等你的朋友?” 江城让想了想,拆个礼物的功夫,应该用不了很长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可直到亲眼见到这个礼物,他才知道他天真了。 这个礼物是在一座废墟中亲手建成的小院,院子里一切按照江城让的喜好来设计,这里是独属于他的一个人的小世界。 “你什么时间建成的啊?” 风儿嘿嘿一笑,“没多久,从你说想要逃离开江家就开始慢慢建了,还不太好,你先逛逛。” 江城让点了点头,逛着逛着突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可屋子还没有逛完,这时风儿主动开口:“城让,你先逛,我替你去找你朋友吧,反正他要找的也是我。” 江城让没有反驳,于是风儿一个人离开,去找楚辞暮。 “不对啊,照这样来说,你应该会见到这个风儿?”路惊云说道。 楚辞暮垂下头,开口否认,“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江城让一口咬定风儿来找我了,我也确信我那天几乎全天都在really,我没有见到任何人来。” “然后就是那个风儿出事了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对。” 那天之后不就,楚家丑闻被爆,股价暴跌,可江家却没有什么新闻传出,楚辞暮也一直联系不上江城让。 在丑闻过后,新的事件是一则有关商业机密被盗取的新闻。新闻上,眼部被打了马赛克的风儿被一左一右看压着,手上带着镣铐。 第140章 “他就这么进去了?”路惊云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什么啊?” 楚辞暮有些迟疑,“似乎是因为楚家的丑闻吧,那件事我现在也在怀疑。” “所以江城让针对你,是以为风儿进去是因为你让他盗取商业机密?”路惊云被气笑了,“他哪来的脸啊,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到处给你造谣?”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楚辞暮忽略了那之后他几乎被楚明知打了个半死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看着他替自己打抱不平,反而是心情不错,“路惊云,你在生气么?” 第115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7) 路惊云:? “我当然生气啊!”路惊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楚辞暮垂着眼帘,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生气?是在生气你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都是像你想象中的一样美好,还是在生气我把这些你看不惯的打架和阴暗手段拿出来放到明面上说?” “你……生气了?”路惊云有些不确定,这不是在替他打抱不平吗?为什么楚辞暮还生上气了? 楚辞暮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睛盯着路惊云之前为了缓解他疼痛时塞给他手里的一个硅胶制的捏捏。 这哪是大黄狗,这分明是钢铁狗! 谁家狗这么别扭还倔强?! 路惊云耐下心来和他好好解释,“我没有因为你讲这些生气,我只是在生气江城让,包括那个风儿,不行风儿不能说,他也挺惨的,他们都把你当软柿子捏,你为什么不反击啊?” 楚辞暮伸出手,捏了捏那个玩具,“我反击了,只是反击之后又是新一轮的污蔑,时间久了难免感觉有些无聊,也就懒得管了。” “也是,谣言止于智者,他们分明都是蠢蛋!”路惊云指着眼前的空气,假装是那几人骂到。 “不过之后你可以放心的反击了,因为你现在有我了!”他继续补充说道。 “为什么?你保护我吗?”楚辞暮开口问他 ,“你这小身板,遇到打架都只有挨打的份。” “怎么可能?你刚刚没看到吗?我打架很厉害的诶。”路惊云下意识反驳说,又想起来漏掉的一句,“你路神保护你。” 楚辞暮笑了一声,“我不用你保护,你把自己先保护好就行了。” 路惊云垂着头玩着手指,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楚辞暮是真的没有听清,他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起初路惊云还在反驳,“没什么。” 但似乎是他讲的故事起了成效,也或许是深夜本就容易心软,亦或是其他什么因素在作祟,路惊云想了想,还是大声喊了出来: “你有我心疼你啊!” “什么?”楚辞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妥,收回了后半个字的字音,“我比你大,干什么要你心疼我。” 路惊云皱了皱眉,反驳他的话“年纪大就不能被人心疼了吗?我这是把你缺失的那一份关心和在意帮你补回来。” “而且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冷,你今晚说的话比之前几个月加在一起都要多诶。”路惊云惊奇地发现楚辞暮似乎不是高冷,只是单纯的懒得理。 于是靠着脑补和猜想把自己搞得生气起来。 楚辞暮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好像一只河豚,不知怎么,他感觉有些手痒,条件反射又捏了捏手上的那个玩具。 好软。 不知道路惊云的脸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手感。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他放下手心里的玩具,抬手够到了路惊云的脸上,措不及防间摸了上去。 是软的。 比那个玩具捏捏还要软。 手感真好。 “你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路惊云摸了摸自己脸上,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 “没什么,我好像看错了。”楚辞暮摇了摇头,“我刚刚看着你脸上灯光的阴影还以为是头发。” “噢。”路惊云没再说话。 他感觉今晚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了。 病床上楚辞暮把手缩进了被子里,隔着被子他搓了搓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人的体温,比自己要热,就像他本身,如阳光般赤诚而炽热。 “路惊云,晚安,好梦。”说完,楚辞暮就躺了回去,没敢再对上路惊云的视线。 路惊云替他重新理了理被子,将床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轻声说了句:“楚辞暮,晚安,好梦。” 隔壁床上没有患者,路惊云就躺在了病床上,中间有一个滑动的帘子将两人隔开。 这一夜有什么情愫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诞生,又被重新压了回去。 床帘隔开的两人彻夜无眠,次日早早便顶着两个不大明显的黑眼圈起床洗漱。 楚辞暮的状况昨天晚上路惊云已经有了了解,与其期待他家人来照顾他不如就靠着他来照顾。 于是路惊云在拿到手机后的第一件事是找爸妈报平安,第二件事便是拒绝了回家的要求,决定留在医院照顾楚辞暮。 医院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八天过后楚辞暮出院,只是额头上还缠着绷带——路惊云特意恳求医生多包两层,唯恐伤口看上去不够吓人。 “……你把我包成这幅木乃伊的样子是要做什么?”楚辞暮看着路惊云举起来的手机相机,里面的人头上像是受了什么重创一般绷带缠了许多圈,还套了发网,看上去好不唬人。 路惊云故作深沉,“这都是策略,你先别管,听我的话临场应变随机发挥。” 回到学校,路惊云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搀扶着头上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楚辞暮,两人当着老师的面敲了敲门。 “报告,老师我们从医院回来了。” 果然,老师本想要责怪的话在看到路惊云的手时可疑地停顿了一刻,又在看到楚辞暮的头时彻底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路惊云,楚辞暮,你俩身体状况还行吗?要不要再回家休息几天?”刘云看着两人特意包扎成这样的伤口,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象征性的问了两句,给他们递了个台阶。 路惊云接受到了刘云愿意原谅他们的新号,十分识相地连忙开口:“老师我们已经没事了,楚辞暮同学说他离开课堂这么久,十分想念上课的感觉!” 刘云:…… 刘云:“回座位去吧,以后注意别再和他们打架了。” 一节课很快过去,课间楚辞暮指了指头上缠着的绷带,问路惊云:“这东西还不能拆开吗?显得好奇怪。” 路惊云摇了摇头,“还不行你想啊,我们刚才和老师卖惨,结果下课你就把绷带拆了,这不是打老师脸吗?” 楚辞暮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周围人看着楚辞暮这么听话,看向路惊云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佩服。 那一日打架,虽说参与的人多,但打得最狠的还是楚辞暮和红毛江城让,能让楚辞暮这么听话的,要么武力值可以。 众人打量着路惊云,这小身板一看就不像。 要么是其他方面。 众人又想起那天走进教室听到的“……那天我追你的时候……”以及期中考试之后李晓飞家里路惊云大喊的那句“我不是同性恋”,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关系。 于是看着路惊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惊云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编排,只是看着他们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还有奇怪的动静,感到有些迷茫。 “这周末你有安排吗?”楚辞暮拽了拽路惊云的袖子,凑到他耳朵前悄悄问了一句。 路惊云虽然不明白下课期间楚辞暮搞得这么小声干什么,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同样悄悄回答:“没有安排,有事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我想带你来really看看。” really? 那个楚辞暮和江城让的秘密基地? “你们俩的秘密基地让我去,这不太好吧?”楚辞暮继续悄悄开口。 楚辞暮自然能感觉到周围人对他们的打量,但是他丝毫不在意,甚至更加光明正大地和路惊云贴着耳朵说话。 “这有什么不好的?”楚辞暮反驳他,“really是我发现的,也是我收拾整理的之前顶多只能叫暂时让给江城让共享一下,现在不带他了,我带你去。” 路惊云想了想,周末确实没有什么事要干,想来爸妈依旧是忙工作不会回家他就应了下来,“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楚辞暮点了点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路惊云有些好奇,但还没开口就被楚辞暮拦了下来。 “去了就知道了。” 第116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8) 叮、叮、叮—— 下课铃声响起,班里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新一种的解题思路,没有喊下课班级里却像是水烧开了一般沸腾起来,嗡嗡细语声不在少数。 第141章 “终于又熬过一周!”李晓飞没忍住和同桌嚎了一嗓子,兴许是太过激动,嗓门没控制住大小,声音直直地传到了数学老师耳朵里。 她眉头一皱,手上握着卷起的练习册,“啪”的一声拍在了讲台桌子上,半截粉笔顺势断开,声音尾调不断提高:“我都还没喊下课,你们就这么急着要回家?” 李晓飞看着全班视线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讪讪一笑,“没有没有,老师我特别喜欢听您讲课。” 台上的老师没理会李晓飞的贫嘴,在黑板上快速板书写下了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口头阐述点了几个重点,就开始布置这一周末的作业。 “……以上就是本周的作业,都记清楚了吧?”话刚说完,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纸,给班里同学传了下去,“这是你们班主任忘发了的寒假训练报名表,鉴于之前有两位同学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特色啊,这次我们年级特意印刷了纸质版通知,没问题的话大家就带回家,家长签好字周日返校收。” 直到训练的通知单传下去人手一份,老师看着大家都收好了通知,点了点头,“那么,下课。” 一声令下,班里大多数人直接拎起装好作业的书包就朝着外面楼道冲过去,庆幸地是只有一班拖堂,楼道上的人并不算多,否则撞进人群里必然会造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 这时只有靠窗的两人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手上的东西,靠前坐着的李晓飞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响应了兄弟们的号召,隔着课桌直接翻过去,同时还不忘和两人打声招呼:“路惊云、楚辞暮,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路惊云回头朝他笑了下,道了声再见。 急着回家的人们走后,班里就剩下了两个不紧不慢的收拾着试卷和题册。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一副完全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楚辞暮,你不回家吗?” 楚辞暮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声:“回去干什么?” “教室不花钱灯光好还有空调,比自习室还要宽敞,留在这儿可比回去好多了。” 路惊云想起来他和家里的关系,有点尴尬的“哦”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去really啊,总得提前收拾一下吧?” “怎么?”楚辞暮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着开口:“路大少爷莅临本店指导,还得提前扫扫干净?” 路惊云:……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看着路惊云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楚辞暮这才止住了笑,“好了,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开个玩笑。” “周六周日都行,我一直都在。” 路惊云暗中点了点头,记下了时间。 这时手上再也没有其他要装的东西了,书和题册全部塞进了书包里,导致整个书包鼓得就像是一个压缩包。 路惊云拉上书包拉链,抬手指了指教室门外的方向,“那我先走啦?周末见!” “周末见。”等到楚辞暮的回答,路惊云才背着书包安心地离开教室。 一直看着路惊云离开教室,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楚辞暮这才收了脸上的笑,继续翻开题册开始写课后遗留下来的作业。 手上动作不停,心却始终不在题上。 掏出答案来和作业一一核对,五道填空错了三道、漏了一道,楚辞暮看着上面正红的几个大大的叉,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捂住了脸,把桌上打着叉的题册收到了抽屉里,随后想了想,还是翻出了书包,从抽屉里收拾好作业,尽量精简地塞到了书包里,随后关灯关窗锁门一条龙,也离开了教室。 破天荒的,他没有回到寝室,而是直接出了校门去了really。 花瓣、气球、蜡烛,还有网上那些探店用来拍摄照片的白色蕾丝底,直到屋子里这一切都布置妥当,楚辞暮看着宛若情//趣//酒店的布置,捂着眼睛没眼看。 而这一切场景的中央,趴着一只黄色的狗。 用路惊云的话来说,就是之前你来我往那只狗——的仿品。 为了避免将这一切搞得更尴尬,楚辞暮关了灯锁了门,果断选择先离开really,至于这一切该怎么解释,等路惊云真正来临再说吧。 周五回到家后,路惊云难得看到家里爸妈都还在,高高兴兴地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就扑了过去,“爸、妈!你们今天怎么在家啊!” “不欢迎我们两个吗?”路振德佯装严肃,作势就要放下报纸起身离开。 路惊云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走上前把报纸从他手上抢了过去,满脸鄙夷地开口:“爸,你应该多多看看电视剧,你这演技也太差了,报纸都拿反了怎么能看啊。” 随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就我妈配合着你演。” 叶岚尹看着他们爷俩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今天我们的合作谈得比较快,早点结束赶回来还能陪你一起去吃饭,云云想吃什么?” 路惊云在脑海里把餐厅都转一圈想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去吃烤肉。 “爸、妈,你们一会儿尝尝,这家店可好吃了,我特别喜欢这一家。” 路惊云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两人一人夹了一块烤肉,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看,“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叶岚尹十分捧场,点了点头,对这家店的烤肉赞不绝口,“我们云云就是会挑,这家店特别特别好吃。” “不错不错,比上次那家好多了。”连一向不怎么夸赞的路振德都给了这家店一个不错的评价。 路惊云看两人是真心喜欢这家店的味道,放下心来夹起一块肉包在菜里,毫不顾忌形象地一口吞进嘴里。 晚饭的时间结束,三人刚回到家里,路惊云突然想起来塞进包里那张训练的通知书,一路小跑从书包里将纸拿出来,递给两人,“爸、妈,这个上面需要签个字,你俩谁来?” “寒假都要去训练啊?这会不会太辛苦了?”叶岚尹看着通知书上面的时间范围,皱了皱眉,“你们这才高一,怎么就连假期都要上学啦?” 路惊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开学前那个暑假我们班里同学就已经去了,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嘛,既然这次知道了肯定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不然进度又要落下了。” “哎,”叶岚尹无奈叹了一声,还是在纸上签了字,“云云,你要是累了一定要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去帮你请假。” “现在的小孩也太辛苦了,寒暑假都这么忙。” 周五一天的忙碌,加上晚上出去吃饭消耗了巨大的精力,回到家没多久路惊云就瘫在床上睡过去了。 第二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路惊云下意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掐掉闹钟后又收进了被子里。 半个小时过后,路惊云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从床上蹦起来,“我靠忘了周末有大事!” 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去到洗漱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又很快的吹干了头发,走到衣帽间里看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犯了难。 “爸、妈!”路惊云朝着楼下喊了一声,“你们谁手上没有工作,来帮我一起挑一套衣服!” 路振德正在厨房和厨具干瞪眼,叶岚尹放下手上洗好的水果,擦干净手上了楼,“今天这么认真的打扮是要去和哪个小朋友约会呀?” 路惊云耳尖瞬间烧了起来,羞红的颜色一路蔓延到了耳后,“妈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次出门不是认真打扮了!” 在叶岚尹的精挑细选之下,路惊云最终选择了一套浅蓝色的卫衣和配套的运动裤,嘴里叼了两片面包,手上抓了两颗车厘子,就匆匆跑了出去,只留下一道声音在路上回响。 “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一路急急忙忙赶到really时,看楚辞暮的样子早已在门口等了许久,路惊云把手上带来的咖啡递给他,喘着气说:“诺,给你带的咖啡,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选了一杯和我一样的。” 楚辞暮接过袋子,说了一句“谢谢”,取出咖啡来尝了一口,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依稀可以尝出来似乎是卡布奇诺。 很绵密的口感,楚辞暮余光瞥了路惊云一眼,就像是他一样。 “怎么了?”路惊云察觉到楚辞暮的目光,叼着吸管有些咬字不清,“我脸上有东西嘛?” 楚辞暮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踏步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楚辞暮突然想起来屋内还是一副离奇的布置,只迟疑了一瞬间就拉起路惊云的手向外走,“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really里面有点乱,要不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惊云反手握着拉了回去,路惊云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怕什么?反正也不是常来的地方,脏和乱都是很正……” 常的。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路惊云就看到了really里的布置。 第142章 比起楚辞暮口中说的“乱”,这儿或许应该用“奇怪”来形容更为贴切。 夜//店风的灯光,葬礼风的白蜡烛,还有情//趣风的蕾丝布置,这里唯一还算得上正常的就只有正中间的那只狗。 路惊云看着中间的狗,眼中流露出的一闪而过的惊喜被楚辞暮很快捕捉到了,“楚辞暮,你上哪里真的搞了一只和你来我往一模一样的狗啊?我明明问过那家店的老板,他说是最近都没有这个的。” 楚辞暮故作洒脱,卖了个关子,“你猜一下?” 路惊云猜没猜到楚辞暮并不清楚,他把手并到了背后,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指了指这些布置,又挠了挠头,先把这个解释明白:“这个布置……这个是我问了王斐她们,女孩子对于礼物布置总是会有自己的一些小巧思,我就学习了一下。” 只不过看着这些布置,很明显他距离出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路惊云一手抱着狗,一手拍了拍楚辞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楚辞暮同志啊,你的布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一边调侃着,一边抓着玩偶上的毛,突然路惊云从手上揪出来一条线,“这家店的玩偶做工也太差了,怎么还有杂线没有处理干净。” 杂线的附近,路惊云看出来了一段与店里玩偶缝合方式不太一样的线,他不确认地又仔细盯着看了几眼,又看着楚辞暮一副“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心下了然。 原来这熊是他自己缝的。 怪不得店里没有的库存今天被他拿出来了。 怪不得……上面还有不少杂线。 楚辞暮看他表面上假装嫌弃,实际嘴角都翘到了天上,也陪着他一起演戏,“你要不乐意收那就把狗给我。” “诶干什么?!”路惊云飞速把狗护在怀里,“你都送出来了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说着路惊云一把顺势拉过来他的手来,看着指腹上面细小的伤口,是被针扎过的痕迹。 路惊云皱了皱眉,“你干嘛要逞强自己来做这个啊,你这手艺现学的吧?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只被扎了一次好不好?”说起这个,楚辞暮有些嘚瑟,“我告诉你,真正的学霸,那可不仅仅只会学习,反而要样样精通。” 路惊云反问他。“就像你一样?” 楚辞暮点了点头,“就像我一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楚辞暮直起腰正经起来,“路惊云,我们因为这只狗认识,又因为这只狗熟悉起来,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连同我的第一次制作,一起送给你。” 屋内灯光橙黄和红绿色把氛围打的分外暧昧,桌子和凳子被刻意布置过,是和之前楚辞暮口中完全不同的样子。 路惊云坐在凳子上,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窗户还开着,只是地处阴面的家里并不能透进来很多的光,反而是屋外的冷空气被吹进来不少。 风一吹,屋内飘起来的气球一晃一晃的,底下系着的丝带随着它们飘动,氛围越发奇怪。 路惊云的脸有些烫,抱着狗有点尴尬。 楚辞暮半蹲下,又说:“路惊云,现在我和它都是你的了。” 第117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9) ?! “啊?” 路惊云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啥?” 楚辞暮看他傻在原地,想起现在还处于没有成年的时候,没有再多说什么,“你真信啦?” 路惊云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楚辞暮你吓死我了。” “我们还小,不能早恋的。” 被迫“小”的楚辞暮点了点头,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的通知书家长签字了吗?” 路惊云点了点头,“我妈妈签了,你呢?” 楚辞暮眼神示意他看向抽屉里,路惊云走过去拉开抽屉,看着上面一手漂亮的草书,有些震惊,“这个不会是你签的吧?” 楚辞暮靠在桌子上看着他,“不然呢?” “我记得你的字不长这样吧?”路惊云又从抽屉里翻出来几张纸,上面是楚辞暮一贯的笔迹,“你看吧,这才是你之前的字迹。” 楚辞暮看他不信,干脆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钢笔出来,就这路惊云的手压在这张纸上,把笔换到了左手上,写下了十分潇洒的三个字——路惊云。 见证了这一串连贯操作,路惊云目瞪口呆,“你写作业的时候左手字迹不长这样啊?” 楚辞暮手上转了转钢笔,“当然要留一手,什么技能都让你直接发现了,还这么维持路神对我的神秘感?” 路惊云点了点头,“好吧。” 话音又一转,路惊云避开“违规建筑”,把狗放到了后面桌子上,“楚辞暮,要去一起吃个饭吗?” 楚辞暮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就同意了。 饭馆里,路惊云按照习惯点了两个菜,就把菜单传给了楚辞暮,楚辞暮看着菜单,眉头紧皱,路惊云侧过身问他:“是有什么不吃的忌口吗?” 楚辞暮摇了摇头,看着菜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菜单推回给路惊云,“你点吧,我都行。” 看着楚辞暮这幅难得的别扭样子,路惊云不太理解,打开菜单才发现原来通俗易懂的菜名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他靠着过去的经验已经点了两个菜,剩下的还真不好判断。 两人看着一旁记菜名的服务员,路惊云试探性地开口:“这个‘战关公’是?” 一旁的服务员解释说道:“就是炸豆腐。” “那这个‘月下芙蕖’又是?” 路惊云指着菜单上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十分好看的图片,迟疑地看向了一旁的服务生。 “这个就是白糖扮西红柿。” 路惊云想了想芙蕖地样子,确实像是切开的西红柿,撒上白糖,怎么不算是月光,这名字好像也没毛病。 “……那就来一份这个‘月下芙蕖’吧。”路惊云心想难得有一个比较好接受的菜品,于是向服务员点了一份这个。 “这个‘龙鱼戏水’是鱼和虾吗?”出来吃一趟还是得要来一些鱼虾,不然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那服务员点了点头,“是的,半只烤鱼和炸虾。” “那再来一份这个。”路惊云点上了这个,算上了之前的几个菜,两人吃的量差不多,回头问了问楚辞暮:“你还有什么想要加的吗?” 楚辞暮摇了摇头,“就这些吧,足够我们两个人吃了。” 这家店的菜单虽然被改的稀奇古怪,但上菜的速度依旧很快,五道菜很快上齐,服务员同步送上来两碗米饭,“两位的餐齐了,请慢用。” 两人吃饭的时候没有出声,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将桌面上的餐盘里的饭吃了个差不多干净,“你饱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向对方去问,随后又相视一笑,“味道怎么样?” 楚辞暮对路惊云选店的本领表示了极高的肯定,“你选的店味道是真的不错。” 路惊云擦了手,拦下非要抢着结账的楚辞暮,去前台结账,看了眼小票没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把小票丢到了垃圾桶里。 “走吧,楚大爷。”路惊云晃悠着走回来,看到楚辞暮一副老大爷的模样坐在原地,靠在椅子后背上端着水杯喝水。 楚大爷听到路惊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这才起身和他一起离开。 周末过得很快,太阳月亮轮换一圈又一圈,时间就过去了。 周日返校后刘云安排班长收走了大家签好字的通知书。 “我们学校的期末是最先考的,考完直接进封闭训练,直到其他学校全都考完才会进行第一次放假。” 刘云的声音传下去,“都记清楚了吗?” 台下齐齐回答:“记清楚了!” 确认过路惊云和楚辞暮这两人也参加了进来,刘云这才握着一沓签好字的通知书离开了教室。 紧张的期末考试很快来临,教室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少,翻书页的唰唰声反而多了起来。 “马上就期末考了,好紧张啊。” “你别紧张啊,你看咱后面两位大神还稳如泰山呢。” 坐在座位上的两座泰山闻声一同抬了抬头,“可别打我俩主意,我俩一会儿是要五子棋的。” 这时李晓飞凑了过来,“什么什么,你们要玩五子棋?” 路惊云点了点头,同时手上加快速度收了最后一笔,“这张写完了,来下一把。” “行。”楚辞暮点头示意了眼前画好格子的纸,“这次你先下吧。” 路惊云郑重地在中间落下一个圈,楚辞暮跟在边上打了个叉,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又下完了一盘棋。 棋一盘一盘下完,卷子也紧跟着一张一张做完,天色黑了下来,第二天就是考试,教室里的灯迟迟没有熄灭。 班里学习氛围空前的浓郁,大家都在慌忙备考期末。 第143章 三天很快过去,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学校就安排大巴将他们一同送到了封闭训练的地方——一个早已退休的大学校园。 “这儿是安大去年的旧校址,我们学校联合了安大的老师,一同创立了这一次的寒假特训,本次我们以突击圆锥曲线重点难点为目标,希望大家度过一个充实愉快的寒假。” 路惊云单肩背包从车上跳下来,这一波人里面只有他和楚辞暮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之前的宿舍都安排好了,只有你们两个是新来的,你俩就住一间吧。” 安排好宿舍,刘云给了他们班一天休息放松的时间。 “学习和考试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只顾着学习,适当的休息是很有必要的。” 说完,她跟着老师们一起离开,留下班里同学撒欢放松。 路惊云抱着学生手册躺在了草坪上,看着上面蓝蓝的天还有白白的云,阳光有些刺眼,他还是将书遮在了脸上,“这难道就是我们未来的大学生活吗?也太爽了。” 楚辞暮看着他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坐在了他身边,“大学可没这待遇,你来这儿的机会除了体育课只可能是每日跑步。” 路惊云一把拿开书,盘腿坐了起来,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打扰我对美好大学生活怀揣的梦想。” “梦想和痴心妄想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楚辞暮起身,将他也从地上拉了起来,“好了路大梦想家,先别畅想未来了,宿舍只有我们没有收拾好,快走了。” 听到要收拾宿舍,路惊云一个弹射起步,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去你怎么不早说,收拾宿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人去到宿管那边领好了床垫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拿着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一开门就看到屋顶挂着落灰的蜘蛛网,还有地上许多不知名虫子的尸体,宿舍楼梯上也铺着厚厚的一层灰。 路惊云:“我们其实是来干打扫卫生的对吧?” “这儿为什么会这么脏?!” 楚辞暮趁着路惊云震惊的功夫,从门外拿过笤帚和垃圾桶,把两人脚下要踩的地方打扫干净。 顺手拿起拖把递给了路惊云,“与其抱怨不如适应,快去洗洗拖布,一会儿给这边先拖完地,我们起码有个好的落脚处。” 路惊云接过拖把,一路小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宿舍,从门外探过头来,脸上还蹭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有点心虚地问楚辞暮:“那个,水房在哪?” 楚辞暮:“……” 同样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想不起来水房位置的楚辞暮有点无奈:“你找找吧,我一路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那个地方的位置。” 就这样两人忙了两个小时,直到满头大汗,都没有将宿舍收拾出来。 楚辞暮脱了外套挂进衣柜里,顺手帮路惊云把他的衣服也一起收走,“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床上收拾干净,你觉得呢?” “我附议,”路惊云点了点头,随手擦了擦汗,“这下面收拾半天白费劲,一会儿收拾好床还是会脏。” 在两人的协作之下,很快把床收拾干净,铺好了床铺。果不其然,地上再次被清扫下来的垃圾侵占。 路惊云看着地上的垃圾无声翻了个白眼,“这工程量也太大了,我感觉我明天肱二头肌和腹肌都要练出来了。” 楚辞暮瞥了一眼路惊云“腹肌”的位置,“嗯,马上就出来了,我们路神‘皇帝的新腹肌’。” 路惊云瞥了眼楚辞暮:“你不也……” 话音还没说完,就看到楚辞暮撩起了上衣。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第118章 霸道学神强制爱(完) 直到夜深,两人才彻底将宿舍清扫了出来,虽然过程是极其辛苦的,但看着仿若焕然一新的宿舍,他们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我们两人就要霸占这里三年了。”路惊云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靠在靠背上,嘴里叼着一袋酸奶仰着头对楚辞暮说:“虽说安大说这里是旧校区,我看还是比我们学校环境要好上很多的。” 至于酸奶是怎么来的? ——是隔壁李晓飞在老师出去时求老师帮忙带回来的。 一共两袋,给路惊云和楚辞暮一人分了一袋,剩下的带回宿舍再分。 楚辞暮坐在楼梯上,没明白路惊云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动作,看着他嘴里叼着的酸奶,嘱咐了一句:“慢点喝,别呛着。” 或许有些话真的不能轻易说出口,在楚辞暮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路惊云就被酸奶里的果粒呛了一口,嗓子眼里卡着果粒,咽不下去又吸不上来。 路惊云趴在垃圾桶上干呕了好久,都没能缓解喉咙里的异样。 “楚辞暮你是不是乌鸦嘴啊!” 可惜长时间的咳嗽导致他的声音无比虚弱,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威胁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我又没想到你真的会呛到。”楚辞暮看他一直趴在边上,脸上呛得通红,嘴唇上还沾着没舔干净的酸奶,无奈地抽了张纸把他嘴上的酸奶擦干净,又帮他拍了拍背,“好点了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靠在椅子后背上装蜡像,“我再也不这么喝酸奶了,好想吐。” 就这样折腾到后半夜,月亮升到了天空的另一边,最后睡前太过沉浸在嗓子眼里的果粒被咳出来的喜悦中,宿舍里的两人没有一人记得定闹钟。 在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来时,楚辞暮没有听到闹钟,下意识拿过来闹钟,却发现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昨晚竟然忘记了开闹钟。 楚辞暮火速起身穿好衣服,看着对面睡得很沉的路惊云,提高音量叫了两声,“路惊云快起床,要迟到了!” 路惊云没有听到他急切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下床后楚辞暮直接爬到了路惊云床上,握着路惊云的肩膀想要将他摇醒,“快醒醒,一会儿要上课了!” 路惊云听到了上课这一关键词,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来,条件反射去拿衣服来穿,“为什么闹钟没响啊?” “你根本没有定闹钟。”楚辞暮在洗漱间隙抽空回了路惊云两句,随后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在两人动作都算迅速,楚辞暮洗漱过后路惊云匆匆进了洗漱间,在楚辞暮收拾好后路惊云也没有拖后腿,拎着外套和书包就是向教室冲刺。 由于大学教室的特殊性,老师选了一间相对小一些的,这一换教室恰好给了路惊云和楚辞暮赶路的时间,在换到隔壁后两人卡着点跑进教室,坐到了位置上。 台上老师讲着课,台下大家从大早上的强行打起精神到后来越来越困,眼睛逐渐闭上。 在下课铃声一响起的时候,大家就不约而同地趴倒睡了一片,路惊云闭着眼问楚辞暮:“你大学要学什么专业啊?” 楚辞暮没有回答,先反问了他一句:“那你呢?” “我吗?”路惊云想了想,“我想当记者,我想记录下来不同的人每一天最真实的生活状态。” 楚辞暮听着他声音已经不算清晰,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模糊,知道他现在听不到话,这才敢说:“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我想投身科研行业,为我们的科学事业做一些贡献。” “好……”路惊云趴在桌子上都没有听清什么,下意识回了一句,说着说着就又没了声音。 楚辞暮支着头看着路惊云,他的想法总有一些天真,可就是这样的天真,总会让人想要保护,让这份天真伴随着纯真的理想,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终点。 “其实在一切的最开始,我想当一名缉毒警,我想让世上所有的毒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说到这里,楚辞暮看了一眼他的腿,只有他知道,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腿上有一道极其特殊的伤疤。 可惜了。 世上所有事情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美好的,只是越到后面就越会发现他们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叮、叮、叮—— “这就是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堂课了,后天高考,明天大家在家里好好准备,我就不多啰嗦了,祝大家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真正面临高考的时候,无论之前是怎样的自信,终究还是会有紧张,抱着全部的资料离开学校后,路惊云把书放在地上,回头看向了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 红砖青瓦,高大的教学楼正面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时钟。 路惊云曾想,这个时钟是否是真的,它的指针是否真的会转动。 在这一刻,路惊云终于听到了它沉闷的一声钟响,这是代表着高考的铃声,也是对离别的学子的送行。 “别看了,走吧。”后面楚辞暮手上空空的,只在背后背了个包。 “你东西呢?”路惊云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好奇他什么时候把东西先一步带走,“你提前收拾东西不带我啊。” 第144章 “谁跟你说我收拾东西了?”楚辞暮耸了耸肩,手上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红色百元大钞,在路惊云面前抖了抖,“班外面老早有学弟来蹲守我们换下来的复习资料,我全留给他们了,喏,换了一百。” 路惊云:“还能这样?” 他看着自己脚边整整齐齐的一整摞书,恨不得再搬回去交给学弟学妹。 “我帮你搬吧。”楚辞暮看了眼地上的书,不算多,就是零碎的卷子和笔记本容易掉下去。 路惊云十分不客气地把书交给了楚辞暮,“那就辛苦你了,楚同志,你就当提前适应一下为人民服务。” 楚辞暮:“……” 是要这么服务的吗? 帮路惊云搬完书后,楚辞暮本想直接离开,却被路惊云以感谢搬书恩人的理由留了下来,“你尝尝我们家的饭,可好吃了。” “吃了饭你就得给我蹭蹭。” 楚辞暮听到他这话被饮料呛了一口,慌忙抽了两张纸挡了下嘴,说话都带了点结巴:“你要蹭、蹭啥?” “成绩啊考运啊乱七八糟什么都得蹭,”路惊云说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引起了多大的误会,“你怎么突然结巴了,你别变傻啊我还想考个高分呢。” 楚辞暮看着他依旧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放心吧,考得一定比你高。” 有了之前中考的经验和教训,这一次路惊云彻底断绝了叶岚尹和路振德让他穿上紫色内裤的可能性。 “这一次我是不可能穿的,我已经拜过了,也蹭过了!”路惊云说得振振有词,“拜的孔子,蹭的楚辞暮这个年级第一!” 叶岚尹幽幽来了一句:“你学的理科,孔子前辈他不管这方面吧。” 路惊云:“……” “妈!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高考第一天,路惊云轻装上阵,只拿了个透明笔袋。 高考第二天,路惊云依旧轻装上阵,笔袋里只换了根笔芯,其他一切未变。 在最后一场考完后,路惊云笑着走出考场,看到叶岚尹和路振德一人抱了一束花,上面还挂了两条红丝带,左边写着“金榜题名时”,右边写着“勇夺桂冠日”。 “恭喜云云成功完成了高中的学业任务。”两人将花递给路惊云,一起给他拍了张照片。 忽然间,路惊云看到了人群后面的楚辞暮,高兴地喊了一声:“楚辞暮,我在这儿!” 人群中,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转过头来,看着楚辞暮挤过人群,走到了他的身边。 路惊云把花放回到了叶岚尹和路振德怀里,留下一句“爸妈晚上等我”,就拉着他一路穿越人群跑到了really。 他从屋里拿出考试前准备好的玫瑰,向着楚辞暮单膝下跪,“我叫路惊云,还未满18岁,成绩优秀,无不良嗜好,你愿意和我早恋吗?” 楚辞暮接过花,扶着他起身,“稍等我一下,占了我的秘密基地,竟然还先我一步表白。” 他跑着从really屋内拿出来一个礼物盒子,递给了路惊云,“路惊云小朋友,你愿意和我谈一场永远不会分开的恋爱吗?” 路惊云点了点头,“乐意之至。”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路惊云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雪山冰川相融后留下的一瓶水,还有写满情话的星星。 你我会在顶峰相爱。 ----------------------- 作者有话说:校园篇在这里就结束啦~ 第119章 霸道总裁强制爱(1) “喂,妈妈,怎么了嘛?” 路惊云接起电话,是叶岚尹打来的,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云云,和同学们玩的怎么样呀?” 路惊云透过窗户看过去,外面的草坪上围了一圈烧烤架,依旧是李晓飞担任了大厨的责任,手上握着几串烧烤正照看火候。 “挺好的妈,他们现在正在我们租的别墅外面院子里烧烤呢。”路惊云回答说到。 叶岚尹听着烧烤,想起来之前那次烧烤后进医院的路惊云,笑了一声,“这次可要记得不能喝果啤了。” 想起那会儿的事,路惊云也犯了糗,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了妈,我可不想再进一次医院。” “路惊云!你好没好啊?你点的串儿都要烤糊了!” 楼下院子里,李晓飞看着烧烤架上已经微微有些烤焦的牛肉串,朝着楼上路惊云喊了两声,半晌没听到回声,他朝着楼上看了看,也没见着人影。 把手上的串托付给楚辞暮之后,李晓飞快步跑上楼,房间门没关,走到门口看到路惊云正在打电话,反而是慢下脚步来,敲了敲门,比了比手势,放慢了语速小声说道:“路惊云,你想吃的串儿烤好了,一会儿下来记得要趁热吃。” 路惊云一边在电话这头和叶岚尹聊着,一边朝着李晓飞点了点头,“妈,我先不和你说了,同学叫我去吃烧烤了,我们回头聊!” 电话那头的叶岚尹有些无奈,只道了一声“快去看看你烤糊的串吧”,就挂断了电话。 一路顺着楼梯跑下楼,院子里李晓飞正从楚辞暮手上接过了自己的串,照顾着下面的火候,以免火候不佳影响口感。 接替换班换下来的楚辞暮恰好没事,开了一瓶汽水正一口一口喝着,看到路惊云过来抬了抬头,眼神示意他看桌子上。 “你要的牛肉已经烤好了,再烤下去就真的糊了。”楚辞暮一口汽水下肚,捏着瓶口就把瓶子放到了一旁桌上,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汗,“快吃吧,刚从烧烤架上面给你拿下来。” 路惊云也不客气,抽了个凳子坐在了桌子边上,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就拿起了一串。面上看着有些焦,可一口下去的口感确是很好的。 他眼前一亮,朝着楚辞暮进一步靠了靠,“可以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手艺。” 楚辞暮笑了一声,看着他秀了秀自己的技术,“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你楚哥事事都成。” “你手艺这么好,为什么当时我们在李晓飞家里烧烤的时候你怎么不自己烤啊?”路惊云一口烤串一口饮料,吃了个尽兴,又想起来当初躲在一旁清闲的楚辞暮,没忍住问了问。 楚辞暮也从盘子里拿了一串,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个时候和你们又不熟,为什么要上赶着去当厨子,有毛病?” 路惊云吃烤串的动作都顿了几秒,“……没毛病。” 看着路惊云郁闷的样子,正好盘子空了下来,楚辞暮端着盘子走到了一处没人的烧烤架,拿了几串路惊云爱吃的,又去点歌台那边找到了王斐,从她们手上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打扰大家,咱路神嫌弃我坐在一旁当个闲人,把我赶来给大家烤两串。” “大家想吃的想点的都请自便,”话说到一半,边上的人纷纷起哄,吊足了胃口楚辞暮才把话说完:“我就不帮大家烤了。” “耽误了我们路神,他又该一个人生闷气了。” 楚辞暮把话说完,就将话筒还给了王斐,她接过话筒,为了让气氛更热一些,象征性地又说了两句:“虽然我们路神名草有主,但对象是我们楚学神啊!” “咦——” 台下满堂倒和,声音拉得越来越长,起哄着把两个人架到了中间。 虽然毕业后大家都不在一处,但学校里公认的两大帅哥高考后就搞在一起的事在学校并不算什么秘闻,更何况他们在一起第一天就被萧夜雪这个大嘴巴捅了出去。 “事已至此,亲一个!亲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 起初只是几道微弱的声音,到了后来,李晓飞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加入了他们的起哄队伍,萧夜雪更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地叫着:“嘴一个!嘴一个!” 路惊云侧头,总感觉光天化日之下就亲,实在是有些尴尬,红着耳朵低头看桌子。 见他一副鹌鹑样,楚辞暮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握着串走过去放在了烧烤架上,假装没有听到,火候一到那些串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在烤肉香味的吸引下,那些起哄的声音逐渐淡了下去。 “楚辞暮,不愧是我们楚学神啊,不仅学习好,烤肉技术也好啊。”林康谄媚地等在楚辞暮身后,企图蒙混过关从楚辞暮这儿讨到一两串烤肉解馋。 楚辞暮一边说笑,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他知道不多烤几串这些人多半是不能放过那个话题,就又从盘子里拿了一把牛肉,放在架子上烤着。 自己租场地最大的好处就是想什么时候干什么就可以什么时候干什么,一个烧烤从白天吃到了晚上,期间谁饿了就去烤两串,不饿的时候就聚在一起聊聊天,在点歌台点上几首拿手的歌纵情地唱着。 “这晚上的大好光景,我们只聊天多无聊啊,要不要来玩点大的!”林康神秘兮兮地把众人聚过来,就在众人都好奇地看向他的时候继续说:“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第145章 “没劲。” 吊起来的气氛瞬间垮了下去,萧夜雪吐槽了一句:“还以为你要夜探神秘地址,没想到是真心话大冒险,你土不土啊。” 被戳破也不生气,林康从兜里掏出来一副牌,神神秘秘地把牌扣在桌子上,“喏,你们看看卡片上的内容,这下玩的够大了吧?” 路惊云仗着离桌子近,将信将疑地从里面随便抽了两张出来,念出卡片上的字:“说说和初恋的最大尺度,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情,和右手边的人法式热吻,最喜欢的做……” 最喜欢的做//爱姿势。 看到最后一张卡片上的内容,路惊云读不下去了,慌乱地把抽出来的卡片塞回去,胡乱甩锅给林康,“林康你这买的都是什么十八禁的卡牌!” 林康无辜地摊开手,“我只说玩个大的,我可没说这个大的不是十八禁的哦!况且里面还是有很多正能量内容的,只能说路惊云你的手气不太好啦!” 月色已经照上了小院树上的枝头,零星几点星光在天上一闪一闪的,不知在和月色说着什么心事,树上不知哪一类的虫子不断地鸣叫着,在这盛夏一展歌喉。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是很容易冲动的。 看到大家都跃跃欲试,路惊云也是被激起来了胜负欲,“来!我不信我赢不了!” “事先说好,我们玩这个得有规则。”李晓飞拎着两提啤酒回来,放在了一旁,又拿了几袋一次性塑料杯,“我们用转盘来决定好不好?转到谁谁来里面抽一张,做不到或者说不出的就喝酒,一次三杯,怎么样?” “当然,还有我们酒精过敏的路惊云,我给他也是单独准备了惊喜,”说着,李晓飞从身后背包里翻出来两袋类似糖果的东西,“这东西我可是在网上遍寻攻略,找了一个最难吃的,据说吃一口吐三天。” 在场众人都替路惊云倒吸一口凉气,偏偏他本人根本没在怕,挑衅似的放了狠话:“行啊,那些营销号最爱夸大事实,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难吃。” 话音刚落,猜拳定出胜负的人率先转动了中心的转盘,上面荧光色的指针在漆黑的地方一圈一圈转着,最终落在了萧夜雪身上。 在抽取问题前,他先弱弱地问了一句:“这转盘上的指针到底是谁做的,这荧光黄也太晃眼了点吧。” “哪里晃眼,我怎么没觉得。”李晓飞左看右看,看着指针的颜色的确有些头晕,讪讪一笑,“我这不是为了在晚上看的清晰点,特意改了个亮点的颜色嘛。” 这何止是亮一点,简直是要晃瞎狗眼。 萧夜雪举手投降,认命地从里面抽了一张卡出来,读出上面的要求:“干过最不能让爸妈知道的事情。” 没怎么细想,萧夜雪就开口:“之前出去玩,有个兄弟被人诈骗了,偏偏当时我们都还小,看不出那些套路,几千几万被套进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那兄弟被他们警告,又不敢报警,又害怕家长追问起那笔钱的去处,我就自掏腰包拿了压岁钱,把钱抵给他了。” 台下众人喝着倒彩,纷纷嚷着没劲,“你这不就被骗一回,哪能算得上不能让爸妈知道。” 萧夜雪叹了口气:“因为他那份,连带着我的一起,当初一共给出去了十四万多。” “我*!” “我去,兄弟够仗义啊。” “那被骗的兄弟不会是路惊云吧?”一群感叹震惊的话里混进来一句格格不入的新思路。 却只见萧夜雪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倒也不是。只是那兄弟手上握不住钱,我给他的那一笔很快被花完,后来还是被家里追问起来了,他把我供出去了,说是我没注意被骗了,他怕我想不开把钱都给我了。” “好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啊。”王斐啧啧摇头,“我要是你,当时就直接冲到他家家门口,对着他爸妈吼:‘你们儿子有能耐被骗没本事承担,把锅一口甩在我身上,呸,不要脸!’” 大家看着王斐叉着腰一顿痛骂,时隔了好多年替萧夜雪向那人讨伐,骂着骂着竟然有了一些热血。 “来,萧夜雪,今后别怕,有我们一口饭吃,就给你一口汤喝!兄弟罩着你!” 说着,大家举杯,借着月色一口气将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来来来,我们真心话大冒险别停,游戏继续!” 又有几轮过去,路惊云和楚辞暮都没有被那转盘眷顾,于是路惊云拉着楚辞暮悄悄背过身去,分了一块巧克力吃。 “快快快,路惊云!可算是让我转到你了!”林康兴奋地指着转盘,把路惊云叫了回来。 路惊云想着上次几张被自己放回了表面,这次就抽一张位置靠下的,闭上眼睛选了一张,他把卡翻过来放在桌子上,“就它了!” 众人围上去,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卡面,无声默读: 说出最近一次做亏心事的经历。 路惊云看着卡面上的内容,内心一阵崩溃,这里面是没有什么正常内容的任务了吗?! “快说,你最近干了什么亏心事。” 路惊云一边思考这个事情说出来的后果,一边思考对那个怪味豆的接受程度,最终还是选择了怪味豆。 “我选怪味豆!” 从桌上拿过怪味豆,路惊云撕开包装,里面从外形上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他从里面随机抓出来一颗,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就一口吃了下去。 那味道刚进嘴里,就差点一口呕出来。 想起这是任务,路惊云忍着奇怪的味道,强行咽了下去,痛苦而虚弱地开玩笑说:“在这样玩下去,我真的要先一步英勇就义了。” 李晓飞对自己买的东西怀有十足的好奇心,他看着路惊云一脸菜色,好奇地问了问:“怎么样?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路惊云皱着眉眯了眯眼,摇了摇头,“这味道很难形容,最开始像是最苦最酸的中药味,吃进去又像是过期咖啡液的味道,最后像是呕吐物的味道,很难形容。” “要不你亲自试试?”路惊云举着袋子,朝着李晓飞那位置递过去,还贴心地将封条撕开,方便取用。 “不了不了,”李晓飞看着里面不明物体,慌忙摆手拒绝,十分识趣地放弃了这一次大胆的尝试,“等下次吧,有机会再说,再说……” 又一轮真心话大冒险开始,路惊云轻轻甩了甩转盘上的指针,看到它落在了楚辞暮面前,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快抽,你要是不想回答也不想喝酒,就来试试这个怪味豆!” 楚辞暮从中间抽出一张,拿起卡片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盯着路惊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后字正腔圆地读出上面的要求:“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在众人一脸热切的目光下,楚辞暮拖着语调,懒懒散散地说:“刚才。” 刚才?! 这话激起了不小的震惊,众人看看楚辞暮,又看看路惊云,纷纷露出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嘿嘿嘿,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给我们演示一遍?” 楚辞暮一本正经地摇头拒绝:“这个不行,他会害羞的。” “谁啊、谁啊?” “哦哟是谁啊?” 起哄的声音把路惊云脸臊得通红,他扯了扯楚辞暮的衣服,瓮声瓮气地说:“差不多就行了吧。” 楚辞暮起身提了下裤子,又坐回去,随手拨了下指针,随后背过身去。 路惊云看他转身,也跟着转了过去,“好尴尬啊,你干嘛说这个。” “我还以为你拽我裤子,是因为等不及了。” 路惊云:?! 天老爷这是罪大恶极的污蔑啊! “谁等不及了!”路惊云鬼鬼祟祟地转头看了看众人反应,压着声音和楚辞暮说:“大神你的形象崩了你知不知道。” 楚辞暮无辜地看着他,忽然间贴近,“虽然不知道你等不等得及,但我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楚辞暮的嘴唇贴了上来,随后是略带试探的舌尖,路惊云的眼珠四处乱瞟,被他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弹,小幅度推了推楚辞暮,低声开口:“干什么,大家都还在呢!” “放心,他们看不到的。”楚辞暮扣住他的脖子,灼热的呼吸逐渐贴近,“酒过三巡,他们玩得也正嗨,顾不上我们。” 嘴唇再一次贴上来的时候,多了几分侵略性,唇齿间的纠缠惹得呼吸急促了几分,路惊云扯过来一旁凳子上放着的防晒外套,欲盖弥彰似的盖在两人头上。 看不透的衣服下,辗转了几个吻,整个空间被衣服隔开,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呼吸交错,发丝交缠。 两人分开时,唇角还连着一条银丝,两人都没有掀开罩在外面的衣服,路惊云喘着气靠在楚辞暮脖子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发。 聚会散去,两人没有随着人流回到房间里,而是顺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到了后面一些的地方。 第146章 那里同样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或许就是为了方便像他们二人一样偷偷度过二人时光的情侣,地上的草特意被做成了爱心的造型。 他们躺在草地上,天为被,地为席,一直数着天上的星星,直到夜深了,路惊云靠在楚辞暮肩上睡了过去。 楚辞暮这才将人抱回屋内。 ----------------------- 作者有话说:这是现代篇的最后一部分内容啦,写着写着忍不住感慨一句:小楚你好骚啊~ 第120章 霸道总裁强制爱(2) “路惊云,你不是想让我尝尝那个怪味豆的味道吗?怎么现在一直向后退。” 回到房间里,路惊云搂着楚辞暮的脖子不撒手,说什么也不松开,可偏偏楚辞暮想要低头吻他的时候,他又会一个劲地向后退。 于是房间里的灯一直没开,整间屋子里的光源就是天上映入的月光和星光,再有的,就是手机弹出新闻消息时的光亮。 两人在床上闹了许久,路惊云的睡意醒了几分,他看着被自己搂得分毫不能分开的楚辞暮,得意地笑了笑,“楚辞暮,你现在在我手上了,#%¥&……” 楚辞暮听着他说话的声音还不太清晰,后半句更是直接听不出嚷着什么调,可手上动作确实霸道的狠,楚辞暮每每想要起身,总会被路惊云先一步拉下来靠在他身上。 “楚辞暮你别跑,我&¥%……养你……” 楚辞暮听着他的豪言壮语,低声笑了笑,“既然要养我,那是不是需要先收点利息?” 半梦半醒间,路惊云看楚辞暮难得如此配合,点了点头,搂着脖子把自己送到了楚辞暮嘴边。 此时的路惊云毫无半分技巧可言,抱着楚辞暮似乎是抱着梦里的一块软糖,对着他的嘴唇又撕又咬,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太清楚的呓语,“口感不错……就是有滴咬不动……” 楚辞暮重新掌握主动权,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回去,却被路惊云抓着头发分开,楚辞暮吃痛向后仰,听到路惊云说:“我……来……” 两人一个不太清醒,一个陪着胡闹,硬是等到了凌晨,路惊云才精疲力尽,堪堪睡了过去。 可就是这样,他依旧不太安生。 躺在床上后,楚辞暮原想帮他盖好被子就走,可被子刚盖在身上,路惊云的手就追了上来,一手抓着裤腰带,一手抓着短袖下摆。 不算用力,可就是挣脱不开,稍稍加点力气,路惊云就在睡梦中皱眉,搅得更加不安宁。 次日清晨,路惊云还蒙在被子里做着美梦,屋外院子里就传来了他们聊天的声音,“老实交代,昨天后来你们到哪去了!” “真没去哪。”被吃瓜群众围在人群中间的楚辞暮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起这么早,与其在这里被围攻,不如回去继续睡会儿。 “今早我可是看着你从路惊云房间出来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李晓飞手上拿着一根甘蔗假装棍子,在手上一敲一打,企图营造出一种不好惹的架势。 可惜楚辞暮一眼看透了他的架势,没有被表象蒙蔽双眼。 “昨晚,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看他们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样子,偏偏自己是拱白菜的那头猪,楚辞暮有口难言,说了不信,可不说又引起这样的误会。 “什么都没有。”楚辞暮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昨天后面路惊云玩累了睡过去了,我抱他回房间,后来他揪着我裤子不放,我总不能脱了裤子光//屁//股满世界乱跑吧?” 李晓飞看着他不像是作假,这才勉强放过了他,等大家走的差不多,他才拉着楚辞暮走到了角落里,鬼鬼祟祟地问:“路惊云我知道,满18周岁了,你满了吗?你俩如果还是未成年可不能干坏事啊。” 楚辞暮听他这么一问,才知道这人是彻彻底底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想歪了,他也认认真真解释:“满了,我们都满了,但我不想那么早。” “虽然现在大家的接受程度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但这条路终归是一条难走的不归路,我不想他在未来回想时后悔在刚满18岁时就一脚陪我踏入这深渊。” 这话是走了心的,李晓飞也知道自己低估了楚辞暮对路惊云的用心,他把手里提着的包裹塞到了他怀里,感慨道:“是我肤浅了,还给你们准备了这个,看来现在是用不上喽。” “虽然这么说有些老套,甚至有些婆婆妈妈,但是我还要说一句的,你们将来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晓飞声音认真了下来,“以及不管将来怎么样,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楚辞暮严肃地点了点头,在李晓飞肩膀上拍了拍,“谢了兄弟。” “客气啥,”李晓飞看着他放松下来,也跟着笑了,“大早上的,我们就不谈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快去叫路惊云起床,我们下午要赶行程,转去另一个地方玩了。” 路惊云收拾准备好下来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差不多做好了走的准备,看他下来赶忙给他塞了点面包和酸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帮你叫早饭。” 路惊云摇了摇头,接过面包和酸奶,但是拒绝了他的早餐,“不用不用,我起得晚就是料定了我今天不会吃早餐,现在吃早餐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你不怕晕车了?”楚辞暮接过他的行李箱,怕他晕车还是提了一嘴。 路惊云说:“没事,我这次带了晕车药,也带了点其他缓解晕车症状的零食,不会有事的。” 说完,几人一起互相帮着给行李装车,一路开车去到了机场。 “出发出发出发!我最期待的滑雪场!”林康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小家中虽然不能说管得严,但十分看中学习,每每假期都在补课中度过,于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期盼着能有一场滑雪旅行。 楚辞暮拉着两个箱子,微微低头和路惊云说着耳语,“我先说好,我对滑雪真的一窍不通,到了现场路神可要好好保护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难得的,路惊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这么一丝示弱的意思。 自打那一次开始,楚辞暮发现路惊云最是受不了撒娇和示弱,于是在往后的每一次想要缠着路惊云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来上这么一套,又会巧妙地在路惊云发现之前收回这一套,佯装正常。 路惊云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放心,有你路神在,不会出现意外的。” 安检、托运、等飞机,等流程走完,他们聚在一堆讨论着滑雪要做的准备和搜到的攻略。 在场的人除了路惊云之前在小的时候接触过滑雪,其余人都只是第一次学习,林康对这些搜的尤为认真,仿佛通过视频的教学就能速成滑雪大神。 登机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原本订着连在一起的座位被一带着小孩的男人霸占,起初路惊云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无奈那人十分没素质,耳机一戴便隔绝开路惊云的声音来,闭上眼睛假寐。 “先生,您做错位置了,您的位置在那边。” “先生,我知道您听得见,这位置是我们先订的,总不能不讲道理?” 岂料那人耳机一摘,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路惊云,“呸,我没素质?这座位上写你名字了?你叫它一声他会答应吗?” 听着这话分明就是无赖,路惊云皱了皱眉,“机票上……” “管你什么机票,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坐这儿了,这儿就是我的位置,想让我挪屁//股?免谈!” 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路惊云看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正想联系乘务人员,不料一旁他带着的孩子倒是先哭了起来。 “哇哇哇!” “啊——” “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哭声,若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真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听到孩子的哭声,飞机上的其余乘客纷纷回头,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路惊云看众人都盯着自己,更加是满腔怒火没地方撒。 这男人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认为他们总归站在自己这一边,一把推开了路惊云,搂过孩子拍着背部,轻声细语地哄着。 而被推开的路惊云后腰撞在了扶手上,疼得下意识一皱眉。 这时那男人得寸进尺,声音骤然拔高,“小伙子,我不过就是想和你换个位置,你何必要欺负我家孩子?” 路惊云被他这一番不要脸的话气笑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的孩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什么世道了还认为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吗?” 周围的议论声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的人认同路惊云的道理,那男人看到周围人倒戈,决心见好就收,大发慈悲地对路惊云说:“换回座位也不是不行,我不多要,你就给我一千块钱,就当是对我还有孩子的精神损失。” “钱一到账,我立马走人。” 这样厚脸皮的人属实鲜少难以遇到,路惊云正要开口拒绝,一旁扶着他的楚辞暮把男人推回到座位上,先一步开了口:“你孩子被欺负?可我怎么看到一直都是你在欺负我家孩子。” 第147章 楚辞暮的身高在此刻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少年人的身姿挺拔,又有打架练出来的一身肌肉,虽看着不明显,却在行动间显示得明明白白。 那男人不过一米六七的身高,加上充气瑜伽球一般大的啤酒肚,在气势上就先输了一大截。 楚辞暮的话没有那么客气,他在对楚辞暮开口时就带了几分懦弱,只能抬高音调假装给自己勇气:“都是文明人,动手干什么!” “不就是个破座位,老子还不稀罕呢,呸!” 那男人在离开时,嘴里骂骂咧咧地讲了几句不干净的话,回头想要再骂路惊云两句,在看到楚辞暮冷若冰霜的眼神后蔫儿了下来,啐了一口,灰溜溜地逃走了。 经过这么好一番折腾,坐回到座位上后,路惊云系好了安全带,问楚辞暮说:“为什么他看着你就比较就害怕,但是看着我就觉得好欺负啊?” 他抬起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我们的身高和体型也没有差太多吧。” 楚辞暮同他解释说道:“像他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你一开口‘您’啊、‘请’啊之类的话,一看就是好欺负的学生仔,把那些礼貌用语都去掉,对面就不敢小看你了。” 路惊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从小老师教育我们出门在外要讲道理讲文明,没想到我们出来玩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教会我们以后不能这么懂礼貌。” “错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好坏不分的人。”楚辞暮看路惊云靠在后背上眯上了眼,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打扰他休息。 这样的人只会欺软怕硬,礼貌什么的抛到一边,抬手比比谁的拳头大,才是对付他的最好道理。 但或许是不想打破路惊云心中那点对于外面世界的美好想象,也或许是当下不忍心扰了他的清梦,楚辞暮的后半句话终究还是咽回到了肚子里。 三个小时的路程并不算远,飞机降落时楚辞暮轻轻拍了拍路惊云,把他叫醒,“先起来醒醒,一会儿下飞机后就有车来接我们,等会到了酒店再睡。” 路惊云睡眼朦胧,稀里糊涂地醒来,不太清醒地听着楚辞暮一个指示,跟着做出一个动作。 回到酒店里,路惊云草草把行李箱里需要用到的东西拿出来,冲完澡后连头发都没有吹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众人在酒店的餐厅里集合,这儿的早餐菜品很多,主食、包子和汤应有尽有,路惊云挑着一些喜欢的吃了不少,补充好了体力。 其他人也纷纷加快了吃饭速度,期待今天的滑雪。 滑雪场上,几个纯新手分开组队约了教练,有些知识在身上的人去了新手区慢慢琢磨,路惊云带着楚辞暮来到了稍稍有点坡度的地方。 “来,这个坡度不算陡,我来教你怎么滑。” “你是我带的人,就跟我一起划双板,你先把板子固定在这儿……” 路惊云给自己装好装备,又给楚辞暮安顿好,怕他受伤还在他屁//股上系了个垫子。 “你先看好了,看我的动作,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说着,路惊云踩在板上丝滑的滑了下去,后面高处楚辞暮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学会了,跟在后面一起滑了下来。 “不错啊,你已经成功出师了,我们一起滑!” 站在传送带上重新回到了雪坡高处,路惊云向楚辞暮比了个出发的手势,就一路滑了下去。 却不料途中遇到了有人炫技耍帅失败,控制不住自己向路惊云撞过来,楚辞暮看着两人就快要撞上去,无师自通学会了加速,赶在两人相撞前来到了路惊云身边。 不出片刻,那人就撞了上来,一路歪七扭八地滑倒了另一边。 而路惊云幸亏有楚辞暮在一旁拉着,没有摔打,但也受到了一番惊吓。 一天下来,两人的滑雪技术有了很大的提高。 在滑雪场玩了一个星期,高考分数快要出来了,于是众人商量了个时间,一同买机票回了安市。 “云云,高考分数就要出来了,你有没有信心呀?”叶岚尹守着电脑,焦急地在书房来回踱步。 路惊云带着她回到了卧室,给她盖好了被子,“妈妈,你别这么着急,我们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也是一样的,分数就在那里,他又不会跑,对不对?” 叶岚尹叹了口气,还是想要起身,“我还是不太放心,不行,我得再去等等。” 看着叶岚尹如此焦虑,路惊云只好也继续跟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就连路振德都显得不太镇定。 一整个晚上两人都心绪不定,路惊云这个考生却睡得踏实,第二天一觉醒来看着还在书房蹲守成绩的爸妈有些哭笑不得,“爸、妈,你们真守了一个晚上啊。” 路振德扶了扶眼镜,没什么度数,只是用来假装镇静的——他在开会时都会戴上,“既然你已经起来了,那就查查看吧。” 路惊云倒是无所谓,他对自己的成绩一向有自信,只不过登陆网站时因为人数众多难免有些卡顿,输入考生信息后路惊云淡定地点了鼠标确认键。 “713?!云云你也太厉害了!”叶岚尹激动的声音传过来,路惊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成绩,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点了截屏,回头去看路振德的反应,却发现他也面上虽然不显,手上摘眼镜的动作却是一直抖个不停。 713,路惊云记下来这个成绩,这是他一生一次的、高考的成绩。 他穿着拖鞋跑到卧室去找手机,火速给楚辞暮拨通了电话,“楚辞暮,高考出分了,你考了多少啊?” 电话那头的楚辞暮先是假装唉声叹气了一番,在路惊云不断逼问下才回答说:“我忘记密码了。” 路惊云:?!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密码都能忘,这也太松弛了! “你快想想办法啊。”路惊云声音有些着急,他的成绩已经确认了心仪的大学一定可以录取,可他害怕楚辞暮的成绩会有偏差。 只是楚辞暮不愧是一班的另一名学霸,在班级群里都纷纷嚷着成绩的或好或坏时,依旧淡定地按照提示一步一步走找回密码的流程。 电话那头的路惊云也不催,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一起等,终于,那边传来楚辞暮微微有些失真的声音,“路惊云,我们大学能在一起了。” “快告诉我,你多少分啊?” “713,能不能配得上我们路神?” 第121章 霸道总裁强制爱【全文完】 “真的假的啊,这么巧?”路惊云开心之余感到有些奇怪,“你不是骗我的吧?我们两个每次成绩怎么能这么像啊。” 电话另一端的楚辞暮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713”,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过了许久才回答:“或许我们真的有缘吧,要我给你看看截图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忽然间想起来这是电话,楚辞暮看不到他的动作,又补了一句:“那倒不用,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之后,路惊云在卧室开心地又蹦又跳,直到叶岚尹敲了敲他卧室的房门,“云云,你没事吧?” 路惊云回了一句“没事”,又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许久,这才走出房间,轮流抱着叶岚尹和路振德开心地笑。 叶岚尹看他很久没有这么情绪外露,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上了几分开心,“考这个分数是不是很开心,三年的努力都有了回报。” “欸呀,妈妈,我不是因为这个开心,是因为别的事!”路惊云思来想去,还是直接了当的和叶岚尹说了:“你还记得楚辞暮吗,我们在谈恋爱嘛,刚刚他和我说他的高考成绩也是713诶,你说是不是很巧!” “是很巧,”叶岚尹揉了揉他的头,“你的这位男朋友啊,和你一样厉害。” “妈妈,其实我和您说这个是因为另一件事的。”路惊云抱着她的胳膊坐在沙发上,树懒似的挂在了她身上,“妈妈,我们家里不是还有空房间嘛?我想让他来家里陪我一起住,可不可以嘛?” 叶岚尹还没有回答,路振德皱着眉反驳了回去,“你们还小,怎么能住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我们只是住在一起,又不是睡在一起。 路惊云小声嘟囔着,他控诉路振德:“爸,你和妈妈平常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里要无聊死了,多一个人就能陪我玩啊。” “况且啊,”路惊云继续补充:“我们高中是一个宿舍啊,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现在也住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说着,巧妙地避开了路振德话里两人睡在一起的问题,又理直气壮地控诉,显得更加坦荡。 只是这其间究竟有几分坦荡,那就不得而知了。 路振德还想说些什么,叶岚尹就把人拦了下来,“楚辞暮那孩子不错,住进来也是好的,只是房间还没有收拾,还需要再等几天。” “当然没问题,我一起去帮着收拾!” 第148章 得了叶岚尹的允许,路惊云就赶忙去找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楚辞暮,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喂,你好,哪位?” 楚辞暮的声音依旧富有磁性,接通电话那一刻假装着陌生人,于是路惊云也学着他的样子,“喂,你好,哪位?” “喂?” “喂?” 两人就这样在电话里互相喂了几分钟,直到路惊云装不下去,绷不住笑出声来,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怎么了?” 路惊云提起酝酿好的说辞通通丢在了脑后,直截了当地开口:“楚辞暮,你愿意来我家住吗?和我同居。” “咳、咳、咳、”楚辞暮嘴里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路惊云,能不能别这么开口就吓死人。” 路惊云说:“我说认真的,我爸妈已经同意了,你来我家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还能一起去做做暑假工什么的。” 楚辞暮好一阵没有回答,直到电话那边路惊云一直“喂?喂?喂?你还在吗?”楚辞暮才缓缓回了一句“在。”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路惊云问他。 楚辞暮叹了口气,佯装轻松地挑开了话题,“路大少爷怎么突然开始想要宠幸我了?” 那边没有传来声音,楚辞暮笑了一声,猜到他是被自己的说法再次无语到了。 “路惊云,这个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really见,我们当面详谈。” 路惊云说了一声:“好。” 这一通电话后,路惊云一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安下心来。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来,从未有过争吵,那些存在于其他情侣间需要磨合的部分,在他们之间也完全不存在。 他们就好像是天生就应该在一起的,各个方面都契合。 手机里的白噪音已经播放了两轮,始终不见成效,轻音乐也试了几首,依旧没有作用。 路惊云从床上爬下来,给窗帘拉开了一截。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亮,更别提那些微弱的星光,只凭靠着路边的几盏灯,照亮了一路。远处的云黑沉沉地压着,仿佛有风雨欲来之势头。 看着外面的样子,路惊云又想到了他现在和楚辞暮的关系,心中一阵烦闷,把窗帘拉了回去,自己也倒在了床上。 拿起手机想要找人求助,可身边认识的人除了他竟然全是单身! 一时间,路惊云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 百无聊赖之下,他想起萧夜雪之前说的:“如果睡不着,那就搜一堂数学课助眠,如果还是睡不着,那就重新搜一堂更难的数学课助眠。” 抱着学习前辈方法的心态,路惊云在软件上搜了一堂关于导数大题解法的数学课,然后给手机定好闹钟,把手机放在一旁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等着入睡。 可这样等着等着,没等来睡觉的效果,反而让路惊云越听越清醒,还从中听出来了好几处错处。 他实在无法入睡,心如死灰地重新捞起来手机,在这堂课的评论区回复博主:“老师您讲的整体还是不错的,就是导数解题时导错了两个式子,用错了一个方法,还有一个地方结果算错了。” 发完这一段话,路惊云继续抱着手机敲字,生无可恋地摧残着这堂课的老师。 等第二条发出去的时候,路惊云发现自己竟然看不了这位老师的主页,重新搜索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路惊云一阵苦笑,“怎么连你也和我作对啊!” 在床上不断翻来覆去地滚着,不知滚到了第几圈,路惊云终于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在梦中,他看到了一个久违的朋友。 那团白雾飘在了他的手心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头,明明没有动作和声音,可路惊云就是知道,它在说:“阿云,你怎么了?” 这个语调十分熟悉,称呼也很亲昵,一切都是路惊云熟悉的样子,他在这团白雾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又很固执地要将这两个人分开。 “你说,楚辞暮今天是怎么了呢?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 那团白雾晃了晃身子,摇头晃脑地动作把路惊云逗笑了。 “他一定不会生你气的,说不定明天你们就解开心结了呢?” 路惊云丧气地垂着头,盘腿坐在地上,“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啊,我好像又办砸了一件事。明明我们高考分数一样,我们是应该开心的,可是现在我好难过。” 那团白雾化了两滴水,滴落在了路惊云的手背上,就好像是眼泪一样,它说:“阿云,不要不开心。” “我现在真的好伤心,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是不是也生我气了。”路惊云的声音带了些哭腔,不知为何,他在这团白雾面前总是能放下一切的戒备,全心全意地信任它。 这团白雾飘到了路惊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在触碰到头发时变成了软软的模样,它说: “阿云,我的存在都是因为你。你开心我才开心;你难过我会更难过。” “我从来都不介意你无法看到我,相反,我会替你高兴,因为这代表你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那个可以代替我的位置,在余生陪伴你的人。” 这个梦并没有做很长的时间,昨天路惊云入睡已是凌晨深夜,而闹钟的时间定得又很早,于是在梦中路惊云还未来得及与那团白雾告别,就被闹钟声音拉回了现实。 叮铃铃—— 叮铃铃—— 路惊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关掉了闹钟后只在床上待了不到三分钟便火速起身。 洗澡、换装,今天路惊云甚至还学着叶岚尹每次出门时的样子,在头发上喷了发胶固定。 出门买好早餐,他就一路直奔really而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到楚辞暮正在桌上捣鼓些什么,路惊云凑近一看,只能看出是白色的布料。具体是要做什么,并无法看出来。 “你来了。”楚辞暮听到推门声,没有回头,用了疑问句,开口却是肯定的语气。 “楚辞暮,我带了早餐,快来尝尝这家店的味道有没有变!”路惊云嗯了一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依旧是轻松欢快的语调,把买的包子和粥递给了楚辞暮。 楚辞暮接过早餐,放在了桌子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便继续去做手上的工作。路惊云坐在一旁也不出声,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包子,时不时拿起勺子喝一口粥。 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手上这片布料就变得毛茸茸,他把这个东西其他的部分从抽屉里拿出来,将它们缝在了一起。 缝好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路惊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依稀能看出来是一朵云的形状,只是这朵云或许是吃胖发福了,格外的胖,在这样一个毛茸茸的玩具上,就显得十分可爱。 “你这是做了一朵云吗?”路惊云看他完工,才开口询问。 楚辞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接下来的话虽然离奇,但是我还是不想瞒着你。” 路惊云看他神情严肃了下来,也跟着端正了坐姿。 在脑海中做足了准备,什么前世今生的宿命、白月光初恋那件事、穿回高三那一年…… 所有和神啊仙啊沾上边的,还有和穿书系统沾上边的,路惊云脑海中过了个遍,“你说吧楚辞暮,我接受能力足够强大的。” 楚辞暮看着桌上那一团,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应该算在什么类型里面,这个经历如果对着医生说,保不齐会把我关到精神病院里去,还是重点看护对象那种。” “我小时候的经历和你说了个大概,只是有一部分我始终没有提及。在我小时候,我总会梦到我变成了一团,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在梦里,我总飘到一个人的身边,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明明我是一团非人的雾,可他却能听到我说话,甚至每每在我和他讲诉难过伤心的事情时,他总能安慰开解我。” 路惊云听着他的这段经历,总感觉有些似有若无的熟悉,可说不上来,可不好妄下定论。 “我曾经以为我病了,或许是在我小时候心理出现了问题,”楚辞暮垂下眼睛,声音有些难以察觉出的哑,“可无论怎么检查,都显示我没有任何病症。若非要说,或许是人格分裂,又或是妄想症。” “但这个问题只持续到了高一,在我们开学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之后,我再也见不到梦里那个人了。” 像是怕这番说辞引起误会,楚辞暮补充了一句:“我意思是我这个症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路惊云心想,这不是全对上了吗? “楚辞暮,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肯去我家住吗?”路惊云抓着手指掐了一把,直接问到。 楚辞暮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在高一之前,我同样有这样的症状。” 第149章 路惊云拉着他的手,不断地安抚他:“我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常常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胡乱说一通,他们总觉得是我压力太大,可我不信。” “我知道,那团雾只是一个独属于我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朋友。” 路惊云认真地看着楚辞暮的眼睛,“所以,你是那团雾,而我是那个人。你不是生了什么病,我也不是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怪胎。” 我们只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而现在,无论是那团雾,还是你,都是我的人了。 误会解开那一天,楚辞暮带着空空的行李箱,搬进了路惊云家里,自此开启了为期两月的同居生活。 和男朋友同居的喜悦让路惊云差点忘记这个暑假的目标,他拉着楚辞暮做了一番规划,“这样,我们暑期的大业就能实现了!” 楚辞暮点了点头,这份企划的确可行,只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问路惊云:“路惊云,你知道创业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路惊云声音有些犹豫:“市场和企划?” 楚辞暮摇了摇头。 “人力资源分配?” 楚辞暮继续摇了摇头。 看着路惊云猜不出来,楚辞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钱啊。” “创业需要的第一笔资金往往不是小的数目,我们两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上哪去搞钱?” 路惊云打了个响指,“你早说是这个问题啊,这不是问题。” 他从抽屉里好一顿翻找,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把卡递到了楚辞暮手上,“卡里有三十万,是我爸妈零零散散打给我的,我基本上没怎么动过,这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拿着这笔启动资金,两人在十字路口的交叉处盘下来一处店面,按照之前的预想,请了设计师打造了独特的风格。 在一众色彩单调的店铺中间,掺杂进来了这一家“雾里惊云”。 浅蓝色的主题加上里面各形状云的布置,将每一处桌椅都按照不同形状的云打造,采用彩虹的色调让整个设计更加具有美感。 在店里的每一只玩偶都由来客亲手缝制,它们每一只都有不同的寓意,每一只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样子。 在店铺的最中央的墙上,有一个楚辞暮特意设计的布置架,上面放了两个玩偶,一只手工制作的玩偶狗,一只看起来既像雾又像是云的玩偶。 开业那一天,一班还在本地的不少同学都前来捧场,门前的花篮摆了整整两排,路惊云和楚辞暮两人手握着红绸,相视一笑,红绸被一刀剪开,两人齐声说道:“开业大吉!” 天光中的阳光依旧刺眼,可无论如何都不会遮挡住云,也会穿透暮色,向远方等待的人奔赴而来。 两人站在“雾里惊云”前,路惊云把负责店铺收入的银行卡交到了楚辞暮手上,挑眉一笑,“狗哥,路总养你啊!” 在很多很多年前,我一定大声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我爱你。 爱到海枯石烂,乾坤碎沉。 我们不是什么前世今生未了结的缘分,我们只是彼此生命长河中最惊天地的那一瞬。 —全文完— /2026.2.11 -----------------------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从这本书中我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也认识到了许多还需要精进的不足之处,我们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