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活烧死后,绝色通房杀疯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被活活烧死后,绝色通房杀疯了》作者:半山听雨【完结】 简介: 她被活活烧死时,未婚夫正在与别人拜堂成亲。 当她以世子通房身份重生后,却被认了出来,那人疯狂的弥补,只求能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笑话,她只想让他家破人亡。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高冷世子却要再进一步,要身,要心,要长久。 禁欲世子夜夜求欢,抗旨退婚,只为给她独宠。 她要报仇,他提刀,她要江山,他披甲。她要回现代,他……跪下了! 标签:权谋,宅斗,世子,双洁,大女主,穿越,,古代,架空历史,古代言情,重生,古代情缘,完结,31万字 第1章 云溪怎么也没想到,时清臣不仅要拿着她的方子,谋取高官厚禄,还要在迎娶高门贵女之日,将她活活烧死。 厢房内,云溪的双手被拇指粗的麻绳,牢牢地绑在床柱上。 她的两只胳膊都因拼命挣扎而脱臼,这会儿只能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无力地摊在那。 此刻,滚滚的浓烟侵入她的肺部,大火已蔓延至床榻上,火焰吞噬着她的身体,灼烧着她的肌肤。 云溪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再也无力动弹的她,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却快速地闪过一幕幕过往。 初识,时清臣只是个住在破旧祖宅的庶子,是自己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他还亲口许诺余生。 后来时清臣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得到了家主的赏识,仅仅三年便成了少家主,也谋划了一门更好的姻缘。 这时他态度大变,说自己身份低微,当不了少家主夫人,更当不了时家未来的主母。只能留在他院子里,做个暖床的通房婢女。 就当自己想一走了之时,他却拿来一份认罪书,强行压着自己签了。并以此要挟自己,必须卖身为奴给他,否则随时将自己送进大牢。 时清臣的无数面孔,最后交织在一起,变成他声嘶力竭闯入火海的画面,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与悔恨。 云溪带着满腔的愤恨,不甘地闭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而后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云溪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抽走,固定在一个地方,随后周身传来了久违的酸痛感。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后,脑中自然而然地多出一段原主的记忆。原主名叫赵云溪,父亲是户部的最小官职,一名检验。 虽然,她父亲只是区区九品京官,但原主也是家中嫡女。就算不能嫁入官宦人家,嫁个白身,做个正妻还是没有问题的。 就因原主不久前随母亲出门,在法华寺上香时,被太后和庸王妃相中,后来,她们派人到府上做了一番暗示。 赵云溪便立刻被她的父亲,上赶着用一顶小轿抬进庸王府,做了那臭名昭著的庸王长子,金吾卫统领顾南萧的通房! 借尸还魂到一个通房身上,让云溪气的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想她堂堂商界巨鳄云氏集团的继承人,穿来这个不知名的封建社会后,身份竟然一个比一个卑贱。 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绿衫的小丫鬟,她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水和一盘点心。 小丫鬟在看到云溪已经醒过来后,立刻欣喜地扑到床前,紧紧攥着云溪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劝说道: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吓死紫苏了。以后可再不敢做那投湖自尽的傻事了。 您就看开些吧,虽然只是个通房,但好歹也是给王府的公子做通房。想想夫人在府上的艰难,您就认了吧。” 云溪对原主的家庭无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娘自然也无感。她平平淡淡地道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她的眼神瞟向了放在一边的托盘,紫苏立刻会意地将托盘上的食物和水递过来。 云溪伸手接过点心,一边吃一边平静地问道:“今天是哪年哪月?” 紫苏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询问,立刻回答:“今天是宣和十三年,寅虎月,初十。” 云溪心中盘算,距离她被烧死那天,原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又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口中的糕点后,继续面无表情地问紫苏: “当朝首辅时家,那个一月前大婚的时清臣,你可听说过他的消息。” 紫苏知道自家小姐自从那年灯会上,远远地瞥见过时家那位公子后,便一直在心中念念不忘,但这会儿怎么能还惦记人家,她十分不赞同地劝解道: “小姐呀,您就歇了这份心思吧,那时公子因为发明了很多奇方,现在可是全京都风头无二的青年才俊,娶的也是与他门当户对的世家嫡女。 尽管无数少女对他芳心暗许,但奈何人家专情得很,在大婚后便对外宣称,此生只得一人心,终身不再纳娶。” 云溪心中冷笑,好一个青年才俊,好一个只得一人心。渣男贱女想踩着她的尸骨,平步青云,琴瑟和鸣,做梦! 她不准备留在这个世界,所以要找到当初穿来的那个两棵扶桑树,回到现代。但是在此之前,她要做一件事,就是狠狠报复时清臣。 云溪誓要将他从云端拉入泥泞,让他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人。否则,这件事将成为她的心结,即使回到现代,恐怕也无法释怀。 她吃完了一盘点心后,便打发紫苏先出去,而后来到铜镜前,却被原主赵云溪的相貌给震惊了。 铜镜里的人,美得她一个女子看了,都移不开眼睛。这张脸既妩媚又清纯,既娇柔又端庄。 那么多对立的气质集于一身,不仅被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还把每种气质都发挥到极致。 云溪原本的相貌,是属于偏明艳的那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英气逼人,极具攻击性。那样的长相的女人,很适合混迹商界,会让对方不敢轻视。 原主赵云溪的相貌,是属于偏娇媚的那种,让人一见之下,便油然生出一种保护欲。这样的长相女子,天生就是为了斩男而生,恐怕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禁不住她几滴眼泪。 云溪重新躺回到床榻上,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削弱分化庞大的时家。 刚过午时,两个嬷嬷推开房门,带着一众丫鬟小厮前来,这些下人眼中都带着明显的鄙夷。进屋以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地为云溪梳洗打扮。 云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她并不在意,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并不把贞操看得像古代人那样重。 对于她来说,贞操没有性命重要,而性命却没有复仇重要。她必须想办法获得大公子的宠爱,这样她才有机会得到自由出入王府的权利。 金吾卫廨署 在幽暗的地牢尽头,走出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身着绯色束腰劲装,胸前绣着金乌化日的锦绣云纹。 顾南萧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帕,随意地擦掉脸上的血渍,斜插入鬓的剑眉微微轻蹙着,本应多情的桃花眼中,却弥漫着森森冷意。 俊美如妖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只因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内侍总管,锲而不舍地劝说着。 “我说小祖宗,您就别为难老奴了,太后娘娘下了死命令,让您今晚必须宠幸那位通房。 您一日不成了这桩事,老奴便要跟着您一日,何时您饮了太后娘娘赐下的这壶酒,一展雄风之后,老奴才能回去复命啊。” 第2章 顾南萧闻言,胸中怒气翻涌,厌极了这种被人摆布的人生。他顿住脚步,一个眼刀扫过去。 李公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又壮着胆子劝起来:“您是太后娘娘的亲孙儿,她老人家自然都是为了您好。 现在京中都在传,您已过弱冠,却从来不碰女人,不是身有隐疾,就是有龙阳之好。 您父王那位侧妃,整日上蹿下跳地四处造谣,说您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不能承袭世子之位。您可不能由着他人,糟蹋您的名声。 而且就算是一个通房,也是选的官家嫡女,断不会辱没了您。您看您要不要……” 顾南萧比谁都知道,太后祖母是在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他确实不好再忤逆她老人家了。 再加上府中那位侧妃,及其两个庶子的心思,也着实让人生厌,他更不想就此如了他们的意。 思及此,顾南萧一把夺过李公公手中的那壶酒,用食指弹掉壶盖,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将酒壶往地上一摔,踏过那四分五裂的瓷片,大步向署门走去。 等李公公追到大门处,只看到一骑绝尘的背影。他立刻扯着那尖锐的嗓子,吩咐内侍: “还不快给咱家备马车,太后娘娘交代必须亲耳所闻,误了她老人家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庸王府 第2章 云溪因为今晚要侍奉主子安寝,所以只被允许用了一碗稀饭,而后便被送来顾南萧的卧房。 她端坐在床边,从日落等到夜幕。脑中高速运转的计划,使她忽略了投湖导致的周身酸痛。 正在她认为顾南萧不会回来的时候,便听到院内丫鬟护卫们,齐齐的问安声,随后卧房门便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云溪波澜不惊地起身,然后跪下行礼。却久久没听到免礼的话,于是,她十分大胆地抬头与男人对视。 两人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都惊得愣在原地。顾南萧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在与她双眸碰撞的那一刻,心也仿佛被撞了一下,生出层层涟漪。 云溪在看到顾南萧后,也同样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子。对方虽然状态不对,但仍然给人一种荣耀青竹,华茂春松之感。 顾南萧俊美的外貌,让云溪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那些脑满肠肥之辈,这个长相,还算配得上与她一场鱼水之欢。 男人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仿佛染上醉意似的泛起嫣红,迷离的双眸中,透着野兽一般的渴望。 顾南萧经过一路的策马奔驰,此刻早已血气上涌,见到如此美艳的云溪,只觉得内心更加燥热。 他二话不说便走到近前,一把拉起地上的云溪,心中却因谣言的逼迫而怒气难消,于是,开始暴力地撕扯眼前女子的衣服。 云溪见他虽冷着一张脸,但神色中却不见猥琐邪佞之色,她为了自己能过得好受一点,想赌一赌男人有多少良知。 她不卑不亢地轻声开口:“奴知大人并非甘愿,但今日之事,罪不在奴。” 顾南萧先是意外她的胆大,见此女并未像旁人一样畏惧自己,更没有像那些痴女一样,用恶心又贪恋的目光看自己。 反而一派端庄闲适,落落大方,心中对她的反感,瞬间去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她刚才说的话,也确有道理。 作为官家嫡女的她,如今却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通房奴婢,心中也有许多不甘吧? 两个都被操控的人,又何必彼此伤害呢?停顿了片刻,顾南萧手下的力道轻柔了许多。哑着嗓子命令道:“自己脱。” 云溪这也是头一遭,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免有些难为情。她刚磨磨蹭蹭解开前襟,就被顾南萧急切地打横抱起,扔到床榻上,随后,男人便急不可耐地附身上来。 云溪见他如毛头小子似的,只会本能地如野兽般啃咬着自己,不得不用自己那点匮乏的理论知识,试着慢慢引导他。 虽然刚开始并不顺利,但不得不说,男人这种生物,对繁衍这种事,向来都是无师自通的。很快,顾南萧便寻到了要领。 屋内也传出此起彼伏的娇喘声。直到两个时辰后,那旖旎之音才堪堪歇下。 此刻,顾南萧体内的燥热终于散去,他看着已经昏倒在床榻间的女子,又侧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处,那两排整齐见血的牙印。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摇响床头的铃铛,唤了粗使婆子抬水进来,下人将偏房浴桶内的水注满后,又过来几个婆子,准备将床榻间的云溪,用被子裹了抬出去。 就在婆子们的手,即将触碰到云溪的身体时,顾南萧却紧皱着眉头,出声制止了。他挥退下人后,亲自抱着云溪向浴桶走去。 顾南萧让云溪背靠着自己,两人一同坐在木桶中,他摇起一瓢瓢热水,淋在二人的身上。 刚开始时还洗得好好的,只是过了没一会儿,顾南萧那带着薄茧的大手,又不自觉地游走在云溪那锦缎般的肌肤上,没过片刻,便将人弄醒了。 云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只见二人以如此亲密的姿势在洗鸳鸯浴,立刻羞红了脸,不自在地拧动起身体,试图躲过那双四处点火的大手。 只是她的不配合,让顾南萧有些恼火,能被宠幸是她的造化。顾南萧毫不怜惜地扣住云溪的下颚,将她的脸掰转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 李公公听着屋内再次响起了欢愉之声,便挥挥手,带着内侍们回宫复命去了。只是在路过顾南萧的亲随时,故意笑着摇摇头打趣道: “年轻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先前还不情不愿,这不就尝出滋味儿来了。” 漠羽垂首敛目,一言不发。眼前的情形他还能说什么?但凡主子能克制一点,自己也会找些辩驳之词怼回去。 一个时辰后,云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摇散了,口中恨恨地说了句:“狼崽子!”便再次昏了过去。 顾南萧是习武之人,自然听清了那句咒骂。一时间竟被气笑了,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菟丝花的样子,芯儿里却是个有胆色的。 本来通房服侍过主子后,是没权利与主子同榻而眠的,奈何云溪这会儿已经晕过去了,而刚才来抬人的婆子也被顾南萧挥退。 所以,在浴桶中胡闹过后,顾南萧亲手将二人身上擦干,抱着云溪躺到新换的被褥中,沉沉睡去了。 次日一早,云溪刚睁开迷蒙的双眼,便看到精神抖擞的顾南萧,正附在她身上。 云溪不耐的推拒着男人的胸膛,出言制止道:“不要,昨晚伤着了。” 顾南萧将她双手捉住,压在头顶。带着些薄怒的教训道:“谁许你说不的?本公子给你什么,你都必须欢喜受着,懂吗?” 第3章 又一番云雨后,云溪眸色哀怨,隐隐含着秋水,再加上那绵软无力的样子,一看就是真的被欺负狠了。 顾南萧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胡来,他强行压下了再次升腾起来的欲火,冷声对着门外吩咐道:“漠羽,去取些……妇人用的伤药来。” 漠羽听到吩咐后,便挥手对着旁边,同样听到吩咐千羽,示意他去执行命令。 但千羽脚步踌躇了一阵,却没有行动。在漠羽投来询问的目光时,他一头雾水地虚心请教道: “主子也没说是刀伤,鞭伤,还是贯穿伤?这没法找药啊!” 漠羽看着这个刚从训练营放出来的二傻子,恨不得用眼睛在他头上盯出一个贯穿伤来,叹了一口气后,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漠羽寻到了一个老嬷嬷,在她那讨了一瓶药膏,交给了紫苏送进卧房。 此刻,顾南萧已经冲了个凉水澡,换好朝服出门了。 云溪命人将食物端进屋内,就在顾南萧的卧房用了早餐。她自然看见王妃派来的嬷嬷丫鬟,眼中都纷纷露出了鄙夷神色,但她仍旧视若无睹地继续用餐。 餐后也没有回她那个破旧的偏房,直接在顾南萧的床上补觉去了。她知道作为一个通房,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但她更明白,打什么底儿是什么底儿的道理。如果,她刚开始就扮演好一个卑微的奴婢,将来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为自己争取平等的权利。 那几个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没敢质疑什么,毕竟谁不了解府上这位爷的脾气,若是没有他的默许,这个奴婢如何敢在他的屋子里造次。 顾南萧昨夜房里的事,太后已经跟皇帝打过招呼了,庸王也在听说此事后,于今日早朝,呈上了请封世子的奏折。 王妃听说这个消息后,自然是喜不自胜,胸中压抑的那口怨气,终于一吐为快。 她立刻命人将挨着顾南萧的偏院收拾出来,赏给云溪住。可怜云溪这边没等睡饱,便被紫苏唤醒,去偏院接受赏赐了。 云溪看着各色赏赐,心中毫无波澜,随手在盒子中抓了几把手串、玉镯的,赏给新拨下来的奴婢们。 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两个教养嬷嬷,四个粗使婆子,以及门口的四个护卫,都得了赏赐。 因为王妃态度的转变,下人们现在本就不敢再轻慢这位通房。而且,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公子,昨晚居然真的宠幸了她。 听说连同今早,房里一共叫了三次水。这真是府里第一大稀奇事了。 如今又得了她这样丰厚的赏赐。心下都不禁感慨,这个只比奴才大一点的主子,出手倒是大方。 正准备继续回去补觉的云溪,却迎来了一伙不速之客,正是庸王那位得宠的许侧妃派来的下人。 两个嬷嬷,四个丫鬟。打着送赏赐的名义,实则是来刺激、嘲讽人的。 云溪认得为首的两个嬷嬷,就是她们的一番羞辱,使原主悲愤之下,投湖自尽,说她们是杀人凶手也不为过。 既然她们主动撞上来了,那便由她为原主讨回一些公道吧。 两个嬷嬷不经通传,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屋,趾高气扬地用鼻孔对着云溪,端得比主子还高的架子,将那些不起眼的赏赐,往妆台上一放。 而后,便故技重施地开始言语羞辱: “哟~不是贞洁烈女吗?这是被睡舒服了,不想死了?” “我说你可别侮辱贞洁烈女这个词,就她一个骚浪贱货,也配……” 第3章 云溪只静静地仔细听着她们所说的话。所谓言多必有失,若想找出她们的错处,必须给她们发挥的机会。 云溪的冷静,让几个骂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渐渐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见她们的气势渐弱,云溪立刻火上浇油地回怼道:“能让公子宠幸,是我的本事,换做你们,别说挨公子的边,恐怕就是公子的洗脚水都喝不上!” 云溪几句话,果然又挑起了她们的战斗欲,更加粗俗不堪的话,如倒豆子般骂了出来。 就在下人个个气得双目赤红,紫苏已经被气得泪流满面的时候,云溪抬手制止了她们的叫骂。唤来门口的护卫,以及院中的粗使婆子,将这六人制住,每人掌嘴三十。 在庸王府中,王妃与许侧妃向来不和,但奈何许侧妃得宠,身后又有皇后撑腰,王妃这些年在许侧妃手中,从未讨得过上风。 是故,云溪吩咐他们掌嘴时,所有人都未敢第一时间照办,云溪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淡漠地吩咐道: “照做便是,一切后果皆由我来承担。” 听见这话,下人们便再不犹豫,立刻冲了上来,将这两个嬷嬷,四个丫鬟死死的制住,啪啪的抽起嘴巴来。 许侧妃院子里的人,整天趾高气扬,王妃院子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人不恨的,这下终于逮着了机会了。 而且还有人背锅,他们何不借机先替王妃出口气,就算王爷怪罪下来,通通推到这个通房身上便是了。 一阵巴掌过后,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丫鬟嬷嬷们,全都双颊肿得老高,嘴角挂着丝丝血迹。 但眼神却极度愤恨地盯着云溪,还出声威胁道:“等王爷下朝回来,定不会饶了你这小贱蹄子,府上还没人敢对许侧妃的人下手!” 云溪无视他们的吼叫,挥手命令护卫,将这六人拉到王爷的院子中,等待王爷退朝后处置。 然后唤来紫苏及两个二等丫鬟,吩咐她们跟着一起去。云溪交代紫苏等三人: “不管许侧妃说什么,都不要开口,只等王爷回府后,与王爷捡这句学了……最后再这样说……” 当这六个奴才被压去王爷的院子中后,新来的公子通房,掌掴许侧妃院中下人的事,便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王府。 许侧妃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兴奋的双眼直冒光,立刻如同抓住什么把柄般,带着下人,气势十足的向王爷的院子走去。 王妃虽然心中觉得此事甚是畅快,但不免也隐隐有些担忧,就算是一个通房奴婢,那也是他儿子房中的人,绝不能落了下风。 于是,王妃也带着一众下人,向王爷的院子赶去。 当庸王父子二人下朝回来,还没等进府门,便有小厮前来禀报,云溪打人的事。 庸王听完,脸色阴沉的大跨步向主院走去,顾南萧则是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眼中的神色晦暗幽深。 第4章 父子二人一进院,看到的便是面带愠色的王妃,哭成泪人的许侧妃,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奴才,以及院子中乌泱泱的下人。 顾南萧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那女人,这是惹完事就躲了,给她收拾烂摊子倒是不要紧,就是不知她吃亏了没有? 这阵仗让庸王一阵头痛,毕竟府中好久没有这样的乱子了。他刚想询问王妃是出了何事。 许侧妃便梨花带雨地扑上来,抢着说道:“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今日妾身派人去给大公子的通房送赏赐。 结果派去的下人,却被每人被打了三十个巴掌。这哪里是在打奴才的脸,分明是在打妾身的脸。 一个刚得宠的通房奴婢,也敢这样欺辱与我,这样妾身以后在王府还怎么活啊?” 庸王在看到许侧妃泪水涟涟的样子后,本就心疼得不得了。又在听完云溪的做法后,很是震怒。 本以为新来的通房是个知书达理的闺秀,没想到行事如此嚣张跋扈,竟敢出手教训他枕边人的奴才。那个通房,今日必须重罚。 顾南萧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他果然没有看错,那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小绵羊,实则是个尖牙利爪的小豹子。 思及此,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在左肩上,那里现在还在丝丝拉拉地疼着,可见她不仅敢咬,还是下了死口的。 庸王的视线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是熟悉的面孔,并没有看到哪个是新来的通房,便出声询问道:“打人的通房何在?” 这时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云溪从娘家带过府的丫鬟,紫苏身上。 紫苏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但是为了小姐,她愣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畏畏缩缩地说道:“回……回王爷,我家小姐此刻正在……午休。” 此言一出,别说王爷、王妃、许侧妃,就连对云溪性格有些预料的顾南萧,也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就在庸王的滔天怒火降临之前,紫苏立刻嘴皮子利索地继续说道:“刚才许侧妃派去送赏赐的嬷嬷丫鬟们,送完赏赐之后,便对我家小姐辱骂了近半个时辰之久。 其间竟然说到,什么费尽心思,为了个不成事的人,安排个骚浪蹄子,也是掩耳盗铃,枉费心机。” 顾南萧一听,立刻领会了云溪的意思,这枉费心机之人,不就是暗指太后吗? 这不成事的人,不就是暗指他不能人道? 这掩耳盗铃,就是在无故传谣了。 而枉费心机,却昭示了许侧妃的野心。 果然话不在多,在精,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恐怕今日,许侧妃休想轻易蒙混过关了。 庸王在听完这些刁奴骂的话后,立刻黑沉着脸色,怒瞪许侧妃,吓得她浑身一颤,眼泪都不敢再流了。 自从入府至今,王爷还从来没用这样可怕的神情看过她,使许侧妃心中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她当然不明白,你可以骂一个男人,但不能骂他的娘,你甚至可以说一个男人不行,但却不能说他的儿子不能人道。 云溪让紫苏转述的这几句话,如同一把把利刃般,全部精准地插在庸王的心上,就算许侧妃再得宠,今日的事,也绝对不会轻易揭过。 见势不妙的许侧妃,眼泪立刻扑簌簌地再次落下,她抓紧雍王的衣袖,轻轻扯着,眼见着庸王的神色,似乎缓和了几分。 王妃猜道这事又要不了了之,一颗心堵得没了缝儿,她就知道,那个贱人只要一哭,王爷又会无条件地纵容。 就在许侧妃用挑衅的眼神望向王妃时,只听一旁的紫苏又说道:“我家小姐让奴婢转告王爷:刁奴狂仆,祸家之根。”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身在公侯世家的人,看似风光,其实各个都活得如履薄冰。 因为对下人疏于管教,而导致恶奴在外逞凶,引来祸事的世家,不胜枚举。因此被仇家盯上,最后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此话一出,王爷的脸色立即由愠怒转为狠绝,他挥手命令道:“将这六个刁奴杖杀了,尸体扔到乱葬岗去。许侧妃御下不严,扣除一年月钱,禁足秋香苑,三个月不得外出!” 吩咐完这些,庸王甩开被许侧妃挽着的手臂,大步走进屋内。 一群护卫听命行事,将六个下人打杀了,又将许侧妃架着送回了秋香院。 王妃看着许侧妃的下人被杖杀,多年以来淤积在胸口的一股浊气,如同得到释放般,别提心情有多舒畅了。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通房死了一回后,人却变得厉害起来,若真是个得用的,以后便是给她几分颜面又如何? 顾南萧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心中也不禁有几分叹服。他将王妃亲自送回清风苑后,便由下人引着到了云溪的新院子。 院子里特别安静,下人们都轻手轻脚地伺候着。看来那女人还真的在午休,顾南萧阻止了通传,径自推门进了云溪的卧房。 见到身段柔软的可人儿,此刻正睡得双颊粉红,他的神色也不自觉的柔软了几分。谁能想到,如此千娇百媚的女子,竟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云溪从头至尾都没有露过面,便让许侧妃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还真有些决胜千里之外的意味呢。 要知道这些年,他母妃凭着正妻之位,与许侧妃明争暗斗,从来都没占到过便宜。今天她只是让丫鬟传了只言片语,便让许侧妃毫无还手之力。 顾南萧看着云溪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又不禁心猿意马起来。这个女人,就如同毒药一般,一旦沾上,便欲罢不能。 虽然他也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不可耽于此等享乐。但另一个声音又告诉自己,他只是素了太久,才要得狠了些,过一阵子便会恢复正常了。 天人交战之际,顾南萧已经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上去,就在他即将碰到云溪红唇之时。 却听到云溪口中,呢喃出三个字:“时清臣……” 顾南萧听清她唤的是谁后,脸色陡然黑沉下来,眼中的欲色也被怒火所取代。 第4章 第5章 顾南萧听闻过,那个时清臣是素有才名的,京中不少闺阁女子,都将他视为梦中情郎。 但亲耳听到自己的女人,睡梦中却念着别的男子,心中的怒气如何也抑制不住。 他很想将床上的女人摇醒,问个清楚,但骄傲不允许他那样做,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站起身,拂袖而去了。 院中的丫鬟们见此,都一头雾水,明明大公子进来之前面色和煦,走时却脸色黑沉,仿佛被什么气狠了一般。 紫苏匆匆来到未关门的卧房前,看着还在酣睡的主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老娘早晚取你狗命。 连她都为自家小姐怒其不争,平时挺端庄守礼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在公子屈尊降贵来到偏院时,说了如此粗俗不堪的话呢? 顾南萧阴沉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越想越气的他,刚躺在床榻上,鼻尖就飘来一股淡淡清香。 他烦躁地坐起身来,眼睛却不自然地瞟到了偏房的浴桶,脑中回放的都是昨晚二人旖旎的场景,那丝绸般的触感,仿佛还在指间徘徊。 顾南萧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他就不信这个女人,能让一向定力绝佳的他,魂牵梦绕到这种地步。 他对着门口唤道:“漠羽,去将王妃之前,给我准备的那些通房全叫过来,小爷我现在就要宠幸她们。 漠羽看着自家主子,这咬牙切齿地想白日宣淫的样子,愣是没敢多问一句,立刻吩咐手下去传人了。 王妃和太后二人,在顾南萧十六岁时,便开始陆续给他院子送通房婢女,一晃四年过去,他院子里的通房也有十几人了。 这些通房都被扔在最偏的院子里,平时连见到顾南萧的机会都没有。 有的人已经与顾南萧同岁,有的人因为生活太安逸,吃得身体发福。大多数人都在长久的蹉跎中,彻底地失去了期待。 只有两个曾经试图勾引顾南萧的婢女,还每天卖力地打扮自己,企图有一天能够得到大公子的宠幸。 顾南萧的手下行动特别迅速,一刻钟不到,一群环肥燕瘦的通房婢女,便被带入他的卧房中。 顾南萧一见到这群女子,心里那种熟悉的厌烦感又涌了上来。看着他们殷殷期盼的目光,想起的却是令他反感的人生。 他父王说,要想做一个他认可的世子,必须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 他母妃说,作为她的儿子,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输给那个贱人生的庶子…… 顾南萧以为早就淡忘的过往,原来依旧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那些曾经被支配的日子,如同魔咒般在心中不断回放,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连头都没有再抬,伸手随便指了一个人说道:“你留下,剩下的人都退出去。” 被点中的通房一听,惊喜得有些怔愣,但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向顾南萧走去。 婢女想投怀送抱,结果人刚靠近顾南萧,他立刻闻到迎面扑来的刺鼻脂粉味儿,让他因为云溪而昂扬起来的斗志,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眸中写满了贪婪的女人,断喝了一声:“站住!你也退下吧。” 见那通房不想走,顾南萧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步走出了书房。他坐在书案前拿起笔,准备继续设计兵器图纸,想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可是以往令他最有兴致的事,今天却完全不能融入状态。 半晌过后,顾南萧摔了玉笔,带着属下大步离开了王府,他决定暂且住到廨署去冷静冷静。 等云溪补足了觉后,听闻许侧妃被处罚的事,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得知顾南萧生气离府的消息,也完全不以为意。 她带着紫苏在院子中溜达,出了自己的小院门后,便直往二门处去,只是刚到二门,便被那里的护卫拦下。 果然王府的守卫比时府要严得多,过去他在时府居住时,拿着时清臣的令牌,出入府中一直是畅通无阻。 此刻她属于王府中的内宅妇人,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束缚的就是他们这一类人。 看来要想出府,还是要从顾南萧那想办法。只是云溪一连等了三日,也不见顾南萧回府。 此时京中又传出了一则谣言,都说顾南萧是个房事有碍的,不吃药都不能成事。 又说,像这样的人,都子嗣艰难,将来就算继承了王府,也会膝下无子,庸王府恐怕要后继无人了。 在皇帝未披下请封世子的奏折前,传出这样隐秘的消息,不难猜是谁的手笔。 此消息一出,别人都可以不在意,王妃却再也坐不住了,心中十分窝火的她,将云溪唤去了清风苑。 云溪由一个嬷嬷,引着进入清风苑,只见王妃闭着眼睛躺在美人榻上,看起来闲适,实则剧烈起伏的胸腔,早已出卖了她的情绪。 云溪迟疑了一瞬,只得走到近前,跪下叩拜行礼。等了半天,却迟迟等不到王妃恕她起身的话。 自从穿来古代,最让云溪接受不了的就是给别人下跪磕头,以前在时府时,她多数时间是在时清臣的偏院居住,因为见不到什么大人物,自然也不需要给谁行大礼。 自从来到王府,动不动就要跪下磕头。每次见顾南萧要磕头,见王妃要磕头,短短几日,磕头的次数,差不多比得上过去三年了。 云溪早就猜透了王妃的心思,也没功夫与她耗着,不等允许便开口说道:“奴有办法让世子回府,但需要王妃帮忙。” 王妃一听,立刻睁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想到这个通房的手段,便不自禁信了三分。 与其拿她撒气,不如听听她有什么办法。王妃收起大半怒意,冷着脸问道:“既有手段,何不早说,非等京都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云溪自动过滤掉她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王妃想办法让奴婢进入公子的书房,只需半个时辰,奴婢就能让公子主动回府。” 第6章 书房是禁地,王府的任何人,包括王爷王妃都是很少踏足的。如今这个通房要进去,也不知会不会触怒顾南萧。 王妃狐疑地看着她,见云溪神色笃定,便也觉得不妨一试,王妃派了身边的一等丫鬟,带着她去了顾南萧的书房。 一行人果然在书房外被护卫拦下,但护卫得知是王妃应允其进入后,便无法阻拦地将人放了进去。 云溪进入书房后,关上了房门,立刻来到顾南萧的桌案前,翻看起他所画的兵器图纸。 这三天时间,她已在下人处得知,顾南萧最大的爱好,便是喜欢各种兵器,并且还极善制作兵器,常常自己绘制图纸。 恰巧云溪也有这方面的爱好,并且对唐刀、秦弩等一些历史上有名的冷兵器,都有所涉猎。 凭借她过目不忘的天分,云溪开始在顾南萧所画图纸的下方,快速地绘制出一幅幅精准的草图。 半个时辰后云溪收笔,打开反锁的书房门,扬长而去。 门口的护卫立刻进入书房检查,当视线落在主子花了三个月的心血,设计的兵器图纸时。 看着被涂改的面目全非的图纸,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吓得忍不住双股打战。护卫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向金吾卫廨署赶去。 才过去两刻钟,顾南萧便气势汹汹地赶回了府。进府后他直奔自己的书房,当他看到被勾画过的图纸时,只觉得血气直往头顶上涌,额角的青筋都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他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朝地上砸去,看着四分五裂的砚台,心中的怒气不减反增,他朝着门口厉喝一声:“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架过来!” 护卫得令而去,几息功夫之后,云溪是被几个护卫拖拽着进入书房的。 时隔三日未见,顾南萧心中的躁动早已退散,但见云溪平静地与自己对视,怒极反笑地冷声质问:“我的图纸是被你毁掉的?” 云溪面对暴怒的顾南萧,毫无惧色的点了点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顾南萧见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便对着护卫吩咐道:“把她压在院中给我打,打二十大板,不,打三十大板。” 云溪依旧不开口辩解,她猜到自己应该会被罚。毕竟在这个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她对顾南萧来说,不过是个暖床的奴婢,一个玩意儿而已,但她却不会甘愿永远当个玩意儿。 她就是有意让顾南萧在罚了自己之后,才发现她的图纸是多么的精妙绝伦。 云溪想让顾南萧心生愧意,等他再来求教图纸的细节时,两相叠加在一起,才能为她换来更大的利益。 顾南萧看着云溪一声不吭地被架在长凳上,袖中的双拳紧了又紧,当板子落到她身上时,那皮肉撕裂的声音,让顾南萧不自觉地向前跨了一步。 阻止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他在发现自己对云溪的纵容时,更加憎恨自己的心软,色厉内荏的冷声吩咐道:“打,给我重重地打!” 第5章 与他的暴怒相反,云溪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愣是一声不吭地与他对视,眼中还露出了明晃晃的失望之色。 顾南萧竟觉得无法与那双眸子对视,转身便走回了屋内,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案后。带着怒气地扫向桌案上的图纸,却越看眼神越凝重。 片刻过后,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正当他想吩咐护卫住手时,门外的板子声却突然停下了。 漠羽进来汇报:“主子,云溪姑娘昏过去了,您看还要继续打吗?” 顾南萧闻言,立刻走到门口,在看到云溪身下的一片嫣红后,急切地吩咐道:“找几个婆子把她抬回去,再找府医给她诊治一下。” 云溪自然是装晕的,她才不会傻傻地挨完所有板子,只要让顾南萧心生愧疚,顺便不能侍寝,便已经达到了目的。 云溪被抬走时,脸色惨白,额边的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得血迹模糊。 看到这一幕,让顾南萧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但他却没打算跟过去,只从袖袋中拿出一瓶金创药,让漠羽给偏院送过去。 很快,府医便为云溪开了方子,然后来给顾南萧禀报了:“禀大公子,云姑娘的外伤不算太重,也并未伤及脏腑和骨骼。 只是看姑娘这脉象,不仅有些先天不足,还身有寒疾,而且似有严重的心思郁结,思虑过重之症,若不好好休养,恐对心脉有损。” 顾南萧没想到云溪的身体居然如此羸弱,难怪只打了十板子就晕了。至于心思郁结,他想起漠羽曾禀报过,云溪刚被抬进王府不久,曾因觉得屈辱投湖自尽。 想必那女人对于做他的通房,很不情愿吧。而且他在宠幸云溪后,便将人扔在王府,更是会给她引来非议。 再看看书案上的图纸,回想起云溪那失望的眼神,顾南萧的心中,竟难得的生出些许悔意。 顾南萧所脑补出的问题,正是云溪想要引导他思维的方向,所谓的心思郁结,不过是云溪提早做的准备。 她在这三天内,日夜不眠,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走的路,一边不断地回想着时清臣辜负自己,杀害自己的事。如此一来,脉象自然就心气郁结了。 云溪被打了板子后,原本想巴结她的下人,都冷了下来。此刻偏房中,只剩紫苏一人在照顾她。 紫苏用热水打湿了帕子,开始为云溪清洗伤口。当她见到那白锦缎般的肌肤,已经多处皮开肉绽时,立刻红了眼眶。 这通房果然不是人做的,说打就打。小姐就算嫁给一个白身,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田地啊。 顾南萧的金疮药非常好用,既止血又止痛。云溪感觉身后的疼痛减轻后,连续三日三夜未合眼的疲惫,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很快便酣然入睡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午时,云溪是被生生饿醒的。迷迷糊糊刚睁眼之际,口中变唤着:“水……水……” 很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第7章 云溪张开已经干裂的唇瓣,就着那双大手,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一口气喝完一盏茶后,云溪又用病恹恹的声音呢喃道:“饿……”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勺温度刚刚好的粥,递到她的唇边。 这次,彻底清醒过来的云溪,并没有马上张嘴去吃,而是努力地侧过头,顺着拿汤匙的手向上看去,果然看到冷着一张脸的顾南萧。 云溪不言不语地默然与之对视,直到顾南修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后,才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床榻里侧。 云溪心中明白,此刻还不是给他好脸色的时候。不管他是基于对自己的愧疚,还是急着想让自己给他讲解图纸,都需要更恰当的时机,才好谈条件。 顾南萧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对着院外吩咐道:“去叫那个……嗯,将云溪的丫鬟叫过来,伺候她家小姐用饭。” 等紫苏接过粥碗给云溪喂饭时,顾南萧并没有从卧房出去,而是坐到了一旁的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饮了起来。 云溪不用想,也知道顾南萧想干什么,他一定是昨晚仔细看了那些图纸,这会儿一定有问题想与她讨论。 云溪昨天所画兵器的图纸,是现代的复合弓,秦朝的巨弩和宋朝的袖珍弩。只是她故意没有画完,想白嫖可没那么容易,除非拿她想要的条件来换。 当云溪连喝了两碗粥后,紫苏绞了帕子给她净面,而后又简单梳了一下发髻。没一会儿,云溪又要起来方便。 顾南萧全程都坐在桌边耐心地等着,而云溪就当他是个透明人般,完全无视他。 直到云溪折腾够了,再次被紫苏扶着趴回床上时。顾南萧才拿着她画的图纸,在床榻边坐下,似笑非笑地问道: “说说吧,让我母妃帮你进入书房,画了这些图纸引我回府,又故意不解释让我冤了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折腾,到底想得到什么?” 云溪一点也没有心思被拆穿的尴尬,也没有回答顾南萧的问题,她伸手要回图纸,开始讲解那些精巧的小零件,都是起什么作用的。 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熠熠生辉,与顾南萧讲述心得时,仿佛对于挨板子的事,毫无芥蒂,眼前只有志同道合的知己。 顾南萧起初内心还有些防备,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渐渐地,就开始被她所讲的内容所吸引了。 当时只粗略看了一下图纸,顾南萧就惊为天人,他自认在制作兵器方面,是极有天赋的,但在云溪的设计面前,居然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云溪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时辰,直到口渴喝水时,顾南萧才终于开口搭话。 他先是问了云溪几个精巧部件的作用,而后又阐述自己设计兵器的思路。 云溪都无保留地回答了,而且还毫不吝啬地对他的设计,做出了夸奖。这番操作,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接下来,他们如同惺惺相惜的知己般,说到兴起之处,还会相视一笑。 云溪当晚就被接去了顾南萧的卧房,接下来的五日中,二人同吃同睡,顾南萧每次下朝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院中找云溪。 他们将图纸完善出来,又将图上近半数的弓弩,都成功地打造出来。每一件都让顾南萧爱不释手。 今日下朝后,顾南萧去军械处,取回了自己定制的那把弓弩,在试射后发现,这把轻巧的弓弩,不仅射程是原来的两倍,就连威力也同样翻了一倍。 当他兴冲冲地拿着新兵器,回到府中找云溪分享时。却见云溪望着弓弩出了一会儿神,就兴致缺缺地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默默地饮着。 云溪冷淡的态度,让顾南萧瞬间想到之前,打了她板子后,小丫头对他,就是这副既疏离又排斥的样子。 顾南萧这几日,也一直在想赏她点什么,这会儿看来,云溪自己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顾南萧走到她的对面,缓缓坐下后问道:“丫头,有什么想要的,不妨于我说说。” 云溪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之前没说,是因为,顾南萧还没真正了解那些图纸的妙处。 而且在连日来的相处后,她已经从只能以色待人的通房婢女,转型成了红颜知己。 是个男人都无法抗拒,一位与自己志趣相投,又懂他敬他的女人。如此一来,男人会在行事上,自然而然地对其偏纵几分。 云溪见时机已经成熟,便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凄苦之色,抬头望着院墙围起来的四方天地,语气凄凉地说道: “这世间有两个我,一个守孤山,一个望沧海。一个纵酒论天下,一个煮茶忆华年。” 云溪竟然通晓词律,这让顾南萧感到意外,虽然世人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顾南萧自小便对王府中,母妃与侧妃的争宠不厌其烦。 更是不喜那些内宅妇人,整日里只知道耍手段,争宠爱。心内无德,脏腑空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一直不愿娶妻纳妾。 但这一刻,顾南萧觉得,云溪与他曾经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就如同一块耀眼夺目的宝石。 每换一个角度看,都会折射出不同的奇异光景。让人猜不透,她下一刻又会展现出何等绚丽的色彩。 顾南萧已不像初识般那样轻视云溪,他十分耐心地询问道:“可是觉得在府中呆得闷了?” 云溪见顾南潇如此问,对他的上道还是有几分满意的。于是点点头说道:“我自幼因代父尽孝,便一直养在老家陪伴祖母。 家乡的麦田一望无际,广阔的天空下,鸟儿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 听她这么说,顾南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提议道:“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些了,刚好今天风和日丽,我带你去郊外游玩如何?” 云溪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而后转头望向顾南萧,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期盼,她故作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可不可以给奴一块出入府门的通行令牌?” 第6章 第8章 顾南萧闻言沉默了,京都那家女眷不是非宴会,敬香不得出门,随时随地可以出门的女眷,更是闻所未闻。 而且他总有种错觉,云溪似乎并非池中之物,一旦放出去,便会如鱼归大海,虎归林一般,一去不回。 但这个要求,是在云溪献出图纸,又被冤枉打了板子之后,提出的唯一补偿,他若回绝了,岂不失信于人。 思索了一会儿,顾南萧说道:“给你一块自由出府的令牌,也并非不可。不过你每次出府,必须带上我的亲随。” 云溪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转悲为喜,对顾南萧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仿佛毫不介意他派人监管自己。 其实并非云溪不介意,只是她早就想到,就凭顾南萧手下的护卫、暗卫、金吾卫等各路人马。自己平日里哪怕做一点点小事,恐怕都有人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他的职位若是放在现代,那就是国家特务机构的首席。 而且她将来要对付时清臣,一定会做很多事,是想瞒也是瞒不住的,甚至有时还要借助他的势力,所以不如坦诚相见。 顾南萧见她肯听话,心中也满意几分,当下便吩咐漠羽,拿一块令牌过来,再派一个随身护卫,只在云溪出府时,负责随侍左右。 云溪接过令牌,将早已准备好的精铁冶炼方子,交给顾南萧,并给他讲述了各种配料比例,以及对温度的要求。 最后只是要求他,先不要将这个方子传扬出去,尤其不能交给皇上。 顾南萧虽然不知,云溪为何要防着皇上,但他也没有深做追究,因为此刻,他已经完全被这个精铁冶炼方子,给震得回不过神来。 怔愣片刻后,他竟然连一个字都没与她说,便拿着方子,火急火燎地再次出府,直奔军械厂,去找郑叔了。 云溪很满意他的反应,在顾南萧离开王府后,她立刻换了一套,以前惯常穿的鹅黄色衣衫。拿着令牌,揣着早就写好的日记,带着千羽,出了庸王府,直奔时府而去。 云溪给时府门房的小厮,塞了五两银子,让他将一封信交给风寻护卫。然后便带着千羽站到巷子对面去,遥望着时府门口。 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见风寻跌跌撞撞地从府内冲了出来,一眼便锁定了那身鹅黄衣衫的少女。 虽然眼前的少女只有十六岁,相貌也只与主子有三分相似,但那绝无仅有的气质,却是十乘十相同,再加上信封里的字迹,信中的暗语,尽管不敢相信,但他似乎已经确定,这便是主子无疑。 风寻跑到近前后,脚步顿然一收,微红的双眼中泛着点点水光,他嘴唇几次蠕动,也不敢唤出那个名字。 最后还是云溪轻笑了一声说道:“当初花十两银子买了你,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当年的事,只有主仆二人知晓,风寻闻言再无半点怀疑,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悸动,想要问主子。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面孔。 但顾及身边有个不认识的小护卫,便没有把话问出口。只点了点头回道:“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但凡姑娘有所吩咐,风寻必竭尽全力为您达成。” 云溪欣慰地点点头道:“以后我不方便出府传信,便有千羽给你送信,如果你听到院墙外有两短一长的喜鹊声。便跃出院墙外接应。 如果你想传信给我,就来庸王府西墙这边,以同样的方式发出信号,我会让千羽去跟你接洽。” 风寻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下呆头小护卫,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是。 交代好这些后,云溪才将袖带中的那本连夜赶工的日记,递给风寻,并交代道: “把这个亲手交到时清臣手中,就说这是你主子留在她义妹手中的,如若他再有所追问,便一概答做不知。” 风寻听到时清臣的名字,眼中控制不住的划过恨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不知道主子如今是何心思,只晓得之前,主子的一颗心,都是扑在那人身上的。 风寻接过那本厚厚的日记,贴在胸前衣襟处放好,而后说道:“姑娘放心,些许小事,风寻定能办好。” 云溪满意的点点头,而后从袖中掏出两锭十两的金元宝,放入风寻手中,让他一枚留给自己,一枚交给雀儿。 风寻本意是不想要主子的钱,但自打主仆相随以来,他从不违背主子的意愿,只迟疑了片刻,便接过两锭金元宝,塞入袖袋之中。 云溪见事情已经办妥,便挥手让风浔回府,自己则毫不留恋地带着千羽,转身上了巷子口的马车。 云溪刚回到王府,就听闻顾南萧也回府了。她只微微诧异了一瞬,便毫不在意地准备回房去补觉去。 哪知自己刚退了外衫躺下,便被大步冲进房中的顾南萧,从床榻间捞起来,抱坐在腿上,发狠地吻了上来。 时府 府中一片人仰马翻,此刻正被巨大的哀痛笼罩着,因为少家主刚刚不知为何,突然吐血昏迷了。 这次情况异常凶险,连药都喂不进去,整个府中的下人们,都因时首辅黑沉的脸色,而不敢大声喧哗,来回走动时,脚步也是放得极轻。 其实真正让时首辅恼火的是,时清臣就算昏迷中,还在不断呓语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当时柳家嫡女嫁入府前,户部尚书唯一的要求,便是将时清臣院中,那个不知来历的野女人弄死,如此方可达成两家联姻。 这个提议正合了时首辅的意,因为在他的眼中,时清臣虽为庶出,但三年前陡然展现出的种种才华,愣是将京都所有世家子弟都比了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以家主之名力排众议,将时清臣这个庶子记在嫡母名下,定为时家的少家主。 本来近些年,主动上门议亲的人家也有很多,奈何他们听说时清臣房中养着那样一个不知来历,又甚是亲近那女子后,便不愿联姻了。 后来经时首辅调查,那些消息竟然都是他那逆子,故意传给议亲对象的。打的就是劝退人家的心思。从那时起,时首辅便觉得,那个女人不可再留。 正好柳家愿意将嫡女嫁过来,而这唯一的要求,却也暗合时首辅的心意。两家一拍即合,决定在大婚之日,将那个野女人除掉。 第9章 只是让人都没想到的是,当时清臣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抱出已经断了气的尸体后,便大病了一场,足足躺了月余,整个人也如同去了三魂六魄。 如今病愈才不足双掌之数,不知怎么滴,又因此事病倒,而且比之上次,竟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氏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死去活来,愤恨地攥紧了双拳,就连指甲掐进肉里,有不觉痛。 二人成亲至今,仍未圆房,为了颜面,她又不敢告知父母,只想着时间一久,时清臣便会放下那个死去的女人,知道她的好。 谁想到这身体刚养好一些,突然又毫无征兆地病倒了。而且这次还大有一病归西的架势。难道自己刚嫁过来月余,就要守寡了。 此刻,屋内已经没有别的旁人,柳氏再也维持不住惯常的端庄形象,气的面目扭曲起来。 她若不是死后重生一回,知道这个时清臣将来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一权臣,又怎么会千方百计地嫁过来。 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虽品级上比时清臣的父亲低了一点,但在二品大员中,却是顶顶有实权的。 而她也素有才女之名,京都想娶她的人不计其数。万万没想到,嫁过来竟然被人这样辜负。 心中巨大的不甘和屈辱,却渐渐让她冷静下来。柳氏看着时清臣虽在病中,仍旧俊美儒雅的长相,努力平复着心绪。 柳氏打开门,将自己从柳府带来的贴身护卫唤进来。她命其中一人扶起时清臣,另一人强行掰开他的下颚。 她则走到桌边,拿起已经凉透的汤药,就给时清臣灌了进去。因为吞咽困难,汤药只灌进去一点,大半都洒在衣襟上。 柳氏只胡乱地用帕子给他擦了一下,便立刻命人继续煎药。如此反复地灌了三回,还真将汤药喝了不少。 庸王府 云溪本就臀上有伤,此刻坐在顾南萧那坚硬的大腿上,只觉有些刺痛。她试图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却被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掐住腰肢。 顾南萧在听到暗卫来报,说云溪出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时府,她梦中都要呼唤时清臣的事,便一下子蹦出脑海。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之就是非常生气,心中闷闷的,堵堵的,很不痛快。 但此刻见云溪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心中的火气又莫名消了三分。鉴于上次的误会,他决定有什么事,先问清楚再下定论。 于是,顾南萧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今日去时府了?” 云溪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顾南萧压下心中的烦闷,继续追问:“你是去找时清臣了?” 第7章 云溪明白这是男人的占有欲发作,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给自己本就艰难的复仇之路,添上什么阻碍。 未答话之前,脸上先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恨意,直白不讳地回道:“我不仅要找他,我还要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最后再死于非命!” 顾南萧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望着云溪眸中,那两团恨不得焚尽一切的烈焰,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只是为什么呢?两个明明没有交集的人,为何会产生如此大的恩怨。顾南萧如此想着,为什么三个字,已经问了出来。 云溪毫不迟疑地答道:“因为时清臣拿着我救命恩人的方子,冒领才名,欺骗天下众人,最后还将她困于府中,活活烧死。” 顾南萧听到烧死这个词,一边回想一边搭话:“月余前,时府确实发过一场火灾,在大理寺的备案是,走水后烧死了一个贱婢。” 云溪闻言,眸中的恨意陡然大盛,再开口时,声音里如同淬了寒毒:“好一个贱婢!他们竟敢如此污蔑我义姐的身后名。” 此刻,漠羽在门口禀报道:“禀主子,时家少家主午时突然吐血晕厥,时首辅进宫求了御医,也未能让时清臣苏醒。 时家正在全京都贴榜寻访名医。时首辅承诺,谁若能救醒少家主,便赏银千两。” 顾南潇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但此事必定与云溪有关,看来她说要时清臣的命,并非虚言。 云溪明白顾南萧想问什么,坦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心中的猜想。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明显是不想再提此事。 云溪从袖笼中拿出早已写好的制冰方子,交给顾南萧。 “这都是奴义姐留下的方子,时家用了无数这样的宝方,最后却杀人灭口,还冠以污名,奴实不能忍。 奴愿会将义姐留下的方子,一一献与公子,望主子不要阻我报仇。” 顾南萧原本还对云溪口中那位义姐,是否真有这样的能力,很是存疑。但是在看到那张制冰方子后,便全部消除干净了。 时家这三年发展迅猛,养幕僚,养府兵,购田产,发展裙带关系,无一不是仰仗着手中那几个一本万利的店铺。 时府的冰铺便是其中之一,以前京都的大户人家,都是冬天在冰窖储冰夏天用,实在不够了,才会在夏天高价购买一些。 自从三年前,时府在京中开了个冰铺,每到夏季之前,就开始低价出售冰块。渐渐地,便不再有人单独建库储冰了,因为那样的耗损,还不如直接买冰划算。 三年过去,京都各府几乎都不再储冰,全部都从时家冰铺购买。就连皇宫都成了他们铺子的最大主顾。 一个小小冰铺,每年给时家带来的盈利,甚至能顶上一个郡城的税银。这个信息金吾卫早就有所了解。 如此巨利的方子,云溪居然就这样轻易地交到他的手中,顾南萧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道: “你只要求我不阻你报仇,而不是让本公子帮你报仇?” 云溪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只需公子不阻我报仇,无需公子出手相助。” 望着云溪眼中的胸有成竹,顾南萧心中早已惊涛骇浪,面对庞大的百年世家,就是他,也不敢说能够扳倒,别说她只是区区一介女流。 但是不知为何,顾南萧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句话若从云溪口中说出,便已十分天下,定了八分。这种感觉太匪夷所思了。 第10章 未来报复时家的事,云溪此刻不便多说,她让顾南萧按照方子中寻来硝石,要当场制冰给他看。 亲眼看到一盆水,慢慢结成冰后的冲击,远比听说要大得多,原来这就是时家冰铺的核心机密。 顾南萧沉默了一瞬后,对云溪说道:“我手中有几处位置很好的铺面,拿出一处来经营冰铺,届时给你分三成红利。” 顾南萧会给自己分红,在云溪的意料之中,两人虽然短短接触了几日,但云溪却在心中,早已推翻了外界对他的不实传言。 云溪觉得顾南萧此人,虽然不守礼法,为人霸道,但行事却颇为坦荡。也猜到他不会像时家那样,吃相那么难看。 只是分红利,可不是云溪想要达到的目的。毕竟她在这个世界不会逗留太久,离开时只将一部分银子,换作黄金带着即可。 什么田产、宅邸、玉器、珠宝,她一概带不走。既然带不走,对她来说,自然显得毫无意义了。 云溪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动心的意思,声音依旧恬淡无波地说道: “奴不仅分文不取,还有将公子手下的店铺,全都变成日进斗金的聚宝盆。只望公子能将义姐才是方子主人的事,公布于众。” 顾南萧猜到了云溪的打算,她这是想借自己的势力与时家打擂台呢。确实,这样大的利益纠葛,也唯有庸王府,才能与当朝首辅,斗得个不分伯仲。 不过就算打擂台,王府也是占了大便宜的一方。朝中自然也有能与首辅打擂台的势力,但想弄到这个方子,却是不可能的。 有哪个府上,能经得住真金白银的诱惑?每一个庞大的家族,都犹如一个鼎,鼎有三足,分别是权力、财富、和优秀的子孙后辈。 通过权利,可以拥有更多的财富,通过大量的财富,可以培养出众多优秀的子孙后辈,通过大量的优秀儿郎,可以使整个家族,获得更多的权利。 而那些渐渐没落的氏族,就是因为三足缺一,就此打破了平衡,良性循环也随之终止,再鼎盛的家族,也会走向衰败。 而庸王府,作为皇亲贵胄,虽然不像世家大族那样子孙繁茂,但顾南萧自己手下,却养着很多暗卫。 聪明如他,早就发现了皇上,总是对他父王存着隐隐的杀心。尽管他父王一再的藏拙、忍让,也从未让上面那位,打消将庸王府除之后快的心思。 这些年,若不是太后护着他们,恐怕庸王府也早就不复存在了。但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可不是大丈夫立身之法。 所以他必须早早做好准备,起码在遭遇不测的时候,能够有一搏之力。 云溪的这个方子,无疑是天降横财,如果有了大量的财富,那他的计划,将会实施得更加快速,更加完善。 其实今天给顾南萧震撼最大的,是云溪的态度。这样一个能使庞大家族,都迅速走入巅峰的方子。云溪竟然毫不在意地交到他手中。 那神色,就仿佛给出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在提到分红时,云溪那毫无波澜的神情,绝对不是装能装出来的,可见云溪为她义姐报仇的决心。 顾南萧将云溪的身子转向自己,四目相对片刻后,认真地与她说道:“你请之事,本公子允了。 但分红之事,你虽然不肯要,我却不会不给,你若觉得三成少了,本公子便给你五成。” 云溪再次果断摇头,十分坚决地回道:“奴说了,分文不取。唯愿得公子信任,将手中店铺,全权交于奴来打理。” 顾南萧没有就分红话题分辨下去,他心中已做了决定,到时冰铺分红之时,直接将红利抬去云溪的院子便是。 云溪虽然是自己后院的女人,但他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占便宜。 对于云溪说的,要将所有的铺子都放在她手中打理的事,顾南萧完全没有疑义。虽然并不是出于对云溪能力的信任,他也仍然会应允。 顾南萧手中的十几个铺面,虽然盈利都不错,却也是与冰铺无法相比的。 所以只要冰铺能开起来,其他的铺子,纵使全部不赚钱,甚至全部赔钱。但整理算下来,收入也会非常可观。 不管云溪有没有打理铺子的能力,顾南萧就全当她想打理铺子的要求,看作是奖赏之一了。 打定主意后,他笑着点头道:“好,本公子会尽快让你接手我那十几间铺子,既然如此,我的小掌柜,以后便不用再自称奴了。” 本以为云溪还要惶恐一番,没想到她立刻干脆利落地应下:“谢公子。” 顾南萧嘴角勾了勾,一双带点英气的桃花眼,涌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口口声声自称奴,心中却从没有一刻将他当做主子,更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低贱。 不知为何,顾南萧从见云溪的第一眼时,就发现这个丫头,骨子里就自带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场。仿佛她是天生站在云端的人,理应接受旁人的顶礼膜拜。 这与她乡下庄子里长大的身份,极为不符,看来,应该让漠羽去查查云溪的过往。 顾南萧看着云溪明媚的笑容,觉得免她自称为奴后,她就变得异常欣喜。虽然只简简单单改了一个称呼,却让顾南萧觉得,云溪与他似乎亲近了许多。 作为云氏的继承人,云溪怎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喜形于色?她之所以表现出明显的欣喜,不过就是为了给顾南萧一个正面的反馈。 第8章 就如同刚才顾南萧提分红的时候,她表现出毫不在意的神色,也是在暗示顾南萧,自己想要的并非这些。 但是,对于一个根深蒂固的封建社会产物,你跟他提人人平等,提尊重女性,只会让人耻笑,根本不会得来想要的结果。 所以,云溪只能徐徐图之,以潜移默化的形式,或利益交换的形式,不断引导顾南萧,给予自己真正想要的尊重和自由。 顾南萧环抱着怀里的人儿,用视线描摹着她妩媚的眉眼,片刻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定格在微张的红唇上,低头准备含住那娇艳欲滴的唇瓣。 只是没想到,他刚刚有了这个动作,便见云溪突地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一边上妆,一边说道: “公子带我出去转转吧,我想看看您手中那几个铺面。” 看着铜镜中,云溪明媚的笑容,顾南萧又压下了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如此不求回报,只一心为他做事的丫头,又怎会抗拒他的亲近呢? 第11章 顾南萧带着云溪坐上王府的马车,依次来到他那十几间铺子,将云溪介绍给所有铺面的掌柜,并且很顺利的完成了交接。 他看着神态自若的云溪,与掌柜们聊得有来有往,忽然觉得她说要打理铺面这事,兴许真的能成。 十几家铺子转下来,云溪觉得有些疲累了。顾南萧看出她神色中的倦意,提议在附近的如意楼用餐,顺便休息一下,然后再回府。 只是这时,漠羽身边出现一个王府的护卫,正在禀报着什么。没一会儿,漠羽便来到顾南萧身前说道:“主子,太后娘娘刚才派人去府里通传,让您进宫去说说话。” 顾南萧一听皇祖母传召,自然不敢耽搁,转头吩咐云溪:“让千羽租辆马车,先带你回府,改天我再带你去如意楼。” 云溪点头应是,顾南萧便急匆匆地让漠羽,驾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太后最近身体每况愈下,时常需要吃药调理,故此太后一旦传召,顾南萧总是心中担忧。 此刻他正脚下生风地向慈宫赶去,只是人还没等进入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之声。 他虽然没听出发笑的是谁,但是这愉悦的气氛,显然让顾南萧心头一松,看来并非祖母身体有恙。 门外早就候着的宫女,将顾南萧直接引入殿中,穿过屏风珠帘后,他便看到高坐主位的太后。 太后今日收拾得特别齐整,也没有像往常一般斜靠在榻上。面上的笑容,似乎也非常愉悦。 这时,太后也将视线投了过来。在见到顾南萧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更甚。他赶紧吩咐一旁的宫女道:“快给世子看坐。” 太后一直如此称呼顾南萧,尽管皇上还没给他册封世子,但在太后的心中,皇后塞到小儿子身边的侧妃,生的那两个庶子,又如何能与她的嫡孙相提并论? 所以在她老人家的眼中,世子的册封圣旨下与不下,顾南萧都是庸王府的世子。 而太后如此称呼,旁人自然不敢置喙什么,谁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触太后的霉头。 顾南萧行礼坐下后,同样面露喜色地问道:瞧着皇祖母气色不错,想来是有什么喜事,竟让皇祖母如此开怀?” 顾南萧这边一问,太后又是一阵轻笑,随后拉过身后给她揉肩的女子,一边摩挲着她的手,一边眼含怜惜地收说道: “可不就是喜事,自从娇娇回京以来,日日来陪着哀家,怎能叫人不心生欢喜?” 太后说完此话,便推了沈玉娇一把,眼含深意地笑着说道:“还不快去给你表哥敬杯茶。 虽是多年不见,倒也不必生疏。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时常在哀家的慈安宫一起玩耍? 这时,顾南萧才抬眸打量起年轻女子,只见她含羞带怯地接过宫女端来的茶,朝自己这边款款而来。 女子眼下眼角下那颗殷红的泪痣,让顾南萧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问道:皇祖母,这位可是那沈家表妹? 太后一听,面上笑容更甚,连连说道:“是了、是了,就是你那沈家表妹沈玉娇。 祖母这次将她从沈家接来,就是想着娇娇最是柔顺体贴,甚合哀家心意。准备这几日张罗一下,便将她纳进你的院子,做个侧室吧。” 顾南萧先前面上还是陪着笑的,但听到最后,那笑容也维持不住了,他急切地拒绝道: “皇祖母,您老可别乱点鸳鸯谱,像表妹这般贵女,理应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妻,怎能纳入我的后院做妾? 再说,我自幼便定下了婚约,如何能未娶正妻,就先抬侧室进门。” 其实顾南萧并不打算成亲,只是那许氏女,竟然求了她皇后姑母,央着皇上,下了一道赐婚圣旨。既然婚事退不了,也只能一直拖着。 现下把那个未婚妻端出来,也不过是为了挡一挡,皇祖母乱给他塞人的心思。 虽然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太后岂能不懂他的搪塞之意,是故收起了笑容,沉着脸说道: “皇后母家能有什么好闺秀?也不知皇上当时是怎么受了她的蛊惑。竟又要将许氏女塞到庸王府去。 有那样一个人给你当正妻,让祖母如何能够放心。看看你父王后院那鸡飞狗跳的样子,不都是许家女惹出来的? 你要相信皇祖母才是最疼你的人,给你选的人,自然也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儿,太后的神色和缓了很多,带着点揶揄地说道:“你府上那个同房,不也是哀家给你挑选的?之前还百般抗拒,最近还不是欢喜得紧。” 顾南萧一想到,自打与云溪亲近后,总是黑天白日的胡来。便羞得红了耳根,面色尴尬地附和道:“皇祖母给孙儿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一见他这神色,便开怀地笑起来,用手虚点着他说道:“你这皮猴,终于知道哀家对你的良苦用心了。 既如此,就应再听哀家一回,尽快纳娇娇入府。” 按理说,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的事,顾南萧也知道自己虽不喜许氏女,但成亲也是早晚必行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将来要与旁的女子,做如同云溪那样亲密的事,内心就十分接受不了。 于是顾南萧再次拒绝道:“孙儿知道皇祖母是为我好,但孙儿的后院,暂时真的不想再添置旁人。祖母也切莫耽误了表妹的终身大事,还是给她相看个好儿郎吧。” 太后知道他这孙儿是个犟的,也想到不会一次成功,毕竟劝他收个通房,都花了四年时间。 再加上他一再的拒绝,恐怕伤了沈娇娇的面子,将来二人留下隔阂,就不好相处了,便打发沈娇娇去侧殿休息。 待沈娇娇离开后,太后面色严肃地说道:“外面的谣言你可听说了?既然你不愿纳娇娇入府。那便尽快让你府上通房怀上子嗣吧。 但是一个通房,是绝对没有资格为你生长子的。你要使她有孕,等显怀之后,就带着她出入一些宴会。 等众人知晓你子嗣无碍后,再赐下一碗堕胎药,堕了便是。如此一来,谁还能拿你子嗣问题造谣。” 第12章 顾南萧闻言,面上瞬间笑意全无,让云溪有孕致显怀,那起码要等到胎儿五六个月大,此时再堕胎,岂不是要一尸两命?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就发现云溪并非一般闺阁女子,在他心里。更是不再拿云溪当作低贱的侍妾看待。 再加上云溪本就是官家嫡女,给他无名无分地做个通房奴婢。已是十分委屈,又如何能为了辟谣,如此不顾人死活。 顾南萧嫌少地对皇祖母板起脸,他正色道:“皇祖母,此法万不可用。大丈夫当以功名立世,何惧区区谣言。 孙儿若真依了皇祖母的法子,恐余生都心中难安,此事,请皇祖母切莫再提。” 作为深宫之中杀出重围,登上高位的太后,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她不在乎那个通房的死活。但见顾南萧如此抗拒,也不好再提。 只当他是年少不经世事,见不得这些后宅阴私,只是太后的想法并没就此打消。顾南萧这儿说不通,这件事就交给他的母妃去做。 太后不再逼迫,顾南萧自然也不会再继续那个话题。祖孙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顾南萧向太后讨要了一盒无瑕膏,就告退离宫了。 他刚一出宫门,漠羽便上来禀报道:“云姑娘并没回府,此刻正在如意酒楼,约见一位男子。” 顾南萧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他解下马车上的一匹马,利落地翻身骑上去,一夹马腹,快速消失在了宫门前。 云溪此刻,正在如意酒楼二层的雅间内,她对面坐着的青衫男子,眼中隐隐似有泪光闪烁。如此,倒是给他那张清冷出尘的俊脸上,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云溪那具尸体,祁锦修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他无比确定,云溪确实是丧生火海了。 但当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记,以及暗语时,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第9章 当祁锦修脚步踉跄地推开雅间的门,看到的,却是与记忆中,只有三分相似的一张绝色容颜,这让他怎么也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云溪自然知道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风寻,雀儿和齐锦修,都是与她相处过三年的人,她自然有办法,让这些旧人认出自己。 云溪将之前在药铺抓的三副药,放在桌上,而后又要来纸笔,当着祁锦修的面,这下了一张药方。 她将两样东西缓缓推向对面,笑着说道:“老夫人的心悸之症已明显好转。所以先前那个方子也该换一换了。 这个方子药性温和,更适合长期调养,相信再过三五个月,老夫人的病情,能彻底稳住。 云溪本是不会医术的,她之所以能拿出这些方子,凭的是博闻强记,再加上家族产业涉及医药,更保留着有很多不传世的秘方。所以他这个继承人,自然是要将这些都烂熟于心的。 祁锦修拿起药方,看着那少了偏旁部首的字,以及调整过几位药材的方子,就算再想不通,也完全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子,正是云溪无疑了。 云溪自然明白祁锦修有话想问,但她抬眸,用眼角扫了一下身后站着的千羽,示意祁锦修什么都不要问。 祁锦修是何等聪明之人,见此便明白云溪的意思,想必她如今的身份,应该是受到某种限制的。 不过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跑这一趟,能知道她还活着,便什么都值了。 云溪当着千羽的面,给祁锦修布置了撤离任务,让他将手中管理的时家店铺,渐渐交于二掌柜打理。 而后再将他们之前拒绝合作的,那几位人品有问题的供货商,介绍给二掌柜。如此运作月余,便彻底退出时家店铺,来庸王府的铺子做大掌柜。 祁锦修虽然认真听着云溪的计划,但眼睛却不受控制的注视着对面女子,看着女子灵动又自信张扬的水眸,他的眼底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情绪。 就在此时,雅间门被人推开,顾南萧正好将祁锦修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沉着脸走到云溪的身侧,伸手将云溪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而后自己坐在椅子上,又将云溪拉坐在怀里。 他做这些动作时,眼睛却带着怒意地盯着对面的青衫男子。明显一副宣示主权的做派。 祁锦修在刚才看到他拉扯云溪时,眼中的寒芒便不再掩饰,他全程对顾南萧回视过去,并且自始至终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 云溪虽然在现代没有谈过恋爱,但因为身份、地位、美貌摆在那,自然追求者无数。身边的修罗场,也是说演就演。 所以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云溪一眼便知,为了不让顾南萧误会,她立刻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而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这是我义姐留在时家的旧部,咱们把他挖来做大掌柜,一定会成为对付时家,最有力的一柄刀,公子切莫坏了我的复仇计划。” 云溪作为现代人,自然觉得可以在公众场合有搂抱行为,但他的这一举动,在两个男人眼中,却并非如此。 云溪猜得没错,刚才顾南萧的行为确实是有宣示主权的意味,但他的那点动作,却远不及云溪主动靠过来效果好。 所以,当云溪环上他脖子的那一刻,顾南萧的怒气便消散了九分。因此他环着云溪腰肢的手,也变的轻柔起来。 他闻着怀中女子独有的幽香,感受着耳边那温软湿热的气息,最后一丝怒气也瞬间荡然无存了。 云溪这边只忙着给顾南萧顺毛,并没有注意到,当云溪伸手环住顾南萧的那一刻,对面坐着的祁锦修握着杯盏的手,猛然一紧。 祁锦修也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低下头,借着饮茶的姿势,掩住了眸中那强烈的痛楚。就算他再有定力,内心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云溪虽然跟在时清臣身边三年,但二人却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刚才他们自然而然地亲近,显然说明这种身体接触,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 这代表着什么?祁锦修不愿懂,也不想懂。 云溪见顾南萧神色完全缓和下来后,便开口介绍道:“公子,这位祁先生,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他在一个月后,会来帮咱们庸王府打理店铺。 今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往后店铺的所有账目,便由你们之间接洽,我就不插手了。” 第13章 顾南萧很满意云溪的主动避嫌,因此再看向祁锦修时,神色也缓和下来。他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随后端起杯摇摇一举,神色倨傲地说道: “即是云溪保举的人,定然不错。祁先生今后跟着本公子手下做事,庸王府定然不会薄待了你。” 祁锦修此刻早已调整好心态,似乎对他傲慢无礼的态度毫不介意。同样举杯回敬道: “承蒙公子、姑娘不弃,祁某自当尽心竭力。” 简单说完了正事之后,云溪便吩咐小二传菜,三人看似心无旁骛地用餐,实则各中滋味,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饭后,云溪让祁锦修多留一会儿,他与顾南萧先行离开。计划还没展开,他们私下见面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祁锦修望着雅间已经关闭的木门,眼中闪动着无数情绪,久久之后才渐渐归于平静。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内唤了一声:“云一。” 随后就有身影闪动,屋内出现一名黑衣男子,笔直地跪在他的脚边,拱手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祁锦修深深地勾起了嘴角,声音中带着点愉悦地吩咐道:“去通知所有人,计划暂停。” 等屋里的人影消失后,祁锦修的目光又落到云溪刚才坐过的位置,喃喃低语:“她回来了,有些事,想必更希望自己亲手解决。” 庸王府 云溪如今,已经能够自由出入书房。而且顾南萧也习惯了有人陪伴。他以前总觉得身边越静越好,现在倒是正好相反。 如果有个志趣相投的人,时刻陪在身边,哪怕二人都在各忙各的事,也能给人驱散了几分寂寥。 此刻,云溪正坐在窗边的小桌案前,那是前几天他们讨论兵器图纸时,顾南萧特意命人临时安置的。 有时,虽然需要一起画图纸,但更多的时候,是需要单独思考。而两个书桌,就刚好能够满足这种,既有距离,又能随时共语的相处方式,让人觉得非常舒适。 而云溪的性格,也不像他之前那些通房一样,整天将眼睛盯在他身上,一副如狼似虎的贪婪样子,脑中就只有床第间那点事。 说起来,云溪好似总有自己的事要忙,也从来不粘着他求疼惜。完全不像后宅那些附庸品,只能靠攀附男人才能过活。 此刻,云溪就正在写一种,名为企划书的东西。她说自己有个大计划,需要做足筹备。 顾南萧偶尔还会抬头看一眼云溪,云溪却是全神贯注的奋笔疾书,她强忍作为通房的屈辱,留在这个世界。 就是为了亲手要做一场盛大的复仇局,将那些视她性命如草芥的人,全部踩入泥泞,永世不得翻身。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和店铺管理权,一定要善加利用。这些店铺开张要有一定的顺序,才能够让她的连环计,一步步成功施展。 写了将近两个时辰,云溪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她右腿自然而然的搭在左腿上,微抬着下巴,检查自己所写的企划书。 云溪这边的动作,自然吸引了顾南萧的注意。在他们皇亲贵族的礼仪中,无论男女,都不会有人将一只腿,搭到另一只腿上坐着。 但不知为何,这样不合礼法的动作,云溪做来,却是如此的赏心悦目。颇有一种自由随性,又高雅贵气的感觉。 顾南萧看着她那瓷白的肌肤,艳红的朱唇。视线一路下滑至纤瘦的蝴蝶谷,直到被锦衣遮挡住的春光,他是唯一知道那里面风光的人。 顾南萧的眸色越来越深,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喉咙滚动了两下,声音略带嘶哑的问道:“写完了?” 云溪没有抬头,依然在看着企划书,只用鼻腔淡淡的嗯了一声。 顾南萧似是不满她这样怠慢自己,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过来。” 云溪此刻才抬起头来,在对上顾南萧充满欲火的双眸时,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放下手中的计划书,款步向顾南萧的书案走来。 顾南萧还没等人走到近前,长臂一伸,便将她抱坐在腿上。而云溪却突然抬手,拔下了顾南萧的发簪。 如锦缎般的乌发,瞬间披散下来,给顾南萧俊朗的容颜上,凭添了几分柔色。 纵然见过形形色色的美男,云溪也依然被他俊美的外貌,给冲击到愣神。 顾南萧将云溪眼中的惊艳之色一览无余,很满意她的反应。大手占有式的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第10章 云溪的青葱玉指,轻轻抚过男人的剑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双唇,最后停留在喉结上,缓缓打了个圈。 云溪心中想着,刚开了荤的男人,都是馋嘴的猫,如果自己总是推拒,他恐怕会去找别的通房。 如果他真是睡了别的女人,再回来碰自己,那恐怕比现在这种无爱的亲近,更让人恶心。 既然通房的身份,让她没有说不的权利,那么反抗不了的事,不如好好享受吧。 说来她也不算亏,毕竟像顾南萧颜值这么高,身材这么好,目前为止身心也非常干净的人,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很难找了。 顾南萧本就火气上涌,如何能经得起云溪这样撩拨,当下也不再忍耐,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向屏风后的床榻走去。 他将云溪放在床榻上,然后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声音带着点急迫得说道:“本想着等你再好些,今日可是你勾的我……等会,本公子尽量温柔些。” 顾南萧为自己宽衣解带,身下躺着的云溪,就那样毫不避讳的欣赏着他的身材,肆无忌惮打量,不仅没让他觉得失礼,反而使她全身都更加燥热起来。 其实,他很喜欢云溪在床笫间,放得开这一点,这丫头就像一朵热烈绽放的牡丹,既想让人将她捧在手心中呵护,又让人想狠狠的将她揉碎。 一个时辰后,云溪被折腾得如雨打娇莲般,再无一丝力气。顾南萧却不肯放过她,粗暴的将人翻了个身,声音暗哑地命令道:“跪好!” 庸王长子、太后亲孙、金吾卫统领、顾南萧顾大人,最终因态度不好,被他的小通房在心中只给打六十分,也就勉强及格。 时府 听闻时清臣已经醒来,柳氏立刻匆匆忙忙的向这边赶来,她人还没等进屋子,便听见时首辅愤怒的训斥声。 第14章 柳氏虽然自从嫁给时清臣以来,就时刻感受着难堪和羞辱,但她同时也知道,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她赶紧抬步向屋内走去,先是给时首辅行了个万福礼,然后又面带关切地开口劝道:“父亲切莫动气,以免伤了身体,儿媳定会好好规劝夫君。” 时首辅看到柳氏进门后,便强压下几分怒气,带着点规劝地训诫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昏迷,府上最担心你的人,就是你的妻子。 她整日忙前忙后地照顾你,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应该知道,该把谁放在心上。 为父是很看好你,但你要清楚,为父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家族更不可能因为你心绪不宁,就停步不前。 一个做大事的人,怎可如此耽于儿女情长,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若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那这个少家主,你也不用当了。” 时清臣俊美苍白的脸上,仿佛真的因为时首辅的话,升起了浓重的悔意。他声音虚弱且无力地回道:“是,父亲,儿子谨遵您的教诲,定当尽快振作起来。” 时首辅到底还是念着他大病初愈,没有再多苛责什么,只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了。 立在一旁的柳氏,见时清臣的视线看过来,便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药碗。快步走到他的床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凉了,准备送入他的口中。 时清臣虚弱地侧头躲过,实则是为了掩饰眼底的厌恶。他这些天是昏迷了,并不是死了。 所以他在昏迷期间,柳氏是如何命人粗暴地对待他,并在他床前谩骂诅咒的,他都一清二楚。此刻再看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会觉得恶心。 但他父亲说得没错。一个家族要想发展,必须靠强有力的裙带关系。更何况他这份姻亲,是牺牲了最珍爱之人的生命换来的,绝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他必须在柳氏身上,拿到更多的好处,否则就是对不起云溪的牺牲。 柳氏见他不肯给自己脸面,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但很快又调整好状态,温声细语地劝道:“夫君,还是好好用药吧,否则身子何时才能够康复?” 时清臣仿佛真的被柳氏的话打动般,转过身来,眼含感激地说道:“这些时日有劳夫人了,既然为夫已经醒了,这药就让我自己吃吧,夫人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话毕,他便从柳氏手中接过了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吩咐一旁的雀儿道:“你替我送夫人出门,然后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梳洗。” 自云溪死后,时清臣便立即将云溪手下最得力的雀儿和风寻两个人,调到他的身边留用。 既是为了替云溪保护他们,还能给自己的内心添上几分慰藉。只要看着他们二人在身边,就仿佛云溪还没走远。 想到云溪,无边的苦涩又在胸腔中蔓延,时清臣从枕下拿出那本日记,继续翻看起来。 上次他只看了十页,便觉胸中气血翻涌,吐血昏迷了。 但云溪留下的这本日记,就算是阎王勾魂索命的生死簿,对他来说也有无尽的吸引力,原来云溪曾经有那么多情意,未曾来得及对他说出口。 “今日,时清臣午时突然归家,他在学院时我从来不舍得吃中饭的事,被他发现了。 他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许下此生定不相负的誓言。 我心中欢喜不已,也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此生定不负我……” 时清臣看着那熟悉的笔迹,透过字里行间,感受着云溪从未表达过的心意。原来云溪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自己了吗? 他的思绪跟随着记忆,回到那座破旧祖宅。彼时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孤零零地住在破旧住宅,替父亲守着祠堂尽孝。 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夜幕归家时,路上撞见了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 她虽然脸上染了些许脏污,但是眼神却是那般的自信从容。她问自己,能否在宅中借住,她说,她会给租金的…… 时清臣想着想着,面色都柔和下来,眼睛虚望着前方,仿佛回到了过去,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但眼前的情景陡然一变,云溪那清澈的眼眸,变成了火海中绝望又愤恨的神色。 时清臣感觉自己胸内,再次气血翻涌,他快速的合上日记,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若人生只如初见……但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时清臣用拇指反复按压眼角,企图逼回那汹涌而来的酸涩泪意,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今日父亲眼中那毫无怜悯的决绝,他岂会不懂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一定要活得风风光光的,否则更对不起云溪为他筹谋的未来。 云溪能帮他从庶子变成嫡子,最后在一众时家儿郎中,被选做少家主,他又怎可轻易地,让云溪与他的共同努力付诸东流。 今后他活着的每一日,都将是为云溪而活,相信云溪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庸王府 顾南萧看着再次晕倒在床榻间的云溪,神色餍足地为她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将人抱起,向浴桶走去。 他抱着云溪,坐在温热的浴桶中,惬意地闭着眼。心中盘算着,等休沐日,带小丫头去王府的温泉庄子住两日。 这时,院子中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被拦在门外的是名女子,她大声冲着书房内喊道: “表哥,我是娇娇啊,让你的人放我进去,是姑祖母让我来府上找你的。” 一听到是沈娇娇,顾南潇瞬间皱起了眉头,自己分明已经明确地拒绝过她了,怎么这人还是追到府上来了? 想必是太后授意的,顾南萧一阵头疼,因为他十分了解,自己这位皇祖母,一旦做出决定的事,不达目的绝不回转。 他知道漠羽是绝不会将人放进来的,于是也不着急,他将云溪抱出浴桶,慢条斯理地擦干两人身上的水汽,又将云溪抱回到新换过的锦被中。 此刻云溪像个慵懒的猫儿般,悠悠转醒,但也只是皱了皱眉,便又翻身睡了过去。 顾南萧见此,宠溺地笑了笑,继续为自己穿衣衫,等他系好玉带,便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沈娇娇见顾南萧终于出来了,立即压下心中的不耐,小步挪到他的近前,拉长了嗓音,娇柔地唤了一声:“表哥~” 第15章 顾南萧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他烦透了这些女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意。 他觉得爱慕应该是双向的,也从来不觉得,身边围着些莺莺燕燕就能够显示男子魅力。他觉得这些人,只会给他带来烦扰。 沈玉娇唤表哥,顾南萧却没有唤表妹,他声音清冷地说道:“沈小姐作为大家闺秀,怎可随意出入男子宅院,以后还是切莫来了,免得毁坏你的闺中清誉。” 沈玉娇听到这么不留情面的话,仿佛毫不在乎表哥的冷淡,更没有感觉难堪,因为在她心中,表哥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从来不与任何女子亲近。 而且沈玉娇还觉得,表哥对她还是有几分耐心的。 第11章 她可是亲眼见过,曾有一位借着假意摔倒,想扑进表哥怀里的官家嫡女,被表哥毫不留情地一掌拍进湖水中。 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随意亲近表哥。虽然很多人都说他没有君子风度,不懂得怜香惜玉。 但表哥的做法,在沈玉娇看来,全部都是优点,是表哥不沾花惹草,且洁身自好的表现。而且就是因为表哥性子这样清冷,她才更要主动一些。 顾南萧见沈玉娇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自行抬腿就往院门外走去。在二人错身之际,他的衣袖突然被人拉住,身后也传来沈玉娇含羞带怯的话语: “表哥,这是我为你绣的荷包,里面装着大昭寺求来的平安符,娇娇愿菩萨保佑表哥平平安安。” 顾南萧回头看了一眼她捧在手心的荷包,上面竟然绣着一枝并蒂莲。看着那针脚细密的绣工,就知道绣荷包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并蒂莲向来都是女子送给情郎的东西,表示二人心意相通。若是寻常公子,能收到如此满含心意的物件,就算无意,也会婉言拒绝。 但这样的心思对顾南萧来说,却只会增添厌烦。他猛地抽回被拉住的衣袖,毫不留情地训斥道:“沈小姐难道不懂这荷包上绣样的寓意,怎可如此孟浪,随意将此物送过来?” 顾南萧的话,如同将沈玉娇的面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丝毫没给她留一丝情面。但她仍然强忍着颤抖的身躯,抬起微红的眼眶看着顾南萧说道: “表哥别动怒,是娇娇不对,表哥若是不喜欢这个图案,娇娇再绣一个便是。” 顾南萧见他如此油盐不进,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带着漠羽大步走出院子,他无视后面追逐呼喊的沈玉娇,骑上小厮迁过来的马,头也没回地往金吾卫廨署而去。 等沈玉娇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时,只看到一个远远的背影,以及扑鼻的尘灰。气得她连连跺脚,随后,她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快步折返了回去。 顾南萧一走,沈玉娇立刻换上一副阴沉的面孔,带着两个丫鬟,就往顾南骁的书房里闯。 门口的护卫见状,立刻上来阻拦道:“沈小姐请留步,主子的书房不得随意出入。” 但沈玉娇却趾高气扬地呵斥道:“我今天到这儿来,是太后外祖母的授益,你们胆敢阻拦?” 护卫听完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阻拦的姿势,没有丝毫想退让的意思。 沈玉娇眼见着抬出太后来,他们也不肯通融,便冷哼了一声,只得向王妃的清风苑去了。 王妃此刻正在花房摆弄花草,沈玉娇是由奴婢引着过来,在见到王妃后,她一改刚才的跋扈样子,乖巧地走到近前,挽起王妃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姑母。” 王妃放下手中的花剪,拉起沈玉娇的手,笑着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三年不见,娇娇竟是长成了大姑娘。 这次来京都安心住下,你和萧儿的事,太后娘娘已经与我知会过了。虽说让咱们沈家的姑娘做个侧室着实委屈,但奈何许家女是皇上赐婚。 不过你放心,等你嫁过来后,有姑母和萧儿疼你。定不会让那许家女,抢了你的风头。 而且,到底还是你和萧儿更近些,再加上他素来厌恶那许侧妃,自然也不会喜欢她们许家的姑娘。” 沈玉娇乖巧地点点头,对着身后摆摆手,丫鬟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交到一旁的嬷嬷手中。 沈玉娇献宝似的说道:“这是父亲前段时间,收到的一颗品相最好的人参,他惦记着您生完表哥后,身子一直没养好,便让我带来给您补身子用。” 一提到兄长,王妃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她拉着沈玉娇,走到一旁坐下后说道:“回去替我谢谢长兄,告诉他也顾着点儿自己的身体。” 说话间下人立刻奉上两盏清茶,王妃饮了一口茶后问道:“刚才见到你表哥了?” 提到顾南萧,沈玉娇不仅没有高兴,脸上还显出几分落寞来,她带着点儿委屈地说道: “姑母不知,刚才表哥当众落我的面子,不肯收我绣的荷包也就算了,还不让下人阻我进他的院子。” 王妃对顾南萧的反应,倒是毫不意外,她那儿子可不就是那样。若不是因此,她和太后,也不用逼着儿子宠幸通房了。 于是,不以为意地劝道:“萧儿性子是清冷些,对于女子向来不太热络,你不也是打小就知道的。” 沈玉娇乖巧地点点头,而后又故作担忧地劝说道:“我也以为表哥是性子使然,但见他待那新来的通房,却不是这样。 想来是那个通房,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勾着表哥纵她。依我看,就应该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王妃听完并不是很赞同,因为她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顾南萧最讨厌别人随意碰他的东西。 小的时候还好,随着年龄渐长,他那副霸道劲儿,就越来越厉害了。而且最不喜旁人管着他。 王妃觉得,自从儿子长大后,与他越来越不亲近。此刻,更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通房,就让他们母子之间,再有什么不愉快。 沈玉娇见王妃的神色,明显是没有想处置那个通房的意思。便又加了一把火道: “姑母,您不知道,昨日太后外祖母想要让表哥纳我入府,表哥却说,自己房中有那个通房就够了,不想在纳任何人。 王妃闻言,脸色立刻变了,她沉下脸来问道:“萧儿当真这么说?” 第16章 沈玉娇见王妃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立刻趁热打铁地道:“千真万确啊姑母,想必定是那通房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私下对表哥说了什么。 表哥才会拒了外祖母让的提议,听说表哥要了她也没有几日,便不惜公然违背外祖母的意愿。 若是表哥再让那贱婢缠上些时日,怕是更养大了她的心思,跟表哥求个主子做,也说不定呢。” 王妃听完这些话,脸上的怒意更胜了,她当下吩咐道:“李嬷嬷,王嬷嬷,你们俩去萧儿的院子,将那个贱婢给我带过来。” 沈玉娇一看这事成了,强压下面上的得意之色,立刻站起身来,十分主动地道:“我跟着去一趟吧。正好让娇娇帮姨母看看,她是如何不懂规矩的。” 王妃点点头道:“也好,你亲自去看看。若那个通房真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回来仔细与我学了。” 沈玉娇对着王妃行了个万福礼,就带着两个嬷嬷,气势汹汹的再次向顾南萧的院子而去。 这次有李嬷嬷和王嬷嬷跟着,又听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来带人。门口的护卫自然不敢再阻拦,便将她们放了进去。 沈玉娇推开书房门,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人,但仔细一听,屏风后,似乎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她快步绕过屏风,就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里衣的绝美女子,正躺在南萧表哥的床榻上睡觉,这一幕嫉妒得她双眼通红。 沈玉娇命令道:“将人从床上拖出来!” 两个嬷嬷听令上前,毫不客气地扯开锦被,一把扯住云溪的头发,将人从床榻上拖倒在地。 正熟睡的云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后利落地翻身站起,做出防御姿势。 她见闯进来的这伙人,都是她不认识的。两个嬷嬷气势汹汹,为首的年轻女子也面色不善。 云溪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退后两步,保持距离,十分戒备地问道:“你们是谁?” 沈玉娇在看到他脖颈间的暧昧痕迹后,更是气得失去了理智,脑中不自觉地脑补出清冷孤高的表哥,是如何与这个贱婢做亲近之事的。 而表哥平时对别的女子,连正眼都很少给一个。现如今却不知节制白日宣淫,定是这个狐媚子勾引着表哥。 沈玉娇并没有回答云溪的问话,而是对两个嬷嬷吩咐道:“将这个贱婢拖带走,今天定要好好教她规矩。” 虽然女子没有回答云溪的话,但她也可大致猜到,能随意出入庸王府,并且在顾南萧的院子里耀武扬威的,一定不是一般角色。 而且女子唤顾南萧表哥,想必是顾南萧外家一脉的人。 尽管对她们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当两个嬷嬷准备再次对云溪下手时,她立刻灵巧地躲开,并顺势握住两个嬷嬷的手腕,将人摔倒在地。 各大家族的继承人,都必须自幼习武。而且云溪在习武上还很有天赋,十几年下来,散打、自由搏击、都取得过国际赛事的冠军。 祖父每年还要将她送到佣兵团,实战集训。是故,就算原主这具身体很弱,但别说摔倒这两个嬷嬷,就是将她们一击必杀,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低贱的奴婢竟然敢反抗。沈玉娇眼看着手下人奈何不了她,便搬出王妃来压人,她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真是翻了天了,竟然敢对王妃派来的人动手。你打的这两个嬷嬷,可是奉王妃的命令,来给你这奴才立规矩的。你竟然敢出手反抗?” 第12章 云溪一听深感不妙,这下真无法再动手对抗了。毕竟在庸王府上,她就是处于一个任人宰割的地位。 而且她觉得,以自己在顾南萧心中的分量,那人是决不会为了维护她这个暖床婢女,忤逆自己母亲的命令。 这一刻,云溪心中涌起一阵气闷,若不是复仇才刚刚开始,她真想一走了之,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然后等着日全食出现之际,便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 沈玉娇见她不敢再反抗,再次给嬷嬷使了眼色。两个嬷嬷因为刚才被云溪狠狠摔倒在地,此刻再下手时,明显带上了几分私怨。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拖拽着云溪,一路上,无数的奴婢小厮都看到了这一幕。云溪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这样屈辱过。 一刻钟后,云溪被带到了清风苑,两个嬷嬷将云溪拖至王妃跟前,又狠狠地在她腿窝踢了一脚,迫使她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地面上。 云溪的膝盖受到猛烈撞击后,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里的羞辱来得强烈。 当初她刚醒来,得知自己借尸还魂在一个通房身上时,就想到会遭受这样的屈辱。但真的将这些不公,加注在她身上时,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但仅仅片刻,云溪便压下了心中那些无用的感慨。今天这亏,她只能认了。等大仇得报后,她定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绝不会有半分留恋。 沈玉娇绕过跪在地上的云溪,来到王妃跟前,义愤填膺地告起状来:“姑母,你都没有看到,这个贱婢竟然勾着表哥,白日里就做那种事。 而且,她还堂而皇之的睡在表哥的床榻上,我和两个嬷嬷过去那会儿,她正睡得打鼾呢,可见早就把自己,当成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王妃虽然每次都会因为管儿子房里的事,引起母子间的不愉快,但今天这样没规矩的事,她也不能纵着了。 是故听完沈玉娇的话,她猛地拍在一旁的小几上,厉声呵斥道:“好一个认不清身份的贱婢!来人,给她立立规矩!” 沈玉娇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她一边伸手抚在王妃胸口帮着顺气,一边故作体贴地劝道: “姑母,切莫因为这个奴婢气坏了身子,这会儿院子里也起风了,不如您回去歇息,我来代您管教她便是。” 第17章 王妃岂会不明白沈玉娇的心思,不过想想,上午她刚被萧儿堕了面子,如今不过处罚一个奴婢而已,就任她折腾,全当给她撒气好了。 如此想着,她便点点头,由丫鬟搀扶着回卧房小憩去了。 沈玉娇等王妃走后,就得意扬扬地来到云溪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含鄙夷地说道: “今天我就要代表哥好好管教你,让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沈玉娇自然不会只让云溪跪着这么简单,她命人抬来一桶冰水,直接倒在云溪的身上,把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虽然已接近四月,但气温仍然很低,这一桶冰水淋下来,云溪整个身体便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云溪知道院内的护卫,虽然阻止不了这个女人实行懿旨,但一定会有人去给顾南萧通风报信。只是不知顾南萧会如何做,毕竟下令的人是他母妃。 沈玉娇见云溪此刻,虽然被淋了一身冰水,但仍然未见狼狈,反而却显得娇弱美丽,这无疑更加剧了她心中的妒恨。 她又命人拿来两桶冰水,全部都淋在云溪身上。 此刻云溪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脸颊,发梢都在滴水。冷的整个人抖作一团,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见到云溪这副狼狈样,沈玉娇终于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吩咐道: “请二位嬷嬷拿着戒条,在一旁看着这个贱婢,但凡她的跪姿不标准,就劳烦你们好好惩戒。” 李嬷嬷和王嬷嬷,是自打王妃出嫁起,便从许家陪嫁过来的老人,在这庸王府中二十多年,就没被谁摔打过。 刚才被这个小小通房,狠狠的摔在地上,手腕、腰背、及后脑,现在还一抽一抽的疼。如今得了打回去的机会,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他们以云溪身体抖动为由,手中的戒条,狠狠的抽打在她的全身各处,后背、肩膀、手臂,甚至有一条,抽在了她的下颚处。 顾南萧带着一众护卫,踏入清风苑时,看到的便是,只穿一件湿透的里衣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浸血的鞭痕云溪。 他大步走到云溪身旁,抬脚踹翻了两个嬷嬷。而后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云溪披上,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对着仰倒在地,惨叫连连的两个嬷嬷说道:“告诉母妃,今后我院子里的人,无需她费神管教。” 见到顾南萧阴沉的脸色,所有人都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一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到。 云溪在被顾南萧抱入怀中那一刻,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委屈。但她神色上却不显,面无表情地抬头与男人对视。 一时间,不知是应该谢他,赶来解救自己,还是该恨他,给自己惹来麻烦,才害她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顾南萧眼中那点心疼,对云溪来说可有可无。但今天的事,云溪一定会寻个机会,亲手报复回去。 云溪面上分明没有任何神情,口中也未说只言片语,但顾南萧就是觉得,小丫头似乎在怨他。 二人对视了片刻,云溪略显疲惫地闭上双眼。顾南萧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体,终究也什么都没说,抱着她往自己院子走去。 在路过沈玉娇身侧时,顾南萧顿下脚步,面色阴鸷地盯着她,话却是对身后的属下说的: “今天看守院子的人,每人去领三十鞭。以后无论奉谁的命令,都不许放人进去,尤其是什么表小姐姑小姐的,若再有下次,就不用跟着本公子了。” 沈玉娇此刻被吓得,需要靠丫鬟扶着才能站立。顾南萧那种杀人般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仿佛随时会被扭断脖子。 沈玉娇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她是有外祖母和姨母撑腰的人,表哥不会将她怎么样的。 就算打罚了那个贱婢,也是因着姨母的命令。表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厌弃自己。 此刻,表哥不过是在气头上,一会她只需伏低做小,把人哄上一哄,表哥自然就消气了。 顾南萧抱着人刚走出清风苑,便立刻吩咐道:“快去传府医,再寻两个炭火盆来。” 府医是被千羽拎着领子,飞掠进屋的。年过半百的府医,气还没等喘匀,就被顾南萧唤到床前,为云溪查看伤势。 片刻过后,府医禀报道:“云姑娘身上的伤势,都是些皮外伤。下颚的伤痕,也只需要连续涂抹药膏,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膝盖虽然有些淤青,但并没有伤到筋骨。若想好的快些,就用些活血的药酒,反复推按几次。 至于被冰水淋过的身子,老夫开上一副驱寒的方子,服下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顾南萧挥挥手,示意府医赶紧去做,而他则是来到床前,亲手为云溪换下冰冷的湿衣服,而后又将云溪紧紧抱入怀中。 云溪感受着顾南萧炙热的胸膛,传来的阵阵暖意,的确驱散了她身上的冷气,却如何也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顾南萧早就发现,云溪的状态很是不对。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情感的木偶般,眼神也直直盯在一处,完全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结合云溪刚入府时,被许侧妃派去的人羞辱后,投湖自尽过的事。顾南萧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他将人又往怀中紧了紧,思索片刻说道:“我知你今天受了委屈,母妃那边我会去知会一声,今后不让人再给你立什么规矩。” 顾南萧说完话,半天也没等到云溪的回复,他又将人抱了一会儿,便吩咐紫苏将炭盆烧得旺些,就去了清风苑。 顾南萧在王妃的屋内,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了。只是他前脚刚一跨出房门,屋内便传出杯盏摔碎,以及王妃的哭声。 随后屋内便冲出一个丫鬟,急火火的去传府医了,顾南萧脚下顿了顿,最后还是抬步离开了清风苑。 仅仅一会儿功夫,大公子因护着自己的通房婢女,气病了王妃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府邸。 随后,顾南萧被庸王叫去了书房,狠狠地训斥一通。 他这边刚回到自己的院子,便有小厮前来报道:“大公子,云姑娘突然发起了高热,但此刻府医都在为王妃诊治,您看这……” 第18章 顾南萧就算知道他母妃实际没生病,也不会去抢府医。不为别的,若真是那样做了,云溪此刻更会被架在火上烤。 他吩咐漠羽,派人去府外请大夫。 半个时辰内,已经来了三波大夫,给云溪把过脉后,都纷纷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第13章 但大夫们临走时,又都嘱咐过,说病人若如此连续高热下去,今晚就有性命之忧。即使挺过去了,醒来也会变得痴傻。 顾南萧倒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他当下吩咐漠羽道:“你亲自套上马车,出城去苏家那座别庄,去请苏明演,务必在今晚城门关闭之前赶回来。” 漠羽躬身应是后,一刻不敢耽搁地出了王府。 顾南萧看着小脸儿烧得通红,却依旧昏迷不醒的云溪,心绪不宁地捏了捏眉头。抬手挥退屋中的一众下人,只留紫苏在旁伺候。 紫苏在冷水盆里,打湿了一块凉帕,准备去给云溪换上时。顾南萧伸手接了过去,他走到床榻边,将云溪抱坐在怀中,亲自用凉帕为她擦拭额头降温。 也是在此刻,顾南萧才知道云溪身上有多烫,至少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就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高热。 顾南萧耐心地为云溪擦拭了许久,她身上的温度却不减反增,人也开始迷迷糊糊地呓语起来。 只听云溪口中不停地喃喃重复:“报仇……离开……回家……” 顾南萧听着云溪的话,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云溪心中,一直对于做自己通房这件事,十分在意。 但他不明白,云溪既然已经将身子都给了他,离开又能去哪呢? 宵禁之前,漠羽终于将人请来了。苏明演刚进屋,正想打趣顾南萧几句。却突然被他拽到床前,催促着赶紧把脉。 苏明演见顾南萧如此急迫,便也歇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将云溪的两只手,反复切过脉后,又询问了发病前后的事。 而后便坐到一旁的桌案上,提笔写了三张方子,递给顾南萧道:“让下人拿去抓药。 三副药,按照标注的顺序,每隔一个时辰,就给病人灌下去一碗。若三副药吃下去,仍然不见好转,那基本就可以给她准备后事了。” 苏明演瞧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友的眼中明晃晃地闪过一丝痛色,便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对这婢子……是动真心了?” 顾南萧看着好友戏谑的眼神,板着脸说道:什么动心不动心的,一个婢子而已,我只是觉得,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能眼睁睁看着罢了。” 苏明演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又转头看看床上美人的绝色容颜,试探道:“既不在意,等人病好了,把她让给我如何?” 通房奴婢只是个玩物,而在他们这些世家公子间,互相赠送自己的婢子,也是一种很寻常的事,甚至有些文人墨客,还将其视为一种雅趣。 顾南萧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不善的道:“你托我寻的那两味药材,我这就毁了,如何?” 苏明演如同被人扼住脖子般,陡然面色一变,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摆手阻止道:“别、别,千万别毁了。我再也不打你这心尖儿的主意了。” 顾南萧皱起眉头,再次反驳道:“什么心尖,我说过了,只是一个婢子,不肯给人,是因为我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容旁人惦记!” 苏明演见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道:“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丫头倒是挺特别啊,年纪轻轻,看着也柔柔弱弱的,心里却是个刚强的。 居然只因为受了些辱,便怒火攻心至此,简直是苏某平生仅见。” 顾南萧听完病因,也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她此刻病得这般严重,并非因为淋了冰水受寒,而是因为怒火攻心所致?” 苏明演认真地点头说道:“没错,瞧她这脉象,一直有心气郁结之症,今天这股心火发得又快又猛,将所有沉疾都勾了起来,所以才如此来势汹汹。 道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因你下午说的那点事,何至于让他愤懑至此?若非是此女性格太过刚烈,便是有你我不知之事。 顾南萧闻言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云溪不想给他做通房的事,他怎会宣传得人尽皆知。 二人说话间,第一副药已经端了上来,但紫苏却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 顾南萧见此,来到床榻前,将云溪抱坐起来,接过紫苏手里的药碗,先将药汤含入自己口中,而后,一口一口渡给了云溪。 紫苏见此,羞得别过了脸去,苏明演却一脸玩味地,用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 第一副药喝下去,两刻钟后,云溪的体温明显降下去不少,鼻尖也隐隐的有汗湿之意。 苏明演见状,断言道:“这就没问题了,等会把剩下的两副药喝完,明早我再给她换个方子。 顿了顿又道:“等这丫头醒了以后,你也规劝她几句,年纪轻轻,怎滴就这么大气性。” 顾南萧听说云溪没事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吩咐漠羽,带苏明演到别院去休息。 等人走后,顾南萧竟然觉出几分疲累来。他来到桌边,为自己倒上一碗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干渴了一天的嗓子,才得到些许缓解。 他一直留在云溪的卧房中,喂她喝完了剩下的两副药,见她周身的温度彻底降下来后,才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顾难消将苏明远新开的汤药,用同样的方式给云溪喂下后,才去上朝。 等他下朝回来时,云溪已然苏醒,此刻正半靠在床榻间,对着自己的企划书勾勾写写。 顾南萧见她病得坐都坐不住,还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急着修改自己的企划书,便想起她昨晚呓语时,不断地重复着离开的话,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 他伸手夺过云溪的册子,声音微凉地问道:“这么急着报仇,是准备报完仇赶紧离开吗?” 第19章 云溪看似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惊涛骇浪,她不知道顾南萧是如何看出她的心思,但这会儿,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与顾南萧对视片刻,最后什么都没说的,闭上了眼睛。顾南萧本来心中那点火气,在看到她如此虚弱的模样后,便也软和下来。 他坐到床榻边,将云溪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地说道:“今后府上,不会再有人给你立规矩了。” 他见云溪仍然没有任何回应,默了默,他又加重语气说道:“你也别想着离开,本公子绝不允许!” 云溪此刻确实乏累得很,连续的高烧,使她浑身酸痛无力,根本没心思跟他争辩,更不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顾南萧。 不说话,只是因为她不许自己说谎骗人,那样的她,会让自己觉得变成了时清臣。但该做的事,云溪却是不会动摇。 次日,漠羽来报,说表姑娘在出门购买首饰时,不慎从阶梯上滚落,摔劈了小腿,此刻正在王妃的院子养着。 顾南萧听闻此事,总觉得这并不是巧合。直觉告诉他,沈玉娇跌劈了腿的事,应该与云溪有关。 但云溪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两日更是一直在卧房内养病。那么到底是谁动的手呢? 漠羽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又禀报了另一件事:“禀主子,那日云姑娘在王妃院中立规矩时,属下似乎不经意间,瞥见院墙处是有一抹黑影闪过。 当时属下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没有看清,但事后手下到那个院墙下巡视了一番,果然看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 顾南萧眸中神色变幻了几许,只淡淡地吩咐道:“加强各院守卫,再有异动,第一时间禀报。 沉默了一阵后,顾南萧又吩咐道:“云溪老家那边儿的情况,尽快调查仔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三日后 云溪的身体已然大好,在这期间,果然没有什么表姑娘以及王妃,来给她立规矩找麻烦。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算因祸得福吧。毕竟她还有不少正经事要做,可没有精力陪着这些无聊的女人,在后宅纠缠。 因为这场病,云溪认识了苏明演,在得知自己命悬一线时,是被他所救,云溪便一口气写了十张不传世的秘方,赠予他,苏明演看后,惊为天人。 二人竟然商量起开药铺的事,他们全程无视顾南萧的黑脸,讨论得热火朝天。 苏明演对于云溪提出的,制作中成药的想法,更是赞不绝口。他觉得这个法子真是太妙了。 如果能把中药饮片,制作成大量的成药,将为百姓省去很多就医问诊的钱。 只要说明书写得够详细,很多百姓们,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用药。还可以储备一些药品,在家中应急。 而且,中成药一改食用条件受限制的弊端,变得携带更方便。对于那些常年出门在外的人,如果走到荒山野岭却突然发病,拿出携带的中成药,兴许能救命。 还有一些长期服药的人,不管是蜜丸还是水丸,都要比汤药口感好得多,无疑是这类人群的福音。 总之,这一设想,无疑是福泽万民,累积无量功德的大好事。 第14章 在得到顾南萧的首肯后,苏明演决定参与进来,共同在京都东南西北四方,先开四间药铺试试。 计划定妥后,云溪在三天之内,写出了近四百张方子。而后由苏明演过目,做一些简单的调整,就准备投入量产了。 云溪对这些方子,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这些方子,要以她义姐的名义公布于世。二是这些方子,不可外传。 苏明演和顾南萧都表示没有问题,能拿出这么多方子的女子,理应受世人敬仰。而第二点,所谓卖药不卖方,更是常理。 其实云溪不是怕药方流传给百姓,或者有一天她会公开所有秘方,但现在还不行,她单纯只是不想让时家占到便宜。 三人最终敲定,成药铺会在一个月内开业。第一批中成药,先做出五十几种,价格便宜,百姓又常用的。其余的方子,等工厂落成之后,再扩大生产。 一个月后,京都有两人突然名声大噪,还有一件奇事,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中一位扬名的人,便是自幼不敬父母,不怜幼弟,当上金吾卫统领后,变得更残暴狠辣的顾南萧。 但这次他出名,却不再是恶名。反之,他在这一个月期间,先后向朝廷献上了冶炼精铁的方子,设计精巧的弓弩图纸,根据简陋舆图改版的沙盘。 顾南萧所拿出的这三样东西,每次都让满朝文武举座皆惊。 而他最近不光在朝堂上有建树,还在坊间开设了一件低价成药铺,以及平价冰铺。 顾南萧献上的精铁冶炼方子,使皇帝龙心大悦。试想大燕国的士兵,都能装备上如此精良的武器。在战场上,岂不要所向披靡,以一敌十。 皇上因顾南萧立下此旷世奇功,立刻驳回了庸王请封世子的折子,单独赐予世袭罔替的侯爵,以及侯府宅邸一座。 并赏下两座百亩田庄,将他的品级也提拔为正二品,就连金吾卫的权限,也放宽至可以纠察百官。 而顾南萧售出的平价冰,则博得一众官绅豪富们的好感,毕竟按照这个价钱买冰,会比往年省下一半的银子。 但让顾南萧获得无数赞誉的,却是新开的低价成药铺。他的药品价钱便宜,使得很多看不起病的百姓,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令很多得了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服药的人,也不会因病致贫,更不会再导致家里一贫如洗。 顾南萧的形象,立刻从罗刹鬼,变成了活菩萨。短短数日,不仅是京都百姓,就连整个大燕国,都在传送他的功德。 而第二位名声大噪的人,竟然是一个名为云溪的姑娘,她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顾南萧对外公布的,冶炼精铁的方子,成药铺中的所有药方,和中成药的制作方法,都是云溪姑娘奉献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两个人名声大噪后,才引起的后面一段奇事。 这顾南萧新开张的铺中,所售卖的低价中成药,竟然与时家药铺中,所售卖的高价不传秘方的汤药,不仅名字相似,就连功效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矛盾所在了,顾南萧对外宣称,这些中药方子,全部属于云溪姑娘所有。 而时家当初开药铺和冰铺的时候,却是自称,这些方子都是时家少家主,时清臣研发的。 如此左右矛盾的事,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这些方子,到底是出于时清臣,还是出于那个神秘女子云溪。 到底是谁在说谎?是谁在贪天之功,愚弄大众? 第20章 京中最近热议的这样奇事,对于时家的影响,却远不止损失些钱财,招来些非议这么简单。 当初时清臣,拿出这些治病救人的旷世奇方时,众人虽然苦于药费昂贵,仍然很感激他的恩德。 但现在,那位云溪姑娘却拿出了同样的方子,并且以超低的价格卖给百姓后,众人对时清臣的感激,立刻变成了憎恨和鄙夷,毕竟价钱差了有十倍之多。 现在整个京都城,不管是茶楼、饭馆儿、街头、巷尾,都在谩骂和鄙夷时清臣,骂他盗窃云溪姑娘的方子,骂他为人无耻至极。 当然,这些舆论肯定是云溪的人,在帮着引导。毕竟,这样的名声,才是伪君子应得的。 关于谁偷盗谁方子的事,在京都中已经闹了十天有余,但目前为止,两家都没拿出什么有力证据,来证明药方是自己的。 只不过,得到真实受益的百姓,却早已将心中的天平,倾向了云溪姑娘。 他们都认为,能创造出如此多救命良方的人,一定是慈悲众生,怜悯疾苦的高洁之人。 绝不会像时家那样,一直在利用这些方子,贪婪地索取暴利。 而顾南萧冰铺的降价,却使京城中的官绅豪富们,对时家产生很大的不满。 本以为在时家买的冰,算是便宜划算的,没想到制冰的成本,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低,以至于售卖价砍去一半,冰铺还有利润可赚。 他们本就对时家冰铺的生意,眼红得要命,现在心里更不平衡了,总是觉得这几年里,被时家无端的坑去了很多冤枉钱,平白做了许久的冤大头。 官绅与百姓们的不满与怨念,还不是最致命的。更让时家上下坐立难安的,是皇上在朝堂上那明里暗里的敲打。 皇上觉得时清臣有欺君罔上的嫌疑,并且将他献出的治国策论、官吏任免制度、律法修补条例,统统怀疑上了。皇上觉得,那些治国良策,也有可能不是出自他之手。 而且在顾南萧以云溪姑娘之名,献出精铁冶炼方子之后,更是怀疑时家,手中还有什么惊世奇方,并没拿出来献给朝廷。 退潮之后,时首辅将时清臣单独叫到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让并且让护卫将院子把守起来。 时首辅双目赤红的怒瞪着时清臣,抬手就给了时清臣狠狠一记耳光。并厉声怒骂道: “你这个不成器的庶子,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实话,什么你发明的方子,若真是从你脑中出去的东西,又如何会流传到外面去? 还有那被火烧死的云溪,若真有旷世奇才,你为何不与为父早说,如此奇女子,我们应该好好保护才是,何至于让她葬身火海呀?” 时清臣闻言,神色意外地抬头望着,是父亲的神情。胸中一阵铺天盖地的悔意,仿佛要将他溺毙了。 原来他自以为的保护,自以为给云溪谋得最好出路,竟然是害死她的主要原因。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亲原来也不是对门第出身,那般执着。反而是他自己,一直认为云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一定不会被家族所承认。 早知如此,他又怎么会舍得让林云溪,经历写认罪书、签卖身契等侮辱。 以至于云溪临死前,看自己最后那一眼时,都是充满了恨意。 若在听到父亲说的那句话之前,时清臣还一直觉得,他是对云溪最好的人,只不过是用错了方法。 而阶级分化,门第观念,以及父亲的古板,才是杀死云溪的真凶。 但现在,一切刚好反过来了,父亲的古板没那么坚固,门第观念也可以打破,阶级分化也可以用才华来弥补。 最后害死云溪的人,竟是以爱之名,为计深远的他。 时清臣此刻已经听不清,父亲又说了什么,只是神色麻木地,听着那些训诫的话。 最后在时首辅骂累了,终于停下粗喘时。他才回过神来,缓缓的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忏悔道: “是儿子一时贪慕虚荣,将别人的功绩冠上自己的名字,但儿子却不是存心欺骗父亲,只是太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关爱了。” 时首辅尽管已经心中已有结论,但听他亲口承认之后,仍然气得胸中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此刻再看跪在面前的时清臣,只觉得他唯唯诺诺,一无是处。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故此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些方子以及策论,真的没有一样是出自你手吗?” 时清臣神色闪烁了下,明白自己一旦说了实话,将彻底被父亲厌弃。于是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撒谎道: “回父亲,其实准确说,很多东西都是我与云姑娘一同商讨的。尤其是那些策论、律法等,岂是她一介女流,能够懂得的?” 这些话,让时首辅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他对时清臣说出的理由深以为然。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如果能弄出点偏门秘方,还算说得过去。 但如果说她对朝政大事,也有如此高瞻远瞩的见识,他觉得完全没这个可能。 如此看来,他这个儿子,还是有资格做少家主的,毕竟那几篇策论,随便拿出一份,都是能碾压当朝一众青年才俊的。 想到这,时首辅长舒一口闷气,亲手将地上跪着的时清臣扶起,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说道: “今后切莫再耍那些小心思,关系到家族发展的大事,必须与为父坦言,绝对不可再存心隐瞒。 老夫为官数十载,光论经验,也不是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儿能比的,官场上更是风云诡谲,再庞大的家族,也会在帝王一怒间,顷刻覆灭。 第15章 你是为父最看好的家族继承人,做什么事都要前思后想,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先,切不可因小失大,懂了吗?” 时清臣避开父亲殷殷期盼的眼神,虚扶着时首辅的手臂站了起来。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神色间也充满了孺慕之情,他声音哽咽地点头回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不会再有所隐瞒,还请父亲不要对儿子失望。儿子也定当将余生,全部奉献给家族。尽己所能地,让祖辈的福音绵延下去。” 时首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是将时清臣说谎的事,暂时接过去了。 随后父子二人,就方子引出的事端,及解决办法,又商量了近一个时辰,才一同从书房中出来。 第21章 在此次事件中,直接受益人顾南萧,新封的侯爵,虽然没有承袭他父王的亲王爵位高,但这份儿单独给他封赏,却让他十分快意。 这些年,他父王一直压着请封世子的折子,让他这个嫡长子,在众皇亲贵胄之间饱受非议。 他父王的做法,就仿佛在告知天下人,他顾南萧是个一无是处,且不得父王喜爱的弃子,才会让他的父王,一直不肯让他承爵。 此刻,顾南萧的书房内,云溪正被他抱坐在腿上,手中拨弄着算盘,核算几日来的店铺流水。 冰块的价钱虽然降了一半,但购买的人却比往年要多得多。而且众人今年购冰的量,也比时家冰铺往年要多。 并且因为过于便宜,居然引来京都附近,相邻的几个州郡的商队,他们长途跋涉来这里,就为了采购平价冰。 而药铺就更不用说了,百姓们纷纷在家中储备常用药,而整个大燕国,听到风声的药商,全都闻风而动。 他们干脆驻守在京都。就盼着能够见上顾南萧一面,看看有没有机会谈谈合作经营的事。 这两个铺子可谓一炮而红,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铺子开满一个月时,便能顶上时家过去一年的盈利了。 云溪将根据项目做出的预判,说给顾南萧听后,惊得他错愕不已。不是因为收益多而吃惊,而是因为这个结果,与他的判断正好相反。 顾南萧不明白,为什么货物都降到这么低的价格后,盈利却反而赚的更多了? 他想不明白,是因为古代很难做普及面极广,又精准的大数据统计。而云溪可是知道其中的奥秘。 毕竟在现代社会,全国第一女首富,是普普通通的卫生纸经销商。而营业额能与世界多款豪车品牌相比的,竟然是矿泉水和饮料经销商。 毕竟百姓才是世界第一大消费体,豪车不一定人人买得起,但矿泉水却任何人都买得起。 记得有位登上富豪榜的人曾经说过,我只需在十四亿人身上,每人赚到一块钱,我就是十亿富翁。 而云氏集团,之所以成为商业巨鳄,除了几乎垄断十大暴利行业外,也从不小看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用品。 云溪光对账,就用了一个时辰,她合上账本,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刚想休息一下。就被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顾南萧,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顾南萧熟练地褪去两人的衣服,附身上来,低头深情的吻着云溪。 但云溪却只觉得脑中空空,没有一丝悸动。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却要天天做着最亲密的事。 一场欢爱过后,精疲力尽的云溪被顾南萧沐浴后,放在床榻上。但云溪的身体刚一挨上被褥,便立刻翻身,背对着顾南萧睡下了。 顾南萧面对总是如此冷淡疏远自己的云溪,是既觉得心中烦闷,又觉得无可奈何。 他早就发现,自从云溪被母妃和沈玉娇立过规矩之后,她在两人亲近时,总是显得冷冷淡淡。 他明明记得刚开始时,两人虽然生涩又没什么感情,但云溪偶尔也会主动回应他,并且偶尔会露出娇羞魅惑之态,现在却好像怎么也回不到从前了。 顾南萧看着明显没睡着,却一定要背对着自己的云溪,终是压下心中的郁气,躺到床榻上。 他长臂一伸,霸道地将人揽过来,硬是把人掰转身,迫使其面对着自己,才满意地搂在怀中睡下。 云溪倒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与他对抗。只是不管背过去,还是转过来,神色都始终淡淡的。 这样的云溪,让顾南消觉得不知如何是好。近来,他与云溪讨论兵器,制定计划时,都比他们在床笫间要亲近得多。 顾南萧就算将怀中的人搂得再紧,也会在脑海中时常想起那句“离开。”两人即使已经亲密无间,心却如同隔了一片汪洋,怎么也无法靠近。 顾南萧低下头盯着怀里的人,那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告诉他,云溪并没有睡,于是他轻柔地在其额间印下一吻后,问道: “云溪,等我们搬到新的府邸时,给你抬个贵妾吧?” 云溪倏然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回绝道:“不,我不要当什么贵妾!” 顾南萧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为难地沉思了一会后,难得的耐心对她解释道:“我的正妻之位,已经被皇上圣旨赐婚了。 而侧室之位,也被皇祖母许给了沈玉娇。我唯一能做主的,就是给你抬到妾室中,最高位分的贵妾。 以后等你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会再想办法给你进进位分的。” 顾南萧感觉自己说完这些话,云溪眼中的冷意,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他还想再开口解释什么,却被云溪出言打断了。 “我不是嫌贵妾位分低,更不想做什么正妻、侧室的,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无名无份的做个通房。” 顾南萧十分不解的看着云溪,不明白为什么给她抬位分,她反而更加抗拒? 当初她投湖自戕,不就是因为介意通房这个身份,才寻了短见吗?怎么如今却说,只想做个无名无份的通房? 顾南萧当然不明白,自从云溪被立过规矩后,她就时时刻刻筹划着离开。她不知道日全食应该如何计算,是会出现在她复仇之前,还是复仇之后? 但如果日全食迟迟不出现,那她想在复仇之后,立刻离开顾南萧,在那个出现穿越结界的林子旁,隐姓埋名的住下。 因此她不能被抬位分,更不能做顾南萧的正妻和侧室。如果那样,她就会上皇家玉碟,到时再想做个普通百姓,就不能够了。 顾南萧虽然不明白,云溪为何拒绝自己给她抬位分,但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却将答案指向离开二字。 他疲累的闭上双眼,掩去了眸中那翻涌的情绪,双臂将怀里的人儿,紧了又紧。 次日,顾南萧下朝回来,便开始命下人整理他和云溪的东西,准备搬去新赐的侯府居住。 但王妃知道后,便很快派人将他传去了清风苑。听说王妃以死相逼,说他若是搬出庸王府,王妃便服毒自尽。 第22章 一直到夜幕降临,顾南萧才安抚好王妃,略显疲态地回到自己院子。 他一回来,就吩咐下人将东西都摆放回去,说暂时不会搬去新府邸了。 他们母子之间的往事,云溪也听下人提过一些,无非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与一个天生反骨的儿子,相爱相克的过往。 看着神色有些颓然的顾南萧,云溪心里竟不合时宜的,升起一丝心疼的感觉来。 她对顾南萧冷淡好长一段时间了,但顾南萧对她却始终很是热忱。这样的相处模式,本也算相安无事。 但自从昨天谈了那些敏感话题后,顾南萧就立刻给她身边,增派了四名暗卫,明面上又增添了四名护卫,再加上千羽,现在云溪身边有九个人,日夜轮流看着她的行踪。 云溪虽然此刻并不会离开,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也不知顾南萧的疑心病,会不会愈演愈烈。 所以,她必须尽快打消顾南萧心中的疑虑,并且隐藏好自己要离开的意图,麻痹顾南萧放松心中的警惕。 正好今天顾南萧心情不佳,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云溪决定趁这个机会,主动求欢一次,应该会事半功倍。 顾南萧发现今晚的云溪十分热情,不仅回应了自己,而且还任他予取予求,白日里在母妃那被逼迫的不快,此刻已被彻底冲散。 他觉得云溪昨晚,虽然没有答应抬贵妾的事,但心底总归还是欢喜的,不然今天怎么就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或许这丫头说不想当正妻,也并非真心之言,毕竟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次日早朝结束,顾南萧归家,与云兮共同用了午膳后,准备小憩一会儿,却收到了时家递来的拜帖。 而且,时首辅与时清臣父子二人,此刻已经在庸王府门前等候了。 庸王那边收到拜帖后,便派人将顾南萧传去了堂屋,准备一同见客。 但父子二人刚一见面,庸王便对着顾南萧冷哼连连。若说最近京都谁心情不快,时首辅是第一,而他庸王就是第二。 第16章 庸王不快的原因,正是此刻名满京都的好大儿,顾南萧。 他这个儿子,脾气就跟他娘一样,又臭又硬,从来不知柔顺为何物,一点也不如两个庶子讨人欢心。 小时候还能想办法压着他低头,等长大些了,也唯有王妃和世子封号,能让他稍作妥协。自打他当上金吾卫统领后,就什么招数也不灵了。 而他这个父王,无论说什么,顾南萧都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虽然父子之间现在很少再争辩。 但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坚决不听、不信。现在他更是被皇上捧得高高的,就连爵位都,另封了世袭罔替的侯爵。 使他这个庸王成了京都的笑柄,人人都说他不愿给的世子之位,如今顾南萧也不稀罕了。 顾南萧现在是整个京都,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才年过弱冠,就能封侯。将来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登上亲王之位。 自然再也不需要看他的脸色,更不需要等他传下爵位了。 顾南萧完全明白他父王在气什么,虽然他也知道皇上如此给他封赏,实则是激化了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 但尽管如此,顾南萧也觉得,自己在压抑了二十年后,才因此缓过一口气来。 他今后无论走哪条路,都不想再被他父王,拿来与庶弟比较,也不想再被他父王,用挑剔又审视的眼光,整日品头论足。 时至今日,长久的压抑生活,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可以忽略外界评判的人。 在父子二人一阵沉默的对峙中,时家父子已经被下人引入堂屋。双方简单见礼后,便各自落座。 时首辅先命随行小厮奉上登门礼,又与庸王寒暄了好久,还是顾南萧实在忍受不了,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今日,时首辅与时少家主登门,所为何事?”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顾南萧这次是撅了时家的老底儿,可可偏偏人家是天潢贵胄,若是换个对手,时家就直接告对方盗窃秘方。 但庸王是太后最宠的幼子,而顾南萧却是帝王很倚重的朝臣,所以时家父子研究了数日,才决定登门拜访。 虽然他们心中也没有个章程,但这一趟却是必来的,起码能探探口风,如果能得到了结此事的条件,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既然顾南萧开口问了,时首辅就算再尴尬。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老夫携犬子登门,主要是想问问顾侯爷,那些方子的来历。” 顾南萧本就对时家父子不喜,再加上云溪整日给他灌输义姐被辜负的事,就更加剧了对他们的偏见。 本可直接回答的问题,他偏偏要吊着他们,顾南萧不答反问道:“不知贵府的方子,是何来历呀?” 时清臣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尴尬,而后含糊其辞地回道:“这些方子,是我与一位十分要好的故人,一同研发出来的。” 顾南萧听他如此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含讥诮地轻呲了一声,便将身体向后倾倒,靠在椅背上,高抬着下颚,鄙夷地打量着时清臣。 直至将人盯得面露愠色,才拉长了嗓音问道:“难道时首辅父子二人上门,名为拜访,实则是想为我们庸王府,灌上一个偷盗配方的罪名吗?” 时首辅今天可谓颜面扫地,被这个刚满弱冠的毛头小子,如此挤兑奚落,但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怒火,只为寻求一个解决办法。 他赶紧连连称不,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出来意:“咱们毕竟同朝为官,都是大燕国的中流砥柱。 两家如此僵持下去,都闹得颜面无光,今日我父子二人登门,也是带足了诚意来解决问题的。就想问顾侯爷一句,准备如何解决此事?” 第23章 解决此事?顾南萧的态度很明显,他显然不想解决此事。否则他就不会如此高调地,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即使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但是时首辅现在毫无头绪,所以还得从顾南萧这寻求破解之法。 时首辅对于方子,是如何流入顾南萧手中的,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偷盗?显然是不可能的。 若说只有几个方子被盗,还不算稀奇,但上百张药方,就是如何也不可能被全数盗走的。 再加上,时家父子都没见过精铁方子,也不知那已经死去的云溪,是怎么把这些方子交给顾南萧的。 时清臣以前早有猜测,云溪能拿出来的方子不止于此,她每每都是在适当的时候,就会拿出对自己最有助益的方子。 就是因为这样,尽管时清臣娶了正妻,也绝不肯放云溪离开。 再者,时清臣觉得云溪是他的此生挚爱,是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的存在。而且他就算娶了别人,心也是只会留给云溪的。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云溪的性子那般刚烈,他越是想留云溪,云溪的去意便越坚决。 所以无奈之下,他才想出逼迫云溪签下认罪书,又卖身为奴,但这些手段,也不过是想留下云溪而已。 时清臣并不后悔自己那样做,唯一悔恨的是,没有保护好云溪。才使柳氏与父亲联手害了云溪的性命。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只会将事情做得更周密,但依然会选择强行留下云溪。 其实关于方子的出处,他比父亲更有方向,那就是他从未与父亲提过的,云溪那个送来日记后,便神秘消失的义妹。 他觉得如果方子流出去,一定与云溪的义妹有关。 时首辅的问话,让顾南萧心中对他们的厌恶,成功升级为鄙夷。他觉得时家父子简直厚颜无耻。 如今已经东窗事发,还丝毫没有悔意,根本没打算还那个女子公道。于是,顾南潇也无视他们焦急的心情,拖着官腔道: “本侯不明白时首辅说的如何解决,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一定要解决的事吗? 本侯倒是觉得,你们开你们的铺子,我开我的铺子,各赚各的银子,毫不冲突啊!” 时首辅闻言,脸色铁青,显然是被顾南萧的态度给气到了。毕竟自从他坐上首辅之位,已经好久没人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了。 若不是因为此时,时家在坊间的名声越来越臭,而帝王也对他们父子表现出诸多不满,他就豁出名声不要,与顾南萧打一场擂台,看看到底谁胜谁负。 尽管药铺与冰铺,都给时家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也没有冲昏时首辅的头脑。他明白,帝王的信任,自己及家中后辈的仕途,远远比那些金钱要重要得多。 所以今天过来,与其说是来解决铺子的问题,不如说,是来解决时家在仕途上,遇到的巨大危机。 双方你问我答,我问你答,打了半天太极,尽管一旁有庸王帮着和稀泥。对于想解决的问题,却没有丝毫进展。 最后,时家父子没能在顾南萧口中,得到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却白白惹了满肚子气,愤懑离开了。 时府 时清臣又被自己父亲叫到书房,狠狠地训斥了一通,毕竟,若不是他在方子的事上撒了谎,也不会让时家陷入如今这样两难的境地,更不会让当朝首辅,卑躬屈膝地去与一个小辈求和。 实际时清臣的内心,比时首辅还要苦涩千倍万倍,因为在得知云溪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之后,他就开始憎恨自己。 时清臣回到自己的书房后,屏退了屋内的所有下人,他将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抛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脑中开始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云溪那张娇俏的笑脸。 他伸手从枕下取出那本日记,又开始翻看起来。这一本厚厚的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云溪对他的爱。 他觉得如今活着的每一日,都需要依靠云溪这些话,才能支撑下去。 云溪与他相守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早已习惯了云溪的陪伴。如果云溪还活着该有多好,此刻他最疲累的时候,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 正在时清臣看着日记出神的时候,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立刻将日记重新藏起来。 然后才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我这不用留人伺候。” 来人没有回答,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从屏风后转出来一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柳氏。 柳氏看着眼前形容颓废的丈夫,怎么也无法与前世,那个风光霁月的时首辅联系在一起。 她记得前世并没有什么方子,冰铺之类的事情发生,不知为何这一世,无端多出许多波折来。 她记得前世,时清臣进入众人的视野时,已经二十五岁了。他是通过一篇削藩立法,走入朝堂的。 并且也从未听说过,他曾经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红颜知己。 柳氏只记得,时清臣迎娶的正妻,是太傅嫡女,两个侧室也是利益联姻,她后院中五六个妾室,家族都是涉及军、政、财等等。目的很明确,无一不是有助于仕途的联姻。 第17章 时清臣前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却没见他对哪个妻妾偏爱几分,一生都在为家族仕途谋划。 柳氏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嫁给时清臣,正是掐准了他刚由庶子,被定为少家主,且未在朝堂上有所建树之前,先下手为强。 柳氏嫁给时清臣的目的很明确,她不需要那些没用的情情爱爱,她只需要跟着时清臣享受诰命殊荣。 将来做这大燕国,尊贵无比的第一夫人,并且给家族带来丰厚的利益。 想到可期的未来,柳氏放下心中的疑惑,她觉得眼前即使与前世不同,但波折总会过去。 她相信这一世,时清臣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还没有到来,所以趁他失意的时候,正好是走进他内心的最好时机。 柳氏换上十分关切的神情说道:“夫君不必为京都的谣言烦心,清者自清,妾身相信夫君的能力,将来的成就必当无人能及,到时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悔得捶胸顿足。” 第24章 时清臣一看到柳氏这副做作的嘴脸,就觉得更心烦。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接触过那么耀眼的云溪,又如何能将这种心机深沉的世家女,看在眼中。 但是一想到近日来,朝堂上政敌在针对他们父子的时候,柳氏的父亲柳尚书,还是多次为他这个女婿,开脱辩驳的。 时清臣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伸手将柳氏拉坐在榻上,抱入怀中。 柳氏自然不知道,她的面目早就暴露。一见时清臣肯与他主动亲近,还故作娇羞地推拒了一下,而后又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夫君~” 时清臣被她这句夫君,恶心得浑身一抖。立刻将柳氏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上,以免她抬起头来看到自己,控制不住的嫌恶表情。 生吞了两下口水,强行压下心中的恶心后,时清臣对柳氏柔声安慰道:“回去替我谢谢岳父,这些时日,多亏他老人家在朝堂上帮忙辩解。” 柳氏闻言,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难怪今天肯主动碰她,原来是得了父亲的助力,现在知道她这位世家嫡女,比那孤女要强了吧? 柳氏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口中却十分柔顺地说道:“夫君跟妾身客气什么?时柳二府联姻,自然是要守望相助的。 我既嫁给了夫君,定当一心为时家筹谋。父亲那边,我会遣人回去转达你的谢意。但此刻,妾身最关心的,就是夫君的身体。 因着连日来朝堂事烦心,眼见夫君清减了许多。妾身命小厨房,煮了几样夫君爱吃的小菜,不如你我夫妻二人,共饮几杯如何? 时清臣根本没什么胃口,但一听说饮酒,一贯不善酒力的他,也想试一试什么叫借酒消愁。 他想不如今天就放纵一日,喝他个酩酊大醉,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愁明日忧。 时清臣轻轻点头后,由柳氏拉着坐到桌旁,柳氏命下人呈上早已准备好的酒菜,便伺候着时清臣开始用起来。 两人各怀心地饮着酒,三五杯下肚后,时清臣开始觉得浑身燥热。眼见事情虽然进行得很顺利,但柳氏为了保险起见,又继续提壶斟酒。 时清臣本就不胜酒力,此刻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看到对面坐着的人,竟然是云溪! 他大喜过望地抓住对面女子的手,将人大力地拉入怀中。如果说她与云溪在一起时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让云溪真正成为自己的女人。 云溪总是说要等明媒正娶,他也想要给云溪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但没想到最后,却等来了阴阳两隔。 想到阴阳两隔,时清臣的神志回转了几分。他闭上眼睛,不愿去看,因为他已经想到怀中的女人,不是云溪了。 柳氏见时清臣开始主动搂抱自己,觉得药效应该是发作了,立刻提议道:“夫君,妾身服侍你到榻上休息吧?” 听着柳氏的声音,时清臣只想装一回糊涂,就当是云溪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吧。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便由着柳氏扶他向床榻走去。 帷幔撂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便传来了女子的痛呼声,只是过了片刻,一切靡靡之音,就那样在男子的一声低吼中结束了。 躺在时清臣身下的柳氏,满脸错愕的,看着自己费劲心思嫁给的夫君,没想到他居然是一个银样蜡枪头,竟是如此中看不中用。 她前世因为家族联姻,被嫁给了一个粗鄙的武将,武将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长得也很粗犷,但胜在身体好。 也着实让她体会过,什么叫鱼水之欢。而这一世,她把所有的事都算到了,却独独没有算到,文臣与武将之间的这种差别。 时清臣今天,还是用了药的效果,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正在柳氏为此失落时,时清臣突然又翻身扑了上来,只是这次也没有持续多久,大概盏茶的功夫,便又结束了。 如果说刚才是第一次,一般都会短一点,但这第二次,就足以证明时清臣的能力,本身就是这样了。 刚才以为有转机,现在柳氏的整颗心,只剩冰凉一片。时清臣如今才刚过弱冠,再等上十年二十年,他恐怕连如今的水平,都未必能保持住。 若柳氏并非重生而来,大概会以为这是正常现象,但她这具身体虽然是新妇,可毕竟灵魂上,已经做了两世的女人。 心里的巨大落差,使柳氏再不愿与时清臣浪费时间,推开口中唤着云溪的男人,利索地抽身离去了。 柳氏现在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这个男人不管是身心,都显得这么糟糕,若是将来再做不成首辅,那她这一辈子,算是毁在此人身上了。 柳氏没有看到她走后,床上呓语的男人,睁开了清醒的双眸。时清臣失神地瞪着床帐,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脏了,云溪在天有灵知道后,恐怕再也不肯入他的梦了。 之后的几天中,时家父子又诚意十足地登门拜访了两次。均没得到一丝解决问题的门路,看来顾南萧是铁了心,要与时家为难下去了。 最后,父子二人一咬牙,决定将第三捞金生意的书店中,云溪留下的改良造纸术,和雕版印刷术,当众在早朝拿出来敬献给了皇上。 但帝王的态度,却与顾南萧进献方子时大相径庭。皇上不仅没有褒奖时家父子,还话里话外暗示他们私藏方子。 说他们只注重自己家族利益,并不真心忠君爱国,并且还怀疑这方子,是否是出自名满京都的大才子,时清臣之手。 这样的结果,让时家父子始料未及,同时也让时家的仕途,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 作为文臣,本身就不像武将那样,可以凭借军功发展仕途,他们只能靠长年累月,且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才能用苦劳和功劳换得帝王的偏宠。 可一旦皇上开始对他们有所猜忌,乃至厌烦。那再多的苦劳也是枉然。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头脑灵光,身体勤快的人,所以他们从一开始,便不是无可取代。 他们本以为,忍痛割爱地交出改良过的造纸方子,以及雕版印刷术,能够挽回帝心。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引来皇上的更大不满。 下朝之后,时清臣让他的父亲在宫门口等他,自己则是拦住顾南萧,将人约到偏僻无人之处,直白地问道: “不知在下,可否见一见云溪的义妹?” 第25章 对于时清臣会找过来的事,云溪早就与顾南萧知会过了。 是故,时清臣直接道出赵云溪的存在,顾南萧并没显出任何惊讶,也没矢口否认。但他更没那么好心,并不打算为时清臣答疑解惑。 现在,明面上是庸王府与时府的博弈,但顾南萧心里明白,与时府对峙的人,其实是赵云溪。 也正因为如此,顾南萧完全不用考虑时家父子会打出什么牌,他只需要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将他们搪塞过去,剩下的全交给云溪去动作就可以了。 不过,时清臣想从他这打听云溪,甚至想约见云溪,却是不可能如愿的,那小丫头早就交代过,让他替自己一律拒了便是。 顾南萧看着矮自己一头的时清臣,用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俯瞰了一会后,不留情面的只嗤笑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数日中,早朝刚一结束,时家父子就会被皇帝叫到御书房问话,皇上旁敲侧击的,就是想问出时家,手中还有没有什么方子没交出来的。 时首辅瞧着皇上的态度,明显是已经判定时家就是故意藏私,但时清臣手中,确实再也没有方子了。 可根据皇上召见他们的频率,显然是丝毫不相信他们。 时家父子尽管已经焦头烂额,可在云溪的计划中,却只是刚刚开始,她早就猜到,时家会献出手中仅剩的,改良造纸方子和雕版印刷术。 所以,她为时家量身定做的第二份大礼,惠民书店,也在今日开张了。 第18章 惠民书店中售卖的雪光纸,一经问世,立刻在众学子中引起了轰动。 因为雪光纸,不仅比时家书店售卖的要白上许多,而且,价格还比时家卖的纸要便宜一半。 不单是宣纸,惠民书店所出售的书籍,有很多难得一见的孤本,价钱也可谓十分便宜,在时家书店买一本书的钱,在惠民书店可以买四本书。 但更让众人惊讶不已的是,惠民书店的书之所以如此便宜,是因为云溪姑娘,拿出了一种比雕版印刷术,还要先进的活字印刷术,而惠民书店的书,就是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 当初,云溪之所以给时清臣提供的现代知识,不是最先进的版本,其实是想模仿文化递进的脚步。 先拿出不太先进的发明,再推出最终版的。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这些未来知识,出现时不那么突兀,减少人们的质疑。 可惜,云溪辅佐时清臣的计划虽然很好,却没想到,时家根本没给她施展的机会。不过当初没有用到的谋划,现在用来效果却刚刚好。 果然,在雪光纸与活字印刷术问世后,立马坐实了皇上对时家的猜测。帝王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盛怒之下,一连罢免了六名时氏族人的官位。就连时首府的门生,也被牵连了十几人。 而且,皇上还将这些空缺出来的军政要职,交给了时首辅的政敌。这下,不仅官职再也拿不回来了,就连往年在职时出现的纰漏,都有可能成为政敌刺向他们的利刃。 时家主自接任首辅以来,从来没让皇帝在朝堂上当众申斥过。他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过去多庆幸能生出一个,这样惊才绝艳的儿子,现在就有多痛恨这个逆子。 而且皇上还在朝堂上断言,时清臣就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一并收回了当时,为时清臣御笔亲书的“青年才俊”墨宝。 可是对时清臣来说,满京都的污名、岌岌可危的仕途,都没有他在得知,云溪给他的方子,竟然还有藏私的这件事,打击更大。 在他看来,就凭云溪对他的感情,给他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当下最急迫的事,是想要找云溪那位义妹,问个清楚。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时清臣在每日下朝后,不是等在各个铺面前,就是等在庸王府府门前。 时家的所有动向,都在云溪的掌握之中,她觉得是时候与时清臣见一面了。 她让千羽给风浔和雀儿传讯,让他们在时清臣面前提起,云溪有个每逢年节便会去放花灯的习惯。 并且引导他,就说觉得既是与云溪那般相熟,那她的义妹应该也会在云溪身死之后,替义姐去放一盏花灯吧。 果然,一听说这个可能后,上下求索皆无门的时清臣,觉得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碰碰运气,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于是,花灯会当天,时清臣带着唯一见过云溪义妹的风寻,早早地来到花灯集市上守株待兔。 他们从日出便拿着两盏花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终于在石桥上,看到一抹熟悉的,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娇俏身影。 庸王府 顾南萧今晚,本来是约了京都一些要好的同龄子弟,在如意楼畅饮的。但宴席进行到一半,他们提议去画舫听曲赏美人。 他觉得十分无趣,便拒了。他只想回来陪着云溪,哪怕二人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的待在一处也自在,顾南萧想想那个场景,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但是刚一回府,漠羽便前来禀报道:“主子,赵姑娘带着千羽刚刚出门,说是去逛花灯会了。要不要属下去将赵姑娘接回来?” 顾南潇闻言,不仅没有失望,还饶有兴致地说道:“不必找她回来,既是花灯会,不如咱们也去凑一回热闹。” 顾南萧让漠羽将马车赶到花灯会巷子口。主仆二人一同步行穿过街市,在路过一个花灯摊位时,顾南萧看中了摊位上的一款小猫花灯。 摊主以为他相中的是一旁的兔子灯,便立刻拿起来介绍着:“公子您可真有眼光,这兔子灯是姑娘们最喜欢的款式,你看这乖乖巧巧的小兔子,最符合女儿家的心意了。 顾南萧没有去接那柄兔子灯,而是自己伸手拿起了那盏小猫花灯。这只小猫灯做得非常精巧,将猫儿活泼灵动又憨态可掬的样子,展现得惟妙惟肖。 顾南萧看到这只小猫,就想起云溪每每在两人欢爱时,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漠羽观察着主子的神色,便知道他相中了这小猫灯,立刻掏银子付钱。老板得了一大块碎银,千恩万谢地说了很多吉祥话。顾南萧也只是微微颔首,提着这盏小猫灯,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云溪的影子。 他本就身高腿长,站在移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般俯瞰着面前的人潮。 当他巡视了一圈后,目光定格在桥上那抹打着花纸伞的身影上。正巧,云溪也缓缓转过身来。 在确定那就是他的小猫后,顾南萧便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大步走了过去。 只是,顾南萧刚走了两步,便顿在原地。 第26章 顾南萧的一腔欣喜,立刻化成了彻骨的寒冰。因为他看到,时清臣突然出现在云溪对面,而云溪此刻,正与他说着什么。 由于花纸伞遮住了云溪的大半面容,所以顾南萧看不真切云溪的表情。 但他不相信就这么巧,二人随随便便就会在花灯会相遇,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素未谋面才对。 刚才,风寻将时清臣故意引到桥边,见主子已经到了,便抬手指给时清臣看。 他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时,整个人都傻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而后就如同疯魔了般,一边呼喊着云溪,一边踉踉跄跄地向桥上跑去。 当时清臣来到近前时,却脚步踌躇着,怎么也不敢再靠近。他带着忐忑又不真实的感觉,轻轻唤了一声:“云溪。” 那打着油纸伞的女子听到呼唤,缓缓转过身来,时清臣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几乎要被灭顶的失望所溺毙了。 他苦笑着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脑中在想什么。云溪的尸身并没有被烧毁的很严重,所以,他完全可以确认,葬身火海的人就是云溪。 他刚才之所以有那么荒谬的想法,因为女子这身与云溪别无二致的衣裙,以及这熟悉的背影,都让他误以为又见到了云溪。 云溪再次见到时清臣时,那胸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了。但她立刻垂首敛目,掩去了眸中的杀意。 过了最初的不适后,强大的复仇意志,支撑着云溪压下所有情绪,她迫使自己摆出最得体的神态来。 也是这时,她才认真地打量一番时清臣,距离她被烧死,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看来这个渣男过得并不如意嘛。 看时清臣那松散的外袍,似乎至少瘦了二十斤的样子,还有他眼底的淤青,一看就长期休息不好。 还有他下颚的未清理干净的胡茬,以及从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散乱下来的细小发丝,还有脚下那被泥水打湿的布鞋。可以断定,他最近确实过得不好, 时清臣现在这幅样子,甚至都不如当初,在老宅时那般清冷出尘。现在的他,给人一种强烈的颓废感。 云溪相信,他之所以变得这样,不光是因为方子的事带来的困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自己的死,给他带来的心灵打击。 具风寻传来的消息,说自己死后,时清臣大病了一场,月余才能起身,而自己送去日记后,他又吐血昏迷,险些一病归西,就说明自己的事,彻底成为了他的心结。 但同时,云溪也在心中冷笑,有些男人就是贱,你在他身边全心全意付出时,他视你为草芥,毫不珍惜,当你舍他而去后,他又将你看成此生唯一。 就在时清臣被大起大落的心情,支配的木讷失神时。云溪已经调整好心态,语气微冷地问道:“公子识得小女的义姐? 时清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与云溪眉眼间只有三分相似,但气度却十乘十相仿的女子,消化着她的那句问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 这时风寻早就跟了过来,在云溪的眼神示意下,开口介绍道:“公子,这位就是云姑娘的义妹,也是送来那本日记的女子。” 时清臣在得知女子身份后,迷茫的双眼中再次闪烁出希望的光芒,他急迫地开口问道:“姑娘,既是云溪的义妹,手中可还有云溪留下的东西?” 云溪没想到,他竟索要得如此理直气壮,当下也毫不客气地贬损道:“我义姐的命都留在了时府了,哪里还有什么更宝贵的东西留下呢?” 他的一句话,让时清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他的嘴几次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辩解什么。 云溪见他这副神情,只觉得心中厌烦,提着自己手中的花灯来到河边,将花灯放入河中,然后合十双手,开始闭眼许愿。 第19章 远处的顾南萧,眼见着二人在桥上交谈,而后又一起到河边放灯。全程不见云溪对时清臣的亲近,有任何拒绝。 顾南萧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漠羽看着主子牙关紧咬,手臂上青筋浮现的样子,壮起胆子替云溪找补了一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也许这里有什么误会……” 这句话一出口,就如同触动了顾南萧的开关,他立刻暴怒地将小猫灯摔在地上,而后大步向河边走去。 河边,时清臣亦步亦趋地跟着云溪,踌躇了半天,才尴尬地找了个话题问道:“不知姑娘放灯,许的何愿?” 云溪听着他的问话,脑中想起的确实上次花灯节,她亲眼看到,时清臣与柳氏放灯许愿的情景。 若不是那次,她都不知道,那个常常说着非她不娶的人,已经与别的女子订亲了。她相信时清臣不是忘了承诺,只是有了机会,可以选择更有价值的人。 云溪并没有回头,她看着飘远的花灯顺流而下,半晌才悠悠地说道:“一愿云溪再不遇负心郎。二愿负他之人,终将失去所有,悔恨终生!” 时清臣听到此话,只觉眼前发黑,胸中锥痛,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便马上极力地辩解道: “姑娘千万别误会,并不是在下辜负云溪,我自始至终只深爱她一人。那日的大火,不过是个意外。” 云溪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么说,我义姐的死,与公子毫无关系?” 时清臣听她这么问,立刻慌张地摆手否认道:“不不不,云溪的死,我确实有保护不力的责任。” 云溪听到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立刻眼含讥诮地追问道:“就算大火是场意外,那认罪书和卖身契也是意外吗?” 云溪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将时清臣死死地定在原地,耳中只剩那问话在回荡。他不明白,只有他与云溪知道的事,为什么云溪的义妹也会知道。 云溪懒得看他在这表演深情,冷呲道:“公子不就是早已做出了选择吗?还打听我义姐的事做什么?” 第27章 时清臣刚想再张口辩解,云溪便先一步打断他,说出今天约见他的目的:“其实那些方子,和我知道的一些密辛,都是义姐托梦告诉我的。 义姐那么爱你,本想让我将一些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方子,也一并写给你。但义姐又觉得自己死得很冤,心中郁气难消。 而公子新娶娇妻还在那享福,想来我义姐在天有灵,看到你可以毫无芥蒂地善待那个女人,心中自然不快。 除非有人替义姐出出气,兴许她就会托梦给我,让我给公子捎点好东西,也说不定。” 趁着时清臣愣神的功夫,云溪收起纸伞,转身离开,快速地隐没在人群之中。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让她猝不及防地撞入那人的怀中。 云溪刚想推拒身前的男人,却因闻到那抹熟悉的冷沉香,立刻停止了推拒的动作,干脆靠在顾南萧怀中,任由他抱着自己。 云溪此刻心情并不是很好,尽管她在言语上对得时清臣哑口无言,却也因为见到时清臣,导致她想起很多过往,所以,她没有发现顾南萧眼底的怒意。 而在顾南萧眼中,却是觉得云溪虽然在他怀中,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不舍时清臣,才会变成这种神情。 顾南萧再也控制不住升腾起来的怒火,一把扯下自己身后的斗篷,把云溪从头到脚包得一丝不漏后,将人打横抱起,向马车走去。 他将人抱上马车后,便打开了斗篷,在云溪刚露头的时候,便一手扣着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云溪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只是他就算用尽力气,也推不开眼前的男人。片刻过后,云溪就尝到了口中的一丝铁锈味。今日的顾南萧,让云溪觉得陌生又畏惧。 云溪轻声唤着顾南萧,企图能让这个酒鬼找回些理智。但云溪的声音,却仿佛更加刺激了顾南萧。 顾南萧知道自己饮酒后,手上会没轻没重,以往若是觉得醉了,便不会去折腾云溪,就怕控制不好力度,将小丫头弄伤。 但他今天恨不得再多喝几杯,如果彻底将自己喝得烂醉,便不会出现在花灯会上,也不会看到刚才那一幕了。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庸王府门前,顾南萧用斗篷,三两下将云溪重新裹起来,抱着她大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二人刚一进入卧房,云溪便对上顾南萧猩红的眼眸,惊得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顾南萧拆吃入腹。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萧郎,你今日既饮了酒,就早点休息吧,如何?” 云溪的问话并没有等来答复,等来的却是,顾南萧的毫不留情。 云溪见他如此对待自己,便开始用力地推打着男人,但双方武力相差太悬殊,她的反抗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知纠缠了多久,云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而顾南萧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野兽,无休止地发泄着。 一整夜过去,卧房内才归于平静。借着微亮的天色,顾南萧抬手轻抚着云溪的脸颊。看着睡梦中的小丫头,依然紧皱着眉头,让冷静后的他,有些悔意。 他传下人送来热水,抱着昏睡过去的云溪,仔仔细细地清洗起来。 云溪的肌肤特别娇嫩,他只是稍微重一点,便会在那瓷白的雪肤上,留下一些青紫痕迹。 以往看着这些痕迹,顾南萧还会觉得暧昧撩人。但今天,他看着云溪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痕迹,只觉得呼吸不畅。 顾南萧将两人清洗干净后,把云溪轻轻地放在新换好的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则是换上朝服,轻轻地推开房门,出去后,又轻轻地将房门掩上。 他交代候在外间的婆子道:“在灶上为姑娘温一盏清粥,人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端进去给姑娘用。如果她没醒,就不要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 交代完这些,顾南萧就准备出府上朝去了,漠羽虽然在院中,但昨晚主子房中发生的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不让主子和赵姑娘再误会下去。顾南萧刚一跨出卧房,漠羽便近前说道:“禀主子,属下打听到一则消息。 听闻时少主,昨晚在花灯会上,被不知哪儿来的歹徒连砍数刀,又推入湖中,等到时家的家丁将人捞上来时,就只剩一口气了。” 顾南萧听完漠羽的禀报,脚步顿在原地,双眼瞳孔不停地震颤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云溪昨晚哭求他轻点的画面,在脑中不断地回放着。 虽然没有证据,但顾南萧可以十分肯定地猜想到,时清臣之所以会落得那副惨状,一定是云溪为她义姐复仇的手笔。 看来昨晚,云溪并不是在与时清臣幽会,她是为了将人约出来,然后进行刺杀的,那自己昨天,岂不是…… 顾南萧立刻就要转身回卧房,但刚走了两步,就被漠羽唤住:“主子,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早朝了,属下帮您守着院子,有什么话,等您下朝回来再与赵姑娘说吧。 顾南萧想到平时欢爱过后,云溪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昨晚他折腾得那么狠,想来一时半会,云溪也不会醒来。 顾南萧转头对漠羽嘱咐道:“听着点儿屋里的动静,姑娘说要什么,就让丫鬟婆子给她送进去,但今日不许她出府,一定要等我下朝回来。” 漠羽应是后,没有去套马车,却在马厩将顾难萧的马牵了过来。 顾南萧见此什么都没说,在漠羽的肩头拍了拍,便翻身上马往皇宫赶去。骑马比做马车快,所以今天下朝后,他也能更快地赶回府。 云溪再次醒来,是感觉到了某处的异样。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脸色有些懊恼的顾南萧,正低头给她那里上药的情景。 昨晚云溪无论怎样哭着求饶,顾南萧都不肯放过自己。此刻再看到他这副神情,胸中更觉得积满了羞恼的怒气。 面对这个酒品奇差的男人,她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扇了一耳光。力道之大,让云溪打完之后,手掌都在隐隐发麻。 而顾南萧的头都被打偏了过去,那冷白的肌肤上,立刻显出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第28章 顾南萧被掌掴后,也只怔愣了片刻,便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右腮,转过头来戏谑道: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脸,我的头一次,差不多都给你了,怎么样?解气了没有?” 刚打完时,云溪有些后悔,就怕这家伙再次发起疯来,但她着实没想到,顾南萧被打之后,竟然关心她解没解气。 其实她没有注意,顾南萧今天没有自称本公子,而是与她你我相称。 但是云溪此刻还在气头上,整整被欺负了一宿,她感觉身心都被凌虐了一番,绝不是一个巴掌就能和解的。 第20章 她一个字都不想与这男人说,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顾南萧躺下了。 自从经历了立规矩事件后,顾南消对于云溪背对着自己的冷漠姿势,仿佛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立刻将人强行从锦被中拖拽出来,非要把云溪抱在怀里,在云溪的脸转过来的时候,顾南萧才发现,小丫头已经泪流满面了。 云溪此刻脆弱又默默流泪的样子,如同无声的呐喊与控诉,让他看得心一揪一揪地疼。 顾南萧放轻了手中的力道,操着低沉的嗓音哄道: “明明是我挨了耳光,你怎么还哭了?要是还气,这边脸也给你打。” 云溪完全不理睬他,只默默地流着泪宣泄情绪,无论顾南萧说什么,都仿佛听不见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顾南萧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焦头烂额,大概都给了云溪。他是真不懂如何哄女人,更不懂如何才能让云溪不再掉小珍珠。 顾南萧这么毫无办法的,强行抱着人不松手。直到夜幕降临,才想出个办法来,他扯过斗篷,将云溪裹住之后,用轻功抱着在房顶飞掠起来。 云溪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起初确实是被惊得停止了哭泣,后面渐渐地也敢露出头来。 她看着身边飞速倒退的屋顶,新奇感终于盖过了心中的气闷,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这新奇感受中。 顾南萧看着哭了一天的人儿,终于见了晴天,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云溪觉得顾南萧抱着她,飞掠出了好远。直到二人来到皇宫中,到达最高的那座屋脊后,顾南萧才停下来平复着呼吸。 云溪这会心情变得好些了,便劝着自己,别与一个醉鬼一般见识。既然还要在他身边呆上一段时间,就别把关系弄得那么僵,否则吃苦的只有自己。 云溪抬手在顾南萧的额头上抹了一把,但手上却并未见到一滴汗珠。 似乎是明白她在干什么,顾南萧带着点倨傲的说道:“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流汗?” 随后像是又想到什么般,笑着凑到云溪耳边低声说道:“只有你,见过我汗流浃背的样子。” 云溪羞恼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搭他的黄腔。 顾南萧今天的耐性似乎格外好,云溪想他也是知道自己昨天喝多了,那么粗暴地欺负人是不对的,但她还是趁机为自己争取道: “顾侯爷酒品这般差,以后若是饮了酒,就别再来挨我的身子。” 本以为,以顾南萧霸道的性格,不太可能给一个小通房面子,却没想到他连一句分辨都没有,只眼神闪烁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顾南萧将云溪抱坐在腿上,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臂轻柔地将人揽在怀中。两人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在这皇宫中最高的屋脊上,俯瞰整个京都夜景。 良久过后,顾南萧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暗含警告地道:“你最好熄了离开我的心思。” 顾南萧没有等到云溪的回答,这个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仿佛空了一处。 看来他猜想得没错,小丫头那天说的离开,竟真是要离开他。看着云溪冷漠又倔强的神情,顾南萧只觉得一阵烦闷。 他大手掐住了云溪的双颊,强硬地将脸掰转过来,而后狠命地吻了上去。直到感觉怀里的人似乎要窒息了,才放开那微肿的红唇。 云溪知道顾南萧想听什么,也知道他在气什么。但云溪觉得感情的事,不应该建立在欺骗之上。 尤其在她经历过与时清臣的纠葛后。就更加坚定地认为,承诺是顶顶重要的事,而做不到的事,就绝对不能轻易许诺。 一阵带着点伤怀的沉默后,顾南萧站起身来,抱着云溪,原路飞掠回了庸王府,直到拥着她入眠,也没再说一个字。 次日,时清臣重伤濒死的消息,传遍了京都,时首辅又开始全城贴公告寻求名医。短短两个月,时家少主连续三次濒死,以至于百姓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云知道祁锦修派去的人,下手一定是有分寸的,绝对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但光是这样可不够。 于是,她拿出了两瓶早就调配好的药丸,让千羽将其送到风寻手中,让风浔找机会劝时清臣服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南萧都没有再胡来,许是愧疚使然,他带这几日,总会寻些小物件送给云溪。 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看着就是花了些心思的,云溪决定,勉为其难地原谅他那晚发酒疯的事。 毕竟两人也不求什么长相厮守,不过是暂时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也不必对顾南萧苛求太多,至少目前背靠他这棵大树,复仇进行得很顺利。 几日过后,云溪的身体彻底缓了过来,她立刻给祁锦修传信儿,让他在京都学子中煽动舆论。 惠民书店所售卖的纸张书籍,价钱如此便宜,本就引来学子们的不满。再加上水军们的舆论引导,立刻给时家招来众人的鄙夷和唾骂。 学子都认为,是时家赚了黑心钱,明明比更好更白的雪光纸,居然比时家那质地差了很多的宣纸,还便宜出这么多,突然感觉这么些年,都做了冤大头。 同时也对云溪姑娘大加赞叹起来,学子们大多都是心气高的一群人,在他们的心中,会佩服真正有才学的人,但却很难去佩服一个女人。 不过,随着云溪的发明一件件公开,学子们对这个特别的女子,由衷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而且这次,并没有因为她的女子身份,如往常般轻视对待。 在学子们对时家的讨伐之声,渐渐低迷下去的时候,京都又流传出一种说法。 流言说顾侯爷开的店铺,只是为了与云溪姑娘合伙,变相敛财而已。 第29章 时府 时首辅的书房中,传出阵阵暴怒的呵斥声。府中的下人,似乎早就对于这一幕习以为常。 自从少家主成亲以来,或者说自打云溪姑娘被烧死以来,时家可谓霉运连连。 下人们虽然不算清楚内情,但也大概明白时家是被针对了。听说以往赚钱的生意,现在都在赔钱。 以至于家中的用度都在缩减,听说再这样下去,月银都要发不出来了。 书房内,时清臣跪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花灯会遭遇刺杀后,他一直昏迷着。 今天刚醒过来,就被风寻告知,京中传言,云溪与顾南萧合作敛财。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父亲放出去的消息。 他这回,不求父亲能还云溪一个公道,只希望能让流言渐渐平息下去。时清臣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要了云溪的命后,又毁了她的身后名。 时首府听完他的话,勃然大怒。狠狠地发完一通脾气后,只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眼花,此刻正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扶着额头急促地喘息着。 若不是因为现在罢黜他少家主之位,会让人怀疑,处置了时清臣,就是心虚的表象。他早就将这个逆子,赶回祖宅了。 父子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许久,时清臣的外衫,已经渗出了斑驳的血迹。 时首辅看到这一幕,想起他刚被抬回府时,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也生起了几分不忍。 到底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虽然在感情上一再犯糊涂,但他仍然还愿意给儿子一次机会。 平顺了一下呼吸,时首辅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为父念你过去三年中,为时家做出了许多功绩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若现在立誓,将来再不受儿女情长牵绊,所思所行皆为家族谋利,你便还是我的嫡子,也可以继续做你的少家主。 但倘若你再阳奉阴违,便收拾包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时清臣也是个有眼色的,见自己所求之事定不能成了,也没必要因此失去少家主的位置。 只沉思了片刻,他便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依照时首辅之言发了誓。 他本以为这三年以来,与父亲也是有些孺慕之情的,但今天的事让他明白了,一切都是他想错了。父亲的眼中没有亲情,只有家族前途。 而他如果想讨得父亲的欢心,就必须也如父亲一般,所思所想皆以家族利益为先。否则,他就是那个随时可以更换的棋子。 他不甘心就此被打回原形,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是他与云溪几经筹谋才得到的。区区一个誓言罢了,父亲想听,就说给他听。 至于云溪,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放下的。只要不说出口,谁又管得了他心中所想。 时首辅见他态度恭顺,想来也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见他跪伏在地时,后背的血迹还在慢慢扩散,便唤了他的贴身小厮来,命人将他扶下去,好生将养。 时清臣对着时首辅,做了一番情真意切的感恩,面上好似真的痛改前非了般,又叮嘱了时首辅注意身体后,便由风寻扶着回了自己院子。 第21章 他刚一进入卧房,便见柳氏早已等在这,此刻正在往桌子上布菜。见他回来了,立刻欢喜地迎上来,想要伸手扶他。 时清臣很自然地躲了过去,柳氏的手就那样将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她很快又调整好状态,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 “夫君,不如先用些饭再休息吧。这些小菜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做的,妾身只盼着夫君能多吃一口,好快些将身体养回来。” 时清臣并没有理会她的自说自话,径自绕过了柳氏,虚弱的由风寻扶着,向床榻上走去。 只是刚一靠近床榻,便发现床上的被褥,已经全被人换了。时清臣一想到枕下压着的日记,瞳孔猛地一缩。 风寻似乎看出了他所想,扶着他的手紧一紧,在时清臣看过来时,在自己胸前拍了拍。 风寻的小动作,让时清臣看清了他胸前那块方形硬物,应该正是云溪的日记。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给风寻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时清臣并非怕了柳氏,只恐这本日记落入父亲手中,那他这少家主,就算是做到头儿了。 确定无事后,时清臣在床边坐下,而后才抬眸看向柳氏。心内没有半分情意不说,脑中还回想起云溪义妹那句话。 那小丫头说得对,害了云溪性命的人,还好端端地在享福,云溪看到又怎么会开心呢? 难怪她在梦中也一直怪着自己,那么他现在就替云溪出出气。后宅里想要磋磨一个新妇,根本都不需要他动手。 时清臣靠在床头上,抬手指着博古架上一套瓷钟,对柳氏说道:“听闻母亲这些时日,身子很不爽利。 你捡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用那套器具装了,送去母亲的院子。只是有一点,这套瓷钟来历特别,待母亲用完饭后,务必要将它拿回来。 柳氏闻言有些诧异,她早就在下人处得知,时清臣原来做庶子时,便时常受嫡母苛待,据闻他的生母冯姨娘,也是死在这位嫡母的手中。 时首府也明白这对母子间的嫌弃,为了避免不愉快的发生,便免了时清臣每日的参拜。是故母子二人,一般只有在年节才能见上一面。 时首辅还暗示过他们母子,平日不必私下往来得太热切。又让时清臣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仕途和家族发展上便可。 虽然刚开始,嫡母文氏非常不满,但奈何时清臣这三年来,太过争气。不管是朝堂政见,还是家族生意,都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所以嫡母那点不满,自然也不敢发作出来。 但最近几个月,时清臣的名誉连连受损,甚至还连累了家族声誉,嫡母便开始联合自己母家,运作起改立少家主之事。 这样一来,本就是装出来的母慈子孝,此刻更是岌岌可危,大有随时可能撕破脸的架势。 柳氏不明白,就在当下这个时候,时清臣为什么会让她去给嫡母送吃食。本欲再问一句,却见时清臣已经合上双眼,假寐起来。 柳氏也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命人取下那套瓷盅,清洗干净后,在桌上捡了几种清淡的小菜,一一装入瓷钟,再将瓷钟放入食盒。带着两名贴身丫鬟,向主屋走去。 柳氏一走,时清臣立刻睁开了双眼,眸中哪有丝毫困倦之意,他第一时间便向风寻伸手,要回了那本日记。而后爱怜地摩挲着,口中喃喃说道: “云溪,我知你怨我,但你放心,柳氏永远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们柳家害了你,我也不会让柳氏女在府中好过!” 第30章 风寻得到过云溪的传信,大概了解整个计划。听到时清臣这样说,立刻从旁附和道:“主子的真心,姑娘一定会知道的。 这会儿,您不如服一粒气血丸,便小憩一会吧,兴许又能与姑娘在梦中相会呢。 风寻的话,说到了时清臣的心坎儿里。他一想到,可以与云溪在梦中相会,眼中便涌起了湿意。 说来也奇了,自从服用了风寻高价买回来的丸药,不仅身体的疼痛减轻了很多,更令他万分欣喜的,就是每当吃完药入睡后,便可在梦中与云溪相会。 虽然前几次入梦,云溪好似仍在怨自己,但今日他刚想法给柳氏挖了坑,想必可以令云溪稍微开怀了。 时清臣急不可耐地由风寻扶着躺下,临合眼前,还不忘嘱咐道:“你在门外守好,柳氏和嫡母那边不管派了谁来寻我,你都一律拦下,只说我此刻又昏睡过去了。” 风寻笑着应是,当时清臣闭上双眼时,风寻眼中的笑意,立刻转化为滔天的杀意。若不是主子不允许,他恨不得立刻结果了这个狗东西。 每天跟在时清臣身边,看着他故作深情,又自我感动的嘴脸,时刻都在挑战着风寻的忍耐力。 正院 柳氏这边提着食盒来到主屋,正好赶上嫡母文氏在用餐,她礼数周全的叩拜之后,便道明来意,而后,将食盒中的瓷钟一一端出,摆在桌上。 文氏原本淡漠的神情,在看到那套瓷钟后,眼中闪烁出几分欣喜。连带着语气也温软了几分。 “柳氏,难为你有心了,还记挂着我这婆母,你拿来这几样菜,十分合我的心意,左右今天姥爷也没在这儿用中饭,不如你就留下来陪我用些,咱们婆媳也好说说话。 柳氏立刻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陪着笑夸赞文氏慈爱晚辈,但心中却不敢真拿这位婆母当做好相与的人。 各家中的秘辛,就算捂得再严,旁人也是能听到些风声的。故此柳氏没嫁过来前就有所耳闻,文氏自打嫁给时首辅以来,就将内宅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对下人以及府中侍妾,可从来不曾手软。此刻面对自己这位少家主之妻,未来时府的当家祖母,又岂会甘心放权?不过是二人心照不宣的表演罢了。 婆媳二人和和乐乐地用了一顿饭后,柳氏便站起身告退。她身后的两个丫鬟自然而然地上前,动手利落地将那一套瓷钟,重新装回到食盒中。 一直心情颇好的文氏见此,脸色倏地阴沉下来。原以为,时清臣派柳氏借着送菜的由头,将这套本应该属于她嫡长子的传家之物,送还回来。 是看清了眼下情况,暗示他会识相地让出少家主之位。文氏刚才,就连赏时清臣一个全尸的事,都想好了。 没想到,那个庶子居然是来存心恶心她的。只让她看看瓷钟,再当着她的面拿回去。这是在暗示自己,少家主之位他绝不会拱手让人吗? 好得很,那她就要给时清臣点儿颜色看看。文士将视线落到柳氏的身上,语气微冷的说道: “我的儿,自你嫁过来,我瞧着处处都是合心意的,只是姥爷前日里提点我,要多将你带在身边教授起来。 毕竟这偌大的时府,将来也会交到你手上打理,此刻是应该好好学起来。 也是我这做母亲的惫懒了,是以你和臣儿成婚以来,我还从未交过什么规矩,不如今日开始,一并补上吧。” 柳氏闻言脸色微变,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愿,但婆婆给新媳妇立规矩,却是谁也挑不出错处的。 幸好刚才二人相处得还算和睦,想来这立规矩,也不会太过刁难与她。再者就算不看时清臣的面子,也要对她身后的柳家顾及几分。 谁知文氏一开口,便要她从行、住、坐、卧等,最基础的规矩学起。作为大家闺秀的她,早将这些粗浅的规矩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学习。 直到此时,柳氏才终于意识到,文氏这样做,不仅是有意刁难她,还要当众羞辱她,为的就是要让全府看看,谁才是当家主母。 尽管想得再透,她也只能生生受了。整个一下午,柳氏都在院子中,顶着水碗练站姿。两个时辰后,又被唤到文氏床前跪着捶腿。 晚饭时,柳氏便立在一旁为文氏布菜。饭后,文氏去园子里溜达,她却要同丫鬟一起去小厨房,熬煮婆母的药膳。 直到伺候文氏喝完药膳后,柳氏以为该放她回去了。却不料时首府派人传信来,说要歇在姨娘那里不过来了。 今日是初一,本应是宿在主母院子的,现在当众被闹了没脸。文氏将胸中的郁气,全都撒在柳氏身上。 她命柳氏立在床前打扇,夜里就睡在她的脚踏上,帮她这婆母看着被子。 如此明晃晃的刁难,让柳氏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婆母要求她尽孝,她若敢有半个不字,改日传了出去,她的名声毁了不说,还会连累家中姐妹的婚嫁。 一夜过去,柳氏便被折腾得形容憔悴。她离开正院儿后,心中竟然思念起前世那位武夫来。 当时,她也是初为新妇,婆母想刁难她,可就是她那从未瞧上眼的夫君,宁愿担了不孝之名,也将立规矩的事挡了回去。 虽然这样的事,一直被人嚼舌根,但更多的还是其他妇人的羡慕,都说她找了个知道疼人的夫君。 那位内宅妇人没受过婆婆的磋磨,偏生就她这般好命,被夫君放在手心儿里护着。 第22章 柳氏越想越心酸,顶着蜡黄的脸色回到院子。看到的却是睡了一宿好觉,此刻正神采奕奕的新婚夫君。 时清臣在看到柳氏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向她身后打量一眼,见她昨日提去的食盒没有拿回来,便神色不快地追问道: “昨日为夫不是叮嘱过你,要将那套瓷钟带回来吗?现在怎么没看见,可是落在了母亲的院子里? 柳氏一听他这话,满肚子的委屈立刻化成了怨恨。她昨日在婆母的院子里,差点被折腾去了半条命。 他这位当夫君的,一开口却只关心那套瓷钟有没有带回来。而自己的妻子一夜未归,时清臣显然也是毫不知情的。 柳氏在家中是嫡长女,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当下便湿了眼眶,伤心失望地看着时清臣。 见柳氏这副样子,时清臣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着怒意地质问道:“竟是真的没有带回来? 这么点儿小事你都办不好?现在立刻去母亲的院子,将那套瓷钟取回来,如果取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第31章 顾南萧带回了京都的最新消息,时家竟然通过爆出往年盈利的账目,来拖惠民店铺下水。 穷苦百姓多少都有些仇富心理,当他看到你赚很多钱的时候,就不会再考虑你为他省了多少钱。 所以现在的舆论风向,对于云溪和顾南萧都非常不利。一旦正式与时家开撕,势必要有来有往,故此,当下的局面都在云溪的意料之中。 毕竟一个百年世家,恐怕早已将朝堂坊市,渗透得无孔不入了,就比如在京都散播谣言的水军,单看他们出手的速度,以及谣言辐射的面积,便可窥见一二。 但云溪听完,却只嗤笑一声,便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千羽取给祁锦修送去。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云溪姑娘的名声一落千丈之际,京城出现了一支,由孤儿和孤老组成的游行队伍。 他们举着一顶万民伞,在京都大街小巷高声赞颂云溪的功德。这伙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各方关注。 跟着看热闹的百姓,也越聚越多,浩浩荡荡的人群,随着游行队伍一起来到了顺天府衙,将一纸状书递了上去。 诉状上清晰地记载着,云溪姑娘三年以来,对孤儿、孤老的一应花销,以及捐米捐物等记录。 他们要状告恶意抹黑云溪姑娘的人,声称云溪姑娘所赚的钱,并非为了中饱私囊,而是常年用于救济他们这些可怜人。 顺天府尹早就得到了顾南萧的授意,在诉状递来之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内容宣读出来。 只是状书上所告之人涉及太广,无法立案侦查,因此,顺天府尹只能声援几句,算是为云溪姑娘正名了。 此事一出,那些污蔑云溪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而曾经听信谣言一起诋毁过云溪的人,也因为羞愧难当,自此更加卖力地为云溪歌功颂德。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万民伞事件的第二日,驻守边防的虎啸军,派来一队信使进京。 胡啸军统率的折子,在当日早朝呈到皇上面前。奏折上,将云溪以个人名义,三年来,持续捐助给边防军物资的清单,一一罗列得十分详尽。 皇上展开奏折看完之后,龙颜大悦。这种对于朝廷有大助益的募捐,理应树立为榜样。 毕竟商贾们多半重利,不想方设法偷漏税银就不错了。哪里有这样默默捐助数年,却不求名利的人? 此等义举,皇上必须大肆嘉奖,所以,皇上先是命人,当朝念诵了奏折中的捐赠清单,又命人将朝廷对云溪的表彰,贴满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看着总数高达百万石粮食,大量物资的清单,无不瞠目结舌。甚至有些人都为捐出去的物资感到心疼。试想,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财富,是绝不会平白捐出去的。 而且最可贵的是,如果京都没传出那些不堪的流言,云溪姑娘还在默默捐助,三年来从未求过什么名利。 皇上的嘉奖,立刻令朝臣们闻风而动,他们的家眷,纷纷在各府的大小宴会上,对云溪姑娘的义举赞不绝口。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就是这个道理。皇上要捧谁,他们就跟着捧谁,准没错儿。 皇榜的事发酵了三日后,南下因水患赈灾的太子,也回京复命了。 早朝上,在皇帝对太子大肆褒奖之际,他却呈上了一份,云溪姑娘捐赠救灾物资清单。 上面清晰地罗列着,捐赠的衣服、鞋帽、粮食、药品等数量。以及为防范灾后大疫的方子。 太子当朝为其请命嘉奖,这个奏请,十分符合皇上的心意。他正准备借着云溪的义举,好好树立一个为国为民的榜样。 皇上思忖片刻,决定封云溪一个县主,并赐封号忠义。 但匪夷所思的是,皇帝圣旨下达之后,传旨官却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叫云溪的姑娘。 正在众人惊奇之余,云溪姑娘的义妹赵云溪站了出来,她为自己的义姐发声,说云溪姑娘已经惨死在时府了。 这个回旋镖,不可谓不狠。如同将时首辅及时清臣,架在了火上炙烤。 京都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云溪的义妹与时清臣二人,拿出的方子一模一样。原来是云溪姑娘曾在时府居住。 但其中到底还发生了何事,才会使云溪的义妹,声称她义姐惨死在时府呢? 很快,京都便传出了各种版本的揣测,比如时家贪图云溪姑娘的方子,杀人夺宝。 比如时清臣利用云溪姑娘的智慧,欺世盗名。再比如时清臣辜负了云溪姑娘,在求娶高门贵女之前,放火烧死了她。 皇上对于时家最近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他要树立的榜样,却被时家所害,谁也不能与他对着干。 但他的嘉奖圣旨已经发出,此刻必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皇上在当日早朝,责令时家父子停职待查,等待金吾卫查清此事,再作定夺。 皇帝对时家的不满,令时家的政敌动作起来。其中数二皇子和四皇子两派,做得尤其明显,他们连续数日,上折子检举时家近年来的种种罪证。 而且,他们所提供的时家罪证,还隐隐地将矛头指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时首辅的妹妹,时贵妃所出。三皇子自幼文韬武略,才华出众,很受皇帝喜爱,更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当朝虽有太子,但太子幼时中毒,后又数次跌落寒潭。太医院已断言,他不仅难有子嗣,且命数不长。 因此,太子也只是占了个储君的头衔。皇上却一直在培养下一任储君。而朝臣们,也早早就开始偷偷地选皇子站队了。 时家之所以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子侄后辈又都在各司的要职上。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三皇子的外家。 但这次的事,时家是犯了众怒,故此懂得明哲保身的三皇子,在时家刚传出污名之后,便一直尽量避免与其来往。 更是在时家父子被停职审查之际,从未登门走动,也不曾在皇上面前,为他们辩解过一字一句。 时首辅对三皇子的态度,十分痛心,毕竟时家每年都会将店铺的五成红利,都供给三皇子,以便他在朝中运营。 但此刻,时首辅只能自我安慰地想,只要三皇子不倒,时家便不会倒,所以还是不要都牵连进来的好。 因为云溪的死因成谜,且这件事,又广受百姓的关注,所以皇上命顾南萧,尽快查明此事。 立案当日,金吾卫便公开了大理寺的一本卷宗,卷宗上写着时家火灾只是意外,且云溪姑娘的身份,居然只是时府最卑贱的奴婢。 第32章 云溪姑娘居然是时府的卑贱婢子,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他们不信一个如此有才华,乃至于受到帝王嘉奖的人,在时府时,只能做一个奴婢。 这时,时家却拿出了一份认罪书,以及一份云溪的卖身契。认罪书上写着,云溪盗取时家秘方的供词,身契则是云溪自愿卖身为奴的证明。 就在众人唏嘘感慨之际,金吾卫发现认罪书及卖身契,居然是两月前签署并备案的。 而且证据上,并没有云溪姑娘的签名,只有用鲜血按上的两个指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就连普通百姓也无法蒙混了。 首先,众人对于时家污蔑云溪偷盗方子的事,早就有了免疫。在他们心中,已经认定是时家在偷盗云溪的方子。 其次,云溪的身契,为什么是在火灾前签订的。如果云溪姑娘自始至终,便是时府的奴婢。而后又为主家献力献策,那么方子归主家所有,无可指摘。 但时家那些店铺,分明是在三年前开设的,且药方还在每年更新增加。而且云溪能拿出那么多捐助物资,显然财富非常自由。 有如此惊世才华,且钱财丰盈的女子,为何会甘愿卖身为奴? 第23章 最后是这认罪书和卖身契,上面为何没有云溪姑娘的签名?难道能写出那么多方子的人,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还有认罪书上的血手印,能让大家瞬间脑补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分明是时清臣想冒领云溪的才名,故此诬陷原主偷盗,并将人屈打成招,又迫使云溪姑娘在认罪书和卖身契上,按下的手印。 时府祠堂 时首辅将手中的藤条,足足挥舞了一刻钟,乃至于一向注重仪表的他,就连发髻松歪散了都无心整理。一副发狠了般,要将时清臣活活打死的样子。 时清臣在花灯节上遇刺的刀伤,本就未愈,此刻又被藤条抽打,身上立刻氤氲出大片血迹,使他疼得几欲昏厥。 但他这次却没有为自己申辩一句,不知为何,当云溪的事情真相大白后,他反倒觉得心安了几分。 比起不停地用新谎言,来修补之前的旧谎言,他更希望以赎罪的方式,来弥补心中的亏欠。 只是他有一处想不通,为何云溪的认罪书和卖身契上,手印会变成血手印呢?他只是让人强行压着云溪按了手印,从来没让人伤她一根发丝啊。 立在一旁的风寻和雀儿,看到石清晨被打得像死狗一样,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惨状,眼中都闪过快意之色。 多亏主子有先见之明,早就命他们偷换了认罪书和身契,所以时府拿出的证据,就是按了血手印,又添加了日期的文书。 这份证据公诸于世后,任他们时家再怎么申辩,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立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文氏,以及她的三位嫡子,互相对视一眼,便由文氏站出来劝道: “老爷,消消气,一个姨娘生的庶子,能做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也不足为奇,切莫因他伤了您的身子。 而且臣儿作为我们时家的少家主,若就这样死在府中,传出去对我们时家的名誉,也十分不利。 这事儿依我看,还是举全家之力,想办法为他周旋吧。” 文氏一通开解,看似在为时清臣说话,实则指他不配再坐少家主之位,又暗示时首辅,若再留他,必定受其牵连。 时清臣闻言,眼神闪烁,他知道自己摊上这么大的事,嫡母一定会站出来落井下石,因此他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如何破解当下的困局。 时首辅好久没有如此动怒了,这会儿已经筋疲力尽。他将手中的藤条,狠狠地摔在地上后。由文氏扶着,坐在下人拿来的椅子上休息。 他粗喘了好一阵后,才声音冷冽地说道:“就他这个德行,还配当什么少家主?我时家百年基业,从未经历过如此风雨飘摇。 家族如今的难堪境地,皆因这竖子一人所为,还要时家为他周旋。今天我罚他只是其一。 明日还要请宗族族老们登门,拿出族谱,将这个逆子除名。否则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柳氏闻言心中焦急,她不明白这一世,为何处处都不一样了? 时清臣如果真的被时家除名,那他今后别说接替首辅之位,恐怕会成为一个,再也无法踏足朝堂的白身。 而自己这位柳家嫡女,又怎么可能跟着这样一个废人去受苦。 想到岌岌可危的未来,柳氏也顾不得连日来,被婆母和夫君磋磨的怨气。立刻跪在了时首辅面前,哀婉地求道: “儿媳请父亲息怒,万万不可将夫君除名啊。时柳两家当初联姻,是为了互相扶持,能不能求父亲看在家父的面上,再给夫君一次机会。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京中谣言,至于对夫君的惩罚,不如容后再议吧。” 柳氏说完,见时首府不为所动,立刻转头扶起地上的时清臣,急迫地说道:“夫君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时清臣已经疼得一身冷汗,尽管在柳氏的搀扶下,依然无法完全坐立,他拼命地深吸几口气后,吃力地说道: “儿子……有一法……可扭转当下局面……请父亲容禀。” 时首府现在看着他都心烦,但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家主,他越不堪,不就说明自己的眼光越差吗? 因此,在听到时清臣说有破局之法的时候,时首辅觉得不妨一听,如若不行,再另行处罚也不迟。 时清臣在得到时首辅的点头示意后,便提着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可以对外宣称……我与云溪早就两情相悦……且互定终身……火灾不过是个意外。 云溪虽然身死……但我仍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她的排位入府……这样一来……云溪的所有功绩以及殊荣……都将归于我们时府……” 时清臣的主意,让在场众人的面色,变得精彩非常。 时首府闻言,心中怒气消了一半,立刻在心中盘算起利弊来,他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第33章 时首辅以往,一直在考虑如何贬低云溪的名声,却从来没想过,将她所得的好名声,纳入自己麾下。 若云溪成了时家的儿媳,那她的东西,乃至皇上赐下的所有殊荣,都将归属时家。既然是自家的东西,无论如何使用,旁人有什么权利插手? 而且,时家还可以反过来告云溪的义妹,勒令那人交出所有方子,且让她不得再使用时家妇的遗物。 文氏以及他的嫡子们闻言,却个个面露怨毒之色,没想到时清臣脑子,总是这么灵光,每每都能让他想出破局之法。 柳氏闻言,先是惊愕,后是滔天的怒意。她的夫君,要娶那个女人的灵位为正妻,那她岂不是变成了继室吗? 她堂堂柳家嫡女,居然要在那个野女人死后,成为时清臣的填房继室,若真让这事成了,那她今后,还如何能够抬得起头来。 风寻与雀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恨意,随后风寻便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隐没于人群离开了。 时家此刻看似被逼得退无可退,但以云溪对时清臣的了解,他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果然,在云溪惨死在时家的结论,被众人义愤填膺地卖力传播时,时家还是对外宣布了,那个让云溪无比恶心的决定。 时清臣在府衙当堂起誓,说云溪是他此生最爱,又说了一些,他与云溪相伴相知的过往。最后讲到云溪的死,居然真的潸然泪下,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又说要以正妻之礼,迎娶云溪的排位入府。他的这个申请人设一例,立刻虏获了一波女眷们的同情。 时清臣先前就是这京都城,最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此刻,很多闺中小姐,听说他如此深情,竟是又勾起了对他的爱慕之心。 而那些已嫁做人妇的后宅女子,便羡慕其云溪姑娘,能得到这样一位有情郎。而他们一想到自己夫君,哪个后院没有些莺莺燕燕。 糟心之余,便将时清臣与云溪姑娘的深情,当作一场自己未尽的美梦来看,更加期待他们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得不说,时清臣这个办法非常有效。在只有一点儿扑朔迷离的物证,且没有任何人证的情况下。 百姓对时清臣的谩骂之声,竟然渐渐消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对这场从未有过的婚礼的期待。 虽然云溪心中早已想出了对策,但她仍然被时清臣的做法给气到了,听着京中百姓,对她与时清臣爱情的歌颂,只觉得胸口十分堵闷。 以至于连日来,都食欲不振,每顿都只吃几口饭。顾南萧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云溪本就身形瘦弱,近日来又清减了许多,眼见着衣裙都变得宽松了。而且这丫头的脸上,已经好久没见一丝笑容了, 所以,顾南萧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但云溪却想都没想就说不去。她此刻正不停地对着那份企划书,修修改改。 看她拿笔的架势,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拿着一柄刀子,再往时清臣的胸口反复捅着。 顾南萧早就敏锐地发现,云溪对时清臣的态度,有些过激了。如果说她只是为自己义姐报仇,那么她所表现出来的恨意,却完全不符合一个义妹的身份。 她的状态,让人时常有一种,云溪是在为自己报仇的错觉。若不是派去乡下庄子调查的人,回来禀报。 确定赵云溪就是从小与祖母住在庄子上,从未跟时清臣有过任何牵扯,顾南萧都要怀疑,两人是否有过什么隐秘的过往。 至于赵云溪什么时间接触过她义姐,却是没人见过的。但每个庄子都相隔那么远,如果收留个把人暂住,若是没有人留意,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顾南萧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云溪一定有个深藏的秘密。只是这个秘密,想通过调查,恐怕很难得知。 云溪的不寻常之处,除非她自己愿意说出来。不过,顾南萧不会去问,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强行去揭开云溪的秘密,很有可能将人逼走。 云溪尽管手中在不停地奋笔疾书,但她的余光,仍然可以瞥见顾南萧审视的神情,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很多可疑之处,聪明如顾南萧,想必早就有所察觉。 第24章 但是她根本不惧怀疑,甚至懒得费神掩饰。因为她在顾南萧身边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很久。 即使他问自己,自己也可以想办法糊弄过去,只要能够坚持到报完仇,两人便可分道扬镳。 想到分离,云溪不自觉地抬头打量起顾南萧,男子面若冠玉,眼若繁星,冷白的肌肤,薄而嫣红的双唇,这幅皮相,真是她平生仅见的俊美男子。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宽肩窄腰,精壮的腰身下,一双笔直有力的大长腿。穿上朝服的他,俨然一副矜贵清冷的禁欲范儿。 可惜啊,这样神祗般的人物,却有一个那么差的性格。或许很多女子都喜欢衣服这样的男人。 不过云溪觉得,那是因为这些古代女子,并不懂什么叫人人平等,只觉得男人就是应该是这样。 而她们则应该卑微的匍匐下去,任由男子做主,万事以夫为天,平日里想的也是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攀附男人活下去。 而古代的男子,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就是女子的天,合该高高在上,女子对他们来说就是附庸品,只要不能令他们满意,随时都可以成为被抛弃的东西。 就像顾南萧对她的态度,即使在欢好时,也常常用命令的语气,而且过程中,从来只图自己舒服,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想到此处,云溪就连欣赏帅哥的心,都逐渐冷了下去。这样的生活她不要,就算这个男人俊美如神,她也不会委曲求全地留下。 云溪凉凉地收回视线,顾南萧却皱起了眉头,他刚才在云溪打量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欣赏和喜欢。 但不知为何,最后那一眼,似乎带上了几分厌恶。他自觉待云溪一直不错啊,更是在她展现了才华后,便没再拿她当作通房看待了。 不知他与云溪,到底哪里生了隔阂,仿佛云溪的心,从来不曾向他靠近。 这时,王妃身边的丫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说是王妃赐给云溪的坐胎药。 第34章 云溪听到是坐胎药,而非避子汤,心下十分诧异。毕竟高门大户中,正妻若未生下嫡子,妾室是不可先行有孕的。 而顾南萧在听到这碗药,是坐胎药的时候,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立刻想到了太后之前说过的话,果然祖母一旦做决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主意。 他此刻没法明着违逆祖母的意愿,也知道这碗药,如果云溪不喝,消息很快便会传入祖母的耳中。 所以他并没有出言阻止,只阴沉着一张脸,转身出去了。 云溪猜想顾南萧的怒气,是因为觉得,她一个卑贱的通房,根本没有资格为他诞下长子。 虽然云溪也在偷偷吃避孕药,但见到顾南萧对于她生孩子的事,态度如此反感,心中还是觉得有些酸胀。 云溪看着递到眼前的汤药,二话没说,接过来便一饮而尽。丫鬟冷哼一声,拿着空药碗回去复命了。 这边顾南萧刚出屋子,便在偏房换来了府医。听闻确实是王妃的安排后,他命令府医将坐胎药,换成避子汤。 府医迟疑了一瞬,想说赵姑娘本就体寒,如果常年服用避子汤,恐怕余生都再难有孕。 但当他对上顾南萧眼中的怒意时,便什么都不敢说了。一个小小的通房罢了,她将来还能不能有孕,兴许大公子和王妃都不会太在意。 他一个混饭吃的小府医。又何必多此一举,说那些讨打的话。大公子吩咐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好了。 顾南萧见他神色迟疑,以为他想违背自己的命令,便恐吓敲打了一番,说会时时派人看着,若他敢阳奉阴违,定然饶不了他。 府医虽然两边谁也得罪不起,但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这人若是喝着避子汤,是断断不可能有孕的。 而若是喝的坐胎药,也很有可能几年内都怀不上孩子,所以他就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去做,王妃若是问起,他就推说是通房身子的问题。 府医告退后,顾南萧疲累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眉心,思考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使旁人不敢轻易对云溪下手。 想保护云溪可以用两种方法,一是让人觉得自己并不重视云溪。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避免自己那些仇家找上门来,对云溪下手。 但这样做的弊端是,云溪现在的身份只是个通房,若再不得主子的宠爱,私下里会有很多人,敢随意怠慢,甚至欺辱她。 第二个方法就是,当众表现出对云溪的极度偏爱。这样做的优点是,可以让绝大部分人,不敢将任何坏主意打到云溪身上。且看在他的面子上,旁人也会对云溪敬重几分。 缺点是,那些他能够制衡的人,虽然会偃旗息鼓,但那些他也奈何不了的人,比如龙椅上那位,会将云溪视作他的软肋,关键时刻逼他就范。 软肋这个词一出,令顾南萧自己也震惊了,什么时候,云溪成为了他的软肋?他摇头失笑,立刻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抹除。 最后顾南萧决定用第二种方法,毕竟越是张狂,才越符合他的性格。而且云溪之前不肯升位分的事,倒也歪打正着。 这样一来,谁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宠爱云溪,还是根本只拿她当个玩物,否则为什么,一直让她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 顾南萧整理好思绪后,再次回到书房,将窝在软榻中的云溪捞起来,抱坐在腿上,先是霸道地吻了一会儿,命令道:“打扮一下,我带你出去逛逛。” 云溪听他第二次提起,本意是还想回绝。但想到他刚才带着愠怒的神色,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快的失宠,否则刚展开的棋局,便没法顺利完成了。 于是云溪点头应下,唤了丫鬟进来服侍她梳妆打扮。 时清臣这些天,一直在大张旗鼓地准备大婚用品,高调地在城内寻找顶级绣娘,为云溪绣制喜服。 并且在京都最有名的木匠铺,打制家具,在最有名的首饰铺,定制头面。俨然一副真心迎娶云溪的架势。 时府少家主,要赢取牌位做正妻的事,是现下京中最热门的话题。是故,云溪与顾南萧在集市上闲逛时,耳边听到的,都是时清臣对云溪姑娘,如何如何痴情的话。 顾南萧看出云溪的心烦,便指着前面一座首饰铺,提议进去逛逛。云溪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便点点头跟了过去。 两人刚一进店,云溪便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声音。 时清臣正在验收他为云溪打造的首饰。他边用手摸索着一只玉簪,一边对掌柜诉说着当年,他与云溪共同设计这款玉簪时的情景。 那眼神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最美好的时刻,让店内的人看了,都要赞上一句用情至深。 云溪看清了时清臣手中的玉簪,还真是她曾经与时清臣闲暇时设计的,但此刻看到它,只觉得既愤怒又恶心。 尤其是在她看到,时清臣用手一遍遍抚摸那枚玉簪时,就仿佛被亵渎的不是玉簪,而是她自己。 云溪再也压制不住火气,冲过去夺下他手中的玉簪,狠狠地摔在地上。那玉簪在落地的瞬间,立刻四分五裂。 她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店内的一片惊呼。但云溪的怒气,似乎并未消减,她看着柜台上那几盒已经打包好,都是被时清臣选定的首饰。 走过去,将它们挨个地摔在地上,云溪猩红着眼,她不明白,时清臣为什么总是会想到如此恶心的办法,来与她纠缠。 直到所有东西都砸完后,失控的云溪,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揽入怀中,云溪才闭上酸涩的双眼,安静下来。 她的头被顾南萧按在胸膛上,耳边都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被顾南萧微微用力地拥着,周身的冷意,仿佛也被男人炙热的体温所驱散。 顾南萧的大手,在云溪后背不轻不重的拍着,心中的怒气,就这样慢慢消散了。 理智回归后,云溪抬头望向高大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已经没事了。顾南萧这才缓缓地放开她。 云溪看着时清臣错愕又受伤的神情,又看了看地上,被自己砸碎的玉器首饰,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说道:“ “义姐昨夜托梦给我,说自己不想嫁给害她惨死的杀人凶手!” 第35章 时清臣在看到云溪的举动,以及听到这些话后,并没有做出任何辩解。他仍然失神地盯着对面的女子。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赵姑娘就是云溪。虽然两人只有三分相似,但那一样的神态,一样的气质,都让人觉得这不是一种巧合。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上次在花灯会的桥上,时清臣在看到赵姑娘的背影时,便有种再次见到云溪的感觉。 而这次之所以又产生如此强烈的感觉,是因为云溪这样发火,他也是见过一次的。 在他心中,云溪是一个潇洒不拘,又明媚阳光的女子。同时也是个敢爱敢恨,落子无悔的人。 第25章 所以当他告知云溪,自己因为家族联姻,不得不娶柳家嫡女为正妻时,云溪只是淡淡一笑,便要告辞离开。 那时他心中的刺痛,犹在昨日。让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就是那件事,成了他与云溪人生轨迹的岔路口。 自从他决定遵循父亲的安排,迎娶柳氏过门时,便注定了他与云溪的分离。但他绝不甘心就此分手。 于是他又做了第二件错事,他命人强压着云溪,在认罪书和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又将云溪关了起来。 被软禁起来的云溪,第一次失控发火了,时清臣永远也忘不掉,那时云溪望向他的眼神中,仿佛蕴含了地狱的烈焰,恨不得将他焚烧殆尽。 明明他已经为云溪打算好了一切,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对云溪好。只是他至今也不明白,云溪为何会如此恨他。 时清臣仿佛还流连在过去的回忆中,又仿佛已然清醒,但他口中真切地唤道:“云溪,是你吗?” 云溪听他如此唤,心中也很差异,但很快就被她很好掩饰下去了。毕竟她是借尸还魂,若她自己不承认,任何人也无法证明她就是云溪。 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时清臣,讥讽道:“听闻时公子很是痴情,准备迎娶我义姐的牌位入府。竟不想此刻,大婚还没举行,你已经想拿别的女子,做我义姐的替身了吗?” 时清臣望着对面女子讥讽的神情,甚至都觉得无比亲切。虽然很匪夷所思,但他就是觉得,对面的女子仿佛就是云溪。所以他急切地开口辩解道:“不是的,云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云溪便开口打断道:“还请时公子自重,在下姓赵,名赵云溪。义姐姓云,名云溪。我们姐妹二人也是因为这个名字,才义结金兰。 你既声称对我义姐用情至深,何故当众唤我闺名?若还懂得些礼数,以后应称呼我为赵姑娘才是。” 这是二人说过的最长一段对话,时清臣不仅没有被侮辱到的感觉,反而浮上了几分欣喜。 他理了理衣衫,恢复成一派端方公子的模样,对着云溪深深作了一揖,而后语气和煦地说道:“赵姑娘教训的是,刚才是在下僭越了。” 时清臣无视云溪的冷脸,真诚地邀请道:“三日后,便是我与你义姐大婚之日,若赵姑娘有时间,不妨来喝一杯喜酒。” 云溪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冷哼一声回道:“既然你非要违背我义姐的意愿,举行什么婚礼,那我也奉劝你不要后悔。” 时清臣闻言,温和的神情有一瞬间裂开,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说道: “云溪的故去,是我心中无法磨灭的痛,我只是想竭尽所能地弥补一二。” 云溪不想听他的深情告白,再次出言打断他道:“你所谓的弥补,就是不顾亡者的心意,一厢情愿地做你想做的事,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自我救赎?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想给的,便是我义姐想要的?” 时清臣闻言,脸色立刻惨白下去,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是云溪活着,一定不会允许他举办大婚。 就算是死后,云溪也不会愿意自己的牌位,被他强行困在时府。他的嘴唇蠕动了数次,却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 云溪此刻只要看到他,就心烦得要命。当初真是眼瞎,竟然认真考虑过,这个伪君子,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云溪刚想转身离开,便被掌柜的叫住,他看了看一旁极具压迫力的顾南萧,又看了看神游天外的时清臣,为难了半天,指着地上问道:“敢问几位贵人,不知这……” 众人都明白掌柜的意思,就是打碎的玉器,谁来付钱?掌柜的不担心这几位贵人会赖账。 毕竟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免得双方一拂袖走人,过后都想把账算到对方头上。 时清臣率先开口道:“碎掉的玉器我来结账,只是还得劳烦掌柜,按照这些式样,再给我准备一份,务必在三日内,送到时府。” 掌柜,刚想欢喜应下,一直没有言语的顾南萧也开口道:“此事不妥,本侯带着爱妾出来买首饰,怎么也轮不到时公子付钱啊。” 而后他又看向身旁的云溪问道:“还砸吗?如果不砸了,我这边就结账。” 顾南萧的话,引来了店铺中无数女子艳羡的目光,是谁道顾侯爷不喜女色?看人家宠女人这架势,谁跟了他,还不得幸福死。 地上那些首饰,少说也得近万两银子,就这么砸了,不仅没有半句怪罪,还问砸没砸够。他们此生若是能找到这样的郎君,便是只活三日,也知足了。 但众人的视线,在云溪那绝美的脸蛋上打了几个转儿后,又收起了这份心思,恐怕人家顾侯爷就是要宠,也要宠那天上地下少有的尤物。 云溪本想着,用前段时间得的红利付账,却没想到,顾南萧竟是这个调调。看着他霸总上身的样子,气闷的心情都消散了几分。 云溪对着顾南萧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娇娇软软地回了句:“萧郎真好,但是妾身不想砸了,手酸。” 顾南萧头一次见云溪对他撒娇,眸色顿然一深,眼中翻滚的欲火,来得又快又急。 看来最近几天,是他让这小丫头过得太轻松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他,看到了晚上,怎么收拾她。 第36章 掌柜的一听结账账目有着落了,立刻拿着账单,以及一对成色尚好的玉镯,陪着笑对顾南萧说道: “这对玉镯还请顾侯爷与赵姑娘笑纳,这是小店花销满一万的赠礼,名为一步一响,取的就是一步一想的同音。 祝愿二位贵人琴瑟和鸣,也常来关照小店生意。” 顾南萧本来不以为意,但听到这里的名堂后,便伸手接过锦盒,取出玉镯,亲自为云溪带上。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云溪的手,阔步离开了首饰店。 时清臣盯着那个熟悉无比的背景,脑中回忆着赵姑娘那娇软又刺目的笑容。耳旁听着玉镯叮当相击的声音,木讷地转身对掌柜吩咐道: “在我的首饰单子中,也添上这副一步一想。” 时清臣大婚的这个早晨,时家朱门大开,府内走出一只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为首的时清臣怀中捧着一个灵牌,上面刻着爱妻云溪之位。 他的身后,有人挑着一件大红色的女子喜服,再后面,就是装饰精美的大红喜轿,最后面是一抬抬聘礼。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在京都街市绕行。 时清臣脸上那哀婉又欣喜的神色,使看到的百姓们无不唏嘘。这时人群中有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难道云溪姑娘的死,真的是场意外?” “我看那时家少主的神色,不似作伪。” 另一个人也说:“别说让一位百年世家的公子娶牌位,就是让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娶一个已死的人,我也是不愿的。” “谁不说呢,想必是爱到了骨子里。才会为云溪姑娘做到这种地步。” 时家的这出大戏没有白演,成功地将时清臣的骗子人设,转变成了众人口中,深情又专一的好儿郎。 隐没在人群中的柳氏,看着时清臣那情深似海捧着牌位的样子,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她还记得时清臣迎娶她那日,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个笑脸,双方在进行大婚流程时,自己与他稍有点接触,时清臣便显出一脸的抗拒。 害她被家中姐妹嘲笑,更可恨的是,在二人洞房花烛夜时,时清臣却抛下她这位新婚妻子,抱着那个死人哭得泣不成声。 那件事让她在时府,一直抬不起头来做人。难道她堂堂大家闺秀,竟连个死人都比不过?柳氏不甘心,但她又无法搅乱这场婚礼。 因为父亲特意传信过来告诫她,两家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她必须配合时清臣,想办法巩固住少家主的位置。 其实时清臣迎娶云溪的心,倒是真真切切的,尤其在他读完那本日记,得知云溪对自己未说出口的爱意后,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愿抛下一切,与云溪远走他乡,他会给云溪最真挚的爱。 当初向父亲提出赢取排位时,也并非只是为了扭转局面,更多的还是想弥补与云溪之间的遗憾。 这几日婚礼前的筹备,他拖着一身的伤,事无巨细地认真准备着,大到家具,小到婚房内的摆件,无一不是他精心挑选。 他只希望若有来世,还能与云溪再续前缘。 就在迎亲的队伍,即将在主街上绕行一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赵云溪为她义姐迁坟的丧葬队伍。 时府管家一见对方这阵仗,分明是想阻碍他们迎亲,立刻快步来到近前交涉,虽然赵云溪只是个小官之女,但他身后站着的人,可是金吾卫都统顾南萧。 第26章 今天虽然没有看到顾侯爷现身,但见那两列为赵姑娘开道的金吾卫,以及赵姑娘身后立着的那位,漠羽副都统,又与顾侯爷亲邻有什么区别? 管家踌躇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等说,便已经沁出了一身薄汗。但他一想到时首辅对这件事的重视,只得硬着头皮劝道: “不知赵姑娘可否为迎亲队伍让行?毕竟喜轿停步很不吉利,赵姑娘也不想你义姐嫁得不顺遂吧?” 云溪轻蔑地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朗声说道:“收起你们那些欺世盗名的把戏! 若那时清臣,真对我义姐一往情深,又怎会将她的尸身,扔在乱葬岗?若不是我派人将义姐的尸身收敛后,就地安葬,恐怕早已被野狗分食殆尽了!” 云溪的话声音非常大,其中的内容,更是如同一声炸雷般,轰的一声,引起了周围人群的热议。 “不是吧,竟然在云溪姑娘死后,将她的尸身扔到乱葬岗?” “就是啊,我们小门小户的,死了家人,也要买一卷草席。” “看那时公子一副深情追忆的样子,如果真是爱成这般,怎会让云溪姑娘,抛尸荒野?” 众人如同窥见了什么真相般,毫不掩饰地大声议论着。这时,祁锦修安排的水军,也开始在人群中带节奏。 “我看这时家公子所谓的深情不悔,不过是为他自己狼藉的声名,找个台阶下吧。” “其实我们不必在此猜测,只要跟随赵姑娘去迁坟,便可以明白真相。” “对对对,我们跟着赵姑娘一起去迁坟,看看云溪姑娘是不是被扔在乱葬岗。” “云溪姑娘对我有恩,我也要一同去。” “所谓入土为安,谁为云溪姑娘安置身后事,谁才是真正对云溪姑娘好的人。” 时清臣一听乱坟岗三个字,立刻慌了神,他事后确实跟父亲打听过。但因为他病了太久,等派人去寻时,早已找不到云溪的尸身了。 风寻告诉他,云溪的尸身,有可能已经被野狗分食了。没想到竟是被她义妹收敛了。 但她义妹既然收敛了尸体,为什么不找一块好地方,而是将人就地葬在了乱坟岗? 更要紧的是,若这帮人真的在乱坟岗找到了云溪的坟墓,那时家的谋划,岂不是又将成为另一项,让人诟病的罪证。 时清臣的恐慌,并不能阻止众人的脚步,就在他忐忑地捧着牌位,不知要不要继续进行婚礼时。被闪身过来的两名金吾卫,强行架着,一起向乱坟岗走去。 石家的一名小厮,见势不妙,想趁着没人注意,跑府上去给首府报信儿。只是他刚刚脱离人群,便被追上来的风寻,打晕后,拖到了角落里。 主子后面安排的大戏还没开始唱呢,怎么能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乱了主子的计划。 第37章 乱坟岗在城郊,众人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云溪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座孤坟,墓碑上刻有义姐云溪之墓。 云溪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祭品,开始上供,上香,烧纸钱。跟来旁观的百姓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场内只有云溪一人的声音在回荡。 “义姐,让您在乱坟岗孤零零的这么久,希望您没有生气。之前没给你挪坟,是因为我之前也待字闺中,无处安放您的灵柩。 现在我入了庸王府,跟在顾侯爷的身边,所以,特意为您讨了一块风水宝地,这就将您迁过去安葬。愿你在天有灵,护佑大燕百姓安康喜乐。 让一个死去的女子,护佑大燕百姓,这事儿若是放到别人身上,定然会惹来耻笑,但是放在云溪姑娘的身上,却没有人会提出质疑。 此时,在场的一些妇孺,已经开始殷殷啜泣起来,其中有云溪收养的孤儿和弃老们。 还有一些穷苦百姓,曾经因得到过云溪姑娘赊衣施药,而得以活命的。都是真心实意地在追悼亡魂。 就连时清臣,都暂时放下了心中杂乱的思绪,立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哀悼着云溪。 一阵庄严祭奠过后,云溪命人动土起棺,几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开始轮起土镐,土锹,开始刨坟。他们很快就将一个棺木,合力从墓坑中抬了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赵姑娘要将棺材抬到风水宝地去安葬时,她却命人打开棺椁,让仵作上前验尸。 这时百姓们才想起,之前在大理寺的案子,还没有个定论。那血手印和卖身契的事,还是个谜。 虽然有人在心中不赞同验尸,但转念一想,虽说入土为安,但想必云溪姑娘也不愿含冤而死。 在场只有一人提出反对:“你们住手,谁给你们的权力亵渎云溪的尸身,我是云溪的丈夫,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能验尸!” 时清臣被两名金吾卫,死死地钳制住,根本靠不得前。见到仵作已经在打开的棺椁前,开始剖验云溪的尸体。只能连威胁带警告地,用言语来阻止他们。 听到时清臣称自己是云溪的丈夫,云溪立刻眼神如刀地瞪了过去,就在她想开口命人堵上他的嘴时。 一旁有位瘦弱的少年,不知在哪里捡了两块马粪,利落地塞入了时清臣的口中,而后又找来一根破布条,将他的嘴死死勒住。 时清臣被带着汁水的马粪,熏得几欲呕吐,但奈何嘴又被人用布条绑住,根本吐不出来,很快便憋得鼻涕眼泪直流。 云溪在看到这一幕后,连生气都忘了,只觉得胃内翻涌,双颊泛酸。 她将视线避开时清臣,瞟向那动手的瘦弱少年,冲着他招了招手,那少年立刻小跑着过来,见赵姑娘没打算吩咐什么,便默不作声地立在她身后。 一阵小插曲过后,众人的视线再次投在验尸的仵作身上。 云溪的这具尸身,其实是风寻带出来的,而后,由祁锦修买来上好的楠木棺材,又在下葬前,对棺材做了蜡封。 他的本意,是想让云溪下葬之后,不被雨水侵袭到尸身,却歪打正着的保护了尸身,以至于云溪的尸体,并没有太明显的腐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确认死者是被烟熏致死,且体内并无中毒现象。” 正在众人惋惜,这么好的人,竟意外死于火灾时,仵作又将尸体的疑点,继续到来。 “云溪姑娘胃中,肠道中,均空无一物,这表明云溪姑娘在死前,至少两天以上没有进食。 而她的双手、双脚,均有明显的绳索捆绑痕迹,根据瘀血的面积,可以判定手脚之前被捆绑了两日以上。 且云溪姑娘的双肩骨骼,均已脱臼,根据脱臼的角度,表明她死前,曾奋力挣扎过。” 仵作的验尸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云溪姑娘的死,并非意外,恐怕真的是时家人蓄意所为。 真相大白后,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时清臣,再见他此刻,身穿新郎官的喜服,手捧着爱妻云溪的牌位时,简直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两名金吾卫在云溪的眼神示意下,将人交到大理寺衙差手中。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扔了一个臭鸡蛋,精准地砸在时清臣的头上,紧接着,就有无数的臭鸡蛋,纷纷抛了过来。 两个大理寺衙差,无故受到牵连,咬牙切齿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顶着臭鸡蛋雨,将人快速扭送回府衙了。 云溪并没有看这面的热闹,她已命人,重新将尸身的仪容整理了一下,而后,封棺抬走了。 这次百姓们没有再跟着她,毕竟时清臣那边的热闹才更好看嘛。大事已毕,云溪只带走了那位小少年。 当时府的小厮,在外宅找到刚与外室温存后的时首辅时,时清臣已经被关入了大理寺的地牢中。 时首辅听闻事情的经过,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将那个搅动风云的赵云溪,碎尸万段。 但偏偏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他又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此时赵云溪出现什么意外,众人都会联想到时家身上。 虽然,他早就不想管时清臣这个没用的废物了,但他却不能任由这顶杀人的帽子,扣在时家后辈身上。 眼下的事,不光是时清臣一人的污点,更是他们时家的污点。 所以,时首辅很快推出了一个家奴,来替时清臣顶罪。 家奴当堂交代,说他贪慕云溪姑娘的美色,偷偷将人绑入偏房欲行不轨。但因失手打翻了灯烛,才酿成火灾,将人烧死。 一起来投案的,还有时府的两个丫鬟,她们声称,知道少主与云溪私定终身的事。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二人感情非常好,只等正妻过门,少主便会迎云溪姑娘入门做平妻。 同时还有很多时府的下人,当堂作证,证明时清臣在大婚前夕,都在一心筹备婚礼,并未与云溪姑娘见过面。 所以云溪姑娘的死,时清臣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 因为指认时清臣杀人的证据不足,且他又有那么多不在场的人证。所以大理寺最终结案,将那位自称绑架了云溪的下人,判了流放。 第27章 除此之外,再没牵连时府任何人,时清臣也仅仅在地牢中待了两个时辰,便被无罪释放了。 第38章 云溪将自己的尸身,选择安置在顾南萧城郊的庄子旁,这里有一片连绵的群山,山脚下有一块空地。 她之所以将棺材葬在庄子外,是因为,云溪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所以不想与顾南萧留下过多的牵扯。 当众人抬着棺椁行至山脚下时,一位青衫男子,领着一众人,早已等在此处。 为首的人,正是祁锦修,他身旁还跟着风寻和雀儿。在三人身后,站着一行身穿黑衣劲装的少年郎,大约有百十来人,个个都是生面孔,但云溪大概能猜到他们是谁。 这时,给时清臣塞马粪的少年。径直走了过去,与他们站成一列。这就更证明了云溪心中的猜想。 这些人大概是自己曾经收养的孤儿,祁锦修与她提过,会在孤儿中,寻找一些根骨俱佳的练武奇才,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云家暗卫。 若是愿意,便会将其带入训练营,接受正规训练。这些人,应该是已经合格的暗卫,祁锦修将他们带来,估计是想让他们认认主。 但云溪还是小看了祁锦修的发展速度,这百十来人,全部都是暗卫首领,全部暗卫加起来,是这些人的百倍不止。 还有很多暗卫首领,此刻正在外执行任务,不过以后有机会,祁锦修会让他们都来认主的。 云溪对着祁锦修与风寻微微颔首后,将视线停留在雀儿身上。重生以来,主仆二人还是头一次见面。 雀儿此刻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在众人面前露出异样,生怕坏了主子的计划。 此刻人多眼杂,云溪也无法与她上前相认,只得同样眼含泪意地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来日方长。 云溪与自己的老部下见过面后,祁锦修便组织众人,开始抬着棺材,往墓穴里下葬。 云溪选的这块地方,虽不敢说是风水宝地,但起码胜在风景优美。这座坟墓在工匠手中,修得非常精美。他们甚至连坟墓四周的土地,都用砖石铺平了。 做完了这些后,天色已经近黑,云溪在众人恋恋不舍的注视下,先行离开了。 随后,祁锦修留下了那个瘦弱的少年,让他住在山脚下新盖的房屋中,负责守墓。 庸王府 漠羽禀报大理寺的整个审理过程时,云溪全程都面无表情地歪在小榻上,手中缓缓地摇着折扇,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顾南萧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他转头看着神色无异的小丫头,一时也摸不准云溪是怎么想的,便开口问道: “百年世家,是没那么好对付,不知你心中,可还有别的成算?” 云溪闻言,表情冷漠地勾了勾唇角,不以为意地道:“时家以为将人捞出来,就没事了吗?他们在这场纷争中,已经失去了帝王的信任。 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差踏错,都会招来比以前,多数倍的危险。 而且,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时清臣一人伏诛。时家,柳家,乃至三皇子,凡是吃了、用了、拿了我义姐好处,又将她害死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但我却不想让他们死得那般容易,先来个抄家流放就刚刚好,让他们都感受一下,做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下等人,是一种什么感受。 等他们尝尽世间炎凉后,我在挨个送他们赴死!” 顾南萧看着云溪,表情阴鸷地吐出这些骇人的话时,却丝毫没有避讳他的意思,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看得出来,云溪的对他的这种不避讳,并非是因为亲近信任,更多是类似不在乎的态度。 他可是从小就见识过,母妃与许侧妃是如何在父王面前,卖力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而云溪则与她们刚好相反,如同根本不屑在他面前伪装,就好是他欢不欢喜,都无关紧要。 这个认知让顾南萧十分恼火,他起身走了过去,一把夺下云溪的扇子,往旁边一扔,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云溪给人带来的不安,让顾南萧觉得,仿佛只有将其压在身下,不停的占有,才能感受到她属于自己。 大理寺那边的案子,虽然已经下了定论,但皇上仍然没有下旨让时家父子上朝。不仅如此,还借机将时首辅手中的权力,分散了一小部分出去。 皇上的这个动作,让众朝臣们纷纷开始猜测,陛下是否并不属意三皇子做太子。 如此一来,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乃至从来都无人问津的六皇子,府上都突然变得热络起来。 一个小小的云溪,并不足以让皇上处置当朝首辅,之所以先将他停职,又将他分权,除了敲打,也是顺便压一压三皇子一派的势头,以此来平衡朝堂的势力。 毕竟皇上才刚过四十,自觉正值壮年的他,并不希望看到朝臣们,早早就开始投靠新主子。 为了玩一手帝王平衡术,他不吝惜放一些权,默认皇子们培养一些党羽,但这些必须是皇上允许的情况下。 所以,每当前朝后宫,出现不平衡的现象,皇上便会出手拉一拉,踩一踩,使其再次恢复平衡。 时府 经过这一番闹剧后,时清臣彻底成为时首辅眼中的弃子,他已经通知族老,准备开祠堂取族谱,划去时清臣少家主之位,另立文氏为他生的嫡长子,为少家主。 柳氏眼见着时清臣要成为一个废人,几经踌躇之后,决定向他透露一些前世的秘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保住他的少家主之位。 柳氏斟酌了半天,决定以自己会做预知梦这个理由,来向时清臣吐露即将发生的事。 柳氏来到时清臣的书房,无视他厌烦的眼神,直接说道:“西北方各郡,会从今年六月份起,开始闹旱灾。 大旱会持续到明年,在这期间,北方滴雨不下,河床干枯,几十万人举家南迁,一路上饿殍遍野。” 时清臣闻言,非常震惊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住口,你是不想活了?才会说这种妖言惑众的话。” 第39章 柳氏看到时清臣这副样子,心就堵得不行,若不是自己已经嫁给他,只能帮他谋划。就凭他对自己如此不忠这一点,柳氏都恨不得让他变得更惨。 柳氏不是没与父亲商量过和离的事,但父亲坚决不同意,说柳家没有和离妇,说她若敢擅自和离,就将她铰了头发,送去做姑子。 父亲将她威胁一通后,又软言硬语地劝她,如果不想跟时清臣回主宅当个村妇。就一定要想办法,帮自己夫君坐稳少家主的位置。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后,神色认真地对时清臣说道:“妾身没有说谎,妾身一年前便会做这种梦,能够在梦中预知未来。” 妾身的预知梦,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从没有一次出错。这件事就连家父都知晓,夫君若是不信妾身,不妨找家父求证一番。 妾身之所以跟夫君说出这个秘密,就是看到夫君眼下境况艰难,想以此来为夫君巩固少家主之位。 时清臣闻言,终于正色地坐直了身子,他虽然不信柳氏,但他相信自己的岳丈。 作为当朝户部尚书,可不是昏庸无能之辈,是不会轻易受人蛊惑的,想必柳氏所言,确有其事。 时清臣没想到,柳氏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一改刚才的冷漠态度,亲自站起身来,将她拉至榻边,轻轻拥着柳氏的肩膀,情深意切地说道: “夫妻本是一体,你既真心替为夫着想,便将预知的事情,都详细与我说说。 只是有一点,你能预知未来这件事,一定要瞒着时家众人,对外就说是我有预知的能力。” 柳氏定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夫君,听着时清臣的要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时清臣看出柳氏的迟疑,便继续游说道:“为夫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女子名声不可太过,否则誉满天下时,很容易招来大祸患。 而且预知这种事本就匪夷所思,弄不好,就会被冠上怪力乱神的罪名。所以,只有为夫顶在前面最为合适。 你不是也想助为夫巩固少家主之位吗?那为夫身上有越多的筹码,这少家主之位,不就做得越稳吗? 时清臣见柳氏还在迟疑,便许愿道:“为夫知道近来冷落了你,但也是赶上家中事多。 从今往后,你就安心做我的贤内助,为夫挣来的殊荣,全都与你共享。只要你的预知梦,能对为夫大有助力,为夫便承诺,此生绝不纳妾。” 时清臣自然不是为了柳氏守身如玉,是因为他心系云溪,根本不想再纳别的女子。他觉得云溪在天有灵,看到她纳妾会非常不开心。 不纳妾的承诺,又有哪个女人能够抗拒的了?柳氏一想到时清臣前世,后院儿那六七个女人,七八个孩子,顿时就觉得,如果他真能如承诺所说,可真是一笔最划算的买卖了。 第28章 因为前世旱灾的事闹得特别大,所以柳氏对于其印象非常深刻,她一边回忆着细节,一边捡重要的事,与时清臣详细说了。 时清臣听完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旱灾居然会那么严重,先不说后面爆发的瘟疫,普通的药材,也都被炒出了天价。 就说年底粮食减产,以至于往年的陈粮,价钱都暴涨了十成,而且之后的三年内,都没让大燕国缓过气来。 时清臣在这件事中嗅到了机遇,此消息若能善加利用,便可让时家,一举补回之前的所有亏空。 还能通过朝廷在灾荒最危急的时刻,捐一些粮食,以此博得帝王的欢心。 二人在屋中说得入神,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准备进来奉茶的雀儿,将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雀儿怕自己再留下去会被人发现,便悄然离开。她立刻去找了风寻,让人尽快将这个消息,给主子送出去。 时清臣将得到的信息,以及心中的计划,彻底理清之后。便去了书房求见他父亲。 时首辅一听来人是他,本不想理会的,但一想到明天会有众多族老,以及分支家族前来,不如将事情提前与他说清楚,免得他明天当众闹出丑态。 很快有小厮出来,将时清臣引入了书房,就在时首辅准备说出,废除他少家主之位的话前。 时清臣抢占一步,立刻将自己做梦,预知到未来灾旱的事,说与时首辅听。 时首辅起初也是不信,时清臣就学着柳氏的话,说自己做预知梦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应验了。 又劝说道:“父亲想想,就算不闹旱灾,事后再将屯粮平价卖掉,也不会亏。 倘若一旦成功,那就是大赚一把的机会,而且还可以借此,博得帝王的欢心。” 时清臣见父亲还在犹豫,便继续劝说道:“不知父亲有没有发现,儿子其实是有些运道在身的。 大概是儿子常年在祖宅祠堂前尽孝,祖先便降福保佑吧,儿子随便捡一个孤女,便能为十家提供那么多方子。 后来儿子虽在一些小事上,犯了糊涂。但这三年来,儿子为时家所赚的银钱,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次时家本来陷入危机,儿子却在这个当口,得到了预知未来的梦。安知这一切,这不是祖先想通过儿子,带给时家的又一个大机遇呢?” 时首辅被最近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丢尽了脸面。但现在经时清臣一提醒,还当真想起这三年来,他这个儿子,为时家创造的利益与荣誉。 他再次垂眸打量起,站在书案前的儿子,觉得不妨再信他一次。左右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倘若他能预知未来的事,是真的呢?那时家的获益,可就不是这一次半次了。 看来自己当初力排众议,选他为少家主,也是暗合祖宗心意的。否则为什么祖先托梦告诉他儿子,而没有告诉他呢。 想到此处,时首辅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时清臣坐下来聊。 父子二人就在书房中,聊了近一个多时辰。制定了详细的收粮、收药材等计划。 父子二人一致决定,旱灾的消息,不会透露给三皇子。一是不想将这个功绩,让给三皇子,二是借机敲打一下三皇子,别以为时家非他不可。 此次谈话中,时首辅绝口不提废除他少家主的事,时清臣也顺势装作从来没听到过风声,一时间,又是一派父慈子孝。 次日,时家便开始在京都,以及附近的几个州郡,偷偷收粮、囤粮,并且开辟了三个大粮仓。 时清臣将收来的粮食、药材,源源不断地运了进去。而后,又派了三队府兵,将粮仓把守起来。 云溪这边得到消息后,也立刻命祁锦修,在民间暗中收粮、收药材。云溪又将此事,告诉顾南萧,让他派人监视时府屯粮的位置,说是以后会有大用。 第40章 安排好屯粮的事,云溪又与顾南萧商量起,要开钱庄的事。虽然云溪所讲的钱庄经营方式,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但顾南萧却丝毫不怀疑云溪的能力,所以,尽管无法理解,他还是按照云溪的意思去做了。 事日后,京都传出一个大喜讯,顾侯爷又开了一个惠民钱庄。在这里存钱的人,不仅不用支付保管费,反而每月、每年,可以根据所存银子的数目,获得一定的利息。 具体存储方式,分活期和死期两种,死期最低一年为期,相对的利息较高,而活期存款没有时间限制,可以随存随取,但利息只有死期存款的一成。 至于如何计算利息,惠民钱庄在大堂内,用红纸贴着公告,上面清楚地标明汇率的计算方法,并且配有专人在一旁讲解。 而更让人心动的是,存钱的数额,可以低至十两起存。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在京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能在皇城下安家的百姓,本就富贵居多。就是闲散平头百姓,也都手中颇有余钱。 十两便可以起存,而且还能让钱生钱。若这开钱庄的人,不是堂堂顾侯爷,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其中有诈了。 但人家顾侯爷,又怎会赌上自己的官声仕途,来骗百姓手中的十几两银子?所以惠民钱庄开业后,短短几日,便得到了大量的融资。 云溪拿出死期存银,交给祁锦修去运作,让他在全国范围内,大肆采购。 因为手中有大把银钱周转,在时家刚购进十几万石粮食,便捉襟见肘后。祁锦修仍在奔走各地,疯狂囤粮。 但祁锦修所收的粮食,并未运回京都,而是依照云溪的命令,将他们运往,即将受旱灾的十几个州郡,悄无声息地储存起来。 京都城内各官家富户,以及宽裕的百姓,存钱存得倒是开心了。只是苦了京都的四大钱庄,众人纷纷从钱庄中,将存银取出去,又转存到惠民钱庄中。 几日内,就将四大钱庄内的现银取空,四大钱庄不得不从外地,调现银过来。只是一连调了数批银子过来,还是眼看支撑不住了。 就在四大钱庄的幕后东家,歇业躲起来的时候。金吾卫登门了,他们将四大钱庄控制起来,押着他们强行还清百姓们的银子,直到所有人都成功兑换完银钱后,才算放过他们。 四大钱庄瞬间将老本儿都赔得精光,钱庄幕后的东家,却分别被祁锦修暗中接见了一遍,他开出两千两极低的价格,准备盘下四大钱庄。 各钱庄东家都没想到,已经剩空壳子的钱庄,还能盘出去,即使价格低到离谱,他们仍然选择同意。 以京都如今的行情,不盘出去又能怎么样呢,硬着头皮挺下去,恐怕连来年的租金都交不起,能的两千是两千,总比没有强。 当几个钱庄东家,同意出手铺子的时候,祁锦修又提出一个要求,他让这些东家只能不声不响地撤离。 更不得与任何人提起,铺面已经出手的消息,并且要求他们签了保密协议,否则,十倍赔偿盘铺面的钱。 四大钱庄虽然不知新东家作何打算,但他们觉得这个要求不是很过分,也并不难做,于是都答应下来。 事后,就连钱庄的掌柜和伙计,都不知已经换了东家。只是被交代过,从今往后,钱庄的一切事宜,都交给祁大掌柜全权管理。 此刻,时家父子二人,正站在巷子的尽头,远远看着惠民钱庄里人满为患,整个京都的人,都抢着将银子往顾南萧手里送。 若说他们不眼红,那是假的。尤其是在他们收粮收到一半,便再也拿不出闲钱时。就更加怀念之前,时家铺子日进斗金的时光。 时清臣更是无比后悔,云溪当初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时家仿佛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哪里出现过现在的窘相。 石首辅也同时想到了云溪,没想到那个最令他厌恶的野女人竟然能给十家提供这么大的助力。 都怪他贪慕虚荣的儿子,若早将事实说清楚,便是那女子出身再低微,也可让儿子将她纳入房中,做个妾贵妾又有何妨。 虽然时家过去赚了很多钱,但有句话叫一千有一千的花法,一万有一万的去处,家大业大的时府,更是里里外外都要用银子堆着。 外加他们还要花大力气,供养着三皇子,就算是有日进斗金的买卖,钱财也有流水般的去处。 今年入夏时,当冰铺的流水断了,药铺、书店也不再赚钱那会儿,时家就等于被斩断了来钱道,早就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了。 可偏偏宫里那两位主子,还在没有节制地使用银钱,时贵妃一瓶沐浴用的香露,便要三千两银子,三皇子办一场诗会,也得花上近万两银子。 但他们就算花钱毫无节制,因着一君一臣的身份,时首辅也不能明着有怨言。 毕竟尽心供养了十几年,三皇子离储君之位只差一步之遥,这个时候,怎能将关系闹掰? 咬咬牙,时首辅决定,先缩减府中的一应吃穿用度。但肚子里省下的那点银钱,对于囤粮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 第29章 时家若想在旱灾四起的时候,能够达到力挽狂澜的程度,起码粮食也要在百万石以上。 就凭他们手中的区区十几万石粮食,恐怕全拿出来捐了,也将泯灭于众人,更不可能达到,让皇上对时家改观的效果。 思来想去,父子二人决定,将几处宅邸、田庄、铺面,纷纷抵押出去。 时清臣拿着一沓地契,分别在四大钱庄做了抵押。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钱庄给他们的地契,都做出了很高的估价。 虽然利息偏高,但仍在时清臣能接受的范围内。他拿着刚到手的五百万两银子,继续开始收粮、收药材。 庸王府书房内,顾南萧与云溪一同听着祁锦修派来的人,汇报各地屯粮的近况。 当听到来人说,时家已抵押了所有不动产时,顾南萧望向云溪的眸色,深沉地变幻了几许。小丫头这个局如果做成了,时家瞬间就能倾家荡产。 第41章 顾南萧觉着云溪真是个奇女子,明明那么娇软可欺的,手段却狠辣到可怕。真应了那句:芙蓉面,霹雳骨。 就时家最近这番遭遇,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头疼。时家也是走霉运,害谁不好,偏偏害了云溪的义姐。 此刻再想起当初,云溪说只需不阻她报仇,无需助她报仇的话,方知当真不是狂妄。 云溪听完汇报,了解到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后,便挥退了屋内的所有人,走到顾南萧的书案旁,转身坐在了他的怀里,提笔写下了《孙子兵法》第一篇。 她决定奖赏一下顾南萧,毕竟若是没有他的势力辅助,这每一件事虽然能成,却要难上数倍。 所以云溪决定将《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都慢慢传授于他。 当那字字珠玑的第一篇《计篇》渐渐跃然于纸上后,看得顾南萧,眸光闪亮,啧啧称奇。 云溪落下最后一笔,吹干了上面的墨迹,便将这一卷兵法,细细讲与顾南萧听。 顾南萧听得十分入神,以至于二人攀谈至暮色微沉,他都没有缠着云溪欢好。 研讨完第一卷兵法后,云溪见他明显意犹未尽,便提议用沙盘,来实战演练一番。 顾南萧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立刻命人将沙盘抬上来,双方各执红蓝两色小旗,开始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对弈进行了一局又一局,直到云溪提出想休息后,顾南萧才终于作罢。 云溪感觉自己困得,仿佛沾枕头就能睡着,不想她刚褪去外衫,便被顾南萧扑倒在床上,哀怨地加了个班。 顾南萧熟练地,为累昏的云溪沐浴更衣后,却抱着香软的人儿,兴奋得无法入眠。他不知云溪还会给人带来多少惊喜,只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瑰宝。 次日午时,庸王派小厮来通知顾南萧,让他带着自己的通房,去正堂用饭。 说是他小妹从许家回来了,并将顾南萧的未婚妻,也一并接来庸王府小住。 顾南萧在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入府后,第一反应,是打量云溪的神色,虽然没见她没做出任何反应,但顾南萧就是敏锐地查觉,云溪她……很不高兴! 顾南萧立刻走到小桌案旁,将云溪的小手握住,但寻思了半天,又不知应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别扭地解释道:“我从来不喜欢她。” 云溪在心里一再地劝诫自己,反正她也不准备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他爱娶谁,就娶谁,爱取几个,就取几个。 但不知为什么,她越这样劝解自己,心中就越觉得堵闷得很,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将手抽了回来。 云溪坐到妆台前,一边劝自己平常心对待,一边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还选了成色最好的发簪。 挽了个费事的流云髻,挑了一套颜色鲜亮的水粉色襦裙,最后,又披了一件蜀锦绣暗纹的胭脂红斗篷。 这才满意的,随着顾南萧往正院儿去了。 顾南萧与云溪相处数月,自认见过她所有模样。但今日才知道,云溪还从未如此精致打扮过。 顾南萧一阵惊艳过后,眼底却升起了丝丝笑意。他觉得云溪之所以会如此,就是不想在他未婚妻跟前落了下风。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云溪这是……吃醋了? 今日的午宴人最齐整,可谓是庸王府近几年来之最。云溪一进堂屋,面对餐桌上大半的陌生面孔,很快在心中推测出他们的身份来。 坐在主位上的应是庸王,他的左手边坐着王妃,王妃的下手坐着沈玉娇。而庸王的右手边坐的应是许侧妃。 许侧妃的下手,坐着两位长相一样的十八九岁青年,应该就是许侧妃给庸王生的一对孪生庶子,顾南文、顾南武。 在双生子的下手,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她此刻正眼含恶意的上下打量着云溪,想必她就是庸王的庶幼女顾南月。 在顾南月的下手,坐着的女子年龄偏大些,看她那含羞带怯地望向顾南萧的样子,想必就是那许家那位,自幼得皇上圣旨,赐婚给顾南萧的未婚妻了。 云溪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就连庸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一直听说太后给儿子纳的这位通房,是位绝色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真绝色。 难怪能让他儿子那个榆木开了情窍。而且近日来,顾南萧手上那几个日进斗金的店铺,据说都是这个通房在打理。 不得不说,母后的眼光就是独到,随便选个通房,都如此惊才绝艳。 王妃看到儿子过来,并没有如往常般招呼他入座,因着给云溪立规矩的事,母子二人的关系一直有些僵。 再加上前段时间,顾南萧要搬出府单过的事,在沈玉娇的撺掇下,王妃已经将所有怒火,都转嫁在云溪的身上了。 顾南文,顾南武在看到云溪的那一刻,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兄弟二人表情一致地微微张着嘴,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云溪的长相,太挫他们喜欢的点了,这个小通房看似弱柳扶风,实则凹凸有致。虽然媚骨天成,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云溪的外貌,几乎满足了兄弟二人,对女子的所有幻想。云溪赚钱的手段,他们也是有所耳闻。 二人心中十分妒忌,嫡兄总是这般好运,出生比他们好,又得皇祖母的偏爱,现在就连纳个通房,都如此完美。 两人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在顾南萧那有如实质的杀人眼神中,才堪堪收敛起来,只是目光就如管不住般,还是不停地往云溪身上飘。 而沈玉娇看着南萧表哥,是一路牵着云溪走进来的,嫉妒的险些表情失控,恨得她,将要把手中的帕子搅烂了。 庸王虽然也跟儿子的关系不太融洽,但既是他叫人来的,便也只好别扭地先开口:“来得这么晚,还不赶紧入座。” 顾南萧一看桌旁只留了一把空椅子,而且,还摆在了未婚妻许淑兰的身边。瞬间就黑沉了脸色,命小厮再搬一把椅子过来。 他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云溪一起坐到桌前。顾南萧的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让那个奴婢与他们同桌用膳。 第42章 庸王见顾南萧十分没规矩地,将通房奴婢拉到桌上,与主子们同坐。立刻阴沉着脸,怒声呵斥道: “放肆,我看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在庸王府中,何时奴婢能与主子一桌用膳了?” 王妃见此也非常不满,心里更是认定了沈玉娇说的话,自从这个叫云溪的通房跟了儿子后,顾南萧是越来越没章程了。 但她此刻不能斥责儿子,因为她不能在许侧妃,以及他庶子的面前,落自己儿子的面子。 顾南萧对于父王的呵斥,以及众人脸上的不赞同的神色,视若无睹。他带云溪过来,可不是为了让小丫头受气的。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数月,但云溪给他带来的身心愉悦,却远远超过了这些所谓的家人,他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偏纵云溪,谁接受不了都无效。 庸王见儿子如此不以为意的样子,火气就更大了三分。在他还想继续呵斥的时候,一旁的许淑兰温声开口劝道: “萧郎,你快与王爷认个错吧,莫因一个奴婢,伤了你们父子的和气。” 而后,又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云溪一番,继续说道:“到底只是个低贱的奴婢,却与主子坐在一桌,确实不合规矩。” 许侧妃随即也跟着开口了,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兰儿说得对,你也是快成亲的人了,不可像之前那样,没规没矩的……” 顾南萧烦透了许侧妃做糖不甜,做醋准酸的小把戏。没等她说完话,就反问道:“这庸王府的规矩,可不是我搅乱的。 你这位父王身边的奴婢,坐在餐桌上与主子用膳,已经有20多年了吧?如今又是有什么脸面,来指责别人没规矩的? 莫不是被人抬举久了,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堂堂王府嫡长子,纵然有错,自会有父王和母妃教导,用你个妾室在这多嘴?” 第30章 顾南萧说得没错,不管是侧妃、妾室、还是姨娘,都通通属于主君的奴婢。许侧妃这些年,仗着自己的宠,屡屡越举。 王妃也曾哭过闹过,但每次都被庸王偏帮着,蒙混过去。今日顾南萧点出的问题,确实不管拿到哪去说,都是正理。 使得许侧妃无从辩驳之下,又扯出帕子,掩面嘤嘤啜泣起来。 顾南萧将许侧妃骂哭后,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都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向顾南萧,但都被他完全无视了。 顾南萧又将视线转向许淑兰,面色冷硬,神色鄙夷地问道:“你又是个什么角色?敢在庸王府指手画脚。 一个到别人家做客的表姑娘,竟端出当家主母的派头来,你不会真以为有圣旨赐婚,你就能登堂入室吧?简直不知所谓!” 云溪见许淑兰被当众下了这么大脸面,她却没显出丝毫恼怒之色,愣是顶着羞红的脸,坚持坐在那没动。 这副忍耐力,就连云溪都不禁佩服,若是有男人敢如此慢待她,纵使是天皇贵胄,她也不会惯着。 只能说古代女子,在封建礼教的熏染下,活得真是悲哀,而且还是悲哀到骨子里那种。 王妃平日里只知道儿子这张嘴,特别气人。总能把她气得前仰后合,但见他怼起旁人来,心情又觉得舒畅极了。 于是他也冷哼一声,对着庸王阴阳怪气起来:“萧儿说得没错,若说这不合规矩,可不就是某人先开的头儿吗? 岂不知身教胜于言教的道理?都说萧儿不服管教,难道不应该先看看,这管教之人,是否能以身作则吗?” 庸王此刻早就被怼得脸色铁青,可偏偏面对他们母子的阴阳怪气,却无力反驳。 顾南萧就知道这家人凑在一起,一定是这个情景。于是,不耐烦地拉着云溪站起来,对庸王说道:“儿子瞧着这里,也没人是来正经吃饭的,不如就此散了吧。 父王以后还是少弄这种家宴,一些面和心不和的人,纵使聚到一起,也不过是找不痛快罢了。 父王,领着您的奴婢同桌吃饭吧,我也领着我的奴婢,回小院自己吃去了。以后这种家宴,也别再遣人请我过来。” 庸王见顾南萧真的要走,立刻压下心中的火气,命令道:“本王允你走了吗?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就十句话等着反驳!” 庸王近来发现,他们父子二人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冷漠。此次家宴,他也是想试图挽回一二。 不曾想父子二人刚一见面,便闹得如此不愉快。此时庸王也有些厌恶许淑兰,与许侧妃的多言多语。 毕竟萧儿是嫡长子,他自己怎么教育都没关系,这两个妇道之人,确实不应该说那些话,没得又让他们父子生了嫌隙。 用光眼神不善地奔向身旁的许侧妃,语气冷硬地申斥道:“庸王府的嫡长子,也是你能置喙的,还不给萧儿道歉!” 许侧妃没想到,王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给顾南萧道歉,一时间,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眼眶中立刻蓄满了泪水。 但是当她发现,庸王的眼中,带着危险又不容置疑的神色时,终还是站起身来,唯唯诺诺地说道:“刚才是妾身僭越了,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妾身。” 庸王见许侧妃听话地道了歉,面色也缓和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对顾南萧说道: “你也别恼了,既是你喜欢的,父王也愿纵着几分,带着你的小通房,一起入席吧。” 顾南萧很是诧异庸王态度的转变,毕竟从小到大,父王不是在呵斥他,就是在给他上家法。不管他对与不对,只要没令父王满意,就都是他的错,父王是从来不会退让过半分的。 如今父王破天荒的软了下来,且还压着许侧妃给自己道了歉,若是再闹下去,倒真显得他无理了。 于是,顾南萧又拉着云溪坐了回去。他将云溪安置在了左手边,隔开了自己与许淑兰,但无奈的是,这样入座后,他便只能挨着沈玉娇了。 顾南萧刚一落座,沈玉娇便为他夹了一筷子菜,还闪着希冀的目光,看着顾南萧说道: “我记得表哥最爱吃这道菜,刚才被膳时,还是姑母特意命人加上的。” 第43章 比起接触很少的许淑兰,顾南萧更讨厌,像沈玉娇这种又蠢又毒的女人。他可是没忘了之前立规矩的事。 母妃就是被她怂恿着,才磋磨了云溪,若不是沈玉娇摔断了腿,最近又比较安分,他早就出手了。 顾南萧厌恶地一抖筷子,将碗中的菜拨了出去,正在王妃刚想呵斥他时,又抬手给王妃夹了一块香酥鸭,语气和煦地说道: “母妃生辰将至,儿子准备好好给你办一场寿宴,准备在府内安置一百桌。近日来就下帖广邀京都各府清贵,母妃意下如何?” 王妃闻言,火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熨帖地点了点头道:“但凭潇儿做主吧,母妃本就是个不爱操心的,今后便也享享儿子的福。 王妃的视线扫向许侧妃母子,心中优越感油然而生,看看许侧妃生的两个废物。马上要及冠的人了,还只能靠着领取府中的月例银子过活。 怎及他儿子这般,要官有官,要爵有爵,如今更是要财有财。想到财,王妃将视线投在云溪身上。 她不是不知道,近来儿子折腾出的那几个店铺,每个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没想到这个小通房,竟有这般能耐。 也难怪萧儿如此喜欢她,罢了,以后她也不去做那个恶人了,免得平白闹得母子生分。 王妃想开后,命令身后的丫鬟,将一盘清蒸鱼给云溪端过去,带着点傲气的说道:“既然我儿子看中你,那我的寿宴,便交由你来……” 王妃的话还没等说完,只听云溪身旁的许淑兰,哎呀一声,将酒水洒在了自己的衣裙上。 当众人的视线望过去时,她又楚楚可怜地对云溪说道:“赵姑娘何故碰我?害得我将酒水洒了一身,多让我在人前失礼啊?” 云溪撇了许淑兰一眼,对于这种低段位的绿茶手段,简直不屑理睬,但奈何自己被点了名,也只得冷声辩解道: “我可没碰许姑娘,是以,你的酒水洒了,或是在众人面前失仪,都与我无关。” 许淑兰见云溪如此镇定,便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主母样,说教道:“你这婢子太不诚实。 就算你害我洒了酒水,也没人会说你什么,何故当众说谎?就是大方承认了,又有何妨?” 这时,许侧妃在一旁开口说道:“淑兰,你何故在这与一个奴婢争辩,没得失了身份,还是快随丫鬟去将湿了的衣裙换下来要紧。” 顾南萧看到这出戏,感觉自己瞬间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整天看着母妃与许侧妃,为了争宠耍手段、使绊子、互相陷害,那日子别提多糟心了。 他还记得当初许侧妃的两个孩子病了,父王就关切地往许侧妃的房里跑。母妃见了,嫉妒的不行。 便给他穿上湿衣服,推到风口去站着。果然他也病了,但是父王得知后,却责备了母妃没有照顾好他。 父王母妃那晚吵得很厉害,父王一拂袖走了,母妃哭得一塌糊涂,而躺在床上生病的他,却根本没人理会。 所以,他最厌烦争宠的女人,更没功夫看她们演戏。顾南萧拿起桌边的酒盏,一个抖腕儿,就泼了许淑兰一头一脸。 当众人都被他的举动,惊得来不及反应时,他却语气讽刺地说道:“现在妆也花了,不如再直接补个妆吧。” 云溪见顾南萧,丝毫不怀疑地,就开始维护自己,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什么触动了般。这种被霸道守护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祖父为了让她成为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让她要勇敢坚强,要有能挑起大梁的能力。 因此,她也是习惯了事事冲在前面,有什么问题,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父亲、母亲,对她独当一面的能力,都给予很高的肯定。 在长辈们的眼中,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要百折不挠,面对困难时,不能逃避,不能抱怨,合理的困境叫锻炼,不合理的困境叫磨炼。 但谁也不知道,也时常羡慕那些可以跟父母撒娇、有长辈宠爱的小女孩。可她更知道,继承人的身份,剥夺了她这样的权利。 云溪的思绪,被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所打断,她转过头去,对上的便是顾南萧关切的眼神。大手包裹着云溪的小手,仿佛也包裹住了她的心。 云溪示意自己没事,刚想为她夹些爱吃的菜,却突然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顾南萧爱吃什么。 是了,她一直当顾南萧是复仇路上的工具人,从来不肯多花心思在他身上,想想顾南萧对他的用心,竟然觉出几分愧疚来。 于是,她也学着沈玉娇,夹了一筷子清炒百合,放在顾南萧的碗中,顾南萧立刻很给面子的吃了。 第31章 这一幕,可气坏了一旁的沈玉娇,同样是一道菜,她夹过去的,表哥就扔掉,那个贱人夹过去的,表哥就吃了。 更惨的是那位被泼了一脸酒水的许淑兰,被那么粗暴的对待后,还要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着跑了出去。 看着许淑兰被如此欺辱,许氏母子都很愤然,顾南月因为惧怕她这位嫡长兄,不敢帮腔。 但顾南文终是忍不住说道:“兄长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未婚妻,淑兰一个姑娘家,被你当众这般羞辱,让她今后还如何自处。” 顾南萧刚为云溪舀了一勺凤梨羹,连眼皮都没抬地说道:“身为男子,不思报效朝廷,竟学着后宅妇人那般,整日把精力都盯在这些琐事上,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顾南萧撂下筷子,抬眼轻蔑地在兄弟二人身上扫过,语气微冷地说道:“说来,我这做长兄,似乎好久没与你们切磋了。 也不知你二人是拳法进步了,还是兵器长进了。不如一会儿,咱们就去演武场比画比画。” 随后又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为兄也不欺负人,就让你们一起上,长枪短剑任你们选,我只赤手空拳。” 庸王听完顾南萧的话,非常不赞同的说道:“切磋什么,拳脚无眼的,若是伤了你弟弟怎么办?” 纵使云溪对庸王偏心早有耳闻,但仍然被他的话给惊到了。顾南文、顾南武兄弟二人带着兵器,对打顾南萧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庸王却担心顾南萧伤了他们俩。 也不知应该说,庸王对自己的嫡长子太有信心呢,还是心中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有道是不患寡、患不均,这样的父爱,就连她一个旁观者,听着都觉得窒息。 第44章 顾南萧听完庸王偏心的话,却没有多少意外,他只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儿子怎么记得,当初父王将十二岁的我,扔到边塞兵营去摸爬滚打的时候。 说的却是伤了、累了,也要忍着,否则就是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怎么到了两位庶弟这儿,就变成了不能受伤的瓷娃娃。难道他们将来,是要做内宅妇人的,所以不需要像个男子汉?” 庸王说完刚才的话,就已经后悔了。他只是习惯使然。他还记得长子在十二岁之前,也是很黏他的。 那时他在演武场上,武一套枪,儿子就能把他夸得像天神下凡一样,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中,全是对他的崇拜。 直到顾南萧弱冠那年,从边关回京述职。父子再见面时,儿子看他的眼神中,已找不到半丝孺慕之情。 庸王承认,儿子在边关这八年,自己确实疏于关心,但当初送他去历练,不也是为了他好。不然他哪有如今这样的好身手,更不会有现在的官位。 至于顾文,顾武,可能因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有时候确实会偏疼几分,但哪个父母不偏心呢? 顾南萧本以为,他这样几次三番地不给父王面子,他会气得如往常般拂袖离去,却不想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继续用膳了。 他感觉今天的父王很奇怪的,似乎很想与他待在一处,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顾南萧推翻了。 父王自幼便看不惯他,自己更是从来没在他口中得到过半句认同,所以,必然是他多心了,竟生出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 没一会儿,许淑兰便换好了衣裙,回到席间。接下来就没有人再说话了,众人都在安静的用着饭,只是眼神还是会时不时,瞄向顾南萧和云溪二人。 令众人意外的是,云溪表现出来的仪态,可谓十分端庄,竟是完全碾压了沈玉娇、许淑兰以及顾南月三位闺秀。 若不是众人都知道,云溪就是个乡下庄子里长大的,让不知底细的人看了,还以为,她是哪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嫡女呢。 饭后,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头都没敢抬地一溜烟儿跑了,一副生怕顾南萧拉去切磋的样子。 庸王看到自己这两个庶子怂成这样,心中止不住的失望。再抬眼看看身材伟岸,气度不凡的嫡长子,心中又欣慰几分。 顾南萧根本没有打算去追这两个蠢货,午膳过后,最惬意的事,难道不是抱着香香软软的云溪,小憩一会儿吗? 云溪一想到这家伙,时常白日里也要犯浑,便推说要为王妃准备寿宴,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南萧完全猜得到她的小心思,但是却并没有阻拦,白日里躲过去的,晚上补回来就是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晚上他还没等去侧院抓人,云溪便带着小丫鬟,主动过来了。 云溪为了躲掉欢好,根本不会在快就寝的时间来找他,哪回不是顾南萧亲自去侧院,将人强行抱回自己屋里。 顾南萧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溪,很想打趣儿几句,可一想到小丫头面皮薄,又爱使小性子,生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再把人气跑了。 云溪一看这男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会错了意,当下更觉得气闷了,甚至都不想说话了。 她不说,一旁的紫苏可憋不住了,小丫鬟急忙跟顾南萧告状:“侯爷,您是不知道啊,刚才沈姑娘去了小姐的院子。 带着一众嬷嬷、丫鬟,强行把我们小姐的东西,都扔到了柴房去了。偏我们小姐又是个没名没分的,活该就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顾南萧听完,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不应该,但他觉得,沈玉娇这次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他伸手将立在一旁,脸颊气得鼓鼓的云溪,拉坐在怀中,说道: “我本就嫌弃你离我住得远了,你今后就住在我院里,咱们日日待在一处,让那个烦人精,就守着那个破院子住吧。” 云溪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底却明显带上了几分笑,想想事后沈玉娇抓狂的样子,她便觉得顾南萧这个法子,用来诛心刚刚好。 顾南萧见云溪心情好转,心里又火热起来,他忍不住低头,在那红唇上轻啄了一下,而后,又意犹未尽地加深了这个吻。 紫苏见二位主子又腻在一处亲热,便识趣地转身出去了。当书房中只剩两人时,顾南萧覆在云溪腰间的手,就变了味道。 云溪见势不妙,立刻提议道:“咱们今天一同研讨《孙子兵法》第二篇吧?” 顾南潇闻言,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于是云溪又写了一篇《孙子兵法》,还附加了《三十六计》中的九种败战计。 二人还是如昨日般,先讲兵法,后分析讨论,而后用沙盘演练。顾南萧很享受这个过程。 他与云溪的想法,总能不谋而合,且云溪也时常会推断出,超乎他想象的论点。这种心灵愉悦的感受,是他在云溪以外的人身上,从未得到过的。 他曾经也与自己的父王,以及老师,讨论过兵法。但在两位长辈眼中,他做得对,是理所应当,如果稍有差池,便是思虑不周,没能顾全大局等等。 可云溪虽然教他兵法,两人却亦师亦友,云溪也从来不曾吝啬对他的赞叹。这种肯定,使他长久以来被打压的心,重新蓬勃出一种壮志凌云的感觉。 他们在沙盘上,连续对弈到第五局时。漠羽进来禀报道:“主子,许淑兰得了王爷的允许,已经搬入了您东侧的偏院中。 云溪只要一想到,顾南萧有未婚妻这件事,眼中的暖色,就退了个干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意个什么劲儿,反正报完仇就会离开了。 但不管她怎么劝自己,还是觉得心里堵得很。 漠羽在禀报时,云溪身体那一刹那的僵硬,立刻被顾南萧捕捉到了。他发现云溪对于自己这个未婚妻,十分敏感。每次只要提到她,云溪的心情,都会立刻降至冰点。 这时,又有小厮前来通报:“禀主子,许姑娘正在院外等候,她说想要见见侯爷。” 第45章 云溪这会儿本就心烦,现在又听说顾南萧的未婚妻,大晚上的要来求见,就准备站起身来回卧房。 但她身形刚一动,就被顾南萧强行拉入怀中,抱坐在大腿上,云溪挣扎了几下,反被他箍得更紧,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呆在他怀里。 顾南萧见云溪不再挣扎后,他对小厮命令道:“将人带进来。” 小厮领命退下,没一会儿,就将提着食盒的许淑兰,带了进来。许淑兰一进屋,便看到顾南萧,毫不避讳地将云溪抱在怀中的情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又调整出娇柔的神态,含情脉脉地望着顾南萧,拿出食盒里的汤中,放到书案上,说道: “萧朗每日当值辛苦了,兰儿特意为你煲了一盅参汤,萧郎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南萧看了看书案上的汤,语气不辨喜怒地问道:“你亲手包的?” 许淑兰见顾南萧此刻态度还算温和,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立刻推荐道:“是兰儿亲手包的。 用的是上好的百年人参,足足包了一个时辰,萧郎每日那么辛苦,兰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些小事,了表心意。” 第32章 顾南萧听完他的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命令一旁的漠羽道:“你趁热把汤喝了。 漠羽虽然晚饭时吃得很饱,但主子下达命令后,他仍毫不迟疑地走到书案前,端起那盅参汤,一饮而尽,末了还擦擦嘴评价道:“有点儿咸。” 云溪正气恼的板着脸,但被漠羽这句评价,瞬间弄得破了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顾南萧见道云溪展颜,先是赞赏的看了一眼漠羽,而后宠溺的捏了捏云溪的脸颊。 云溪的笑声,引来了许淑兰怨毒的目光。她今天丢的所有脸面,都是这个奴婢带来的。此刻她还敢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等自己嫁过来后,定要日日磋磨这个小贱蹄子。 许淑兰那一瞬间阴狠毒辣的眼神,简直与许侧妃如出一辙。顾南萧曾经想过,若他的妻子是位知书达理的人,他也可以将人娶回来,大不了相敬如宾的过着。 但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与许淑兰接触后,便已决定,就是终身不娶,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样的女人。 在没有圣旨赐婚之前,他就多次明确地做出了拒绝。但奈何许家人偏要一意孤行地求取圣旨。 现在更是闹得满京都的人,都觉得他辜负了许氏女的一片真心。但许家越是想尽办法逼他,他就偏偏不会就范。 书房内一阵沉寂后,顾南萧又开口说道:“今日叫你进来,只是想提前与你把话说清楚。 你我虽是圣旨赐婚,但这圣旨是如何得来的,你我心知肚明。既然你屡屡不听劝告,非要一意孤行,那就回去等着备嫁吧。” 许淑兰闻言,刚要露出惊喜的神色,便听顾南萧继续说道:“只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本侯爷如今一心为陛下效力,为了不被琐事分心,决定二十年内不娶妻。故提前告知许小姐。 莫因等着我,误了你的大好年华。不如提前早做打算,让那个帮你运作婚事的能人,再想办法另赐一桩婚事给你。” 沈淑兰听完,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他们的婚事,若真如顾南萧所言,推迟个二十年,那她岂不是会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到那时,他再找个借口,干脆废掉这桩亲事,那自己的一生,岂不就这样毁了? 至于求得赐婚圣旨,姑母花了莫大的心思。而皇上对于他们的婚事,本就很是不满。所以,就算顾南萧一直不肯成婚,怕是皇上也会任由他拖着。 许淑兰几乎是连招呼都忘了打,便浑浑噩噩的离开了顾南萧的院子。许淑兰一走,云溪就主动挥退了屋内的众人。 她搂着顾南萧的脖子,红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今晚咱们试试避火图上,倒数第二页……” 云溪的嗓音,本就如黄鹂般婉转动人,此刻,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说出这番话,更是将魅惑之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撩拨,让顾南萧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立刻起身将人抱向床榻。云溪说完那句话,也羞得红了脸,他推了推顾南萧的肩头,指着烛火提醒道:“灯还没吹呢。” 顾南萧却在她腰间用力抓了一把,哑着嗓子说道:“今晚,本公子要灯下赏美人。” 一室旖旎,持续到后半夜,才堪堪歇下。顾南萧将彻底昏睡过去的云溪,紧紧抱在怀中。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跟他灵魂与肉体都如此契合。云溪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时时给他惊喜,处处合他心意,他就想这样将人抱着,一辈子都不撒手。 次日一早,听闻许淑兰送汤成功后,沈玉娇早早就开始起床煲汤。可是,当他满心期待地,将食盒提到顾南萧的院门时。 就被漠羽拦在了门外,不仅如此,漠羽还当着她的面,将食盒打开,拿出那盅汤,一饮而尽。 气得沈玉娇吵嚷了半天,最后,又去王妃的清风苑告状去了,但这次,王妃却没有为她撑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以为昨日许淑兰大受打击后,能彻底熄了心思。不成想才过一夜,她又重整旗鼓地提着食盒,来给顾南萧送汤了。 不同的是,她比沈玉娇有毅力,虽然人被拦在门外,汤也被漠羽喝得精光。但仍然日日雷打不动地送汤过来。 云溪与顾南萧,都没有时间理睬许淑兰。因为,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王妃的生辰宴。 虽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这次的寿宴,是顾南萧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为他母妃所办。云溪看出了顾南萧的重视,自然极力配合着,做出最好的预案。 这日,云溪刚刚令人将湖边修上了围栏,为的就是防止生辰宴那天,有人失足落水。 而后,她又带着紫苏去花园,等着工匠去丈量尺寸,她好购置些不同颜色的盆栽鲜花,装饰起来。 等远远地瞧见工匠们都往这边来了,云溪便留下紫苏,让她负责与工匠们细说,自己则往内院走去。 她自从来到古代后,深知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所谓入乡随俗,她自然要在瓜田李下,适时地避嫌。 云溪走在最近的那条小路上,就在她绕过一座假山后,却碰到早已等在这儿的许淑兰。 第46章 云溪只意外了一瞬,便脚步不停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当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时,许淑兰突然叫住了云溪: “你站住,本姑娘要与你谈谈。” 云溪虽然知道,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但同时也好奇她想谈什么。便真的停下脚步,转身示意她有话快说。 许淑兰看到她高高在上的神态,就气得要发疯。最近更是脑中不断地回想着,顾南萧怀里抱着她,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情形。 明明她才是顾南萧的未婚妻,明明她才是应该受到顾南萧呵护的人,都是因为这个贱人的出现,才抢走了她的萧郎。 许淑兰自从知道,自己能嫁给顾南萧后,便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女戒女德,为的就是能让她未来的夫君欢喜。 却不想她的未来夫君,竟然为了一个卑贱的婢子,几次三番当众打她的脸。甚至还想以推辞成亲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许淑兰承认自己那天,确实受到了很大打击,但同时,也激起她强烈的不甘,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更不信,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奴婢。 许淑兰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语带施舍地说道:“萧郎既然喜欢你,我也可以给你几分颜面,等我过门之后,本姑娘就做主,让萧郎给你抬个贵妾。 但我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要恃宠而骄,更别把萧郎对你的一时新鲜,当作倚仗,你应该明白,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迟的道理……” 云溪懒得听她长篇大论,打断许淑兰的话,直接问道:“所以呢?你想求我什么?” 许淑兰先将云溪的处境说得岌岌可危,而后又许以贵妾的位分,无缘无故地跑来送好处,分明是有她自己办不了的事,想让云溪帮忙。 许淑兰的心思被拆穿,面上闪过一阵慌乱,但片刻过后,她又稳定好了自己的情绪,依旧端着那幅高高在上的架势,说道: “笑话,本姑娘怎么可能求你,我只是给你个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云溪懒得跟她做口头之争,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别废话,直接说事。” 许淑兰的话,三番五次被她瞧不起的奴婢打断,心中愤恨地想着,将来一定要把她卖到青楼去,让这个贱人,在那里被千人骑、万人跨。 但眼下的事情,还真得让她为自己达成,毕竟自己现在就是想见顾南萧一面,都做不到,更别提日久生情了。 所以,即使有万般不悦,许淑兰还是强忍着怒意说道:“你应时常劝着萧郎,亲近我这未婚妻,这样你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今晚就给你一次机会,想办法说服萧郎,让我与他见一面。” 云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面的女子真是可怜,她想见顾南萧,竟然都求到自己这个情敌面前了。 可她若是真心求人,自己就算不会帮忙,也会给她几分好脸色。毕竟女人活着本就不易,又何必互相为难。 可许淑兰偏偏要摆出这副,能掌控他人生死的模样,好似已经当上顾南萧的正妻,若她这个在其手下讨生活的小小通房,胆敢不从,便会饶不了她。 云溪一般不会瞧不起谁,但许淑兰这种又当又立的怂样,真没什么让她瞧得起的地方。 云溪也算彻底听明白她的意图了,不留情面地冷哼一声,问道:“只是要见一面这么简单吗?用不用我把你送到他的床上睡一宿?” 许淑兰从来没听过,如此粗俗直白的话,脸色瞬间由黄变红,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黑。就像打翻的调色盘般,五彩缤纷。 她一双眼睛,如同淬了毒般,恶狠狠的盯着云溪,咬着牙关说道:“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将来可别后悔!” 云溪啧了一声,对于许淑兰的警告嗤之以鼻。她看着是许淑兰离开后,自己继续抬步往回走。 第33章 只是她刚刚走了没几步,便被身后疾步而来的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拦在路上。 两人刚一靠近,就想动手撕扯云溪的衣服。被她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二人见云溪还敢反抗,便出言威胁道:“你若乖乖从了我们兄弟俩,便让你少吃些苦头,日后我们也会好好疼你。 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位嫡兄,是有些大病在身上的。他的东西若被别人碰过了,他就再也不要了。 小时候父王赏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十分喜爱,甚至睡觉都要抱着。有一天被我们兄弟俩偷出去,玩耍过之后,他便再也不要了。 东西也是,你也是,今天过后,他就是再喜欢你,也不可能留下一个烂货。所以你最好别不识抬举,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云溪并不惊慌,毕竟她也是有功夫底子的,虽然打不过顾南萧、漠羽那样内力深厚的人。但出其不意地对付两个草包,还是绰绰有余。 比起这些废话,云溪更想证实一下,他们俩对自己欲行不轨,是否与许淑兰有关。她就不信会这么巧,许淑兰刚与她谈崩了,这两兄弟就找了过来。 于是,云溪一边躲闪着两兄弟抓过来的手,一边装作有些惊慌失措地问道:“是许姑娘让你们来的?就因为我没同意帮她,你们便要合伙毁了我?” 顾南武刚想回答,便被顾南文用眼神制止了,他笑得一脸猥琐地诱哄道:“你只要把我们哥俩伺候舒服了,我们就什么都告诉你。” 云溪很不满他们,在不该长脑子的地方,长了脑子。既然探不出什么消息,也不值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云溪故意踉跄了一下,卖了个破绽给他们。趁二人毫无防备之机,两个利落的肘击,分别打在顾南文、顾南武的下颚处,直接让他们就地入眠。 兄弟二人倒在地上后,云溪无意间撇到两处,十分辣眼睛的地方。真想抬脚狠狠踹下去,就此断了他们的子孙根! 她正为不能痛快的报复,而感到憋屈时,顾南萧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只是顾南萧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她,就躲到假山后。 没一会儿,云溪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最先开口的人,是一位声音较为稚嫩的女声: “父王,您走快点儿,女儿刚才就在那边看到,长兄的通房,正在勾引二哥和三哥。” 第47章 在庸王府中,会唤父王的少女,那不就是顾南月吗?果然,在顾南月挑唆的话音一落,便听到庸王带着怒气地说道: “那个贱婢若真敢勾引文儿、武儿,本王即刻就将她杖毙了,扔到乱坟岗去。” 接着,是许侧妃的声音:“王爷说得对,绝不能让一个婢子,引出兄弟阋墙的丑事。一个浪荡货而已,打死扔出去也就是了。” 随后,是许淑兰的声音:“可惜萧郎那么看重那个婢子,她竟然背着萧郎,做出这等丑事,果然是乡下养出来的下贱货,经不起抬举。” 一行人各说了几句话,便已来到了转角处,但他们并没有看到云溪的身影,只看到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且双眼紧闭。 许侧妃是众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哭喊着摇晃地上的两个儿子。 这时庸王也反应过来,立刻唤小厮去传府医。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顾南文、顾南武已经被下人抬走了。原地只剩下许淑兰一人,还在左右张望着。 顾南萧见庸王等人都走远了,便带着云溪从假山后现身,许淑兰没想到能在这碰到顾南萧,语气中自然带上了几分慌张:“萧……萧郎……你怎么会在这?” 顾南萧脸色极度阴沉地说道:“本侯是来看蛇蝎毒妇,如何使心机,耍手段的。” 许淑兰一听顾南萧这话,就知道他应该是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但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表现得镇定。于是她祸水东引的看着云溪说道: “我只是让你帮我,跟萧郎求个见面的机会,你不帮忙也就算了,何故在萧郎面前,如此诋毁我?” 云溪见她一秒绿茶上身的样子,冷笑一声反问道:“真不知你到底长了多少副面孔,这会儿不装当家主母,改装柔弱白莲了?” 许淑兰知道云溪是个嘴巴厉害,不好对付的人,便无视她的嘲讽,扯出帕子,嘤嘤嘤地掩面哭泣起来。 顾南萧此刻心情很差,根本没空看她表演。牵着云溪就往回走,谁知许淑兰突然追了上来,一把拉住顾南萧的袖子,哀哀戚戚地恳求道: “萧郎,你我的婚事并非家族联姻,我是真的很仰慕你,一手琴棋书画,更是为你所学。 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也分些目光在我身上可好?我的所求不多,只要允许我能靠近你就好。” 云溪觉得许淑兰那只拉住袖子的手,碍眼极了。还不等顾南萧动作,她便抽出袖中的匕首,刺啦一声,割破了袖角。 而后,转头对顾南萧说道:“那袖子脏了,咱们不要了。” 顾南潇看着小丫头模样,就想小豹子护食一样,阴郁的心情都缓解了几分。他抬手捏了捏云溪的脸颊,语气宠溺地应和道:“对,被蛇蝎毒妇污染了,咱们就不要了。” 许淑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想将手中的袖角摔在地上。但她的手,高高举起了半晌,最终竟含着泪,将袖布揣进了怀里。 口中还喃喃地说道:“这是萧郎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定要好好珍藏,日日枕着它睡。 顾南萧一定想不到,自己不要的一块袖角,都会被人猥亵,否则说什么也要抢回来。 顾南萧将云溪送回书房后,让她先休息,然后就唤出云溪的贴身护卫千羽,要去找庸王,将事情的原委讲清楚。 云溪立刻上前将人拦住,示意顾南萧不要去。因为她觉得,以庸王的偏心,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主持公道。 弄不好又要说些伤人的话,往顾南萧心上捅刀子。但她又不好说太多,毕竟,人心只有不伤透,就总是存着幻想的。 云溪想得没错,顾南萧确实对他的父王,还存留一点信心。他总觉得,父王纵使再偏宠许侧妃母子,但在得知他们做出如此不堪的丑事后,应该也不会姑息。 父王在他的眼中,始终都是一位严父,他小时候,只要犯一点错误,父王都会严厉地教育他,甚至时常给他上家法。 虽然他去边关之后,不知道父王是如何教育两个庶弟的。但他相信,作为一家之主,对于儿子的正常教导,还是应该有的。 顾南萧来到庸王的院子前,听小厮说,庸王此刻还在二公子和三公子的房中,并没回来。他让小厮去传话,说自己在此等王爷。 顾南萧从小就不去许侧妃母子的院子。不去秋香苑,是因为反感许侧妃,不去庶弟的院子,是因为他每次去,都会被许侧妃母子所陷害。 他幼时很喜欢去找两个弟弟玩,不过,每次只要他刚一走,两个弟弟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总之,他每去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陷害,往他身上套。而且他父王每次都会狠狠地惩罚他,不管他如何辩解,父王都不会相信。 一来二去,他也算看明白了,在父亲的心中,两个弟弟才是亲生儿子,他不过是一个心思恶毒的,经常会残害弟弟的兄长。 在等他父王回来期间,顾南萧也并没有进入院子。虽然以前,父王也曾让他不必如此见外,可他已经不会再当真。 毕竟能进去的人,也不光他一个。如果他走后,又丢了什么东西,坏了什么东西,他百口莫辩。 他以前也曾经努力表现过,幼稚的试图想获得父亲的认可,挽回他们的父子情分,但回报他的,却总是失望与伤痛。 今天他之所以又站在这,想与父王说清楚下午的事。一是不想让许侧妃母子往云溪身上泼脏水。 二是,上次在家宴上,父王还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的,父王的改变,让他突然又觉得,似乎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讲一讲理的。 顾南萧站在院子外,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庸王。 父子二人刚一照面,庸王连院门都没让顾南萧进,便当着下人的面,劈头盖脸地对他怒斥起来: “你那个通房真是翻天了,居然敢对主子下手,你现在就把人给我绑来,本王今天非得打折她的双腿,将人发卖到矿上去!” 第48章 顾南萧自然是不会听从庸王的指令,去处罚云溪。但他见到父王这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猜想,难道两个庶弟真的出了事? 其实云溪对他们下手时,他远远地瞥见了一点,应该不至于伤得太重。 云溪一个弱女子,又没有任何内力,而且,每人只挨了一下。顾南文,顾南武,难道连这样的攻击都承受不了? 但如果不是伤重,他的父王又为何如此生气?于是,他觉得应该先问清楚:“父王,顾南文,顾南武现在如何了?” 第34章 庸王先是用眼神,上下打量着顾南萧,而后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现在终于想起你两个弟弟了,等着你这个长兄来关心,恐怕什么都迟了。” 顾南萧现在只担心,会不会牵连到云溪,强忍着怒气,听完庸王讽刺的话后,再次询问道:“所以,两位庶弟到底现在怎么样了?” 庸王不咸不淡地冷哼一声,说道:“经过府医的针灸,现在人已经醒了。” 顾南萧听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也就是说,那两个草包根本就没事,那父王还有什么理由责罚云溪。 庸王讲到此处,又带着怒气地命令道:“把你那个小通房交出来,本王今天若不狠狠处罚她,便是坏了这府上的尊卑。” 顾南萧自然是不会将云溪交出去的,他对身后的千羽挥挥手,让他将事情的始末,讲与庸王听。 千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以及双方的对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但庸王听罢,却完全不信地摆手道: “你自幼便会诡辩,每次在伤害你两个弟弟后,没有一次诚实认错的。现在居然为了个通房,也拉着暗卫过来扯谎。 本王现在心情很差,没工夫听你说这些,你立刻将人交出来,否则……” 庸王的话,击碎了顾南萧对父亲的最后一点信任。他毫不留情地厉声反问道:“否则父王要怎么样?” 庸王见他敢用这种的态度跟自己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指着顾南萧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逆子,怎么跟自己父王说话的?是不是觉得你在皇帝手下讨了个差事,本王便奈何不了你了? 因为一个婢子,先是气病了你母妃,今天还想气到我这个父王吗?你简直就是个不悌不孝的东西!” 漠羽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向前横跨一步,拱手道:“王爷,千万不可在主子头上,扣个不悌不孝的罪名啊。” 庸王本就心中有火气,正好漠羽冲了上来,他扬手就给了漠羽一巴掌,怒骂道:“本王教育儿子,何时轮得着你一个奴才在此插嘴?” 打完漠羽,庸王又将视线转向顾南萧,继续骂道:“你自己是个有违纲常礼法的,教出来的奴才,也一个比一个不服管教。 本王今天不信,还治不了你们了,你说!你到底把不把那个婢子交出来?” 顾南萧见自己这父王,不仅丝毫道理不讲,而且偏纵起那两个庶子来,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与脸面,更不顾及云溪的生死。 心中对他父王的巨大失望,将父子间残留的最后一点亲情,也掐灭了。 顾南萧的心彻底冷了下来,也不再想通过讲事实、摆道理来解决问题,父王不是不讲理吗?他也不是不会。 顾南萧再开口时,声音中如同裹挟着寒冰,更带着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云溪是我的婢子,不容任何人污蔑和伤害,本侯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如果云溪在庸王府受到一点伤害,我就十倍百倍地还到许侧妃母子身上去!” 庸王从来没见过,儿子对他露出如此狠厉的神情,一时间竟被震得无法回神,心中也如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碎裂了。 直到顾南萧拂袖离去,庸王也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云溪见顾南萧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后,重重地往书案后面一坐,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就连面色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显然是被气狠了。 但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云溪也不好多说,她既不能在顾南萧的面前,说他父王的过失,也不能用什么父慈子孝那一套,劝顾南萧认命和忍让,是个现代人都懂,那叫情感绑架。 好半晌过后,顾南萧终于缓过这口闷气,转头看向坐在小书案旁写写画画的云溪,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但云溪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更没有在自己并未给她讨回公道后,出言询问,给自己留足了脸面。一想到这些,顾南萧就有些懊恼。 对方是他的父亲,打不得骂不得,想讲理,人家还不听,但他又不想,就这样委屈了云溪。 顾南萧知道云溪是个睚眦必报地,今天吃了亏,她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而自己不会为两个庶弟求情,遇事长叹一口气对云溪说道: “丫头,今天的事是你受委屈了。你若想报复,就经管报复回去。就算事情闹大了,也有我为你兜着底。” 顾南萧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父亲不为他主持公道,将来两个庶弟被收拾了,也别想在他这讨要公道。 云溪很满意地点点头,比起替让别人替她出头,云溪更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倒是顾南萧说会帮她兜底这件事,让她心里有些感动。 她决定将感动,化作行动,又继续低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她这个样子在顾南萧看来,就是乖巧懂事。又想到云溪刚才差点受了欺负,顾南萧就想好好安慰安慰她。是故放柔了声音,对着她招手道:“云溪,过来。” 刚好云溪也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她将自己所画的兵器图纸吹干后,拿着它一起来到顾南萧的身旁。 习惯性的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将图纸摊在书案上,对顾南萧讲解道:“这款长兵器叫戈,它的作用,主要是针对骑兵。 前面像矛头的部分,是刺杀坐骑上的人用的,下面这个如镰刀般的回刃,是割断马腿,以及将骑兵从马上拖下来时使用。 如果遭遇大波骑兵,可以先用数道绊马索,使骑兵速度下降,而后再由步兵,用戈从两侧围剿骑兵……” 云溪镇定自若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渐渐抚平了顾南萧心中的怒气。 他与云溪在一起时,更多的是讨论兵法、武器制作,以及开店铺赚银子。 云溪仿佛总有做不完的正事,她的眼界,也不会停留在内宅那点琐事上。而这一点,恰恰跟顾南萧特别合拍。 因为顾南萧从十二岁起,便在军中生活,他每天最注重的,就是锤炼自己,提高武艺和谋略造诣。 行军打仗,虽然时常有性命之忧,也经常负伤,但他认为,这些比起内宅的事,要简单得多。 毕竟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来直往,凭的全是实力与实力之间的碰撞,哪里需要那么多钩心斗角。 就如同他在两年前,重新回到庸王府后,不管在朝堂上,还是在家里,竟没有一刻过得顺心,这样的烦恼,一直持续到云溪来之前。 顾南萧用他带着薄茧的大手,抚过云溪的脸颊,拇指在那嫣红的唇上,轻轻摩挲着,良久,才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地道: “陪我饮酒,一醉方休那种。” 第49章 云溪猜到顾南萧,这是被气狠了,一向不贪杯恋酒的他,竟然想一醉方休。自己虽然酒量不行,但也可适量陪他饮些。 毕竟据云溪所知,古代酿酒技术并不精纯,所以古人饮的酒,多半是米酒,度数也不高,想来应该不会醉得太厉害。 而且,顾南萧做事也从不询问自己的意见,不过就是通知她一下罢了,看在顾南萧在复仇的事上,一直给予了很大帮助,今天,她就舍命陪君子了。 在顾南萧的传唤下,小厨房很快准备出十二道精致菜肴,其中有一半,都是云溪喜欢的辣菜。漠羽和千羽又搬来了四坛酒。 一切都准备齐全后,顾南萧挥退了所有人。云溪见屋内只剩自己一个下人,只得站起身来,准备伺候顾南萧用膳。 但云溪刚要起身,便被顾南萧长臂一伸,按了回去。他单手提起一坛酒,为两人斟满酒。 当酒水倒入碗中之后,屋中立刻酒香四溢,二人同时端起酒盏,相互遥敬了一下,顾南萧便仰头一饮而尽,那洒脱不羁的动作,倒是真有几分塞外之风。 云溪见他已经饮了,也将酒端到唇边,先是轻浅地啄了一口。这酒虽然闻着味道有些冲,但入口却绵软回甘。 喝起来的感觉,有点像带着灼热的果酒,既有酒香,又不伤喉咙,比想象的要好喝。 云溪的小心翼翼,在顾南萧用打趣意味的眼神看过来时,也立刻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顾南萧见此,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提起酒坛,又为云溪倒满了一盏,同时也给自己斟上一盏。 两人就这样连干三杯,云溪突然放弃抵抗了,她觉得凭自己的酒量,与人较劲儿争脸面什么的,是件很蠢的事。 于是,她拿起筷子,为顾南萧夹了菜,也为自己夹了菜后,劝道:“咱们还是边吃边喝吧,不然太伤身体。 顾南萧也提起筷子,为云溪夹了她最爱吃的鲜辣鸡胗。示意她吃菜,但自己却没有吃。继续给自己倒酒,一杯一杯地饮着。 云溪也知道他心中烦闷,就是想借酒消愁,见劝不动,也不再劝。自己简单吃了点饭菜垫垫胃后,也陪着他畅饮起来。 云溪没想到,自己本来几杯就倒的量,来到古代,竟然有种千杯不醉的感觉。 第35章 就在云溪喝到第七杯的时候,酒的后劲儿终于上来了。云溪感觉面前的顾南萧变成了三四个重影。 她晃晃悠悠地用手抓过去,在几次扑空后,小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而后,整个人便被带入了顾南萧的怀中。 醉了的云溪,不再克制自己的本性,她伸手在顾南萧的脸上,啪啪拍了几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不招人喜欢?” 云溪的一句话,让顾南萧黑了脸色,因为他知道,父王从小就不喜欢他。甚至母妃也因为他得不到父王的宠爱,而时常挑剔他。 现在,就连一向被他视作掌中之物的云溪,居然也在酒后直言他不招人喜欢,顾南萧很不服气地问道:“你不喜本公子?” 但已经喝醉的云溪,又岂会注意到他黑沉的脸色。先是哈哈一阵大笑,而后,又肆无忌惮地用手捏着他的脸颊,说道:“别人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 顾南萧从来没想过,在云溪心中,竟然是完全不喜欢自己的。他只知道云溪不想给自己做通房,甚至还因此投湖自尽过。 强烈的意外冲击,使顾南萧心中很堵闷,正好这会儿也有些酒气上头,他用双手箍住云溪的双肩,将人掰转过来,正视着云溪的眼睛问道:“你刚才的话,可是真的?” 顾南萧手上是用了些力道的,他这样一抓,云溪就感觉自己的双肩,微微有些刺痛。再加上身体被人钳制住的感觉,非常不好,心中也生出几分怒意来。 她努力着,使迷离的眼睛聚焦,盯着顾南萧的脸,冷嗤一声说道:“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吗?” 难道我会喜欢你的霸道……不懂得尊重人……喜欢你高高在上……将我当做奴婢? 还是喜欢你在欢好时……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只图自己舒服?或者喜欢你一边睡着我……一边准备着赢取正妻和侧室? 你会对一个……控制你……摆布你……又瞧不起你的人……升起满腔爱意吗?” 云溪的一连串问话,让顾南萧怔在原地。他很想反驳,说那些不都是很正常的吗?哪个高门大户的爷们不是如此。 但他又在内心深处,觉得云溪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以己度人地想,如果有人这样对他,他确实没有理由喜欢上对方, 只是他很不甘心,顾南萧总觉得他与云溪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便又硬着头皮问道: “难道咱们相处这么久,我对你的宠爱与纵容,就换不来你的一点点喜欢吗?” 云溪的双肩被箍得难受了,她不悦地用力挣脱掉,控制自己的那双手。但身体却因为失去重心,向后仰倒。顾南萧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反射性地扶住了她的腰。 云溪在稳定身形后,却如同被打开了话匣子般,抬手点着顾南萧的额头,数落道:“你给的东西……是我想要的吗? 你赏赐的珠宝……我不喜欢……也带不走……你赏赐的金银……我也不稀罕……因为我自己会赚……而且比你赚的……还多。 你所说的宠爱……不过是我作为一个人……应得的权利……就算你想给我个正妻之位……我也不稀罕……我绝不与人共侍一夫……我嫌脏!” 顾南萧听到这儿,内心的愤怒,已经被惊愕所取代,他此刻才震惊地发现,云溪对于他给的珠宝首饰,似乎真的从来没表现过不喜欢的意思。 对他拿来的大笔红利,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将银子投入新开的铺面中去。对于这些身外物,云溪的态度,始终都很淡漠,给了她就接着,不给她也不要,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而且,两人平时相处时,云溪除了正事,从不与他闲聊。就连关注她义姐的仇人时清臣,都比关注自己要多。 如果这些都不是云溪想要的,那她想要什么呢?顾南萧之所以惊愕,就是发现自己与云溪,竟然没有任何牵绊。 这样的推断,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紧迫感来,他想立刻知道,什么才能让云溪对他产生依赖,便急切地问道: “不与人共侍一夫,指的是戏文里唱的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第50章 云溪听到顾南萧的问话,眨着迷蒙的双眼,摇了摇头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单方面祈求来的承诺…… 而是两个相爱的人……共同的心理诉求……如果足够相爱……根本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 顾南萧听完云溪的话,若有所思,他一想到自己若与云溪携手余生,不仅不反感,心中还升起几分向往来。 只是云溪的身份太低了,别说宫里的太后、皇上,就连他父王、母妃这一关,也是过不去的。 云溪说着话,又摆手失笑道:“这种事……你们古代男人很难懂……毕竟在你们这个世界……男人是既得利益者…… 天生就有左拥右抱的权利……又怎么会为了某一个女人……牺牲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但你不理解不要紧……我给你举个例子……你想象一下……如果我找一个正夫……再找一个侧夫…… 然后再找十几个通房……每天换着班的……轮流与你们十几个男人欢好……你会开心吗?” 顾南萧了解云溪的性格,知道她不是滥情的人。但只要稍微按照她所说的话,想象一下,便气得心肺都要炸了。 顾南萧一直都知道,赵云溪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他只是今天第一次,窥探到云溪内心深处的想法。尽管他接受能力很强,却仍然觉得惊世骇俗。 往常云溪从不肯与他吐露半个字,他只知道二人之间横亘着什么,也时刻能感受到云溪想要离开他的心。 所以他决定,趁着今天云溪醉酒,一定要将事情问个清楚。顾南萧摇晃着即将睡着的云溪,试探性地问道: “我若是做不到只娶你一人,你便会嫌我脏,想要离开我,是吗?” 云溪刚想睡,就被人强行摇醒。心下升起几分恼火,不仅没有回答顾南萧的问题。还拍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承认自己报复时清臣时……确实利用过你的势力……但我也在不停地弥补你……兵法是弥补……铺子是弥补……名声财富都是弥补…… 所以……就算咱们俩有一天……分道扬镳了……我也不欠你什……呜呜……” 顾南萧终于听不下去了,他不只是气愤,更多的竟然是害怕,他怕云溪继续说下去,使自己听到更不能接受的话。 顾南萧猩红着眼睛,狠命地吻了上去。但是当那个看似凶狠的吻,落到红唇上时,却并没有像往常般,不顾云溪的感受,反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一夜,顾南萧克制的只要了一次。过程中,还一直在观察云溪的表情。他在试图揣测小丫头的感受。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爱上云溪了,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云溪,更不允许云溪离开自己。 次日 顾南萧干脆告了假,没有去上朝。他就那样拥着云溪,双眼直直地盯着帐顶,脑中回想的,都是云溪酒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昨晚由于太过震惊,竟一时没有注意到,云溪的一些奇怪用词,比如她提到:“你们古代男人!你们这个世界!” 她想过云溪的与众不同,可能来源于她的成长经历,可能来源于她义姐的影响,也可能是有什么奇遇。 但唯独没想过,原来云溪与此处的割裂感,竟是源于不同的世界!那她是哪里来的?又会不会离开? 云溪本想再睡一会儿,但不知怎的,今天似乎特别的热,仿佛有一个大火炉,贴在她身上炙烤着。 她极不舒服地,将身边的锅炉推远点,在刚得到一阵凉快后,那个火炉又贴了上来,最后彻底把她热醒了。 云溪缓缓的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顾南萧神祗般的容颜。 她记得二人昨晚在饮酒,后来发生什么便不知道了。但感受着周身的酸痛,云溪也能猜到,这个禽兽一晚也不会让她闲着。 云溪这边刚一皱眉,便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的揉捏起来。 在顾南萧的认真服侍下,那股酸痛感,很快得到了缓解。把云溪舒服的,甚至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顾南萧看着她小猫一样的神情,竟然意外地觉得,伺候一下小丫头,似乎也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他操着低沉的嗓音问道:“舒服吗?” 云溪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打量着顾南萧,她总觉得这男人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竟然会一边服侍她,一边问她的感受。 是这个霸道鬼吃错药了吗?还是昨天喝到了假酒?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么体贴入微的事,不像是顾南萧能干出来的。 毕竟从两人第一次至今,狗男人就从来没有照顾过她的感受,更是在自己有需要时,不会对她有丝毫怜惜。 第36章 所以,眼前的这点温情,对云溪来说可有可无,因为她刚才微一抬腿,便感觉到了某处的刺痛。 她就知道,顾南萧喝了酒,一定会弄伤自己,毫不领情的嗤笑了一声,将脸转向了另一侧。 顾南萧很想将人强行掰转过来,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堪堪停住。以前是他不知道,但经过昨晚的酒后吐真言,他就不能在漠视云溪的感受了,那样做,只会让云溪更加不喜他。 想到此处,顾南萧也摇头失笑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对自己的态度。 他虽然也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但他知道,云溪与其他人不同,他可以容忍父王、母妃、甚至任何人,不喜他。但就是接受不了,云溪也不喜他。 尤其是想到云溪最后说的那句:“分道扬镳。”他就更加的接受不了,他早就习惯了生活中有云溪陪伴。 他刚才早早就醒了,看着怀中云溪酣睡的小脸儿,简直无法想象。有一天云溪离开自己,他将如何独自生活下去。 人就是这样,如果常年孤独,从来得不到一丝慰藉,或许也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一旦尝到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孤独将变得无比可怕,且再也无法忍受。 时府 饭堂中正在用家宴,时首辅命人将时清臣爱吃的几道菜,端到小夫妻俩面前。时清臣在谢过自己父亲后,又亲手为柳氏夹了菜。 这一幕,看在文氏及她的三个嫡子眼中,心中止不住地升起一阵愤恨。明明这个庶子已经被老爷厌弃了,怎么一夜之间,又转变过来了? 文氏当然不知道,根据西北方调查的人。回来禀报信息,可以确定柳氏的预言梦是准确的。 西北那边的旱情已经开始,而且旱灾面积,比柳氏说的还要广。一些有经验的粮商,也开始少量囤粮。 粮价在此时,便已稳步上涨两成,就连仓库里积压的陈粮,都被商铺翻出来,上柜出售起来。 第51章 时首辅看到这对儿新婚小夫妻,非常恩爱。心下也十分满意。他就知道。时清臣对那个云溪,不过是年少懵懂时的冲动。等过了那个劲儿,便会知道娶谁回来,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最近时家与柳家,都在暗中联合屯粮,消息封锁得很严密,没有外泄。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三个月,粮食就会全部变成大把的银子。 柳氏是个识大体的,在他儿子闹出那些丑事后,仍然不作不闹地安心照顾时清臣,真是个合心仪的儿媳。 这个联姻可以说非常成功,而巩固联姻最好的纽带,便是孩子。想到这,时首辅对时清臣嘱咐道: “你刚新婚不久,别要老宿在书房里。从今日起,你就搬回卧房去住,尽快给老夫生个嫡孙,才是正经。” 柳氏闻言一脸娇羞地低下头,时清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就调整出一副受教的乖顺样,点头应下了。 时家晚宴结束后,时清臣与柳氏一同回卧房,刚才在席间,二人都饮了些酒,现下正好就寝。 柳氏主动跨住时清臣的胳膊,娇柔地说道:“夫君,不如让妾身服侍您歇下吧。” 时清臣当然明白柳氏在暗示什么,他现在确实不能再继续冷落柳氏了,毕竟这个妻子就算他再不喜欢,但对他的助益,却是他目前很需要的。 不过问题是,他想对柳氏做些什么,却根本提不起半分兴致。没办法,他为了支开柳氏,只好说道: “夫人先去净房沐浴更衣,就……换上你之前穿过的那身纱裙吧。” 柳氏一想到母亲给她准备的那套,薄如蝉翼的衣裙,立刻羞红了脸,但还是乖巧地点头,下去准备了。 柳氏一走,时清臣立刻从柜子里,取出那瓶气血丸,连服了三颗,便坐在床头开始回忆云溪的模样。 过了一刻钟后,也不知是药物的原因,还是意淫云溪的缘故,时清臣的身体,果然有了正常反应。 这时柳氏也沐浴更衣完毕,披着一件斗篷,进入了卧房。时清臣先是吹灭了屋内的灯,而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将人牵至床榻上,便急急地附了上去。 时清臣不愿看到柳氏的脸,就将人翻转过去。又因为不想听到柳氏说话,取来一条丝带,系在她的口中。舌头被勒住的柳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时清臣想将身下的女子,完全当做云溪的替身。并在心中一遍遍呼唤云溪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真是悔极了,若上天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云溪,更不会娶别的女人,甚至都不会惹云溪生气。 只是……他哪里还有机会? 除了第一次圆房时,有些不尽人意,柳氏发现,时清臣现在一改之前的颓靡短促之像,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这也让柳氏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当日圆房,可能是因为他重伤未愈,所以力不从心,如今才是他的正常状态。 时首辅听下人来报,说少家主房中,昨夜叫了七次水。这个消息让他在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担忧。不过后来他想想,还是不管了。谁还没年轻过,等他们生下嫡子再说吧。 庸王府 时家储粮的三个大粮仓,早就被顾南萧牢牢钉死。每日运进出多少石粮食,都被暗卫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顾南萧交代暗卫们,一定要隐藏好行踪。云溪说先按兵不动,她要让时家吞进去多少,到时就吐出来多少。 据祁锦修派来的人回来禀报,有一部分旱灾严重的地方,地里的庄稼已经死了七成,今年恐怕都不会有收成了。 所以,在一些佃户准备将手中的田地,卖出去的时候。祁锦修便按照云溪的安排,开始进行土地收购。 云溪不光让祁锦修收购土地,还让他留住佃户,要雇佣佃户们继续种田。如果留下的人,因为旱灾没粮吃,可以跟他们赊粮。 等来年为主家种地,得了月票后,再平价还了银子就行。 佃户种田,都是一年连带一年,今年若没收成,来年种的种子,都发愁没处去弄,他们也就彻底没了生路。 但现在有人买下了他们的地,让他们手中都有了活钱。而且还反过来雇佣他们种地,那他们只需要出一把力气,便可以每年都有稳定的收入了。 这么好的事,立刻被乡里乡亲疯传起来。现在不光有人想卖田,就连成片的药材山,都开始转手了。 那些种药材的把式们,都学着佃户们,毛遂自荐地要留下种药材,也想靠着出力赚工钱。 云溪听完这些事后,让传话的人回去告诉祁大掌柜,不管是山还是地,只要有人卖,他们就收。只是不要趁机压价,随着行情走就可以。 以后的土地,会卖得更便宜,先将土地卖出去的人,是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才比别人卖得多些。后面的人就是吃亏了,也没话说。 顾南萧常年驻守边塞,虽然没有去过西北,但对那边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西北地广人稀,且多是连绵的群山,土地比较贫瘠,且常年少雨。 在不闹饥荒的情况下,也产不出多少粮食,顾南萧很担心,云溪收这么多地,会不会砸在手里。 但他并没有出言制止,毕竟这些钱,都是云溪凭自己本事赚来的,就算全赔光了,那就当没赚过好了。 云溪很满意顾南萧的分寸感,也感谢他对自己谋划上的信任,更庆幸自己没有碰到一个,爱指手画脚的男人。 买下的土地,云溪自然是带不走的。如果顾南萧能给予自己很大的助力。那这些土地,便送给他一半好了。 但是,如果顾南萧表现得不好,那他就将这些土地,全部留给祁锦修和风寻他们,也算是给他们留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顾南萧看着云溪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谋划什么,但总觉得与她想离开有关。 这时门口小厮来报:“主子,沈姑娘与许姑娘,此刻在院门外等着,都送了参汤来,希望能见主子一面。” 第52章 云溪一听到,这两个给人添堵的东西又来了,立刻沉了脸色。天天送汤也就算了,还每次都在晚上送过来。 这是没等成亲,就想留下过夜吗?这么着急,还做什么正妻侧室的,干脆也给顾南萧做通房好了。 气闷之下的云溪,在心中暗暗想着,还给顾南萧留什么地?人家可是有娇妻美妾在怀的人,还会稀罕她这个小通房的东西? 她要把这些东西,全都留给祁锦修他们,免得以后顾南萧左拥右抱的时候,花的却是她赚来的银子。 对于许淑兰和沈玉娇,总是缠着他的事,顾南萧也很头疼。但最让他头疼的是,每次那两个女人找过来时,云溪都会冷落他一番。 顾南萧最近几次试探皇上的口风,想要退掉那旨赐婚。但皇帝的态度十分坚决,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不想因为那些不想干的人,与云溪闹龃龉。顾南萧看着冷了脸的云溪,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第37章 十分好脾气地哄道:“你既已将母妃生辰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了。趁着我还有三天休沐日,带着你去温泉庄子休息放松一下,怎么样?” 云溪发现,顾南萧自从与她喝一顿酒后,就变得爱询问自己的意见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酒会友?喝了顿酒,就加深了感情,并加深了彼此的尊重? 虽然猜到去了温泉庄子,少不了被顾南萧一通折腾,但不影响云溪很喜欢被尊重的感觉,所以,她要在顾南萧做对的时候,立刻给予正面反馈。 云溪扬起明媚的笑容,抬手环住顾南萧的脖子说道:“好啊,咱们现在就走。” 顾南萧先是命小厮,出去打发了院门口那两个女人。而后让漠羽套上马车,带着云溪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庸王府。 马车上,顾南萧将恹恹的云溪,抱坐在腿上,轻声哄道:“别再想那些烦心事儿了,我在庄子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你现在应该想想,若是我的惊喜,让你满意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云溪倒是觉得,顾南萧拿不出什么让自己欢喜的东西。索性也懒得费神去想,去往温泉庄子的路还长着,她不如先睡饱了再说。 其实也不能怪云溪贪睡,自从她做了顾南萧的通房后,就从未睡过一个整宿的好觉。好的时候,能睡半宿,狗男人发疯的时候,都是在天光破晓时,她才被放过。 云溪不知道别的古代人,是不是都体力这么好。但她可以肯定,在一众体力好的古人中,顾南萧也是异于常人的那个。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达了山庄。云溪是被顾南萧抱着进去的。因为她此刻正睡得香甜,顾南萧就没舍得叫醒她。 等云溪再睁眼时,人已经身处满是氤氲雾气的温泉池中。他坐在顾南萧的腿上,身后靠着顾南萧坚硬的胸膛。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温泉池,居然在一个天然岩洞中。洞口能看到外面的点点的星光,而岩洞内,却有无数萤火虫在飞舞,这般景象真的美到了云溪。 这时,她身后的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语调撩人地问道:“丫头,这个惊喜你可喜欢?” 云溪抬起泡在温泉池中的藕臂,一只萤火虫,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掌心内。但也仅仅停留了片刻,萤火虫又飞离了。很快与岩洞中的无数萤火虫融为一体,在她的眼前,化作了星光的一部分。 云溪转过头来,与顾南萧四目相对,毫不掩饰欣喜地道:“我很喜欢这幅美景,更喜欢你的用心。” 言罢,便主动在顾南萧的唇上,印下一吻,她确实没想到,顾南萧会花心思哄她开心。毕竟她对顾南萧来说,只是一个发泄工具而已。 云溪主动献上的香吻,给了顾南萧莫大的鼓励,原来云溪不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只要他用对了方法,云溪就会大方给予回应。 想来也是,云溪从来都是个大方的,就算他之前没给过云溪什么,云溪依然给他带来了那么多名声、财富、地位等好处。 是他一直将云溪视作所有物,理所当然的觉得,云溪跟了他,就应该全心全意地爱慕他,因此对云溪的用心很匮乏。 所幸他发现的还不算晚,以后但凡是云溪想要的,他都会尽量去满足,一定要让自己住进云溪的心里,这样云溪就不会总想着离开了。 云溪稍一主动,顾南萧就立刻进入状态了。两人自然而然地缠绵在一起,但这次顾南萧动作很轻柔。 他一边亲吻着云溪,一边低声呢喃着要求道:“云溪……说你爱我……云溪……说给我听……云溪……我想听。” 顾南萧的要求,自然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但他却仿佛非常执着这个问题般,一遍遍央求云溪说爱他。 但是,在他问了很久无果后,他不知在何处,取出一个金子做的脚环,咔嗒一声,套在了云溪的脚腕上。 脚环有一圈铃铛,在云溪浮浮沉沉的承欢时,会随着脚踝一起摆动。 顾南萧哑着嗓音说道:“你不回应我,就让它替你回应我。” 次日,云溪腰酸背痛的被人摇醒,一睁眼发现天还黑着,但顾南萧早已穿戴整齐。云溪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顾南萧穿戴好了。 云溪不明所以地问道:“天还没亮,这就要回去了吗?” 顾南萧将人从床榻间拉起来,笑着说道:“不是要回去,咱们还要在这住三日,我是要带你去看日出。” 云溪对于看日出也很感兴趣,毕竟她在现代时,就是个爱探索的性子。尤其是祖父要求她在十八岁后,必须回去继承家族。 她便决定在十八岁之前,将自己的所有爱好,通通实现一遍。而日出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去,便穿来了古代。 云溪刚一下床,就发现腿软得无法走路,一想到自己的囧像,都是被某人害的,她就带着点气闷地说道:“你背我上山。” 第53章 顾南萧毫不犹豫的应了声好后,屈膝蹲在她的身前,云溪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南萧会真的照做。 在大燕国,男人的背上,是不可以随便被人压的,除了君、亲、师外,他们不会背任何人。 云溪知道,她与顾南萧身份差距很大,所以才没想到,一向高傲霸道的男人,竟然会为她弯下腰。 当云溪伏在顾南萧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时,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她很明白那是什么。 使一向好强的她,也禁不住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个男人,肯站在她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那她是不是也不用逼着自己,做什么女强人了? 云溪用身上的斗篷裹住二人,顾南萧运起轻功,很快便到达了庄子后山的峰顶。他们找了一块大青石,背靠着竹林,眺望着远处的云海。 只过了片刻,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那朝气蓬勃的暖黄色,渐渐晕染了大地,也同时晕染了他们的心。 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共同欣赏着破晓的晨光,耳边是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贴在一起的身躯,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顾南萧此时,突然声音低沉地问道:“云溪,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与上次霸道的下达命令不同,这次,顾南萧的语气是,期盼中又带着丝丝祈求。只是,结果却没有改变,他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云溪承认,在这一刻,她确实心动了,有个声音一直在劝说她,答应顾南萧,答应顾南萧。 但这个想法,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让自己沉沦,这个男人就算对她再好,将来也是要娶别的女人为妻的。 她不允许自己成为可悲的附庸品,任何男人都不配让她放弃尊严去爱。 顾南萧似乎读懂了云溪的顾虑,再次游说道:“云溪,你不喜之事,我都不会去做,你信我,留在我身边,好吗?” 云溪很想直接回答他不好,想干脆绝了他这份心思。但云溪却发现,尽管自己不能答应他,却也无法让自己说出更决绝的话。 顾南萧没有等到回应,就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面对依旧一言不发的云溪,他无计可施。云溪的倔强与坚韧,是他最欣赏的性格,但此刻,却让他有些头疼。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云溪微叹口气说道:“有些冷了,咱们回吧。” 顾南萧仍旧用背地,将云溪带下山来。但他却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就好像一个大男孩,没有得到心爱的玩具般,有点闹脾气。 一整天,顾南萧都将自己关在房中,没有出门,也没有用饭。直到晚间,云溪都没有回主卧,他才觉出点不对劲来。 顾南萧以为是自己白天心情不佳,一天没理云溪,她想必生气了。赶紧选了一些头面首饰,过去哄人了。 结果到了偏院才发现,云溪来葵水了,而且状态还很不好。小小的人儿窝在锦被里,双手捂着肚子,额上都是冷汗,脸色也异常惨白。 顾南萧一问,原来云溪从早晨回来,便如此难受,一整天都没有用饭,气得他质问紫苏:“你是怎么照顾主子的?” 紫苏一直都很怕顾南萧,此刻被他板着脸呵斥,吓得浑身一抖,吱吱唔唔地回道:“我家……我家小姐,以前来葵水时,从没有这样。 奴婢……奴婢也不知应该怎么办。只听小姐说冷,我就给小姐多加了一层锦被。” 顾南萧听着紫苏的回答,也想起以往云溪来葵水时,虽然也会不适,但确实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此刻他也没心思与一个下人多说,赶紧将人抱回到主院,命人准备一个汤婆子,再熬一碗姜糖水。 这些都是他幼时见母妃用过的,等姜糖水端来了,顾南萧劝着云溪喝下。然后陪她一同躺下,又将她拥入怀中。 他发现云溪手脚特别凉,便用自己的腿给云溪暖脚,用他的大手,给云溪暖手。 一通折腾后,云溪的身子没那么凉了,脸色也好了很多,顾南萧提着的心,才放下些许。 第38章 接下来的两日,顾南萧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云溪,极大地缓解了她的身体不适,不过这样一来,三天的休沐日也算是毁了。 顾南萧非但不觉得可惜,还为云溪的好转而高兴。他把还有些虚弱的云溪,抱坐在腿上,大掌为她揉着肚子。 云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很快便困意袭来,睡着了。顾南萧就那样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时而皱眉,时而弯唇浅笑。 三日后,二人坐着马车回到庸王府,顾南萧照例去上朝,云溪却收到风寻带回来的一个消息。 自从云溪听说柳氏能做什么预知梦后,便猜到她可能是传说中的重生之人。于是便让雀儿和风寻严密监听她的动向。 就在昨天,风寻听到时清臣气愤地与柳氏说,自从顾南萧的各种店铺开张后,时家的生意,都一落千丈。 而柳氏却不以为然地说,庸王和顾南萧父子二人,都活不过今年冬天了。时清臣闻言很吃惊,仔细询问是怎么回事。 柳氏就说她梦到北方边境,今年会有北狄大举入侵,皇上派庸王父子,同去边关迎敌。 后来似乎是粮草出了问题,导致数十万边关将士,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与北狄力战数日,后来虽然惨胜。但庸王与顾南萧却双双殒命! 云溪听完表情十分凝重,她寻思了半晌,决定去偏院,把炸药倒腾出来。 其实,制作炸药并不难,原材料并不难找,比例她也在书上看过,不过想把理论变成现实,还需要亲手实验一下。 索性她记住的比例是很精准的,一上午时间,她制作出大大小小的,好几个炸药包。 等顾南萧下朝后,云溪并没有将柳氏的预知梦告诉他,只是神神秘秘地提着一个箱子。让他骑上马,只带自己一个人,去城外无人处,说有东西给他看。 第54章 云溪将几个炸药包,分别埋在不同的方位,而后从小到大依次点燃引线,她则拉着顾南萧,藏到一个岩体后面匍匐躲避。 当第一个小炸药包,爆炸的时候,顾南萧就被它的威力惊呆了。当最后一个大炸药包爆炸后,他看着远处那烟尘滚滚的景象,惊得久久不能回神,瞳孔都跟着震颤起来。 半晌,他才木讷地转头,看向云溪问道:“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其实对于炸药的问世,云溪是早有打算的,华夏最屈辱的两百多年,就是吃了冷兵器对热武器的亏。 明明火药是我们发明的,最后我们把火药变成了烟花,列强们却将火药变成了,敲开我们国门的坚船利炮。 所以,云溪一直在找机会,将炸药带到这个类似于华夏般的国度。本来她还没有选好契机。 但就在上午,当她听到顾南萧会有殒命的可能时,便决定把炸药的制作方子,交给顾南萧。因为她根本无法接受,顾南萧再有几个月,就会死亡这件事。 云溪没搭话,她只是拉着顾南萧到爆炸现场,一一查看起效果来。两人走了一圈后,停在最大的炸药包爆炸现场前。 顾南萧看着地上足有一丈的深坑,再看看周围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大树,每棵树都有成年男子手臂环抱那么粗。 他闻着空气中浓烈的硝石味,再次看向云溪问道:“这东西是火药制作的?” 云溪摇了摇头道:“与火药类似,但这是根据火药改良过的东西,它的伤害性极强,名唤炸药。” 说着话,云溪从袖袋里拿出炸药制作的方子,交给顾南萧道:“你对我不错,所以这个方子正好用来回报你。 你最好在冬季之前,命人制作出一大批,关键时刻能保命。对于这个方子,我希望时机未到之前,不要传出去。” 顾南萧听完云溪的话,刚才还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他发现自己稍微对云溪好一点,云溪立刻就要回报给他一些东西。 就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非要互不相欠。云溪对他的态度,仿佛在时刻提醒他,云溪坚决要离开的心思,这种无力感,让他又控制不住的烦躁起来。 云溪是个让人无处下手的女子,更别说顾南萧本就对男女之事,没有丝毫经验。但他绝对不会甘于现状,想不明白,就直接问,顾南萧思索着说道: “这个炸药可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所以,我也得回馈你等价的东西,你可有何心愿? 只要我能做到,我定能帮你实现,哪怕你要嫁给我做正妻,让我信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我都会答应。” 顾南萧这几天,反复在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今后的人生里,能不能接受没有云溪的日子。 不管他从哪个角度思索,答案都是否定的。他的余生若是没有云溪陪伴,顾南萧觉得自己会发疯。 所以,顾南萧明面上要满足云溪的愿望,实则暗示意味很明显了,只要云溪向他要求正妻之位,也就变相等于答应留在他身边了。 云溪岂会不懂顾南萧的意思,看来她的意图表现得有些明显,已经被发现了。既然开始打明牌,那谁也别掖着藏着了。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角,风轻云淡地说出愿望:“哪天我想离开,请侯爷许我自由身。” 云溪眼看着顾南萧眸中的希冀,一寸寸碎裂,直到全部被浓重的怒火所代替。最后在爆发之前,一言不发地丢下她,一个人骑马回了王府。 云溪何等敏锐,完全明白顾南萧对她态度的转变,代表着什么。但是她不能陷下去,也不能让顾南萧陷下去。 所以,她故意激怒顾南萧,试图制止二人日渐暧昧的情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心中被酸涩填满,也氤氲起雾气来。 这段路,二人骑马来时,跑了半个时辰,这会儿若是走回去,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盘算好路程与时间后,云溪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恐怕在今晚城门关闭之前,她是进不了城了。 伸手摸了摸袖袋,她居然没带银子。不过幸好头上还有几根发钗,她立刻将首饰都收入袖袋。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财不能露白,会招来麻烦。 云溪沿着官道往回走,一路上没有碰到一辆回城的马车,也没发现附近有人家。太阳落山后,天色渐渐暗下去。 一个时辰后,云溪走得双腿酸痛,因为葵水还没走利索,这会儿小腹也跟着下坠般的疼。 云溪其实并不相信,顾南萧真的会扔下她不管。以为狗男人一会儿气消了,应该会折回来接她,谁知这人竟真的将她扔在了城外。 又累又痛的云溪,此刻也来了脾气,她又不是没处去,报仇也不是非要借他的势,敢把她扔下是吧?好,那她就告辞了。 顾南萧眼见着天色彻底黑透,不停在书房内踱步。最后在梁柱上,狠狠地击了一拳,朝着门外吩咐道: “漠羽,你带人去城外官道上,接应一下千羽……和那个女人。” 漠羽听到主子的吩咐,很奇怪地问道:“主子,千羽一直在府中,并没出城啊!” 顾南萧听到漠羽的话,一闪身就来到院子里,冷声质问道:“你说什么?我不是让千羽,贴身护卫云溪吗?” 漠羽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好的两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了呢。主子有多宝贝赵姑娘,他可是一清二楚。 还以为主子有什么别的安排,难道是一气之下,将人扔在城外了? 这时,暗处的千羽也现身在院子里,单膝跪地回道:“禀主子,您午后出府时,交代过不用人跟着。” 顾南萧这才想起,云溪说箱子里的东西,只能给他一个人看,所以他好像是交代了这么一句。 当时他也是怒气冲昏了头,忘了千羽今天没跟着出去。那他岂不是,真的将云溪一个人扔在城外了。 城外林子里,就是白日也偶有野兽出没,更别说晚间了,顾南萧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立刻对漠羽吩咐道:“马上集结暗卫,随我出城寻人。” 漠羽应是的时候,抬头时已不见主子的人影了。 第55章 云雨阁 青衫男子坐在主位上饮着茶,那闲云野鹤般的神韵,仅仅看着,便让人觉得美得如同一幅画。 大殿内,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子,云六刚才来报,说顾侯爷刚才神色焦急的,带着大量暗卫强闯出城,像是去寻什么人的。” 祁锦修放下手中的杯盏,神色肃穆地命令道:“速去打探清楚,尽快来报。” 顾南萧若是办差,不会出动自己的暗卫,所以只能是他府上出事了。可若是王爷王妃出事,可以让官府协助,根本不用强闯城门。 而庸王府的其他人,也不至于让顾南萧神色焦急。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云溪出事了! 没过片刻,云一又带回了一个消息:“禀主子,据北城门那边打听到,顾侯爷午后骑着马,带了一个女子出城。 第39章 下午回来时,却是一个人。而且听闻,顾侯爷脸色特别难看,似乎很生气。” 祁锦修听着禀报,几乎瞬间就想象出,顾南萧将云溪扔在城外林子里的场景。气得他将桌案上的茶盏,一把挥落在地。 急忙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道:“集结一千暗卫,随我去城外寻找主子!” 祁锦修他们不敢强闯城门,便寻了有些交情的南城门官兵,用一千两银子贿赂四名守将,私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的。 他带着众暗卫,策马往北城郊赶去。 仅仅片刻,祁锦修便将能想起来的神佛,都祈求个遍。更是在心中,将顾南萧狠狠咒骂一通,他怎么敢?又怎么能?简直岂有此理! 北城郊树林 顾南萧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现,他已经在城郊路上,跑了一个来回,却仍然没见到云溪的影子。 此刻天色已经黑透了,林子里隐约还能听到几声狼叫。顾南萧双目赤红地吩咐道: “众暗卫,燃上火把,兵分两路,沿着官道往两侧林子搜寻,今天,谁能找到赵云溪,赏千金!” 暗卫们应声后,纷纷举着火把,往林子深处走去。 顾南萧则是往发出狼叫声的方向找去,他希望自己能在野兽伤害云溪前,及时赶到将人救下。 漠羽看出主子的意图,怕他有危险,便带着千羽紧随其后。路上遇到野兽,他们就直接射杀了。 但野兽杀得越多,顾南萧越心惊,他没想到城郊居然有这么多野兽,甚至还有一些体型庞大的野兽。刚才他们三人持刀一起动手,才合力杀死一头黑熊。 他不敢想象,若是云溪遇到这些野兽时,一个弱女子,要如何脱身…… 这时,有一名暗卫来报:“禀主子,北城郊林子里,发现了另外一伙暗卫,人数大约千人左右,带队的是大掌柜祁锦修。” 顾南萧勒紧缰绳,平复着呼吸。他就知道那个祁锦修没那么简单,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多一队人马寻找云溪,有益无害。于是他吩咐道: “别与他们发生冲突,找人要紧。去将我……遗弃云溪的地点,以及实验林子的路线,告诉祁锦修。” 两伙人整整搜寻了一宿,眼看着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时,顾南萧在一座山脚下,发现了一滩斑驳的血迹,还有云溪的衣服碎片。 这一幕,几乎击碎了顾南萧最后的侥幸,他踉跄着从马背上翻下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布料,仔细辨认着,确定是云溪衣服上的料子无疑。 周围刺目的血色,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感到极度窒息。在战场上被四面包夹时,他也不曾有过现在这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顾南萧想顺着血迹找人,但是四周并没有其他血迹,让他无从找起。 顾南萧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声嘶力竭地朝着四周大喊着:“云溪,你在哪?我来接你了。云溪……你……不能有事……” 回应他的,只有林中被惊起的阵阵鸟鸣。顾南萧的脑中,飞快的闪过与云溪相处的日日夜夜,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剜心之痛了。 此时,千羽突然指着山腰大喊:“主子,那边有人,好像是赵姑娘!” 顾南萧循声望去,果然在山腰处,看到一青衫男子,正抱着云溪往山下走。他立刻运足了内力,飞掠过去,挡在青衫男子面前。 祁锦修被拦住了去路,黑沉着脸回望对面来人。刚才他就听见顾南萧在山脚下喊人,他本打算将人悄悄带走。 既然顾南萧不懂珍惜,以后就让他来守护云溪。不就是报仇吗?他也完全有能力帮云溪达成,并不是非要委身顾南萧。 天知道,他昨晚一宿找不到人,是什么心情?刚才通过云溪留下的暗号,在山洞里找到一身血迹的人时,又是什么心情? 面对顾南萧伸开接人的手,祁锦修后退一步,利落地转身,寻了其他路走。 顾南萧哪里肯让他将人带走,同样一转身,扣住祁锦修的肩膀,将人钳制住。声音中隐隐夹杂怒意地命令道:“把人给我!” 见顾南萧如此理直气壮,祁锦修再也压制不住火气,将云溪往怀里紧了紧,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若不是顾侯爷,云溪怎么会伤成这样?你既然能狠心地把她扔在城外,现在又来假惺惺地装什么紧张? 若不是云溪有应对手段,如何能在被野兽重伤后,及时给自己包扎止血,知道过夜要找个山洞栖身。 又拖着受伤的手臂,在洞口设下陷阱,还得在没有火折子的情况下,想办法生火取暖,是她的自救,让她活了下来。 否则我们找到她时,云溪已然是一具尸体。请顾侯爷告诉我,凭什么让我把人交给你?” 云溪昨晚的经历,听得顾南萧心惊胆战,祁锦修的问话,他也无言以对。但更让他担心的,是云溪的态度。 因为自从与祁锦修对峙开始,云溪始终面无表情地靠在祁锦修怀里,自始至终不曾给他一个眼神。 第56章 顾南萧看着云溪的外衫,已多处被野兽抓破,褴褛的破碎衣衫上,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垂在一旁的手臂,应该是伤得最重的,衣袖被撕去了大半,露出外面的一节藕臂上,绑着带血的绷带。 顾南萧小心翼翼地去握云溪的手,感受到的却是冰冷的温度。他忍下心中的揪痛,放柔了嗓音哄道:“云溪,跟我回去吧……” 云溪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说道:“跟你回去?等顾侯爷哪天发火,再扔我一次吗?可惜啊,小女没那么多条命,受不住侯爷再发脾气。” 顾南萧原本上挑的桃花眼,此刻也怂拉下来,他找不到理由,为自己昨天的错误辩解。 云溪想将手抽出去,他却用了些力气,没有松开。顾南萧觉得,他这次一旦放手了,就会永远失去云溪。 当着祁锦修的面,很多话他都没法说。顾南萧只得语带祈求地说道:“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好不好?你先跟我回去。云溪……” 云溪几次都没能抽回手,还弄得胳膊又疼上了,只得先任由他牵着。但回话的语气却依旧冷漠:“顾侯爷扔了的东西,还有必要捡回去吗?” 顾南萧无言为自己开脱,神情更显落寞了,他揉捏着云溪的小手,嗓音低沉地唤道:“云溪……跟我回去吧……” 云溪从未见过这幅神情的顾南萧,好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狼狗。看得云溪差点就心软了,但她可是还气着呢,于是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了祁锦修的胸膛。 漠羽知道主子一向高傲,哄人的话,定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说,便替他开口解释道: “赵姑娘,主子昨天回府后,就派我去接应您和千羽,这才发现,昨天千羽没跟在您身边。 是主子忘了,他昨天临走时交代不让我们跟着,所以他扔下您时,是以为您身边有千羽保护,这才……” 云溪保持着面朝里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祁锦修听到漠羽的解释,却马上质问回去: “有千羽在就安全吗?他一个小护卫,是能独战群狼?还是能力劈黑熊?他一个人,就能护云溪周全吗?” 面对祁锦修的问话,漠羽无从辩解,就连一旁的千羽都跟着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被漠羽看见,头疼的拽了他一把,才没让主子看见。 顾南萧对云溪可以温声细语,对上别人,他可不会做丝毫退让。祁锦修的话音刚落,他就语气森冷地呵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祁锦修刚想怒怼回去,却被云溪拉了拉衣襟。他低头看向怀里人,深吸了几口气,才硬生生压下火气。 顾南萧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也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云溪都不会立刻原谅他,不过他可以做出弥补。 只是有一点,他不能让步,云溪是他的,谁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将人带走。这个对云溪心思不纯的男人,尤其不行。 顾南萧一挥手,漠羽便带领暗卫向祁锦修逼近。同时,祁锦修身后的暗卫,也立刻围拢过来。 双方的火药味,浓烈到一点就燃的地步,云溪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顷刻间绷紧,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 祁锦修手下虽然养了一批暗卫,但若是为了自己,让他对上顾南萧,还是一定要吃大亏的。 为了制止顾南萧犯浑,云溪对他提条件道:“让我跟你回去也行,侯爷要帮我对付时家,全力助我报仇。” “好。”云溪话音刚落,顾南萧就毫不犹豫地应了。 他知道云溪之所以态度松动,并非自愿,只是为了保护祁锦修,才做的退让。但不管怎么说,小丫头终于松口了,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接回去再说。 顾南萧长呼一口气,欣喜地伸手将云溪,从祁锦修的怀里接过来。 当他小心翼翼的,把人抱入自己怀中时。感觉心上缺失的部分,终于被填上,失而复得的满足感,使他激动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第40章 顾南萧动作轻柔地将云溪抱上马背,带着所有人往城内赶去。祁锦修望着远去的娇小身影,久久未动。 怀中的温软消失,祁锦修顿时觉得,一阵凉意席卷全身。若不是他在进入山洞时,在云溪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 他今天就算跟顾南萧拼到最后一口气,都不会放手。云溪等的人,不是他。这个认知,才是让祁锦修最无力的原因。 可能云溪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意,但两人天天耳鬓厮磨,明白过来,也是早晚的事。 但他不甘心,顾南萧能给的,他只会给得更多。尤其是刚才,他将云溪抱入怀中那一刻,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一切。 祁锦修承认自己起了贪心,他已经不能满足于,只做一个默默守护的人,他想把云溪留在身边。 所以,他要站到高处去,他先获得绝对的权利。只有这样,他才与顾南萧有一争之力。 京都城内,顾南萧昨夜强闯城门,今日又旷朝不上的事,被御史言官当朝弹劾。 在刚刚复职的时首辅带动下,还有朝臣,将顾南萧以往执法中的过激行为,一并列举出来参奏。 顾南萧没上朝,庸王自然顶了这个锅。皇上虽然没有处罚顾南萧,但却当朝申斥了他这个当爹的。 庸王无故受了通责难,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庸王府后,直奔顾南萧的院子。门口的护卫自然不敢拦人。 庸王进入顾南萧的书房,却没见到人,便问小厮:“那个逆子人呢?” 书房门口的小厮,从入府以来,就没见过庸王踏进大公子的院子。此刻面对盛怒的王爷,只得唯唯诺诺地如实回道: “禀王爷,侯爷此刻在小厨房,亲手给赵姑娘……熬粥。” 庸王一听侯爷这个称呼,又加一肚子气,自从顾南萧的官越做越大,就更加不把他这个父王放在眼中。 他怒拍着书案,对小厮吼道:“你去将这个逆子,给本王叫过来。让他现在就过来,马上过来!” 第57章 云溪被顾南萧带回府后,一直不言不语,也不理人。顾南萧就仿佛没有看见似的,丝毫不影响他对云溪的照顾。 他将人带回府后,先是为云溪擦拭伤口,上药包扎,他在看到云溪身上、腿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时,心也如同被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但当他打开云溪包扎过的左臂时,悔恨才到达顶点。那是几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着。 他无法想象,云溪昨晚是如何带着如此重的伤,击退野兽的,如何流着血,在山洞外设置陷阱的,又是如何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生火取暖的。 顾南萧昨天之所以扔下云溪走了,就是怕自己脾气上来时,忍不住做些伤害她的事,说些伤害她的话。 但万万没想到,最后却给她带来了更大的伤害。更糟糕的是,两人的关系明明在前段时间,刚有些好转。 他有时在云溪望向他的眼神中,似乎也看出了些情愫,可经过这件事一闹,不仅积累的情愫荡然无存,关系甚至比之前还要恶劣几分了。 他知道云溪一直抱着离开的心,他的这次犯蠢,不仅没能将云溪留下,反而将人推得更远了。 顾南萧为云溪包扎好伤口后,将人轻轻拥着,他感受到怀中人身体僵直着,那是一种,从心底里不愿配合他的表现。 顾南萧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笑容,温柔地在云溪唇角印下一吻,轻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熬些粥来。” 说完,便落荒而逃般地出去了。云溪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提醒着他所犯下的蠢事,尤其是云溪那冰冷的神情,更是让他不敢直视。 以前是他没看清自己的心意,但自从昨夜,经历过失去云溪的感觉后,他便彻底明白了,这个女人对他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他刚到军营那会,也被无数人嘲笑鄙夷过,但他就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打出了名气,获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在感情的事上也是一样,云溪他势在必得,他会让云溪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顾南萧稳定了心神后,便唤来小厮为他烧火。而他自己则在净手后,准备为云溪做一碗,他最拿手的青菜粥。 顾南萧十二岁就被扔在军营中,一直随着将士们同吃同住。出征在外,粮草中断时,野菜他也啃过,冰水他也饮过。 所以,他并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值得他这么做而已。现在,他愿意为云溪洗手做羹汤。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他的粥还没等熬好,便有小厮寻来,说庸王来了松竹院,此刻正在书房等他。 顾南萧没有理会,不用猜,肯定是他昨天强闯城门,今早是旷朝的事。尽管小厮看起来很急,他却没有现在过去的意思。 只是吩咐小厮道:“你去给父王传话,让他先回自己院子,我这边忙完了就会过去找他。” 顾南萧端着熬好的粥,在小厮的错愕注视下,回到了卧房。云溪正面朝里躺在锦被中。但通过小丫头清浅的呼吸,他可以辨别出云溪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愿意看见他而已。 他轻轻地坐在床边,温声开口道:“从昨天午后起,你便没有再吃过东西了,这会儿先用点粥暖暖胃,等身体缓过来后,我再给你做些可口的吃。” 云溪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肚子过不去,她缓慢地起身,半靠在床榻间,任由顾南萧一勺勺亲自喂粥。 她之所以留在这儿,全是因为复仇,仇没报完之前,她先不离开。至于顾南萧对她的照顾,她又不是受不起,毕竟自己给这狗男人的东西,价值远超于他给自己的这点好。 云溪用过一碗粥后,毫不客气地给顾南萧下达指令:“请顾侯爷叫你的人去查一下,在城东远郊盘龙山那一带,时家是不是在私自开采金矿。” 这个金矿的位置,是云溪告诉时清臣的,之所以能发现这个金矿,还要从她发现大燕国的版图,竟然,与华夏的版图别无二致。 所以她根据记忆,试着推断出城东的那个金矿。没想到时家带人去勘查后,发现果然有一个金矿。 而后便瞒报朝廷,偷偷开采起来。时家一定以为云溪死了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私开金矿的事了。 云溪本想着,用这条罪状,将时家送上断头台。没想到她还没等动手,时家已经自己准备了一出,屯粮发国难财的戏码。 如此一来,她可以再等等。就等时家先把那项罪做实后,她再给时家来个数罪并罚,他就不信,这次时家还能轻易逃脱? 顾南萧明白云溪,为什么更加急迫地对付时家,知道她是不想在自己身边多留,想尽快报完仇就走。 但尽管是这样,他也必须帮云溪,就算留下有目的,起码也有了机会,让他可以重新获得云溪的心。 是故,顾南萧毫不犹豫地应下,并让云溪好好休息,说自己有些朝堂上的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云溪冷淡地嗯了一声,便再次躺到床榻中,还将脸习惯性地转向了里侧。顾南萧在她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才缓步离开卧房。 他先是去了庸王的书房,父子俩刚一见面,庸王便劈头盖脸就对他一顿训斥。说他玩物丧志,说他耽于女色,说他不成大器。 对于庸王的谩骂和贬低,顾南萧毫不意外,毕竟这些是他从小听到大,在父亲口中听到最多的话。 他早就不想再为自己争取什么,也完全无力再辩驳,他由着庸王数落很久,直到庸王说道: “我看你那个通房,就是个红颜祸水,你先是因她,与母妃顶嘴;后又因她,与兄弟不和,现在更是因她,做出强闯城门的事,真是昏头了。 咱们庸王府,也不缺她挣的那些黄白之物,你明日立刻将人发卖了,否则就别怪本王,不认你这个儿子!” 第58章 顾南萧可以忍受庸王指责他,谩骂他,但绝对不能容忍父王冤枉云溪。 母妃病倒的事,分明是他要搬出府去引起的。而两个庶弟被打晕的事,云溪才是受害者。至于昨天,也是他一时犯浑,将人丢在了城外,他又岂能不去救人? 但这些道理,他父王不会听,所以顾南萧只冷冷的回道:“我不仅不会将云溪发卖,还要娶她为正妻。” 庸王听完这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他指着顾南萧的鼻子怒喝道:“你敢!我看你真是昏头了,一个贱婢而已,你还要娶她过门做正妻? 本王可不承认出身这么低贱的儿媳,而且你的婚事,是你自己能做主的吗?前有皇上圣旨赐婚的正妻,后有太后给你选定的侧室。 你如何能够越过上面两位,自己选妻?莫不是你还想为了那个贱婢,抗旨不成?你若当真敢做出这样的事,我便马上将你扫地出门!” 顾南萧全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庸王,等他说完之后,依旧坚定的说道:“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娶云溪为妻。 第41章 至于父王还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早在我十二岁时,您不闻不问地将我扔在军营后,我便不再把父子亲情,看得那么重了。 况且,您还有两个疼在心尖儿上的庶子,确实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顾南萧的话说完,庸王的巴掌也到了,只听书房中啪的一声脆响,耳光打得院门外的护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庸王年轻时,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行伍出身的他,手上的力度自然不容小觑。再加上他此刻盛怒在心,下手就没有顾及轻重。 当顾南萧转过头来,露出侧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以及唇角处的血迹时,庸王便后悔刚才打得太狠了。 这些年,他们父子之间横亘了太多东西,早就不似从前。只是他近来不知是老了,还是什么原因。 总是很想感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并且已经开始在试图挽回,他们糟糕的父子感情了。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却将他们父子逼得越来越远。上次儿子通房受辱的事,他也不是不信,只是为了两个庶子的颜面,只得将罪状,扣在通房身上。 他的两个儿子,怎么可以有那么大的污点?弟弟觊觎兄长的女人,若是传扬出去,丢的可是整个庸王府的脸面。 所以,他才那般生气,为什么萧儿就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呢?一个奴婢而已,难道能有他两个弟弟的名声,以及雍王府的名誉重要吗? 想起这些,庸王刚软下来的心,又冷硬起来。他觉得萧儿越来越冥顽不灵,就是没有他两个庶弟懂事。 顾南萧看着他父亲变幻的神情,也能对其想法猜个七七八八。他父王一定是认为他不懂事,不识大体,不明白他的苦心。 但他父王更不明白,他不能失去云溪,更不能让云溪伤心,与其徒劳的互相说服,还不如说一下事情怎么解决吧。 顾南萧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神情郑重地说道:“儿子的事,父王就不用操心了,皇上和皇祖母那里,我也会去自己解决。 至于父王说的将我驱逐出府的事,只要您想好了,儿子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儿子希望能等几日后,母妃过完生辰,您再处置儿子。 顾南萧说完话,不再等庸王的允许,便转身离开了。 庸王看着儿子陌生又决绝的背影,觉得他们父子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脑中却不断地回想着,长子幼时,围在他身边嬉戏的画面。 这个儿子,他曾经也是用心疼爱过的。为何如今,就变成了这副样子?难道他将儿子放到军营中历练,做错了吗? 但很快,庸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件事他没有做错,因为没有人比他清楚,上面那位,始终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两个庶子就算平庸无能了点,也没什么,当公子哥养着便是。就算将来……死于非命,享了多年福的他们,也不亏了。 但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却绝不能做平庸之辈,起码要在灾祸降临之时,有为自己搏一线生机之力。 顾南萧从庸王这离开后,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走,半路却被王妃派来的小厮拦住,请去了清风苑。 王妃本来也想训斥儿子一通,但在看到他脸上那鲜红的五指印后,便只剩下心疼了。 王妃命人取了冰帕子,亲自为他敷脸,又语重心长地劝道:“今后你也学着那两个庶子,多顺着王爷些。何故如此倔强,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顾南萧只是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他少时也曾努力过,尽量按母妃的要求,去做个争宠工具。 但他长大之后才明白,乞讨来的东西,是不会长久的。大丈夫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去拼,去抢,而不是摇尾乞怜地等人施舍。 王妃见他不应声,明显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想想府中那些传言,也来了火气,她十分不悦地质问道: “你知不知道,京都现在都在传言什么?他们说你的通房一夜未归,早就失了清白。 而你则被人说成昏庸的纨绔公子,无视大燕律法,强闯宫门,为了个婢子,无故旷朝。 更有人连夜将你的事,写成了话本子,在茶楼里传唱,戏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 我看你早晚要毁在那个狐狸精手里,放着好好的娇娇你不疼,整天围着那个狐狸精转,有你后悔的一天!” 顾南萧见王妃也开始骂云溪,便开口打断道:“母妃今后别再说那些话,我不喜欢听。 云溪是我真爱的女子,母妃就是不能如儿臣般,一同疼爱她,也应看在儿子的情分上,不要与外人一同折辱她。 况且她这些天,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母妃准备寿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昨天的事,是儿子无理取闹,将人扔在了城外,当我找过去时,她差点儿丧生在野兽的口中。 至于沈家表妹,儿子早就与你们说过,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意,还望母妃今后不要再说此事,以免坏了表妹名节,对她将来嫁娶无益。” 王妃听完顾南萧的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气得胸腔起伏,她指着顾南萧质问道: “那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几次三番的,为她忤逆自己母亲?” 这时,屋内的沈玉娇缓缓走了出来,她先是扶着王妃,在一旁软榻上坐下。又转而对顾南萧劝道: “表哥可切莫再惹姑母生气了,她近日来时常头疼,每每都要喝下安神汤,才能入眠。 表哥就是为了养育之恩,也应该听姑母的劝,将那个婢子处理掉,否则恐怕家宅难安啊。” 第59章 顾南萧一听沈玉娇的话,立刻沉下了脸色,他知道近来的很多事,都少不了这个女人的手笔。 在沈玉娇没有入府之前,他与母妃虽然也别扭着,但绝对没有如今这样,总是频繁地争吵。 母妃早就不再过问松竹院的事,最近却来频频插手,而且沈玉娇还当着自己的面,就做明着劝和,实则拱火的事。 背地里一定少不了抹黑云溪,她不是想嫁给自己做侧室吗?那今天就彻底绝了她的念头。 顾南萧毫不留情地对沈玉娇说道:“我劝沈姑娘,还是收了那些没用的小心思,本侯此生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满腹心机的女人。 至于太后娘娘说的侧室,也请你莫要当真。尽快找户好人家嫁了吧。否则你孤注一掷的,把自己名声搞臭。将来就是想找嫁人,也不会有人要你了。 沈玉娇在看到顾南萧的脸色,变冷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不妙。但以往,表哥多少还会给她留些面子。 只是没想到,今日表哥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并当着王妃的面,坚决地说出不会娶她的话。 沈玉娇一时间羞愤难当,掩着面哭着跑走了。 王妃在她身后唤了几声,但见人越跑越远,转而将怒气全部发在顾南萧身上。她狠狠地一拍几案,威胁道: “你若再敢说不娶玉娇的话,便不要认我这个母亲了!” 顾南萧对于王妃的威胁,早就已经麻木了,以往的事,他最后都会妥协,毕竟,母亲是舍命将他带到世间的人。 但他刚才,在听到他父王以赶他出府,作为威胁时。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他的确是欠了父母的生养之恩,那就欠什么还什么。他可以用同样的养恩作为回报,父母养他小,他就养父母老。 而不是如现在般,任由他们拿着亲情要挟自己。这根本是两码事,父母也不能因为生养之恩,就理所当然地操控子女的一切。 更不应该以断绝亲情的事,不停地胁迫子女,满足他们的想法。 顾南萧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抛洒血汗挣来的,所以,他与云溪的将来,他也会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任何人都休想摆布他。 这次,面对王妃的威胁,顾南萧注定不会再妥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母妃对母子之情如此不在意,那儿子也会遂了母妃的心愿,只望母妃日后不要后悔。” 王妃没想到,他竟会将断除母子关系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气得将手中的茶碗,狠狠向顾南萧砸去。 顾南萧不躲不闪地站在那,瓷碗在他额角处碎裂,茶水混着鲜血,躺了半边脸,他却没有伸手去擦,只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顾南萧出了王妃的院子,便往马厩走去。漠羽担心主子额角流血的伤,劝着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而后随他向皇宫赶去。 当顾南萧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进入御书房后。看到他这幅样子的皇上,都惊呆了。 毕竟,顾南萧的武功,堪称登峰造极,在大燕国至今没有敌手。所以能打到他的,应该只有庸王和庸王妃了吧。 目测巴掌印的大小,想必是庸王打的,至于额上的鲜血,难道是庸王妃打的? 皇上开口问道:“爱卿,如何会变成这副样子?” 第42章 顾南萧坦然回复道:“回禀皇上,巴掌是父王打的,额角是母妃砸的。” 他的这句话,一下就引起了帝王的兴趣,皇上“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父王母妃,何故打你?” 听到皇上的问话,顾南萧撩袍跪地,先是恭敬地磕了个头,而后神情肃穆地请求道:“皇伯父,臣想跟您求个恩典。” 皇上许久没听到顾南萧如此称呼他了,一时间,竟被这声黄伯父,唤得升起了几分动容。 他这侄儿的能力,是让皇上十分满意的,只可惜他是庸王的儿子,将来必定要与他父王,一起铲除的。 皇上想到几个月后,顾南萧会与庸王一同赴死。便觉得,若是他所求之事无伤大雅,就想看在他为自己尽心办差的份上,允了他又如何。 皇上只沉思了片刻,便点头应允道:“说说看吧,想跟朕求什么恩典?” 顾南萧未说话前,再次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而后直起身来说道:“请皇伯父收回赐婚圣旨,臣不想娶许氏女。 臣已有心悦之人,此人是太后赐下的通房,赵检验的嫡女赵云溪,臣此生只想娶她为妻,还望陛下成全。” 皇上听完,脸色笑容尽失,他不悦地摆手道:若是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朕乃一国之君,岂能朝令夕改? 赐婚圣旨已下,便不会收回。以往你拖着婚事,朕都由着你了。但你今天,竟然干脆让朕收回圣旨? 简直就是藐视皇权,朕念你今日连连受父母责打,可能心绪不稳,就当你刚才的混账话没说,速速退下吧。” 顾南萧知道让皇上收回圣旨,没那么容易。但他不仅没有奉命离开,反而再次俯首叩拜,恳求道: “皇伯父,云溪是个奇女子,臣喜爱得紧,惟愿您看在,臣以往尽心竭力办差的份上,便允了臣的请求吧。” 皇上对于顾南萧的苦苦哀求,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脸色越来越沉,皇上最讨厌别人忤逆他的意思。 尤其是面前这个,他一直视为忠犬的侄子,今天竟然也敢公然忤逆他,甚至还拿自己的功绩说事。 便不悦地冷声质问道:“朕让你退下,你没听到吗?若是再做纠缠,朕不介意打你顿板子,让你清醒清醒。”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在看到皇上此刻的神情时,便觉得事情不妙,他是最了解皇上的人,皇上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发怒了。 而顾南萧,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了。在一众皇亲贵胄中,属他最懂得尊重人。从来不会瞧不起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每每见到他,都会礼貌地打招呼。 所以此刻他也抖着胆子,开口劝道:“顾侯爷,您听老奴一句劝,还是莫要再往下说了。 陛下给您赐婚,那是对您的恩赏,您安心接着便是了。至于喜不喜欢的,娶回院子里放着,还是宠着,不都得由着您说了算吗?” 第60章 顾南萧感激地望向李公公,明白他是为自己好。但他不懂,若是没有云溪的出现,他也是打算如李公公说的这般做。 但自从了解到,云溪对感情的要求后,便是这个方法再稳妥,他也不会用的。 因为,旁人都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很有可能成为逼走云溪的致命行为。他不想赌,也赌不起。 顾南萧没搭公公的话,再次俯身,重重地叩首,坚定地说道:“求陛下成全。” 皇上见到他这个样子,突然间就想起了年轻时的庸王。他那个胞弟,也曾因为不想纳许侧妃,而公然抗旨?。 看来不给这对父子点教训,他们就忘了谁才是君,谁才是臣。皇上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对殿外的御前侍卫命令道: “来人,将这个胆敢抗旨的逆臣,给朕拖下去,重打六十大板,丢出宫去!” 顾南萧没想到,皇上不仅不允他的请求,还如此震怒地要重罚他,也不再多言,任由侍卫将他拖拽出去,按在刑凳上,打起了板子。 尽管身体受着责罚,但顾南萧仍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云溪他是娶定了,谁反对也没用。 他就不信,不娶那许氏女,皇上还能要了他的命?既然靠功劳换不来想要的,那他就要变强,强到帝王也不得不正视他的诉求! 漠羽焦急地等在门外,等来的却是鲜血淋漓,被抬出来的主子。他急急忙忙跑过去,在侍卫的手中,接过已经昏迷的顾南萧。 而后,将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雇来的马车上,带回了庸王府。 漠羽是全程目睹事情经过的人,他将顾南萧抬到卧房内,便将主子今天,在王爷那挨巴掌,王妃那挨茶盏,在皇上那挨板子的事,仔细说于云溪听。 云溪听完漠羽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先是吃惊,顾南萧竟知道她想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贞。 并且,还真正的跑去了皇上跟前,为她求圣旨,心中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她看着紧闭双眼的顾南萧,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在漠羽手中接过帕子,准备为其清理伤口 但就算她有心理准备,还是在揭开顾南萧浸血的衣衫,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红了眼眶。 难怪像顾南萧这样铁骨铮铮的人,也生生疼晕了过去,原来伤得竟如此重。若是不好好治疗,恐怕都会落下腿疾。 这么严重的伤,不能随便处理一下就算了。云溪一刻不敢耽误的,派漠羽去城里的药铺,请苏明演来。 两柱香后,苏明演急火火的赶来了,当他看到顾南萧的伤势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皇上一向宠爱这个侄子吗?怎么会为了一点小事,往死里打他? 但眼下不是想其他事的时候,苏明演必须先检查一下,顾南萧的骨头有没有被打碎。 再一通仔细的检查后,确定骨头没有问题,众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而后,苏明演一寸寸地,为顾南萧处理伤口,又为他敷上了单独调配的金疮药,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将包扎完毕。 云溪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全程都在一旁陪同着,她眼见着一盆盆清水端进来,又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难道顾南萧,说过自己不喜的事,他都不会去做,竟然是真的吗? 云溪承认,自己在如此炽热的情感面前,是有些沉沦了,她发现自己那颗死寂的心,好像在蠢蠢欲动。 她很想放纵自己,再敞开心扉深爱一回,她也想热烈地回应顾南萧的感情。但她又觉得赌不起,她对古代男人,实在是没信心了。 年少时的感情,自然是纯真炽热的,但等她生儿育女,身材走样,脸色蜡黄,人老色衰之后呢? 身为王侯的顾南萧,却依然可以纳娶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想到四五十岁的自己,还要与少女争宠的惨状,云溪刚刚热起来的心,又生生冷了下去。 她承认自己可能喜欢上顾南萧了,起码在与时清臣相处时,她就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 大概就是因为特别在乎吧,所以她也特别害怕,顾南萧也会如时清臣般,对感情做出背叛。 云溪的思绪,是在苏明演的轻唤中,被打断的。苏明演听闻她昨夜被野兽抓伤,便提出要查看一下伤口。 云溪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顺从地撩起左侧衣袖,命紫苏解开绷带。 苏明演认真查验了一下,又重新上药包扎好之后,断言道:“你这处被野兽抓伤的手臂,是定然会留疤痕的。” 云溪闻言,不以为意的坐到一旁的桌子上,提笔写下了一张祛疤药方,而后交给苏明演说道: “这是我义姐家的祖传祛疤秘方,效果十分明显,就算是烧伤、烫伤,也能做到不留任何疤痕。 本来想着凭这张方子,再开个美肤馆的,现下正好拿来,用我和顾侯爷做实验。 苏明演本来因为又得到秘方,而欣喜雀跃,在听到云溪称呼顾南萧为顾侯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好友为了人家去了半条命,可惜只是个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感情的事,不是他一个外男能多说的,于是,他还是决定,先去研究这个药方吧。 苏明演刚走,王爷便派了许侧妃与许淑兰,前来探望顾南萧,而王妃则是带着沈玉娇,也一同来了松竹院。 两伙人在门口遇到,自然少不了一通唇枪舌战。互相挤兑了一会后,谁也没能占到上风,决定还是先看顾南萧的伤势吧。 结果四人刚进卧房,却先看到的守在床榻旁的云溪。她们可都听说了,顾南萧就是为了这个贱人,才挨了今日这顿板子。 王妃本来是因为心疼儿子,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但在见到云溪后,又立刻想起儿子要为这个婢子,跟她断绝母子关系的事。 一时间心头火起,便命令身后的四个粗壮嬷嬷道:“拿上棍子,将这个贱婢给我打出府去!” 云溪几个闪身,利索地躲过四个嬷嬷的攻击。并从她们手中,夺下一根木棍,三两下将四个嬷嬷打倒在地。 第43章 而后将木棍往地上一扔,语气森冷地说道:“不用任何人赶我,我自己会走!” 说罢,便扬长而去了。 第61章 许淑兰与沈玉娇,本来想借机奚落云溪一番的,结果,她打完人后,便潇洒离去了,根本没有给她们发作的机会。 王妃虽然很气愤云溪的嚣张,但也不会与她多做纠缠。如果不趁儿子昏迷时,将人赶走,等顾南萧醒来,定然是不依的。 几个下人挨了打而已,王妃没想去追究,只派人远远地跟着云溪,确定她离府之后,才安心地照顾起儿子来。 沈玉娇在水盆里搅湿了帕子,王妃则是接了过去,亲手为顾南萧,擦拭额上的冷汗。 许侧妃冷眼看着,心中恨不得顾南萧伤重不愈,从此落个双腿残疾,再失了帝心才好呢。 许淑兰也想去搅帕子,却被沈玉娇挤到一边去了,气得她双眼冒火,恨不得掐死这个贱人。 只是碍于王妃在场,她这个未来儿媳,必须要在婆母面前,保持贤良大度的一面。 她尴尬地站了一会,被心气不顺的王妃,以不知廉耻等说辞,臊得再也留不下去,便与许侧妃一同离开了松竹院。 顾南萧高烧昏迷了两天两夜,才悠悠转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呢喃着呼唤云溪。 当一直守在床边的沈玉娇,听清她表哥口里的话时,气得险些表情失控。但她知道,自己在表哥心里无足轻重。 若是说些他不爱听的话,还会被无情的下面子。便急忙命丫鬟去通知王妃,就说人醒了,让她速来。 没一会,王妃就急急火火地赶来了。但她看到的,却是站在院子中的沈玉娇。 顾南萧彻底清醒过来后,马上将沈玉娇赶出了卧房。并在漠羽口中,得知了云溪被赶出王府的全过程。 知道云溪没吃大亏,且在千羽的护送下,住进了惠民药铺,就立刻命漠羽,去将人接回府中。 为了给云溪出气,顾南萧派两队护卫,强行将沈玉娇和许淑兰,连同他们的丫鬟仆从,一起扔出府外。 云溪被接回府时,刚好在门口看到,两人被赶出门的一幕。 她们主仆十几人,被护卫推搡的发髻都散乱了。身上的钗环珠佩散落一地,而衣物用品直接被扔在地上,引来一群百姓驻足观看。 云溪还真没听说,哪家贵女过府做客,却被主家如此狼狈地赶了出去。 二人自觉狼狈的样子,都被人看去了,便恼羞成怒地向这边冲过来。沈玉娇率先指着云溪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狐媚惑主的贱婢,整天撺掇表哥做宠妾灭妻的事,表哥的名声,全都被你毁了。 云溪顿住了迈进王府的脚步,回头上下打量起沈玉娇来。只盯得人开始心里发毛时,她才开口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算能嫁进来,也是个侧室吧?难道你不是妾?而是那个应该被宠的妻吗?” 沈玉娇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旁许淑兰闻言,却自认为在妻妾身份上,她是占了优势的。 便往前跨了一步,将沈玉娇推到一边去,对着云溪威胁道:“你也知道妻妾有别?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嚣张,否则得罪了我这个当家主母,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云溪听到她的话,干脆笑出声来,半晌才堪堪止住说道:“那你就先成为主母再说吧。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上赶着到未婚夫家装主母,你若是稍微检点一些,也不会让别人,把你当街扫地出门了。” 云溪的话,立刻引来了街边百姓的议论: “啧啧啧,这两个高门贵女,是怎么回事啊?” “刚开始,以为是妻妾之争呢,到后来才听明白,原来这两位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真真是活久了,什么大戏都能见到。” 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使许淑兰与沈玉娇,再也没脸留下继续纠缠了,她们分别在丫鬟的搀扶下,夺路而逃。 云溪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竟然难得生出几分负罪感来。她的确很介意顾南萧有未婚妻这件事。 但一想到自己又不肯嫁,还破坏了人家的姻缘,总感觉有点不地道啊。 若是这两人,没在她身上用那么多卑劣的手段。她应该也可以,跟她们相安无事吧? 只是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偏她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怎能平白受了别人的气? 也幸亏许淑兰和沈玉娇不算良配,等她日后多为顾南萧,筹谋些前程,还怕没有更好的人,愿意嫁他吗? 云溪这边想着,听到身后有一群女子,说笑着从府内走出来。这些人云溪没见过,看打扮不像是丫鬟,但又不太像是正牌主子。 她们每个人都挎着小包袱,看着沉甸甸的,想必装的是银子。 漠羽见这些女子走到府门时,有意大声对她们说道:“侯爷本无意收你们做通房,都是长辈的安排。 所幸你们从未被宠幸过,还都是完璧之身。侯爷今赐你们嫁娶自由,又赏你们每人二百两银子,全当是给你们添妆了。” 这群女子脸上神色各异,有半数以上的人,神色是欢喜的。毕竟她们在顾南萧身上,从来就没看到过希望。 比起每天被关在狭小的宅院中,过着与坐牢无异的生活,还不如拿着银子和身契,找个白身嫁了,也尝尝当正牌娘子是个啥滋味儿。 而且刚才,漠羽大人当街一说,等于是证明了她们的清白。一时竟让她们觉得,这些年都没被侯爷宠幸过,反而是一种幸运。 漠羽的话使人群骚动起来,一听这些女子每人得了二百两赏钱,立刻有几位大娘,上前毛遂自荐起自家儿子来。 还有个别几个女子,神色却有些悲戚。这些通房中,也是有人真心喜欢过顾南萧的。毕竟那家伙身份、样貌、家世摆在那,被喜欢也是常理。 漠羽之所以那样说,其实不完全是为这些通房说话。他只是想着,在赵姑娘的面前,多替主子攒些好感。 他对于主子将来会迎娶谁,或是喜爱谁,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主子是否开心。他是最早跟在主子身边的人,所以,主子这些年受的苦,他比谁都清楚。 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人生,背后却是苍凉孤寂。主子每每在受伤后,都会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 这么些年,从没有人能走到他心里。但自从赵姑娘来了府上后,主子每天的笑容都变多了。 但主子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以至于两人的感情,总是波澜不断。 漠羽也算旁观者清,这赵姑娘虽然与旁的女子不同,却也不是爱作闹的。每次生气,不是主子,就是主子身边的人,先招惹的她。 是故,为了让主子长久地过上舒心日子,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赵姑娘的事。 漠羽来到云溪面前,恭敬拱手道:“赵姑娘,主子一醒便替您出了气,并命令小的在门口迎着您呢。” 云溪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却在刚抬步迈入府门时,身前被两个跪下祈求的通房,拦住了去路。 第62章 这两个女子,是顾南萧那些通房中,最有姿色的。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正不停地给云溪叩首道: “求赵姑娘留下奴婢吧,奴婢不敢跟姑娘争宠爱,只求能够呆在侯爷后院,偶尔在您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伺候一下侯爷就行。 呜呜呜……求姑娘行行好,别让主君赶我们走了……呜呜呜……” 两人一边哭,还一边膝行到云溪身前,伸手想要拉扯云溪的衣摆。 漠羽见状,赶紧命属下制住这两个通房,厉声呵斥道:“你们胡说什么?遣散后院是侯爷的意思,与赵姑娘何干? 若再胡搅蛮缠,当众诋毁赵姑娘,就将你们卖到矿上去挖煤!” 两个通房当然知道,遣散她们是顾南萧的意思。刚才不过是想趁着围观的人多,用名声要挟赵云溪,说不定能搏出一丝希望呢。 但现在一听会被卖煤窑,吓得立刻止住了哭声。连滚带爬地边跑边喊:“不要卖我们去矿上,我们这就走,我们再也不敢肖想侯爷了。” 云溪本也不打算跟她们纠缠,更不想站在门口,被百姓像看猴一样围观,立刻随漠羽入府了。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云溪一直低头不语,她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刚才在王府门口那一幕,着实让云溪没有想到。 顾南萧为了替她出气,竟然将许淑兰与沈玉娇赶出府去,她们二人身后,站着的是王爷、王妃、皇后、太后,等一群人。 他的做法,等于直接与自己的长辈对上了。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古代,这就是让人诟病一辈子的罪名。 云溪坚硬如铁的心,开始动摇起来,她在想,是不是应该给顾南萧一个机会?起码先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自己所说的话。 只怕有些人,骨子里的高傲是改不掉的。就像那天,自己只是说了句违背他心意的话,他便能将自己,不顾生死的丢在林子里。感情正浓时尚且如此,将来色衰爱迟了,又不知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第44章 但是人人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遇人不淑,被渣男欺骗感情,固然可恨。但错过深情专一的男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损失呢? 两种情绪在云溪心中,割裂地撕扯着。她带着纷乱的心绪,进入了主卧。在与顾南萧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竟不知说什么好。 顾南潇此刻正虚弱地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很。额角还垂下两柳碎发,与平时刚毅冷硬的面孔,截然不同,显出一种病弱的破碎感。 毕竟赶她走的人是王妃,而顾南萧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为她出气,看在他正伤着的份上,先不计较他把自己扔在城郊的事,不过这账没那么容易翻篇,等他伤好了,还是要算的。 这时,院子外突然吵闹起来,漠羽进来禀报道:“主子,王爷王妃得知您做的事后,大发雷霆。这会儿正带着一众护卫,往松竹院来了。 顾南萧平静地命令漠羽道:“将王爷王妃拦在院外,就说本侯的婚事,一定要自己做主。 若父王母妃还愿认我这个儿子,本侯便在伤好之后,亲自去二老跟前领罚。若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本侯会在母妃生辰结束后,搬出庸王府。 漠羽转身出去后,门口又是一阵争吵,其中夹杂着庸王与王妃的责骂声。最后甚至是兵器撞击的声音,足足持续了两炷香后,才渐渐停下。 顾南萧看似面无表情,但云溪就是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一丝痛楚。他这样做,让云溪很有负罪感,于是云溪对他劝道:“你不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云溪还不打算给顾南萧回应,而那未尽的话,不用说出来顾南萧也懂,他立刻坚定地摇头说道: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要相信我。再说你是我心爱的女子,若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男人。” 云溪被顾南萧的话,深深震撼到了。她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毅的男子。如同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了心灵般,久久不能回神。 她永远都忘不了,时清臣想要娶柳氏女的时候,只是一味地劝说自己,要顾全大局。为了他,应该稍作忍耐,若是爱他,就应该有所牺牲…… 而顾南潇,却是每次在她遭遇不公时,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出头。哪怕她还没回应顾南萧的感情,这个男人,就已经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风雨雨。 云溪再也不敢与顾南萧对视,猛然转身间,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了她的绣鞋上。她借着转身的动作,偷偷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而后来到水盆前,搅出冰水中的湿帕子,又回到顾南萧的床榻旁,为其冷敷那还有些低烧的额头。 他是为自己变成这样的,云溪决定有什么话,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不如先照顾好他,等他伤势好了再说也不迟。 顾南萧见云溪十分耐心地伺候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他能明显感觉到,小丫头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了。此刻他的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流填得满满的。 他虽然出生皇家,看似高贵无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自幼便是个没有家的人。所以,当云溪闯入他的生活后,才让他明白,有人相伴,是一种什么滋味。 因此,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抓住这份温暖。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京都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莫过于顾侯爷为了一个通房,遣散后院,又抗旨赐婚。甚至不惜与父母断绝关系,也要娶那个通房做正妻的事。 消息传入宫中,皇上非但没有像那日般发火,反而轻舒了一口气。顾南萧以前就是太优秀了。让皇上时常觉得,这把刀既好用,又难以掌控。 但现在不同了,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受制于人。只要他利用好这个云溪,就等于掐住了顾南萧的七寸。 今后让他往东,他便往东,让他往西,他便往西。看他敢不敢生出二心。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考虑改变一下计划,毕竟这么好用的奴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时府 时清臣与柳氏听着底下的人禀报,分别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柳氏记得顾南萧前世并没被封侯爵,也没册封世子。自死不过是庸王府的大公子而已。既不曾娶妻,也没有听闻他独宠哪个通房。 为什么这一世与前世,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使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 那她以后再用预知梦当借口时,岂不是要多加小心,免得出现不应验的事,会让夫君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 时清臣对她态度的转变,柳氏完全明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她现在,能给时清臣提供相应的价值。 但如果她预知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就是偏差很大,那她这个冷心冷肺的夫君,又会如何对她? 此刻时清臣的脑中,却在不自觉地将赵云溪与云溪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赵姑娘,一直是非常蹊跷的存在,时清臣在她的身上,总能找到云溪的影子。 比如石桥初见,比如首饰铺相遇,比如乱坟岗验尸。比如她脸上那高雅淡漠的神情,还有那冰冷果决的目光。以及她举手投足间,与云溪别无二致的小动作。 都让石清晨在看到她时,觉得云溪又活过来了! 当“活过来”三个字,出现在脑海中那一刻,时清臣瞬间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第63章 时清臣激动的整颗心,都在怦怦狂跳。他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才会错过很多细节。 他的云溪本来就不是常人,既然可以从遥远的异世界,来到他们这里。为什么不能在死后,以其他方式活过来呢? 如果真的是云溪,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想到这,时清臣突然狂笑起来,笑着笑着,脸上又流满了泪水。 他没忘记,云溪看向他的眼神中,那彻骨的仇恨,所以云溪回来找他,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仇,云溪要来找自己报仇。 不过时清臣并不在意,只要云溪能活着,只要云溪还能回到他身边。就是让云溪出出气又何妨,毕竟就是自己对不起云溪嘛。 而且俗语讲,爱之深,恨之切。这恰恰能说明,云溪是如此的深爱他,正如自己深爱云溪一般。否则,怎么能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将其认出来呢? 时清臣癫狂的样子,让柳氏看了惊骇万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其身后,轻声唤道:“夫君,你还好吧?” 柳氏的呼唤,打断了时清臣的思绪,他猛然间回头,表情阴鸷的可怖,他突然伸手扼住了柳氏的喉咙,死命的掐着。 时清臣最悔的事,就是为了娶这个蠢妇,辜负了云溪。若不是因为她,云溪临死前不会受到那么多屈辱。 而且云溪的死,一定有柳氏的手笔,难怪赵云溪在石桥见他时,便说云溪在天有灵,一定不愿意看柳氏享福。 他现在可不在乎这个女人,有没有什么预计未来的能力。只要能求得云溪回心转意,他便谁都不需要了。 柳氏先是被时清臣态度的巨大转变,惊得愣在原地,后又被他死死地掐住了喉咙,窒息感使柳氏双眼向上翻白,脸憋成了猪肝色。 屋内的小厮和柳氏的贴身丫鬟,都急得团团转,他们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主子们,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 柳氏也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间暴起伤人。而且还一副置她于死地的样子。 她渐渐变得无法思考,本能地扒着扼住自己喉咙的大手,她在时清臣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但那人却如同没有知觉一般,依然死死地掐着她。 屋内的下人见势不妙,终于没法再旁观了,就算是违背主子们的意愿,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家主杀了少夫人。 小厮和柳氏的丫鬟一同冲上来,将两人强行分开。 时清臣也是在这时,才恢复了理智。柳氏身后还有柳家,他确实无法直接将人杀死,否则,他也无法跟柳尚书交代。 扼住喉咙的手,被松开那一刻,柳氏双腿一软,就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她才涕泪横流地质问道:“夫君为何如此对我?” 时清臣看着楚楚可怜的柳氏,嘴角牵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吩咐道:“听闻母亲最近身体不适,你现在就去她身边侍疾吧。” 柳氏一听又要去嫡母那,之前被磋磨的记忆,立马在脑中闪过。他们夫妻俩,最近可是没少做得罪嫡母的事。 时清臣这会儿,又要将她送到文氏手中,那她岂不是要比之前还惨? 柳氏哭着爬到时清臣脚边,拽着他的衣袍下摆,哭着祈求道:“夫君,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去母亲的院子……呜呜呜…… 若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对,妾身一定改。求夫君不要动怒,妾身实在受不了那份磋磨啊……呜呜呜” 时清臣缓缓俯下身,铁钳般的大手掐住柳氏的下颚,迫使其仰起头来。她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第45章 “乖乖去给母亲侍疾,等你晚上回来,夫君还要好好疼你呢。” 时清臣现在看到柳氏,就会想起当初她下药,勾引自己的事。若非她的出现,自己还在为云溪守身如玉。 就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把他弄脏了,云溪若是知道了,又岂能毫无芥蒂地再次接受他。 既然柳氏喜欢勾引男人,那自己一定要成全她,时清臣要让这个贱人,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儿。 时清臣吃人般的眼神,让柳氏遍体生寒。回忆起刚才他下死手,掐自己的样子。 柳氏突然大力挣脱开下颚上的手,连滚带爬地,往文氏的院子跑去。此刻在柳氏的心中,嫡母的磋磨,也远不及时清臣可怕。 柳氏走后,时清臣从袖中拿出气血丸,服了一粒。而后开始对着铜镜,梳妆更衣。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云溪。 半个时辰后 时清臣来到庸王府门前,恭敬地递上拜帖,而后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回信。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厮便回说:“赵姑娘说她不想见您,赵姑娘还说,她与您没什么可说的,让您以后不要来府上打扰。” 时清臣觉得这个结果,既意外又不意外。以云溪的性子,就算再爱他,但在没消气前,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不过没关系,时清臣宠溺地笑了,他一定会将人哄回来的。 自那日以后,时清臣每日,将除了早朝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在王府门口等人,就连吃饭,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 他听闻云溪时常出府,去铺子里查看货品。但是一连等了数日,他却没见到人影。 云溪此刻正在府内,专心地照料顾南萧。毕竟王妃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他必须出场组织寿宴。 顾南萧早就听闻,时清臣每日都来府门口等云溪,但他见云溪,整日心无旁骛地照顾自己,便觉得时清臣不足为虑。 五日后,顾南萧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收拾齐整。一早便与云溪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主持着王妃的生辰宴。 云溪之前准备得非常充分,并且派了大量暗卫把守,争取不让任何人,在她布置的寿宴上做手脚。 庸王府从早晨起,登门的宾客便络绎不绝,毕竟能跟金吾卫都统攀上关系,可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众人准备的贺礼,不是名贵,就是稀有,看起来都十分用心。 顾南萧对于来捧场的官员及家眷,都十分客气,毕竟,今日很多人,都是看他面子来贺寿的,他也会给各位记一份人情。 男子席和女子席设在一处,中间用垂纱帘隔开,两边宾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个设计很是巧妙,瞬间让人眼前一亮。官眷们纷纷在心中赞叹着,并打算今后自家设宴,也如此安置,既显得热闹,又不失体统。 等宾客们基本都到齐的时候,男宾席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分别是时首辅以及时清臣。 第64章 时清臣一进庸王府,眼神便控制不住地四处打量着,企图寻找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的这点意图,都被顾南萧看在眼中。但是在自家的喜宴上,顾南萧自然不会为难他,有什么事,也要等到过了今日再说。 而女宾席,也迎来两位不速之客,正是昨日刚被赶出府的,许淑兰和沈玉娇二人。她们无视云溪的招待,大摇大摆地自行找地方入席了。 云溪也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人,毕竟顾南萧在她这都没名分,别说顾南萧的正妻和侧室了。 今天只要她们不作妖,大家就相安无事。但她们若是敢心怀不轨,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酒宴开席,被端上来的菜色,立刻惊艳到了众人,今日的菜谱,都是云溪亲自制定的。 她将现代的一些高端菜肴,传授给主厨。并且演练了数次,才端上的寿宴餐桌,口感和视觉效果,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 在大家用餐之时,云溪将早就训练好的乐器班,安置在园子的角落,演奏的曲子,也是她亲手所教,都是华夏名曲。这让通晓音律的人,听得连连拍手叫绝。 众人在用餐过程中,不仅品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美食,还可以一边欣赏花卉,一边陶醉在阵阵美乐中。让宾客们口中的恭维之语,都不禁真切了几分。 今日庸王也很给王妃面子,将许侧妃安置在了偏桌,能上主桌的人,只有庸王,王妃,和顾南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院中搭的台子上,便唱起了与贺寿有关的戏。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茶水点心。 这时,有一个瞧着眼生的丫鬟。来到云溪身旁,给她奉上一盏茶水,并声称,是顾侯爷见她辛苦,特意来送的。 云溪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拂了拂杯中的茶汤,在闻到一股浅淡的苦涩后,了然地笑着,一饮而尽了。 那小丫鬟见云溪饮了这杯茶,便极快地将茶具收走,脚步略显慌张地离开了。 云溪在人走后,立刻以袖掩口,将那有问题的茶水,吐在袖摆内侧。并吩咐一旁的千羽,跟上那个小丫鬟,看看她在为谁办事。 没一会儿,千羽便回来复命道:“那个丫鬟从这离开后,与许淑兰打了个照面。二人虽未言语,但那丫鬟,却暗暗对许淑兰点了点头,分明是在向她复命。 丫鬟随后又去男宾席,在二公子和三公子耳边说了什么后,就准备从后门,出府离开。 此刻已经被属下绑了,交给其他暗卫看守起来,只等您和主子有空,再行发落。” 云溪满意的点点头后,转头交代身旁的小丫鬟,让她将许淑兰、顾南文、顾南武,分别以对方的名义,约到客房的空院里去。 而后,燃上早就准备好的强烈催情香,就尽快脱身离府。 这个小丫头,是云溪跟祁锦修要的人,为的就是对付那三个总想害她的人。 云溪这人最记仇,对害过她的人,从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因为时间久,而慢慢淡化。 她一向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应该让那些想出阴毒计策的人,尝尝被自己反噬的滋味儿。 没一会儿,云溪便看到三人,前后分别离席。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就见到她安排的丫鬟,慌慌张张地冲到园子里,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客房那边走水了,快去救火呀!” 云溪和顾南萧对视一眼,率先跟着丫鬟向客房跑去。随后,一众男宾女客,也带着下人,匆匆赶去帮忙救火了。 结果众人到了客院,哪里见到什么火光。只听到一阵阵男人女人,毫不避讳的浪叫声。 这里的宾客,大多都是过来人。一听便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再想到丫鬟谎报走水,想必就是故意引众人过来。 为的是揭露这桩丑事,他们今日来贺寿,本意是想结交顾南萧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主家下不来台。 反应快的宾客,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说着既然没有走水,便回到席间继续听戏吧。 但谁也没想到,顾南萧却在云溪的授意下,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推开了客房的房门。 两男夹着一女,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立刻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很多女子惊叫着捂住眼睛,却又通过指缝,偷偷继续看着。不是她们不矜持,只是如此精彩的活春宫,实在难得一见而已。 室内,顾南文与顾南武两兄弟,抱着衣衫半褪的许淑兰,站在地中间,一起的动作着。辣人眼睛的地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两兄弟口中,不停地说着许多粗俗下流的话,且一直唤着许淑兰的名字。显然兄弟二人,都很清楚自己在与谁发生关系。 更奇的是,许淑兰被这样毫无尊严地对待着,不仅没有不愿,还主动地揽住兄弟一人的脖子,一边送上香吻,一边喊着还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庸王,他闪身冲上前去,关上了房门,狠狠地瞪了顾南萧一眼,阴沉着脸对宾客们说道: “今日,感谢各位同僚,来参加内人的寿宴。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接下来王府要处理一些家务事,请各位移步前厅,喝茶听戏吧。” 庸王话里逐客令的意思,如此明显,谁还会没眼色地留下喝茶,纷纷推说家中有事,便告辞离府了。 时清臣虽然想借机与云溪说话,但庸王府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他也随着父亲离府了。 王妃虽然有些生气,自己好好的寿宴,就这么被三个不要脸的东西搅黄了。 但是一想到觊觎他儿子的许淑兰,和许侧妃生的那两个废物庶子,当众搞到了一起,而且还被那么多人围观,便又觉得十分快意。 毕竟生辰年年都可以过,这么好的大戏,可不是年年都有的看。 当府中人都走净后,庸王才一脚踹开房门,让几名小厮和丫鬟,赶紧进去将三人分开。 第46章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丫鬟刚进去没多久,便哭喊着跑了出来了。而且她们的衣服和发髻,明显有被拉扯过的痕迹。小厮们由于不好对许姑娘下手,也只得退了出来。 气得庸王在门口来回踱步,最后,吩咐亲随在门口守着,等里面什么时候完事了,再将两位公子带去他的书房,然后一甩袖离开了。 王妃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南萧和云溪,什么话都没说,便由沈玉娇扶着,笑吟吟地走了。 顾南萧看向身旁的云溪,见她一脸淡定又冷漠的神情后,还有什么不懂?今天的事,想必又是她的手笔了。 这丫头不仅睚眦必报,而且十分擅长釜底抽薪,她一旦出手,就会奔着让仇人万劫不复去。 云溪见顾南萧没有要质问自己的意思,便转身往松竹院去了,顾南萧苦笑一下,也跟了上去。 客房中三人的激战,一直持续到次日天明,才堪堪结束。 清醒过来的许淑兰,已经被许侧妃派人抬到了秋香院。险些丢了半条命的她,因为某处严重撕裂,此刻正趴在床上,哭着由着丫鬟上药呢。 第65章 许淑兰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在听到昨日发生的事后,那极致的崩溃心绪。一想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两位表哥如此放浪形骸,便想一死了之。 许侧妃确实很疼这个侄女,一再地劝她要看开些,还承诺,一定会让两个儿子,其中一人娶她为妻。 小电影的男主角,顾南文、顾南武,此刻正跪在庸王的书房内请罪。 他们说,自己是被一个眼生的丫鬟骗去的,在进入房中之后,便闻到一股异香,随后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事情过去了一天一宿,庸王岂会想不明白,他们二人是被算计了。而且算计他们的人,还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嫡长子。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证据,刚刚,庸王还让两个儿子辨认府中的丫鬟。并没有找到传话的人。 且房间中,也没有找到一丝催情香的痕迹。若不是二人昨天状态癫狂,他都觉得两儿子根本没种迷香。 他的儿子他清楚,这对双胞胎,在房事上是有些毛病的。平时就喜欢找一个通房,同时伺候他们俩。 不过庸王觉得,深宅大院的很多公子哥,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起码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豢养男童,应该还算是好的。 所以对他们的特殊癖好,庸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由着他们胡来。 眼下不是纠结错处的时候,为今之计,应该按许侧妃说的,先选一人,娶了许淑兰,平息此事。 但兄弟俩一听,却全都摇头,表示不愿意娶许淑兰,那可是个被当日宴会所有宾客,看过身子的女人。谁娶她回去做正妻,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庸王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许家是皇后母族,根本不可能不负责任。 两兄弟一番推诿后,顾文武决定,由他来娶许淑兰。 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庸王便要到宫中,向皇上告罪去。许淑兰是圣旨赐婚给顾南萧的正妻。如今与他的两个弟弟,出了这档子事,只得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了。 庸王进宫后,面圣没多长时间,便回府了,圣旨赐婚虽然已经撤回,但同时也降下了两道处置口谕。 皇上先是申斥了许家女,说她伤风败俗。又命她只能为妾,且终身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而后又申斥顾南文、顾南武,说他们师德败坏。罚二人终身不许袭爵,且不能入朝为官。 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前面听说不用娶许淑兰后,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兄弟俩爱玩,但一个被玩烂的破货,又怎么可以当正妻呢? 他们今后是要走仕途的人,正妻人选,自然也要选对自己有助益的。但他们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当听到皇上对他们的处罚后,两人如同被晴天霹雳,击傻了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等缓过神儿来的二人,将火气全部撒在,毁了他们前途的许淑兰身上,当时就将人拖入房中。 不顾她撕裂的伤口,一同对她施暴,那凄厉的惨叫声,就是隔着两道院门,仍然清晰可闻。 许淑兰的丫鬟们,更是吓得噤若寒蝉,毕竟他们这些陪嫁丫鬟,大多是要跟着小姐的夫君,做通房的。 以前她们每每想到,能有机会伺候神祇般的大公子,都会忍不住的内心窃喜,多亏家中把她们卖身为奴,否则,以她们的身份,又岂能有资格,与那样高不可攀的人,春宵一度。 但是一切美梦,还没等开始,就在短短一天内全变了,小姐的夫君,从大公子变成了三公子。 谁能想到,庸王府这两位公子,看着风光霁月,私下里竟然有这样恶心的癖好。而且,看着庸王和许侧妃的态度,还是默许的。 正如此刻,屋内传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任何一个主子出来过问。庸王不知是不愿管,还是懒得管,反正刚才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将小姐拖走那会,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的。 小丫鬟们想得没错,庸王确实不准备都管这两个儿子,并且对他们的不成器,是接受良好的。 而许侧妃则被儿子不能袭爵,又不能入朝为官的噩耗,砸得回不过神来,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管许淑兰的死活。 庸王府内,鸡犬不宁,京都城内,流言四起。拥王妃寿宴的事目击者太多,导致流言都有数个版本。 百姓们最喜欢皇家丑闻了,这次不仅可以听到,而且还可以因为法不责众,堂而皇之地议论起来。 这时,许家家主,带着五位族老,登门庸王府,找许淑兰问罪。庸王没有出面,但却丝毫没有阻拦地,放任他们施为。 许家主命手下,强行拖拽出已经昏迷的许淑兰,让人用水泼醒后。当众宣布将许淑兰从族谱中除名,随后便扬长而去。 许淑兰接连两日,都遭到非人的折磨,结果刚一睁眼,又听到这样的噩耗,急火攻心之下,吐出一大口血,彻底晕死过去了。 庸王全程都没有露面,任由许家主来去,毕竟在这件事中,他的两个儿子,或者说三个儿子,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实在没脸与许家主见面。 他更不想再为这件丑事,四处去丢自己的老脸。以至于庸王连早朝都称病未去,也没再踏出院子半步。 许侧妃与他的儿女倒霉,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王妃和沈玉娇了。 许淑兰凭着自己有圣旨赐婚,一直霸占着顾南萧的正妻之位,这下她一朝跌入泥凝,成了人人不齿的荡妇。 就连许家其他小姐,都得跟着蒙羞。就算许家把许淑兰除名了又如何?就凭他们能教出这样的姑娘,名声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沈玉娇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何时进宫,求向外祖母求一道赐婚懿旨,早日让表哥娶她过门。 王妃看出了沈玉娇的心思,便委婉地劝道:“姑母知道你喜欢萧儿,但他是个倔的,你若用了许淑兰那般逼婚的法子,恐怕余生,都再难有展颜的时候了。 但沈玉娇此刻,哪里听得进什么劝告,一心想着如何嫁给顾南萧。王妃见自己劝不动她,便也歇了心思,想着让她多碰几次南墙,自然就晓得回头了。 庸王府中最平静的地方,莫过于松竹院了。顾南萧看着坐在小书案前,写写画画的云溪镜,竟有些后悔,那日进宫冲动了。 早知道云溪的办法如此奏效,他又何必挨那一通板子,如今伤势未愈,凭白耽误了与云溪欢好。 这时,墨羽进来禀报道:“禀主子,属下已查到,时家确实在私采金矿,现已确定了准确位置,并派人严密监视起来。 尽管时家做得很隐蔽,但金子的流向,还是无法完全抹除的,属下据他们留下的线索查出,金矿的事,三皇子也是知晓的,而且,还在其中分得绝大部分的红利。 咱们的人还顺藤摸瓜的,查到三皇子另外在私采一个铁矿,并且用铁矿打造了很多兵器。” 私铸兵器是形同谋逆的大罪,云溪听完十分振奋,时家背靠三皇子,若三皇子和时贵妃不倒,时家就有翻身的可能。 这下好了,就凭这个把柄,她就能让时家与三皇子,一起万劫不复。现在她只需等待一个时机,便可让时家父子。血债血偿! 十几日后,顾南萧的伤势已无大碍,他便又开始缠着云溪亲近。云溪本来还没原谅他。但脑中又总是浮现起,他被打到昏迷抬回来的场景,便半推半就地由着他了 次日上午,云溪的美觉,是被苏明演吵醒的,他拿着已经研制好的祛疤美肤膏,来给云溪看。 恰巧这时,下人端来一碗药,就在云溪打算饮下时,却被苏明演拦住。他接过药碗一闻,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他问云溪道:“这药你常喝吗?” 云溪见他的神情郑重,也觉出几分不对,便点头回道:“几乎日日都喝,可是这药有何不妥?” 第47章 第66章 苏明演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云溪,毕竟云溪最近风头太盛,顾南萧还因为她得罪了很多人。 但在调查事情之前,他要先为云溪把把脉,先确定身体情况。 云溪自然不会拒绝,顺从地将手搭在桌子上。苏明演认认真真地将两个手的脉,轮流切了一遍后,神色中竟然带了几分怜悯。 他踌躇了一会,还是选择直言:“我刚才检查了那碗药,是一种非常烈性的避子汤。而你此刻,体内已经积聚了大量的寒气,想必这药,你喝的时日已经不短了。 若是早些发现,停药后还能调理。但现在,这药已经将你的根本毁坏了。你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孕了。” 云溪听到这个结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一想到王妃对她的厌恶,确实有可能给她虎狼之药。 只是如此做,确实是可以毁了她,但毁了她之后呢?王妃又如何向自己的儿子交代? 云溪能看得出来,王妃其实很在意儿子与她的关系,几次闹得不愉快,王妃都有隐隐妥协的意思。 如今王妃打着送做胎药的幌子,实则送的是烈性避子汤,如此行事,岂不是太明显了? 而且一旦东窗事发,他们母子的感情,又要雪上加霜了,这一定不是王妃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果不是王妃下药,又会是谁呢?不管是谁下的药,他们都必须通过一个人,那就是庸王府的府医。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将府医寻来,一审便知。 云溪命千羽唤来府医,很快,人就被带到了。云溪让千羽带着护卫、暗卫、小厮、丫鬟,统统退到院子里,并且要将门守好,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府医一看这架势,便觉得心惊肉跳,再看看赵姑娘和苏神医阴沉的脸色,以及桌上那碗未动的汤药,猜到他们已经知道避子汤的事了。 云溪看着府医闪躲的神色,便知道找他来问话,就是问对人了。云溪先是恐吓道:“侯爷待我如何,你应当知晓。所以我接下来的问话,你若不如实交代,我就将你交给侯爷处置。” 府医心中一阵慌乱,但很快有镇定下来,他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侯爷交代他做的。就是有什么后果,也与他无关。 这时,就听云溪问道:“我每日饮的都是这种避子汤吗?” 府医点头应:“是。” 云溪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继续问道:“这避子汤可是王妃让你送来给我的?” 这次府医毫不迟疑地摇头,回道:“王妃让小的给姑娘送做胎药,避子汤是侯爷让换的。” 这个答案让云溪始料未及,云溪想到了所有人,也没想到会是顾南萧。 一旁的苏明演闻言,则是立刻否定道:“不可能,顾南萧不可能让你送这么伤身的东西,给云溪喝。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否则我就让顾南萧扒了你的皮!” 府医听完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地说道:“在下不敢有半句隐瞒,真的是侯爷让我将做胎药,换成避子汤的。 至于这药性,确实是猛烈了点,不过,在下是根据侯爷与赵姑娘行房的次数,来调配的。如果药性太弱,很难确保避子成功啊。” 云溪一直盯着府医的神态,觉得他没有撒谎。正是因为如此,云溪才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如同浸在冰水里一般,凉了个彻底。 她无法相信,顾南萧竟然会这样对自己,但她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云溪感觉自己的心非常痛,就好像有人拿一柄匕首,插在她胸腔内搅动。 苏明演看着云溪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急忙替顾南萧找补道:“赵姑娘,你先别多想,我相信南萧不会如此对你,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云溪反问的同时,两滴晶莹的泪珠,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声音哽咽地道:“是不是误会,一试便知。” 她看着桌上那碗药,对府医吩咐道:“将药端下去,等侯爷回府后,再重新热了端上来。” 府医如蒙大赦般,立刻端着那碗药,退了出去。 苏明演还想劝什么,却不知从何处开口,只急得团团转。 云溪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苏明演道:“若你哪怕有一刻当我是朋友,就什么都不要与顾南萧说。” 苏明演闻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刚才他就不直接点破那碗药的问题,而是找顾南萧私下去说。 只是他也没想到,王妃派人送来的坐胎药,居然会被顾南萧下令换掉。但如果他不说,云溪身体会变得比现在还糟糕,若时间再长一点,恐怕都会影响寿命。 云溪看出他的为难,开口劝道:“你不必多想,这件事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与你无关,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明演看着神色落寞的云溪,心想怎么会无关?一个是他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一个是他最敬佩的女子。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两人,能够有个好结果。 但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很难善了。只是此刻他还能做什么呢?如果真的偷偷给顾南萧报信,那他就太对不起云溪了。 干脆让他们今天就将事闹开,两人正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也好过闷在心里。 而且苏明演始终不觉得,顾南萧会那么对云溪,说不定其中,真有什么隐情。 想到此处,他又安慰了云溪几句,并保证,绝对不会提前跟顾南萧通气,而后便带着小厮离开了庸王府。 苏明远走后,屋内只剩下云溪一人,她就那么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自始至终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直到顾南萧下朝回来,她才强迫自己回神,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 顾南萧如往常般,拿出街边买的小物件,送给云溪。二人共同用了午膳,期间,顾南萧亲自给云溪,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只是没一会儿,顾南萧便发现云溪状态不对,小丫头似乎比平时要冷漠许多。他立刻将自己最近做过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云溪不喜的,就疑惑地问道:“云溪,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溪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道:“许是最近太累了,有些提不起精神。” 云溪的话,立刻让顾南萧想到昨晚,他确实所求太过了,想必是将人累狠了。于是,他心疼地拉过云溪,抱坐在腿上,轻柔地在她嘴角印下一吻,而后大手抚在云溪的腰间,熟练地按摩起来。 顾南萧态度暧昧地说道:“是夫君不知节制,昨晚让娘子累到了,就罚我伺候娘子沐浴,可好? 云溪没有回应他的话,因为这时,丫鬟已经端来了那碗避子汤。 第67章 以往的避子汤,都是云溪在顾南萧下朝之前,就喝完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云溪喝药。 当那浓烈的药味,传到顾南萧鼻尖的时候,让他也不禁升起几分心疼来。这么苦的药,日日都要饮,换做是谁也会不开心吧。 丫鬟将药端到跟前,云溪却并没有去接。这时,顾南萧伸手过去,接过那碗避子汤,用勺子舀了两下,吹凉后喂给云溪喝。 云溪看着递到嘴边的汤药,并没有动,而是直视着顾南萧的眼睛问道:“你当真要我喝它?” 顾南萧闻言,放下药碗,宠溺地摸了摸云溪的头,问道:“可是嫌药苦?我这就让下人拿些蜜饯来,咱们喝完药,再吃点蜜饯。” 没一会儿,下人就奉命端来了一盘蜜饯,顾南萧再次将药吹凉了,递到云溪嘴边。 云溪依然没有张嘴,还是直直地望着他,半晌,才带着几分哽咽地问道:“你可知这是……避子汤?” 顾南萧闻言,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面露无奈地放下药碗,问道:“是府医告诉你的?” 他的回答,让云溪瞬间红了眼眶,直到刚才,云溪还在心里,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他有可能也不知情。” 这避子汤,会不会是想害她的人安排的,府医说是他给的,不过是为了挑拨他们的关系,但顾南萧一开口,便坐实了一切。 云溪神色冰冷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今天送药时,被苏明演看到,是他告诉我的。” 顾南萧见云兮红了眼眶,心中是既心疼,又高兴。云溪居然会因为不能给他生孩子,而伤心地哭了。 这是不是从另一个角度表明,云溪虽然嘴上说着离开,但其实心里是很爱他的。女子如果不爱一个男人,又怎么会愿意给他生孩子呢? 顾南萧欣喜地将人抱在怀里,大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云溪,你别多想,我不是不想让你给我生孩子,只是现在还不行,你若喜欢孩子,咱们将来多生几个。” 云溪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木讷地说道:“我们将来不会有孩子了。” 顾南萧终于意识到,今天的云溪似乎很不对劲。立刻将人从怀中推离一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柔地吻去云溪脸上的泪水,语气中带着点责怪地说道: 第48章 “别胡说,咱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的,让你喝避子汤,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云溪望着顾南萧的神情,总觉得以他的性格,应该是个不屑撒谎的人。最后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府医给我安排的药,是你亲口交代的吗?” 顾南萧没想到,云溪如此在意避子汤的事,但他可不敢将皇祖母的计划告诉云溪。 小丫头是个睚眦必报地。若是知道有人要算计她和她孩子的性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祖母是对顾南萧最好的亲人,他们的祖孙情谊,甚至胜过了他对父王母妃的感情。 若是祖母与云溪对上,那他将会非常为难,所以这件事,他只能自己顶了,顾南萧思虑过后,只得艰涩的点头认了。 云溪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这件事显然没有什么误会,而且,她怕自己再追问下去,会听到更无法接受的事实。 一个男人,能毫不犹豫地下药,坏了女子的生育根本,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不爱。 想到两人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云溪苦涩地牵起了嘴角,她笑自己自作多情,笑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些古代男人所愚弄。 可能自己在他们的眼中,一直都是草芥般的存在。是高兴时就哄一哄,逗一逗的玩儿物而已。可一旦涉及他们的仕途名声,自己就是可以被无情牺牲的物件。 云溪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就像落到岸上的鱼,虽然张口喘着气,但仍然觉得窒息。 云溪赌气地接过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那个空碗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从顾南萧的怀中挣脱出来,踏过地上的碎瓷片,失魂落魄地向偏院走去。 顾南萧看着云溪的周身,那浓到化不开的悲伤,心也跟着揪痛起来。就仿佛刚才药碗落地的那一刹那,他们之间的羁绊,也碎得四分五裂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上心头,他立刻起身追了出去。但此刻偏院的房门早已紧闭,无论他怎么叫,里面的人也不应声。 顾南萧就这样站在原地,隔着门对屋内说了好多劝慰的话。直到一炷香后,顾南萧再也想不出一句话来哄人,剩下的便是长久的沉默。 屋内的云溪一直在压抑地哭着,耳边传来的轻哄声,竟显得那样讽刺。他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痛过。 就算当初面对时清臣的背叛,又被他逼着在认罪书上按手印,乃至被大火活活烧死时,她心中更多的,也不过是屈辱与愤恨。 并不像现在这样,让人痛的,找不到任何办法去缓解,甚至,痛到失去报复和反抗的力气。 云溪在屋内哭了多久,顾南萧就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听着房中低低的啜泣声,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夜幕降临,紫苏带着丫鬟端来了晚膳。顾南萧才再次开口说道: “云溪,你把门打开,咱们有什么话慢慢说,先用膳好吗?” 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云溪出来,顾南萧担心如此下去,小丫头身体受不了,便佯装嗔怒地道:“云溪,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 他又等了片刻,屋内仍然没有动静,就当顾南萧运足了内力,想要一脚将门踢开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南萧毫不在意云溪的冷脸,高兴地将人揽入怀中,而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带回了主院。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顾南萧全程都在殷勤地为云溪布菜,云溪则是一言不发地专心用饭。 饭后,两人来到书房,云溪又开始在他的小桌案上写写画画,顾南萧则是一边处理公文,一边抬眼打量她的神情。 虽然两人还是像往常般相处,但顾南萧就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与从前不一样了。 一个时辰后,云溪交给顾南萧三份东西,她拿着一卷《治国策论》,对顾南萧说道: “明日早朝,你将这卷《治国策论》,以义姐的名义,当众献给陛下。” 第68章 顾南萧翻看着那卷策论,觉得十分眼熟,半晌才想起,时清臣曾经,也对皇上献过一卷类似的策论,只是没有云溪手中这份精妙。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云溪的用意,小丫头是想继续动摇时家,在陛下心中的忠臣形象。 上次用了类似的方法,就很奏效,这次的《治国策论》是被皇上大加赞赏过的,如果连这个也是假的,那时清臣的仕途,也算走到头儿了。 云溪见顾南萧完全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便将第二份东西递给顾南萧,语气疏离地说道: “这是《孙子兵法》第三篇谋功篇,以及《三十六计》中的九种交战计。” 顾南萧接过那份兵法,却没有兴致去看。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云溪冷漠的脸上,以往两人讨论兵法时,是他们最惬意的时候。 但这次云溪依然拿出了稀有的兵法,却让顾南萧觉得,她只是在给自己付报酬,好像付了报酬后,他们便两不相欠了。 顾南萧将兵法放到书案上,想伸手拉人入怀。云溪早就有所预判,一侧身,躲过了他的手。 随后,又递上一份兵器图纸,依旧冷冰冰地说道:“这柄改良弓箭,是专门用来发射炸药箭矢的。 箭身与带炸药的箭头,分开存放,只在使用前,才组装在一起。点燃引线后,短时间内射出。 箭头所带的炸药,可以分燃烧和爆炸两种,下面是两种炸药的配方。 对于这款弓箭,请侯爷不要泄露出去,更不要告诉皇上,你只悄悄打造一批,留着以后遇到危险时使用。” 顾南萧此刻,哪有心情关心这些,他将弓箭图纸和炸药配方,放到一旁。缓缓站起身来,将云溪揽入怀中,十分好脾气地哄道: “你若是因避子汤的事生气,就打我几下出出气,但是,别对我这么冷漠,也不要叫我侯爷,好不好?” 云溪淡漠地摇头道:“没有必要生气。” 这样不哭不闹也不发火的云溪,反而让顾南萧心里更加慌乱。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床榻走去。 云溪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她用力地拉紧了顾南萧的前襟阻止道:“不要,我现在没兴趣做那种事,希望侯爷不要勉强我。” 顾南萧想到云溪曾经说过,最讨厌自己强迫她,便按捺下心中的躁动,点点头道:“好,我今夜不碰你,咱们只是单纯的休息。” 这次云溪没有再推拒,两人退下外衫后,只穿着里衣躺在锦被里。顾南萧看着背对着自己,躺得远远的云溪,终究还是没忍住,将人捞入怀中。 他紧紧地拥着云溪,想试图以这种方法,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但云溪始终僵直着身体,丝毫不肯配合。 这让顾南萧的心,彻底烦躁起来。他不明白只是避子汤而已,怎会让两人之间,变成这副样子。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或许还不如原点,可偏偏他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直到怀中人,发出了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仍然无法入睡。 次日早朝,顾南萧以云溪的名义,当朝献上的《治国策论》,皇上仔细看完之后,怒发冲冠。 命人将策论当朝宣读出来,时首辅以及时清臣听完之后,脸色乍青乍白,知道事情不妙的他们,立刻跪下请罪。 时清臣心里清楚,这是云溪对他的另一场报复,虽然很高兴,能够再次确认云溪是回来了。但他仍然要想办法,度过眼下的危机。 于是他狡辩道:“请陛下明断,这篇策论,并不是云溪姑娘所作,他只是在臣的那篇策论基础上,加以改动而已。 皇上显然不会再相信他的说辞,但确实又没有证据,毕竟他的那篇策论问世后,便被广为流传。 有人拿去修改,也不奇怪。但皇上金口一开,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便继续训斥道:“就算是在你那篇基础上修改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也是旷世奇才!” 这一次,时清臣无言反驳,只得静静地听训。退潮后,石家父子如同没脸见人般,走得飞快。 顾南萧看着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想到家中锱铢必较的小丫头,头疼自己不知如何才能将人哄好。 这时他敏锐地感受到,后背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射过来,顾南萧立即回头,对上的却是,三皇子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相信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感觉不会出错。顾南萧礼貌性地冲三皇子颔首,而后,抬步走出了大殿。 时府 四时清臣又被时首辅叫到书房,狠狠地训斥了一通。还在盛怒之下,请出了家法,亲手用藤条,狠狠地抽在时清臣身上。直到气喘吁吁,才堪堪停手。 时清臣顶着流血的背,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将门栓插上,不顾伤痛,取出柜中的绳索,将柳氏剥光了,按在床上。又把柳氏的手脚,分别绑在了床头和床尾处。 第49章 时清臣现在恨极了这个毒妇,若不是她,云溪不会如此报复自己。若不是娶了她,自己还是那个举国赞叹的青年才俊,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狠狠地将帕子塞入柳氏的口中,而后又打开了床里侧的箱笼,一边狞笑着,一边用手指拂过那形形色色的器物件。 最后,拿起一把类似钳子的铁器,毫不留情地用在柳氏身上。 院外的小丫鬟,被那一声声凄厉的呜咽,吓得浑身战栗。她们早就听闻有些世家公子,私下里会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若是摊上那样的人家,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们现在只能拼命地降低存在感,祈祷少家主不要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至于自家小姐,她们也管不了了。 庸王府 云溪看完风寻传来的纸条,沉默地将它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纸条烧成灰烬,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若柳氏没有害她性命,云溪倒是应该感谢,有人将时清臣这个垃圾抢走。但她却并不同情柳氏。 一来,时家这个火坑是她自愿跳的,二来,柳氏还欠她一条命呢,云溪早晚是要讨回来的。 现在柳氏所遭的罪,不过是一些利息而已,还远远无法抵消,云溪被活活烧死的恨。 她将视线投向顾南萧,奇怪自己为何对他生不起恨意来。毕竟,就是他害得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为什么自己从来就没起过,想要报复他的心呢? 云溪不想去追寻这个答案,反正两人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她这会儿,丝毫不想在没用的事上下工夫。 于是便又开始低头写写画画。一个时辰后,她又交给顾南萧三份东西。 云溪拿着一卷《官吏任免制度》对顾南萧说道:“请侯爷明日早朝,将这卷东西,以同样的方法呈给陛下。” 第69章 顾南萧接过《官吏任免制度》,粗略地看了一眼后,发现果然与他猜测的一样,这卷策论,又是与时清臣当初献给皇上的那份,有七成相似,但却明显比原有的那份更完善。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好,云溪见她接了,又递来第二份东西,不出意料的,还是《孙子兵法》,这次是第四卷《军形篇》,以及《三十六计》中的九种《胜战计》。 云溪拿出的第三份,是一个名为木牛流马的运粮车图纸,她还粗略的为顾南萧讲了一下,它的使用方法,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准备就寝了。 顾南萧看着手中这些,曾经能让他欣喜无比的东西,心里却堵闷得很。云溪这是摆明了要跟他划清界限,每让他帮忙一次,她就立刻回以报酬,一副一次一清,绝不相欠的架势。 顾南萧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起身走至云溪身后,拉起他的小手,在大掌中揉捏着。而后又将人带至书案前,说道: “云溪,能不能将你这两天写的兵法和计谋,给我讲一讲。 云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同意了,顾南萧见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他立刻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摊开书案上的兵法,认真聆听起来。 云溪讲解兵法时很详尽,态度也恢复了一些往常的样子。兵法和计谋讲解完,顾南萧又强拉着人与他沙盘对弈。直到云溪露出疲态,顾南萧才拥着人就寝。 连着两日,顾南萧都没有折腾她,这点让云溪的心里,稍稍的舒缓了一些窒息感。 如果顾南萧非要强行与她欢好,那她只能考虑离开了,然后,再找别的途径复仇。 顾南萧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以云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做那些惹人不快的事。 虽然他每晚都煎熬得要命,但顾南萧仍然自虐般的,坚持要与云溪睡在一起。 次日早朝 当顾南萧呈上一本厚厚的卷宗时,时家父子的眼皮就开始猛跳。 果不其然,皇帝看完卷宗内容后,比昨天更为震怒。当初时清臣拿出来的三大惊世杰作:《作治国策论》《官吏任免制度》《法律修补条例》,如今已经被推翻了两项。 皇帝看着眼前这份更为详尽、更为完善的卷宗,不禁开始怀疑,或许不是云溪改良了时清臣的策论,而是时清臣抄袭了云溪的策论。 皇上不留情面地,将心中的推论说了出来。很多三皇子堂的政敌闻言,纷纷出声应和,都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重点是,众人从这件事上,看出帝王的态度。面对即将彻底失去圣心的时家,更有些人落井下石地提起,当初时清臣抄袭云溪各种方子,以及伪造认罪书的案子。 虽然并没有证据,但几乎所有人,包括时家人,和三皇子一党,心中都已经对事实真相,有了准确的猜测。 退朝后,时首辅没有像昨日般,用家法责罚时清臣,因为他被彻底气晕过去,此刻正被紧急施针救治。 文氏及其嫡子,以及家中的所有妾室,庶子庶女们,都纷纷守在床前,直至晚间,亲眼看到时首辅醒来,众人才渐渐离去。 时清臣回到自己卧房后,直接将房门落锁。柳氏在听到门栓嘎哒一声响后,身体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打颤。 她也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的遭遇告知父母,但她受伤的位置,以及时清臣用在她身上的手段,让柳氏无法与人言说,哪怕是亲生父母,她也说不出口。 当下,她就是再后悔,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柳氏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时清臣能够仕途顺利,那样的话,她也能有些好日子过。 时清臣如往常般,将柳氏绑在床上,从盒子中,拿出一个特制的多头绣花针,蘸着朱砂,一下一下刺在柳氏的锁骨下方。 与以往不同,时清臣这次没有沉默的施暴,而是一边往柳氏身上刺字,一边与她叙说,自己过去与云溪相处的点点滴滴。 柳氏痛苦地哀鸣了一个时辰,时清臣才终于停手。而后,他拿取出一面小巧的琉璃镜,递到柳氏的眼前。 当柳氏看清自己锁骨下方,那嫩白的肌肤上,红肿的贱人两个字时,崩溃地猛烈挣扎起来。 但她手臂被绑得很结实。根本无法挣脱,最后只能拼尽力气,将口中塞着的帕子顶了出去,而后哭着嘶吼道: “你既然那么爱她,又为何会放弃她,转而娶我?还不是因为看中了柳家,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利益! 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追悔。你还想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没有我柳氏,还会有李氏、赵氏,只要谁能给你提供相应的利益,你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云溪!” 柳氏的话,无疑刺到了时清臣最痛的点。也是他一直麻痹自己,不愿正视的问题。 他颤抖着手,恶狠狠地将柳氏的嘴塞住,而后将人翻了个身,再次绑好,取出那柄带着奴字的烙铁,在炭盆中烧红后,狠狠地烙印在柳氏的背上。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卧房中,但时清臣却完全没有停手,他又持续在柳氏的臀上,腿上,分别烙印上很多奴字。 柳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停地抽搐抖动着。后来彻底疼晕了过去,但时清臣仍然没有停手。 没一会儿,柳氏又在剧烈的疼痛中,生生被疼醒过来,时清臣将人狠狠折磨了半个时辰。 直到柳氏的后身,全都烙满了密密麻麻的奴字,时清臣才疲惫地将烙铁丢在一旁,颓然地靠着床头滑坐在地上,口中仍然如魔怔了般,重复地念叨着: “云溪,你别听她胡说,娶柳氏时,我是被逼的,我不会因为利益舍弃你,我是爱你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庸王府 云溪,照例在晚饭后,交给顾南萧三份东西,这第一份,自然是与石清尘有关的《律法修补条例》,无需多说,还是明早当朝呈给皇上。 第二份东西,果然又是《孙子兵法》这次是第5篇《兵势篇》,因为《三十六计》写完了,云溪又写了一本姜太公所著的《六韬》,一并交给顾南萧。 第三份东西,是云溪根据秦朝攻城器,所画的滚轮流火车,如果攻城器投掷的石块,换成炸药的话,就是当世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云溪这次没等顾南萧开口,便主动讲解了兵法,以及流火车的使用。二人还是如前两日般,在沙盘上推演了数个回合,直至深夜,顾南萧才珍而重之地将人拥入怀中。 他只是轻轻地将人抱着,不敢有多余的举动,生怕激怒了云溪,打破现有的平静,他相信自己只要多些耐心,总能哄得云溪消气。 次日早朝 当大臣们都将政务禀报完毕后,统一将视线投在顾南萧身上,他也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又拿出一份卷宗,当众呈给了皇上。 第70章 顾南萧呈上来的卷宗,内容不出意料的,是时清臣三篇惊世策论之一的《律法修补条例》。 内容一如既往地更详尽,更完善。趁得时清臣之前交出的东西,就像是幼童所作,不值一提。 第50章 其实,对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知道,律法要是根据历朝历代发生的事情,一点点修补完善的。 时间越靠后,律法就越详尽。在这一点上,无论一个人有多么的天纵奇才,也无法与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相比。 因此,云溪拿出的这份补充条例,在当下这个时段,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终极版。 皇上今天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有前两日震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被气狠了的表现。 因为在他的心中,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是被时家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所愚弄了。偏偏前朝后宫的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他尽管想将时清臣五马分尸,但眼下还得留他一命。 皇上以平静到骇人的语气,当场宣布道:“罢黜时清臣一切官职,且终身不得再起复。” 今天的结果,时首辅并不意外,他已经歇了继续管教时清臣的心,他与皇上的心情一样,发现自己也是被这个逆子愚弄了。 时家曾经出过几位有名的大儒,他们一直被视为读书人的楷模。时首辅自认为比不上祖辈们的才思,却也自认是个有风骨的。 虽然他浸淫朝堂许久,早不复年少时的清冷孤高,可也不会像时清臣这般无堪,将鸡鸣狗盗之事,弄得人尽皆知。 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种弥天大谎,欺骗圣上与世人,将他们时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时首辅没有为时清臣求情,反而跪在大殿上,言辞恳切地求旨请罪,说自己教子无方,不配为百官之首。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心中沉思起来。这件事在处理上,可轻可重。但时家最近跟头跌得有点大,如果他再加以打压,朝堂维持的平衡,又要重新布局。 所以,皇帝摆出一副关爱老臣的态度,劝慰了时首辅几句,将所有的过失,都推在时清臣身上,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了。 时清臣随他父亲回到府中后,发现族老们早就等在府中,但他并不觉得意外,时首辅早就有废黜他少家族的意思。 此刻他又被皇上罢黜了官职,对家族来说,可谓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了,他又岂能留住少家主之位。 时首辅和主老们一同开了祠堂,请出族谱,抹除时清臣少家主的头衔,将他重新记在自己那卑贱的生母名下,作为时家的庶子,依旧如前般,回到祖宅去守老祠堂。 而后,又将文氏生的嫡长子,立为时家的少家主。 时清臣去守主宅,柳氏自然也要跟着去,但一向心比天高都柳氏,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 不是少家主了好啊!时清臣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子,时家将再也不会管他的死活,柳氏想着,只要能搬到祖宅去,自己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她作为柳家的嫡长女,陪嫁时带过来好些丫鬟、嬷嬷、下人、护卫,以及丰厚的嫁妆。而时清臣身边,则是无人可用。如此一来,两人的强弱正好对调。 柳氏此刻,虽然连站立都成问题,却仍然要丫鬟扶着她,亲眼看着下人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心里盘算着,等出府后,她还要买更多护卫,誓要将时清臣施注在她身上的痛苦,通通讨回来。 时清臣看着屋内的下人,正在忙碌地打包东西,他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一言不发地回想着,他与云溪的过往。 三年前,当云溪交给他那三篇策论的时候,时清臣也是惊为天人。彼时他还问过云溪: “你对我如此掏心掏肺的好,就不怕有一天,我飞黄腾达了,背叛你吗?” 他记得云溪当时,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后眼中带着点轻蔑地说道:“我能扶你凌云志,也能拉你入黄泉! 所以你最好不要背叛我,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将你打回原形!” 回忆到这儿,时清臣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道:云溪那个狠心的丫头,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他又掏出怀中那本云溪的日记,爱怜地轻抚着。嘴唇张张合合的,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可以确定他在说着什么。 柳氏被人扶着从库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时清臣这副样子。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阴鸷的笑容。故意拔高声量,吩咐道:“ “你们几个,去将床头那个箱子取下来,一并抬走。” 听到这话的时清臣,如同瞬间回神了般,浑身一抖,抬头对上柳氏的怨毒目光后,彻底慌了。 时清臣被罢了官,云溪也算大仇得报,虽然她并没有提出要离开,但顾南萧仍然觉得心中不安。 因为云溪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忙碌了,整日伏在小书案前,写写改改。与祁锦修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显然是在谋划什么大事,但却只字未与他说。 顾南萧起身走到她身旁,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如果他不主动靠近,或者说话。云溪就可能一整天都不理他。 顾南萧的举动,并没有影响云溪手上的动作。她仍然旁若无人地奋笔疾书着。顾南萧也没有打扰她,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所写的内容。 原来云溪是在写,西北那片干旱少水的黄土地,适合种植哪些谷物,以及种植时的注意事项,和预估产量。 顾南萧刚开始看时,还在为几个新奇的品种好奇。但后来,却越看越皱眉头,他发现云溪写的这些资料,详尽到类似于临别交代。 他抱着云溪的手臂,不自觉地在渐渐收紧,直到怀里的人,发出抗议般的挣扎后,顾南萧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顾南萧很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依云溪决绝的性格来看,小丫头很有可能,又在开始谋划离开的事。 明明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云溪似乎不那么急迫地想要离开。但自从避子汤那件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不可控了。 他最近也花了很多心思,去哄云溪开心,但云溪每每都用冷漠的态度,来证明他的徒劳。 三日后 云溪趁顾南萧晚上紧急出门办案时,乘车离开了庸王府,直奔时家老宅而去。两个时辰后,马车到达老宅后门。 云溪让千羽带她翻墙入府,等进入院内后。云溪吩咐千羽带着其他暗卫,只能远远地跟在身后,不得监听她与时清臣的对话。 千羽呆头呆脑地应下,云溪见他如此乖巧,便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又拿出一个元宝赏给他。 云溪刚一入府,千寻便现身领着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柳氏关押时清臣的柴房。 当云溪推开房门,看到被倒吊在房梁上,浑身布满血痕的时清臣时,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71章 云溪的笑声,唤醒了昏昏沉沉的时清臣,他睁开浑浊又充血的双眼,半晌才看清来人。 在他确认眼前人是谁的那一刻,立刻扯着嘶哑的嗓音唤道:“云溪,是你吗?你回来了对吗? 你是来救我的对吗?我就知道,即使全天下都抛弃我,你也一定不会不管我。他们都只会享受我带来的荣光,只有你,愿意陪着贫寒的我吃苦。 云溪依然维持着笑容,开口却是极尽嘲讽:“所以你们千方百计地弄死我,就是为了得到如今的下场?” 时清臣见她亲口承认自己是云溪,激动的瞬间湿了眼眶,他急切地忏悔道:“云溪,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你能原谅我吗?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怎么罚我都行。” “回到你身边?”云溪反问一句后,就咯咯地笑个不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半晌才止住笑声问道:“我想要罚你,还用回到你身边吗? 不过,你若是想摆脱现在的惨状,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将柳家的所有罪证交给我,我就借给你十个暗卫,助你报复柳氏。 说完这些,时清臣没有马上应声,云溪却不以为意地,命风寻将人放下来。 时清臣在落地的瞬间,立刻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狼狈极了,但他也同样记得,云溪曾不止一次地夸过他,温润如玉,想必是喜欢他这张脸的。 云溪像是很有耐心般,看着他做完这些好笑的行为。当时清臣再抬头看过来时,云溪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样,同意做这个交易吗?” 时清臣在一阵慌乱的整理后,不答反问道:“云溪,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云溪抬手,制止他痴心妄想的话,不耐烦地冷声质问道:“交不交易,一句话。” 时清臣要见云溪要动怒,也知道想求得原谅,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办到的。于赶紧换上殷勤的态度,说道: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今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过,关于柳家的罪证,只能说出一些消息,至于人证、物证等,还需要进一步去调查。毕竟,我现在连时家都回不去,有点帮不上忙。” 云溪闻言,浅浅嗯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说了。 第51章 时清臣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便开始将柳家那几处贩卖私盐的暗桩,以及倒卖铁矿的漕运货船,都详细的说了出来。 云溪认真的听着,记着,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命令道:“现在把风寻和雀儿的卖身契还给我,他们不是你的奴仆,你没有权利握着他们的身契。 时清臣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刻点头答应了。他强撑着疼痛无比的身体,蹒跚地走到柴房角落。 在一堆杂草中,翻出了一个木匣,从里面拿出两张身契,分别是风寻与雀儿的。 而后转身走过来,就想递给云溪,只是他刚一打算靠近,便被风寻拦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夺过身契,转而递给云溪。 云溪并没有去接,只让风寻自己收好,而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柴房,带着风寻和雀儿,离开了时家老宅。 时清臣痴痴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一句挽留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次,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现在要为自己犯的错赎罪,只有哄着云溪开心了,才能再谈其他。 云溪走后没多久,柴房内就出现了十位黑衣人的身影。他们个个都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一看就是暗卫。 时清臣指着其中一人,命令道:“你过来背我。” 那名暗卫嫌恶地皱了下眉,而后走到他近前,一把抓起时清臣的后领,将人拎着走出了柴房。 云溪这边刚翻墙出来,便被顾南萧打横抱起,坐上了马车。 云溪并不惊讶他的出现,毕竟自己的行动,根本就没有避讳他,而且出行时带的人,还是他给安排的暗卫。 顾南萧也知道云溪做事,从来没有背着他,但得知小丫头来见的人,是时清臣后,他的心里就堵闷得很。 他很想问问云溪,到底与时清臣是怎么回事,这种超乎常理的关注,真的只是为姐报仇吗? 但顾南萧再次强行忍住了,他知道,云溪若想说,他不问,云溪也会告诉他。若小丫头不想说,他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回去的路上,马车依然走了两个时辰,云溪无视男人周身的冷意,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着哈欠小憩起来。 顾南萧原本妒火翻涌的情绪,在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时,渐渐地归于平静了。 他伸手拨开云溪额间的碎发,无奈地苦笑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如此牵动情绪,却又甘之如饴。 次日一早,柳氏睡醒后,便想摇铃让下人进来伺候。但她摇了半天,却不见任何一个人进来,只得自己穿鞋去开门。 她带着火气推开卧房门,却看到外间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一边唤着丫鬟,一边穿过屏风,走入院子时才发现,自己的所有下人,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 惊惧之下,她本能地就想呼救,却被一名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将嘴堵了,三两下捆了起来。 柳氏惊惧地拼命挣扎着,但在她看到从院外缓缓走进来的时清臣后,便停止了一切动作,眼中只剩无尽的恐慌。 时清臣昨晚吃了顿饱饭,又好好休息了一宿,一早便让暗卫们,将柳氏的下人统统绑了,又将柳氏的所有嫁妆,收为己用。 并且找到了下人们的身契,就准备一会牙行的人上门,带来他新买的奴仆。并将柳氏的人,卖到矿上去做苦力。 时清臣这几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柳氏身边这些下人,都是出了力的。最恶毒的人,是柳氏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灵儿,很多折磨人的手段,都是她想出来的。 柳氏见此情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委顿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算看到牙行的人上门,发卖了她的陪嫁下人,都没敢吐出一个不字。 直到时清臣处理完灵儿以外的所有人,才艰难地起身,抬步向她走来时,柳氏只感觉自己下身一阵湿热,竟控制不住地尿了裤子。 第72章 时清臣很满意柳氏的反应,冷笑着命人将她与灵儿拖入房中。绑在灵儿设计,柳氏命人打造的架子上。 这个架子之前是用来折磨时清臣的,现在给柳氏主仆用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时清臣命令新买来的十个仆人,轮番强暴柳氏主仆,而他自己则靠在一旁的软榻上,静静地欣赏着。 柳氏和灵儿的嘴都被堵得死死的,面对一群蓬头垢面的奴隶,只能呜呜地摇着头,眼神望着时清臣,似是在求饶。 云溪留下的云氏暗卫,本不愿看这辣眼睛的一幕,但奈何他们阁主祁锦修交代过,让他们务必看好时清臣,绝不可以让人脱离管控。 庸王府 顾南萧坐在书案前,握着毛笔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狠狠地摔在桌案上,墨迹晕染了大片公文。 看到主子如此气闷,漠羽也皱紧了眉头,原因大概是云溪姑娘最近几天,都会出府与祁锦绣见面,还明确地告诉主子,不让他一同去。 为了不让顾南萧纠结下去,漠羽上前一步,极力地劝道:“主子,您似乎好久没寻苏公子一起饮酒了。左右赵姑娘回来,也得几个时辰后,主子不如也去放松放松。” 半个时辰后 苏明演来到如意酒楼门前,心中不禁感慨,顾南萧似乎好久没约过他了,想必二人的误会已经解开,否则也没心情邀他出来饮酒。 当苏明演推开二楼雅间门时,看到的却是已经将自己灌醉的顾南萧,他踢开地上挡路的空酒瓶,坐到顾南萧的对面。 用眼神询问他身后的漠羽,这是怎么回事?漠羽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表示您自己问吧。 顾南萧看清对面的来人后,醉醺醺地问道:“她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的,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不回应我的心意也就算了,还总想着离开我,难道我就真那么不讨人喜欢?明演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苏明演看着好友的样子,分明是极喜欢赵姑娘的。那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人家吃那样的药呢? 这样想着,他便这样问了:“你既然真心想与赵姑娘在一起,又为什么又用药,坏了她的根本。 顾南萧许是喝得太多了,他听完苏明演的问话,愣怔了半天,才揉着胀痛的额角,反问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用药害云溪? 苏明演闻言,冷嗤一声说道:“你天天给她灌那种烈性避子汤,这会儿人都被你害得,再也不能有孕了。 你不会到现在,还逼着人家在喝那种药吧?说句实话,云溪真的是个不错的姑娘,你若是喜欢,就不要那样对……” “你说什么?”顾南萧努力消化着刚才听到的话,连醉意都醒了七分,急忙再次追问道:你是说那个避子汤是烈性药,云溪喝了那药……” 顾南萧余下的话,全部梗在喉头,无法说出口。他瞳孔猛烈地震颤着,剩下的三分醉意,也完全清醒了。 苏明演见他似乎不知情,便不解地追问道:“赵姑娘每日饮的避子汤,不是你安排府医做的吗?” 顾南萧此刻已脸色惨白,他声音颤抖地呢喃道:“我不懂避子汤会对女子伤害这么大,否则我怎么会给云溪喝呢?” 苏明演了然的点点头,觉得这样的原因还算能接受。于是,将府医开了猛药的事,告诉我顾南萧。 他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府医竟然如此大胆,敢不顾及云溪的身体,胡乱开药。 顾南萧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就回去,把那个府医千刀万剐,替云溪出气! 苏明远一把拉住猛然起身的人,对顾南萧说出自己的怀疑:“府医那天说出的理由,是根据你们行房的次数,加大了药量。 但我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毕竟在你这个主子没有特殊交代下,他怎么敢将这样的药,用在云溪身上? 而且,避子汤这种常用药,流传的药方特别多,有些都是性质温和不伤人的。可府医却偏偏用了危害最大的那种。若说这里没有别的事,多少有点儿讲不通啊。” 顾南萧闻言,渐渐沉静下来,但脸色却更加阴沉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推断: “是有人在借府医的手,害云溪。不要紧,不管是谁下的手,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 杨姐,云溪的身体?顾南潇的神情又变得慌乱起来,他急切地拽着苏明演的衣袖问道: “现在怎么办?云溪的身体,可还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明演,你能治对不对?你是苏神医,你一定有办法为云溪调理回来,对吗?” 顾南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明演,将所有的期待都写在了脸上。 但苏明演却缓缓地摇头,肯定地告诉他:“基本没什么希望能治好,除非发生奇迹。” 顾南萧听到这样的结果,彻底傻愣在原地,眼中翻涌的是无尽的悔意与痛楚。他又想起那天,云溪反复问道,药是不是他吩咐人送的。 第52章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云溪那失望伤情的眼神,原来竟是以为,他在故意为之。 难怪云溪突然就收回了全部感情,变得冰冷无比,那时,小丫头心里头得有多难过呀? 顾南萧的心,就如同撕裂了般抽痛起来。他还以为只是一点小误会,稍微哄一哄,就会与云溪恢复如常。 若不是今天约了苏明演喝酒,恐怕就是等云溪离开了,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竟让云溪受了这么大的苦。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长了翅膀,飞到云溪身边去。 他与苏明演拱手告辞,带着漠羽,骑马直奔惠民钱庄。因为暗卫早就告知他,云溪正在那里,与祁锦绣商议对付时家的事。 云溪此刻的确在惠民钱庄,这几日,她每天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教祁进修如何在山坡上开垦梯田,如何开渠引水。 云溪讲得极其认真,她葱白的手指,在草图上一一划过,婉转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祁锦修的目光,正缱绻地留恋在她的身上,恨不得将云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在脑海中。 两人离得很近,祁锦秋能清晰地闻到,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一侧头,便能看到他蝴蝶般的睫羽,在轻轻颤动着,水润的朱唇,张张合合。 云溪的一切,仿佛都在无声地撩拨着他,祁锦修为了克制住将人抱入怀中的冲动,双拳紧握至骨节泛白,整个里衣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云溪值得这天下间最好的东西,所以他会参加今年的秋闱,等他一举夺魁之后,便向云溪提亲。 顾南萧推开房门的这一刻,看到的便是两人十分亲近的挨在一起,以及祁锦修那满含爱恋的眼光,一寸寸在云溪脸颊划过的情景。 第73章 门口的动静,让两人齐齐抬头,当云溪看清顾南萧阴沉的脸时,神色中闪过一丝疲惫。她知道这个狗男人醋劲儿特别大,这会儿找过来,少不得又要发疯。 顾南萧刚才明明看到,云溪对着齐锦绣时,不说言笑晏晏,至少也是和颜悦色。却在看到自己后,立刻又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他的疏忽,才让云溪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所以他现在,愧疚的心情,战胜了一切。 顾南萧缓步走到云溪身旁,弯腰牵起她的手,十分好脾气地商量道:“云溪,今天可不可以早点儿随我回府,有个人,需要咱们一同解决。 云溪很诧异他今天的态度,刚才明明一副要发作的样子,转眼就歇了暴风雨,难道真的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当下也不再迟疑,立刻便合上了那卷资料,起身对祁锦修说道:“咱们改天再继续讨论。” 而后,便由着顾南萧牵着走了。 祁锦修看着云溪,顺从地被顾南萧牵着离开,眸中的光彩暗淡了几许,可能云溪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顾南萧面前,才会露出小女儿家那种,柔弱的样子。 他不相信云溪留在庸王府,只是为了复仇,只是因为受身份的限制,而不得不委身于顾南萧。 而且更让他心慌的是,顾南萧对云溪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了,不仅宠溺云溪,还学会了尊重她。 恐怕两人离心意相通,不会太远了,到那时,他将真的再也没有机会。 顾南萧与云溪上了马车后,一直沉默不语,但他却将人抱坐在腿上,紧紧地搂入怀中。一会儿轻抚她的脸颊,一会儿又牵起她的小手揉捏着。 云溪见他的状态很奇怪,那样子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而且,他的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心疼。 但云溪此刻,一点儿也不想理会顾南萧的莫名其妙。在她的眼中,两人缘分已尽,只等她手中的事做完,便可永不相见。 顾南萧哪里是不想与云溪说话,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等到开口时,就只余满嘴的苦涩。 是他自己蠢,是他让人钻了空子,是他没能保护好小丫头,结果云溪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毁了根基。这让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字,为自己辩解。 他又想起那日,云溪在得知避子汤,是他命人安排的之后,哭得是那样伤心,想必是因为,已经对他有些喜欢了吧? 否则不在意的人,做出的事,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到心?若是没有这件事,横亘在两人中间多好,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云溪就会真正的回应他的感情呢。 可惜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而两人的感情又那么薄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挽回云溪的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马车很快到达了庸王府,等顾南萧带着云溪回到书房时,府医已经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等着他们审问了。 顾南萧在看到府医的那一刻,浑身的暴戾之气蓬勃而出,他松开云溪的手,来到府医身前,抬腿就是一脚。 府医被他的窝心脚,踹出老远,趴在地上呕出两大口血,险些昏迷过去。顾南萧自然不会把人打死,该问的话,他还没有问呢。 漠羽明白主子的意思,将在远处的府医拖拽过来,重新放到顾南萧面前。若不是主子说他要亲自审问,就凭府医做下的事,漠羽都要将人打个半死。 顾南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府医,取出一把匕首,一步步向人逼近。在府医惊恐的注视下,狠狠地将匕首插入他的大腿。 不顾府医凄厉的惨叫,旋转着手中的匕首。如此这般,一连在府医的大腿上,开了三个血洞。才提着冷如寒冰的嗓音问道:“说吧,是谁让你给云溪,下烈性避子药的?” 府医此刻,已经吓得浑身打着摆子,眼神惊恐地盯着顾南萧,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坚决:“不是侯爷您,让我给赵姑娘送避子汤的吗?” 顾南萧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抵死否认,气得胸腔起伏,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没有再继续盘问,而是用匕首,划开了府医身上的绳子,在府医刚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就抓起一只胳膊,运足内里一拧。 只听嘎巴一下清脆的骨裂声,府医的小臂骨,就硬生生从皮肉中刺了出来。 府医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又被漠羽立刻用水泼醒。顾南萧见他只露出痛苦的神色,却完全没有想交代的意思。又执起他的另一只手臂,用同样的方法,将骨头掰断。 府医几息功夫,就双臂尽断,疼得他在地上哀嚎打滚。但就是不肯说出,是受了谁的指使。 顾南萧见刑讯逼供没用,便假意吩咐漠羽道:“本猴记得府医家中,有个九岁的老来子。 你去将人绑来,本侯要当着他的面,一根根掰断他儿子的手指,看看能不能让府医,想起点儿什么来。” 顾南萧的威胁,终于击毁了府医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不顾手臂上的剧痛,蠕动着爬向顾南萧,急切地说道: “侯爷,我求你,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侯爷放过我的儿子。” 顾南萧听他肯交代,一扬手,示意漠羽先退到一边。 府医见顾南萧能放过他儿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认命地闭了闭双眼说道:“是沈玉娇沈姑娘,听闻王妃让赵姑娘每日饮坐胎药,便找到了小的,让小的将坐胎药,换成绝子药。 起初小的也不敢,她便说这是太后娘娘的命令。而后又给小的拿了一万两银子。 小的自幼家贫,医术也平平,年近五十了,也没攒下什么家当,就想着若是能得了这一万两银子,也够我那老来子一生花用了。 正巧那时,侯爷您唤我过去,让我将坐胎药换成避子汤,小的便顺势而为了。” 交代完这些,府医又往前爬了两步,头砰砰地磕在地上,哭求着顾南萧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丧尽天良,做了害人的帮凶,求侯爷看在我全交代的份儿上,放过我的儿子。” 顾南消听着他的话,早已暴怒得即将失去理智。他想活剐了眼前这个见财起意的狗东西,但还是生生克制住了。 顾南萧缓缓的蹲下身,大手扼住府医的喉咙,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他盯着府医胀成猪肝色的脸,厉声质问道:“你绝了我的子嗣,还想让我放过你的儿子?” 第74章 府医很想扒开那铁钳般的大手,但他的双臂已断了,只能无力地垂在两侧,疯狂摆动着。 他拼命地绷直了脚尖,还是无法够到地面。没一会儿,便开始双眼翻白,要窒息而亡。 顾难萧一松手,府医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般,落在地上。半晌才有微弱的呼吸,转成剧烈的咳喘 并不是顾南萧心慈手软,只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若想沈玉交受到应有的惩罚,必须留着他这个活口。 府医在终于缓过一口气后,不顾喉咙的剧痛,嘶哑着嗓子辩解道:“侯爷明鉴,小的只给赵姑娘下了绝子药,并没有给您下药呀!” 第53章 顾南萧听完府医的狡辩,更气了。他有些失控地怒吼道:只有云溪才配为给本侯生孩子,你给她下了绝子药,不就等于绝了本侯的子嗣吗?” 云溪在听到这句话后,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没想到顾南萧竟会有这样的想法,这让她的心境,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听到府医说出实情,就算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体,不是被顾南萧所害。但他仍然觉得,顾南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光是御下不严,更因为自己的麻烦,都是他带来的。若不是顾南萧约束不好身边的人,自己也不会三番四次,被他的未婚妻、侧室等人,轮番加害。 而且,就算查出是谁下的手,又能怎么样?自己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凭什么一句误会,就让她原谅顾南萧? 但是就在刚才,顾南萧说出那句话后,云溪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丧失生育能力后,顾南萧又会如何? 或许是不甘心吧,也或许是对他有些喜欢,总之,云溪很想知道,他会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府医在听完顾南萧的话后,只觉得自己完了,他没想到赵姑娘在侯爷心中,居然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否则别说一万两,就是给他多少钱,他也不敢动侯爷的心尖儿。 只是现下做也做了,只能想办法弥补,才有可能让侯爷网开一面,放了他的儿子,于是府医再次求道: “我这就让内人,将那一万两银票拿过来。侯爷只要放过我儿子一命,让在下做什么都行。” 这句话才是顾南萧要听的,他就是想让府医去指正沈玉娇。见目的达成,他也不啰嗦,直接说道: “让本侯饶你儿子一命也行,拿着那一万两赃银,跟我去趟大理寺。只要你当堂指认沈玉娇的罪行,你做的恶事,便不会累及到你的家人。” 府医虽然知道,沈家作为太后母家,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但眼下他若是不答应,自己儿子立刻就得小命不保。是故他咬咬牙道!“好,在下可以去指正沈姑娘,还请侯爷信守承诺,放小儿一命。” 顾南萧懒得与他多说,示意漠羽将人带上。而他自己则是牵着云溪的手,大步往王妃的院子而去。 清风苑 守门婆子见来人是顾南萧,一边派人通传,一边不敢怠慢地,赶紧打开院门。 屋内 沈玉娇正在给王妃读话本子解闷儿,听下人通传说顾南萧来了,便立刻站起身,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衫。 王妃看到她这副样子,笑着摇摇头,心中也不禁感慨,当初若不是他和太后,将那通房纳回来。说不定娇娇和萧儿,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只可惜现在,萧儿的一颗心,完全都铺在通房身上,竟是连半分心思,都没余下来给旁人。 通传的婆子刚退出去,顾南萧便牵着云溪,从屏风后打帘进入房内。 王妃在看到二人亲密交握的双手时,立刻皱起了眉头,但更让她感觉不对劲的是,儿子眉宇间那股杀人般的戾气。 沈玉娇对于表哥,总是带着那个贱人同进同出的场景,有些滋味儿。但一想到表哥能来王妃的院子,不正是来找自己的。 那个贱人再得宠又怎么样,到底她才是王妃心中的准儿媳,就算是表哥,也不能忤逆王妃的意思。 只一瞬,沈玉娇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悦,小跑着来到顾南萧的面前,娇娇柔柔的问道:“表哥今日怎这般有空?只是不知,是来寻姑母的?还是来寻娇娇的? 顾南萧厌恶的看着,眼前娇柔造作的女子,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只压低了视线,对沈玉娇逼问道:“是你让府医,给云溪下绝子药的?” 说话间,漠羽也从屏风后走进来,他提着奄奄一息的府医,将人往地上一扔,而后退至到角落,负手而立。 府医被摔在地上,又是一阵抽痛,倒是使他的神志清醒了几分。府医环视一周后,将目光锁定在沈玉娇的脸上,立刻指认道:“ 侯爷,就是沈姑娘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将王妃赐下的坐胎药,换成了绝子药。小的什么都交代了,现下只求侯爷,一定要放了我儿子。 沈玉娇一见她干的事,东窗事发便慌慌张张地向王妃身后躲去。嘴上还不忘撒谎狡辩道:“娇娇没做过那种事,你这个该死的老头子,别想当着表哥的面诬陷我。” 顾南萧完全不想听沈玉娇狡辩,他松开云溪的小手,向王妃走去,一副要过来抓人的架势。 王妃没想到,沈玉娇竟然这么蠢。非要在萧儿对那个通房特别上心的时候,做出这种害人的事。如此一来,她岂能不遭儿子的厌弃? 但是当沈玉娇躲到她身后时,王妃仍然坐直了身子,将人护在身后。对于云溪被下绝子药的事,王妃不以为意,他对顾南萧摆着手说道: “一个通房而已,就算被喂了绝死药,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将来传宗接代的事,还能指望一个贱婢?依本妃看,这事儿就算了吧。” 你也不要往外声张,毕竟娇娇将来,是要做你正妻的人。别为了这件小事,以及一些不值当的人,伤了你们二人的和气。” 王妃的话态度虽然很可恨,但云溪并不意外,现在她只将目光转向顾南萧,就看他今天怎么处理这件事? 顾南萧在听到自己母妃的话后,才是真的被气到了,但他却不想跟母妃多做理论。只长臂一伸,将躲在王妃身后的沈玉娇,生生拎了起来。 而后,往门口处一扔,甩在了云溪的脚下。沈玉娇“啊”的一声,被甩在地上。在膝盖触地的那一瞬间,让她疼得瞬间流下眼泪。 可恨她的惨状,不仅被那个贱人看在眼中,而且她摔跪在地上的位置,还正好就在云溪的脚边,弄得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在给云溪下跪认错一般。 没想到自己一心爱慕的表哥,竟然如此当众折她的脸面,沈玉娇一时也生出几分怒意,她转头对着顾南萧嘶吼道: “就算我让府医,给那个贱人下药又怎么样?我才是要做表哥正妻的人,而表哥要保护的人,是我才对。 如今竟然为了这个贱婢,表哥就对我动手,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此时,王妃也对顾南萧怒声呵斥道:萧儿,你够了!难道你为了这个贱婢,想闹得家中鸡犬不宁吗?” 第75章 顾南萧听着自己母妃,颠倒是非的责问,内心说不出的疲惫。他早已不再跟父王讲道理,因为他知道,父王不讲理。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与母妃也无法沟通了。 明明云溪是受害人,搅乱家宅的罪名,却随便扣在她身上。明明沈玉娇才是害人的毒妇,却因为身份,被母妃和太后护着,这一切对云溪太不公平。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心中,才更加打定主意,一定要以正妻之礼,迎娶云溪,要给她所有的体面。 世家贵女又怎样?还不是愚蠢恶毒,手段阴狠,根本不及云溪的万分之一。他的小丫头,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就凭云溪的才华,理应受到世人的尊重,就像他昔日在边关时一样,那里没有人看你的出身,是王侯公子还是田庄农户。上阵杀敌,凭的都是实力。 顾南萧无视母妃的警告,几步来到沈玉娇身旁,拽着她的头发,将人生生拎了起来,眼神狠厉地说道: “本侯记得警告过你,不要招惹云溪,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一只运足内力的巴掌,就打上了沈玉娇的左脸。她在巨大的冲击下,直接被打飞出去,落在五米开外的地上,呜咽着吐出口中的鲜血,和三颗掉落的牙齿。 顾南萧看到她的惨状,不仅没有半分怜惜,还嫌恶地将手上薅掉的头发甩了甩,命令漠羽道:“将她带上,与府医一同押去大理寺!” 直到屋内的一群人都出去了,王妃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追到院子里,冲着顾南萧吼道:“萧儿,母妃命令你,立刻放开娇娇。” 她见儿子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甚至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又愤怒地命令院子里的护卫:“你们去将人给我拦下来,快去呀!” 护卫们面面相觑,却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气得王妃当下红了眼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将人押走。 沈玉娇刚才,在听到表哥要将她送到大理寺时,就慌了神。也顾不上胀痛的左脸,含糊不清地开口求饶道: “表哥,饶了娇娇吧,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娇娇再也不敢对赵姑娘下手了。” 但沈玉娇的祈求,却连顾南萧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只引来府内的小厮丫鬟们,围观着窃窃私语。 一路上,沈玉娇如同小鸡般,被拎起来拖拽着。直到府门口,又被护卫暴力地塞进马车中。 一同坐在马车上的人,还有顾南萧和云溪,以及府医和漠羽四人,盛怒之下的顾南萧,与车内拥挤的空间,都让人觉得很压抑。 第54章 云溪看看几于晕厥的府医,又看了看发髻散乱,左脸肿到眼睛都封喉的沈玉娇,心中对于顾南萧的处置,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但她并不认为大理寺会秉公处理,就算秉公处理了,恐怕沈玉娇也不会得到太重的惩罚。毕竟在这个世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婢子,而沈玉娇却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但云溪早就不指望,这个世道会不会给人公平,因为她自己可以亲手讨回公道。 沈玉娇不是想让自己绝嗣吗?那她也要承受同样的痛苦,这才算公平。毕竟在云溪的信条里,每一份善恶,都得用心回报才对。 事情果然如云溪预料的那样,大理寺卿,在得知沈玉娇的身份后,便开始和稀泥,他陪着笑脸对顾南萧说道: “这件事说来说去,到底也是侯爷的家务事,不如咱们就关起门来解决,不必在官府立案了吧?” 顾南潇也猜到,大理寺卿会是这个态度,他握着云溪的手紧了紧,微眯的桃花眼中,射出一道寒芒,直盯的大理寺卿脊背发寒,慌忙改口道: “既然侯爷执意要追究,那不如就小惩大戒,打……十板子?” 大理寺卿瞧着顾南萧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再次改口道:“打二十大板!不行就三十大板。” 云溪不想再留下看观这场闹剧,便开始挣脱顾南萧的手,想要离开。但顾南萧却死死地抓住她,不肯松手。转头警告大理寺卿道: “李大人,今日若是不能给本侯个满意的答复,你养在文清胡同的人,和她所生的孩子,今晚就会出现在你的府中。” 大理寺卿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一改刚才那插科打诨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觉得什么样的结果,才能让您满意?” 听到他的问话,顾南萧没有马上答复,而是看向身旁的云溪,一改刚才的冷漠态度,温声细语地问道:“你觉得如何处置,才能消气?” 云溪没想到顾南萧会询问自己,难道自己说让他杀了沈玉娇,他也会照做吗?但此刻云溪更想知道,顾南萧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是轻拿轻放做作样子,只是哄她开心,还是设身处地恨她所恨,真心为她报仇? 于是云溪摇摇头道:“我没法给出答案,毕竟这人是你的表妹,想怎么处理,全看你这个表哥怎么做。” 顾南萧知道云溪定然是不肯罢休的,如今她这样说,分明是在考验自己,看来这件事,不光破坏了二人的感情,还破坏了他们彼此间的信任。 顾南萧苦笑着捏了捏云溪的脸颊,转头冷着脸对大理寺卿说道:“李大人按最高量刑处理即可。 并且在沈家来人时,不可徇私枉法,否则,我金吾卫可要好好查查,李大人往昔是否也时常营私舞弊。” 明明是六七月的署日,愣是让李大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也是第一次直面顾侯爷的压迫感。 心道,不愧是皇亲贵胄,年仅二十二岁,就有这么强的气场。狼狈地擦了一下额间的冷汗,连连应是道: “侯爷放心,下官定会秉公处理,绝不敢徇私枉法,更不会做私放囚犯之事。” 言罢,大理寺卿重新坐回高堂之上,又命衙役搬来两把椅子,待顾南萧领着云溪落座之后,才一拍振堂幕,正经审理起案件来。 沈玉娇全程非常不配合,不是胡乱攀咬,就是以家事压人。若是在平常,兴许会起一些作用。 但刚被顾南萧敲打过,大理寺卿又如何会将她的这点小伎俩,放在眼中。早就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只根据府医一人的证词,以及那张万两银票的物证,便定了沈玉娇下毒谋害的罪名,判了当堂重打三十大板,收押三个月后,流放北疆。 顾南萧听到这个结果,较为满意的点点头,再次交代道:“大理寺的执行结果,本侯会派人盯着的,希望李大人说到做到。 当他牵着云溪转身,要离开大堂的时候,突然被飞扑过来的沈玉娇,拽住了袍脚。 第76章 沈玉娇没想到,表哥会真的让他蹲大牢,京城那么多贵女,哪有人被关入过大牢? 她若是落得这个下场,别说没法再嫁给表哥,就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未必会娶她了。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自幼爱慕表哥,表哥为什么就可以对她如此心狠呢?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早就没了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哽咽着哭求道: “表哥别扔下我,娇娇再也不敢害人了,表哥饶了娇娇这一回,我今后一定与你一同善待赵姑娘,视她为亲生姐妹。 娇娇不想坐牢,更不想流放,那样娇娇的一生就毁了,表哥求你……” 顾南萧没等她再说完话,一把夺回衣袍,无视身后的呼喊,牵着云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理寺。 二人坐上马车后,顾南萧习惯性地将人抱坐在腿上,他看着神情有些怔愣的云溪问道:“这样处置沈玉娇,可合你的心意?” 见云溪还是惯常地不理他,微微有些失落,但还是郑重地承诺道:“今后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任何人,随意欺负了你,” 云溪听到他的话,不是没有触动,虽然觉得顾南萧不一定能做到,毕竟在这个皇权社会,他没有问鼎的权利,自然就会有无数的身不由己,想要做到让任何人都不欺负自己,谈何容易。 但云溪也不会轻易原谅他,就算顾南萧不知道府医偷换了劣药,也应该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 如果真把自己看得那样重,又怎么会安排避子汤?想要避孕,他怎么不自己喝药呢? 而且自己身体的伤害,确实是不可逆的,凭什么他一句不知情,就应该被原谅。 云溪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若欺负我的人是你呢?侯爷准备怎么解决?” 云溪的态度虽然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说带上几分恶劣,但是看在顾南萧眼中,却欣喜不已。 毕竟,比起前两天那种不理不睬,完全排斥的态度,此刻肯与他分辨几句,怎能不说是一个巨大改变呢? 顾南萧无视云溪的冷脸,轻柔地在她唇角印下一吻,笑着说道:“那还不简单,我负责收拾外人,你负责收拾我。 但是咱们可事先说好,只能体罚,不能搞精神折磨,更不许总想着离开。” 云溪受不了这样油嘴滑舌的顾南萧,冷哼了一声,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儿。他的不雅行为,在顾南萧看来,却无异于挑逗。 男人将她的脸掰转过来,霸道而强势的吻,就印了上去。仿佛在宣泄着连日来,憋闷在胸中的那股郁气。疯狂地在女人唇齿间,攻城略地。 直到她浑身酥软,缺氧脱力地靠在顾南萧怀里,男人才肯放过她。只是云溪刚缓过神来,对上的便是男人充满欲望的双眸,以及不可忽视的身体变化。 果然不能给顾南萧好脸色,云溪作势就要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却被顾南萧强硬地禁锢在怀里,哑着声音警告道:“别乱动!否则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马车里要了你。” 他的一句话,果然制止了云溪的所有动作,马车穿过闹市,门帘儿和窗帘儿都会随风晃动。真若是在这里发生什么,肯定是会被人发现的。 而且这个孽畜的性子,云溪比谁都清楚,说不好真会不管不顾的胡来。 顾南萧见人不动了,便将脸埋在云溪的颈窝,粗喘着强压心中的欲火。好不容易挨到了庸王府所在的巷子。 没等到达正门,他就急切地吩咐漠羽停车,而后运起轻功,抱着云溪翻墙回到主卧。 顾南萧三两下便拨尽了两人的衣衫,又在床头柜子里,取出那只带着金铃的脚环,咔哒一声,扣在云溪纤细的脚腕上,便化身为狼,扑了上来。 素了一阵子的男人,果然更可怕,直折腾的云溪连连求饶,才没来第四次。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云溪拒绝了晚饭,只想睡觉。 累极的云溪,被顾南萧紧紧地拥在怀里。入睡前云溪回忆着,两人这次欢好,似乎与以往不同。 顾南萧一直在刻意关照她的感受,并且让头一次让她感受到,欢好这种事,竟然可以如此愉悦。 顾南萧看着一脸餍足的小丫头,嘴角是止不住的上翘,原来两人身心同步,才是最完美的结合。 次日下午,云溪正与顾南萧在书房中,一同研究流火车的投掷炸药包。 这时,祁锦修派人来禀报道:“禀主子,咱们派去地牢,给沈玉娇下绝子药的暗卫,被侯爷的暗卫给拦了下来。” 云溪一听,便气恼地质问顾南萧:“你为何要拦下我的人?这是要保护你那个表妹吗?” 但没想到听完汇报后,同样恼火的顾南萧,不答反问道:“我保护她干什么?而且,我已经派人给她下了绝子药。 至于留下的暗卫,是为了看着沈玉娇,不会在大牢中被人暗中做手脚,免得人死了,嫁祸在你的身上。” 第55章 云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见他可以毫不留情地,为自己修理那个沈玉娇,便觉得心中升起几分畅快。 可这回不依不饶的人,却换成了顾南萧,他挥退屋内的所有人,大手扣在云溪的双肩上,迫使其直视自己后,带着几分恼意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找我替你做事?为什么要找祁锦修?” 云溪很直白地回道:“找你做事需要给报酬,找他不用。” 这下顾南萧更气了,他觉得云溪的话,就是在说他们俩是外人,而云溪与祁锦修才是自己人。 他不服气地问道:“明明我们的关系才更亲近,为什么你找我办事,要给报酬?找他办事,就不用?” 云溪听到他的问话,似乎很不解,不明白顾南萧在纠结什么,但云溪也没多想,就直接回道: “因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义姐给的,所以我让他帮忙做点事,不是理所当然吗?” 顾南萧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理由,一时间让他愕然无语。但她脑中灵光一闪,慢慢地由愤愤不平转而傻笑。 云溪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冒傻气的样子,也不懂他又抽什么邪风。只是云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的一番话,竟开启了顾南萧的软饭之路。 云溪今天心情不错,决定亲自下厨,为两人做几个拿手好菜,顺便也让顾南萧尝尝千年后的华夏美食。 只是饭菜刚端上桌子,两人还没等动筷子,便有一位内侍宫人,来传顾南萧入宫面圣。 而顾南萧前脚刚离开,又有一位内侍宫人,奉了太后的懿旨,来传云溪入宫。 第77章 云溪一听太后传唤,立刻就想明白了,皇上前脚会刚传顾南萧进宫,太后后脚就要对她发难。 云溪并不意外,从动了沈玉娇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遭,早晚会来的。 云溪对紫苏吩咐道:“你去把我妆匣里,第一个格子中的东西拿来,公公们大晚上跑一趟,怎么也得买几杯茶喝,暖暖身子。 紫苏听令行事,将一沓银票塞在传旨内侍的手中。公公假意推拒了两下,实则是在用眼睛瞟一下银票上的数额,一见每张都是百两,足有六七张的样子。 立刻一改刚才的冷漠态度,和善地笑着说道:“我们做奴才的也是奉命行事,宫内的马车已在府门等候多时了。 还请姑娘不要浪费太多时间,花在梳洗打扮上,只需多穿几件保暖的衣物,便随老奴入宫吧。” 云溪听得明白,这内侍是在提点她,入宫之后,可能要受一些磋磨,所以,才让她多穿一些御寒衣物 云溪感激的点头应是,转身进了内室,快速地在身上套了三件中衣,又选了件厚重的外衫。 顺手将桌上的三盘点心,通通倒入袖笼中,而后从首饰盒的最底层,取出那几个特制的发钗。 这些发钗的钗头宝石,都是中空的,里藏有不同功效的药丸。有解毒丸,有能让人昏迷药丸,有痒痒丸,都是她让苏明演特意配置的。 后又找工匠镶嵌在珠钗之上,此次入宫,正好能派上用场。毕竟进入宫门之前,所有人都要搜身。 至于那些匕首、袖剑什么的,就一概不能带了。基本派不上用场不说,一旦被搜索出来,还有可能被扣上行刺的罪名。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云溪在临出门前,又随手扯了一件加厚的夜行斗篷。这才随着内侍宫人,上了太后派来的马车。 刚才宫人传信的时候,云溪看到千羽闪身消失的身影,想必他是去给顾南萧报信儿了。只是以顾南萧的脚程,恐怕他很难追上。 云溪猜得没错,当千羽拼尽全力,策马来到宫门口前,正好看见已经走入宫墙深处的人影。 他又苦于宫门前不可大声喧哗的禁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愣是没能将信儿传出去。 此刻他心中十分焦急,赵姑娘是除漠羽统领外,对他最好的人。常常会给他吃各种好吃的点心,还会赏给他银子,让他攒着娶媳妇。 也没嫌弃过他呆头呆脑,偶尔还会摸他的头,那种感觉,就像记忆中死去的母亲,所以他不想让赵姑娘出事。 可是主子已经进宫了,怎么办呢?这时,他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位看起来很神秘的大掌柜祁锦修。 可是他一介白身,真的能有办法帮到赵姑娘吗?心下这样狐疑着,人却已经调转马头,向惠民药店赶去。 千羽觉得,不管那人有没有办法帮到赵姑娘,终归是比他现在这样,干着急要强。 云溪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宫门前,由内侍引着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宫道,而后,来到一座荒草丛生的宫殿中。 她预想的刁难、罚跪、站规矩等都没有出现,甚至连太后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人反锁在这个偏僻的宫殿中。 云溪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四下打量起眼下环境。这座宫殿的院墙特别高,不知是不是专门为关押人而建的,反正以她的身手,恐怕是爬不出去。 唯一能出去的大门被紧锁着,门外能听见两道呼吸声,应该派来是看守她的护卫。 云溪缓缓地走过院落,来到主殿中,吱呀一声推开大门,见到的便是破败漏风的窗棂,斑驳落漆的梁柱,以及结满了蛛丝的八步床。 看这样子,显然是有很多年没住过人了,环境虽然十分恶劣,但云溪看到这一切后,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据她推断,太后如果想杀了她,刚才将她带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时,就应该动手,但太后显然没打算这样做。 而且,太后也不应该明晃晃的动手,毕竟她与顾南萧的祖孙情谊,云溪也是有所耳闻的。太后不会蠢到,因为一个婢子,就让他们祖孙生出嫌隙。 至于磋磨她,看样子应该也不会了,如果太后想要教训她,不会先让她好好地睡一觉,等人养精蓄锐后再动手。 所以她觉得,太后打的主意,只是想将她关在这儿困上几天,或许不给食不给水,小惩大戒一下,算是给顾南萧一个警告。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在这里挨得久一点,然后,等着顾南萧来接她就可以了。 云溪颠了颠袖袋中糕点的分量,如果省着点吃,应该可以撑上三天。只是想要弄到水,却是个难题。 她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植物,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一人多高的荒草上。退下一件中衣,撕成了很多小块,分别包在那些叶子的末端。 而后重新穿好外衫,进入内殿,开始打扫工作。 古人可能不懂,这些床帐上的帷幔,以及多年未晾洗过的被褥,都是含有霉菌的。如果盖着睡觉,肺部就会被霉菌感染。 云溪用一块扯碎的棉布,蒙住口鼻。便开始撕扯床上的帷幔,而后找到一根棍子,将它扎成扫把的形状,开始打扫屋内的蛛网和尘灰。 又将锦被卷起来,扔到偏房的一个角落里,被子虽然不能盖了,若是有需要时,还可以用来引火。 云溪一直忙活到很晚,终于将这个破旧的大殿,收拾得可以住人。她累得直接倒在床上,和衣入睡了。 太后那边的动静,早就有人来禀报皇上,所以在他与顾南萧说完正事之后,故意玩笑了一句: “你这个皇祖母,在所有的孙辈中,唯独最疼你,就连你喜欢哪个通房,她老人家都要亲自看上一眼才行。” 顾南萧一听皇上提到云溪,立刻皱紧了眉头,细品皇上所说的话,不觉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告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慈安宫。 结果,往日里他几乎可以随意出入的宫殿,今天却大门紧闭。即使他上前叫门,宫人也只是回说,太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所有来人,一律不见。 顾南萧闻言,心中更加不安,他在宫门前来回踱步之际,又有内廷护卫,前来通知他,宫门即将落锁,他必须速速离宫。 顾南萧作为一个外男,是不能随意在宫中过夜的,可眼下他又进不去慈安宫,就算心中再焦急,也只能先离宫。明日一早,再拿着宫牌,入宫求见。 他刚一出宫门,便看到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但那赶车的人,他却认得,正是祁锦修身边的亲随。 第78章 顾南萧正不解,祁锦修是如何得到消息,还这么快便赶来的。疑惑间,千羽一个闪身,出现在他身旁,告知人是他找来的。 顾南萧虽然心中不悦,但有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祁锦修在很多事上,都是很有办法的。事关云溪的安危,此刻也不是与他斗气的时候。 他快步来到马车前,一个跨步攀上车辕,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内的祁锦修,同样是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玉娇已经被沈家派来的人接走了,他们手中拿着太后的懿旨,大理寺不得不放人。” 顾南潇闻言,双拳紧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就知道是因为沈玉娇的事,但他没想到,皇祖母竟然舍得如此逼他。 第56章 明知云溪是他的心头好,却偏偏要动他的人,难道真的不想顾及,他们的祖孙情谊了? 齐景修见他这毫无办法的样子,心中怒气横生,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可想到,救云溪出来的法子了?” 顾南萧此刻也心乱得很,没有在意他恶劣的语气,闷声闷气地回道:“明天一早,宫门大开时,我立刻求见太后。 祁锦修像是完全看不出他的尴尬般,继续追问道:“如果太后娘娘不肯见你,又不肯放人,你又当如何?” “我……”顾南消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他想说,太后若不见他,他就在宫门前长跪不起。但这样怂包的话,他如何也豁不出脸来,说给这个男人听。 他不说,不代表祁锦修不懂。看着他无能为力的神情,祁锦修带着怒气地冷哼一声,说道: “明天,从你进宫求情开始,我会每隔一个时辰,杀一个沈家人,太后一日不放云溪出宫,我便一日灭她十二个族人。” 顾南骁闻言,十分惊骇地抬头看向祁锦修,他早就知道,这个人并不如表面看着那般简单。 那天搜寻云溪的时候,他已经亲眼见到祁锦修培养的暗卫,明显毫不逊色于自己手下。 但是,如此挑战皇权的事,一旦行动,恐怕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顾南萧当然不会在乎祁锦修的命,他只是觉得,祁锦秋若是因此丧命,云溪恐怕要记一辈子了。 他连忙阻止道:“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云溪如今在太后手中,若我们的手段太过激,云溪恐怕是要吃苦头的。 你给我两天时间,我若不能将云溪救出,第三天就按你的方法做,如何?” 祁锦修微眯起凤眸,脑中高速地推算起来,半晌才应了声好,随后便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顾南萧见他应了,也不欲多留,闪身下了马车。骑上漠羽牵来的马,带着自己的手下,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庸王府。 他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庸王,他要问问父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南萧来到庸王院子前,被小厮拦住了去路,禀报道:“王爷已经与林姨娘已经歇下了,请侯爷明日再来吧。” 顾南晓哪里等得了明日,心急如焚的他,抬腿就踹开了庸王的院门。 其实小厮并没有说谎,此时庸王正附在林姨娘身上,卖力地耕耘着。被他儿子弄出的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抖,立马交代了。 此时,顾南萧已经闯入院内,小厮们也燃起了火把,十几名护卫拦在身前,禁止他再往前靠近,顾南萧当下便要动手。 这时,只见庸王推开卧房门,身披一件外衫,但看袍子下面光秃秃的双腿,就知道里面有多凉爽了。 他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逆子,当下也不再压制火气,厉声申斥道:“你还有没有半点儿规矩? 院门都落锁了,你身为儿子,竟然半夜来闯本王的卧房,当真是不想把我这个父王放在眼中了? 顾南萧一想到解救云溪的关键,还需要他父王的答案,一改刚才的嚣张态度,立刻九十度躬身行礼道: “请父王移步书房,儿子有很重要的事,想请教您。” 庸王最近,一直想与顾南萧消除隔阂,难得见他今天如此恭顺,勉强将刚才,好似被打断的郁气压了下去,冷哼一声,抬步率先往书房走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顾萧马上屏退所有人,将书房门反锁,而后来到左侧的博古架上,拧动了一个玉瓶。 只听咔咔几声,书案后方的一幅巨画,缓缓向两边划开,露出了一个暗室。 庸王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居然连书房中的暗室都知道。没等多问,人已被抓住手腕,带入密室之中。 等二人进入密室后,顾南萧取出火折子,点亮室内的灯盏。随后又在墙壁上一拉,密室门重新合了起来。 庸王见他神色如此紧张,也不打算问他如何得知密室之事,直接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顾南萧点头回道:“今日皇上传我入宫,命我私下里查沈家舅舅们,掌管东北边塞虎啸军期间,有没有贪污粮草,私铸兵器等谋逆之举。 庸王闻言,紧锁眉头,他就知道,尽管这些年,他已经表现得非常昏庸懒惰,但皇上仍然没有放下除掉他的心。 他抬头,看着眼前英武不凡的长子,心中思量着,要不要将事情告诉他。 顾南萧见他父王不肯说,又继续加了把火道:“皇上刚才交给我一份非常详尽的资料,显然是已经派人暗中查了很久。 今日把这个差事交到我的手上,不过是想用我这把刀,来背刺沈家。从而使我们庸王府,与沈家彻底决裂。 所以,儿子今天来,就想与父王打听当年的那件大事,还请父王告知,以免儿子在应对危险时,过于被动,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 庸王此刻,一改往日那种昏聩又没有主见的神态。微调眉眼,认真地打量着顾南萧,几息后,才缓声开口道: “其实当年,先皇真正要传位的人,是本王。” 庸王见他说完这句话,儿子并没有半分意外,想来他这些年掌管金吾卫,也是有所查证的,便继续说道: “当今圣上是正宫嫡子,自幼便被立为太子,虽然才智平平,却也无甚错处。直到本王五岁那年开始,展现出非凡的才智后,先皇的偏爱,便越来越明显。 后来你皇爷爷临终前,突然拟旨,欲将皇位传给年仅十四岁的我。但这个旨意还没等宣读,便已在宫中传开了。 当年三十五岁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听闻此事后,立刻调来禁军,封锁了皇城。 眼看宫变就在刹那之间,是你皇祖母站了出来,拿出赐给当今陛下的传位诏书,才平息了此乱。 随后先皇驾崩,众臣迎新帝继位,只是在交接兵权之时,发现沈家所掌管的三十万虎啸军,就在京中的虎符不见了。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因为有所忌惮,而始终没对我这个胞弟下手。” 第79章 顾南萧猜到,会与他外家的军权有关,但没想到的是,皇上登基二十几载,却至今没能掌管虎啸军。 所以,身边有这样一位,同样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胞弟,自然会被视眼中钉肉中刺。 亏得父王这些年,从不与沈家亲近,否则早就逼得皇上斩草除根了。 他记得小时候,父王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后来却如何也不肯再带兵出征。人人都道,庸王越发贪恋美色,昏聩无能。谁又能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大的隐情? 即便父王一再藏拙,皇上对父王的恶意,却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就比如父王的封号,本应该是雍容得雍,寓意安定、祥和、尊贵。 却在下旨赐封号时,变成了庸才的庸,若说只是一时笔误,如何能说得过去?这两个字天差地别,岂是轻易能够写错的? 他记得自己开蒙读书后,还特意问过父王,为什么会被赐封号为庸。当时他父王只是苦涩地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顶,并没有解释什么。 长大后他才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帝王想要谁全家的性命,都不是难事,赐下一个侮辱人的封号,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顾南萧对他父王有了很大改观,也许父王多年来的隐忍,其中也有保护他和母妃的用意。 以往他觉得父王很偏宠两个庶弟,但自从他们闹出那种丑闻后,可谓前途尽毁,但见父王面上,却没有丝毫惋惜之色,仿佛他们注定就是废人一般。 顾南萧直言问出心中的不解:“父王,难道这些年,您就是因为忌惮上面那位,所以才故意做出夫妻不和,宠妾灭妻的假象吗? 庸王闻言,十分落寞地长叹一口气,眼神追忆地讲述道:“本王和你母妃,自幼便被先皇赐婚,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本王爱极了她那明艳爽朗的性子,也曾对陛下赐婚许侧妃的事,努力抗争过。但终归还是徒劳。 许侧妃的心机和算计,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父王岂会不懂,那女人根本没有一处,能与你母妃相比。 但咱们庸王府内宅不和,却是陛下愿意看到的。所以这些年,父王才故意冷落你们母子。 因为与你母妃日渐离心,与沈家也越走越远,才得以保全,咱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庸王说到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是一声长叹,而后说道:“父王怎能不知,你这些年在边塞吃了很多苦。 但父王更希望,你能磨砺出一身足以自保的本事。起码在危难来临之际,不会因当年的事,而被拖累至丧命。 咱们父子二人,今日说的话,你也只能埋在心里,对外还要装作父子不和的样子。 若是将来,真遇到生死两难的境地,你也可以假意与本王决裂,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 至于你那通房,父王看得出来,她确实不是一般女子,你喜欢她也在常理之中。 第57章 但你们要注意,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切不可锋芒太过,否则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庸王的话,深深地触动着顾南萧,尤其是在庸王说道,可以舍弃他,保全自己的时候,顾南萧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明白作为一个男人,隐忍至此,其实需要更大的毅力,毕竟冲冠一怒,才是最简单的事。 但他虽然佩服父王的这份坚毅,却非常不赞同他的做法。 顾南萧先是对着他父王,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说出自己的想法:“父王,儿子觉得,一味地隐忍,看似暂时保全了性命。实则却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永无翻身的机会。 皇上这些年,虽然没有大动作,但他无时无刻,不在削弱庸王府的军政大权,父王,您也从统帅几十万将士的大将军,变成了只能在内宅,与姬妾玩乐的庸王,这才是皇帝想看到的。” 庸王听到儿子的话,没有像往常一样怒不可遏,或者疾言厉色的训斥,而是非常认同的点点头道: “本王现在的样子,就是皇兄想要看到的,他也是想向世人证明,先皇当年想传位于本王,才是错误的决定。他更想让世人看到,本王处处不如他。 父王也知道,这样活着很窝囊,本想着一生就这样苟且下去算了。但当你儿时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才智后,父王才终于明白,先皇的感受。 没有人比本王更希望,你的才华被世人看到,但是本王不敢,只能用打压贬低的方式,来掩盖你的锋芒。 父王心里明白,你这些年是有怨的,但你却从来不知,父王在说出那些诛心之语后,心里的痛,不比你少半分。 你是父王的骄傲,是父王苟延残喘,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理由。父王比谁都希望看到你站到高处,被世人认可。 父王保护你们母子的方法很懦弱,也让你母妃吃了很多苦,父王不盼着你们能理解,唯愿你们余生平安顺遂。 庸王的话音刚落,顾南萧便一个大步上前,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那个记忆中伟岸无比的父亲,如今竟变得如此瘦弱单薄。 顾南萧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多少年没听过父王的夸赞了,原来父亲从来都是认可他的,也从未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堪,一切都是形势所迫。 庸王被高出自己一头的儿子拥着,多年来压在他心头的苦闷,化作两行浊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就在刚才,他还担心自己若是说出真相,会不会令儿子更加瞧不起,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实在是懦弱无能。 没想到他的儿子,不仅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还能理解他的不易,从而安慰他。儿子终于长大了,他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压力演戏了。 顾南萧感受着父王颤抖的身体,以及肩膀处那湿热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的承诺道: “父王以往做得很好,保全了我们母子的性命,现在换儿子来保护二老,可好?” 话毕,也没等庸王再继续感动下去,便松开拥着他的手臂,等他尴尬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才郑重说道: “请父王明日一同随我进宫,求皇祖母将云溪放出来。 庸王闻言,瞬间收了泪意,突然有些怀疑,刚才的父子情深,是否都是这臭小子演的戏,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他那个通房而已。 顾南萧面对庸王狐疑的打量目光,毫无愧色的告辞离开了。 第80章 庸王想的没错,顾南萧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救云溪出宫,不过也不否认,他在听到庸王说完真相后,心里的确好受一些。 只是十年饮冰心终寒,彻底凉透的父子感情,又岂会在朝夕间有什么改变。而且,不管他父王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年来,他和母妃所遭受的身心痛苦,都是实打实的。 况且,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父王认可鼓励的孩童。曾经无比期盼的东西,来得太迟了些。如今骤然得到,竟觉得一文不值。 顾南萧回到书房后,连夜翻看了皇上给他的所有罪证,确定沈家这些年,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是往年粮草供应不足时,他们自己出钱补上,而后等粮草拨下来后,再将自己的那份抽出来而已。 或者是与周边郡城,借粮、调粮,导致积压了二十余年的三角债,越来越乱,已经无法捋清。 总之,就是没什么切实的把柄。但这些是可大可小,若皇上执意给他们扣上罪名,他们也无从辩解。 顾南萧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利用皇上的目的,来达到明面打压沈家,实则帮他们脱罪的结果。 看来等救出云溪后,他势必要与几位舅舅,通通气了。 次日一早,庸王刚刚睁眼,由下人伺候着,更衣漱口,便见小厮进来禀报,说大公子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庸王冷哼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洗漱着。经过一宿,他也算想明白了。那小子不过是想让他帮着救人,才会用如此恭顺的态度对他。 但庸王想要缓和父子关系的想法,却是真的,所以他也不建议,被儿子小小的利用一下。借着这件事,卖那臭小子一个人情。 收拾齐整后,父子二人难得安安静静地用了一顿早饭,而后,同乘一辆马车,一同上朝去了。 今日早朝,无甚大事,退朝之后,父子二人又齐齐赶往慈安宫。没多时,太后便传他父子二人一同进殿。 太后的目的,与顾南萧想的一样,还是让执意让他娶沈玉娇。但太后也让了一步,说是同意云溪做平妻,一同大婚。 顾南萧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平妻说白了也是妾,而且,他也绝对不会迎娶云溪以外的女人。 太后见顾南萧执意不肯,也怕逼急了,破坏他们的祖孙情谊,于是放柔了声音劝道: “沈家手中,掌管着三十万虎啸军,只有联姻,才能为你所用,祖母还不是为了你打算。” 顾南萧并不否认这一点,但在他的心中,更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若选了仕途,便会辜负云溪。 所以他没有那么贪心,只希望能与自己深爱的女子,共度余生,至于这权势富贵,他倒看的并没那么重。 故此,他毫不犹豫地回绝道:“皇祖母的好意,孙儿都能明白,但这样的好,却并非孙儿所愿。 所以,孙儿再次恳请皇祖母,莫要再提迎娶表妹之事,且今日便将云溪还给孙儿吧。” 太后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怒拍小几,呵斥道:“你糊涂!为了一个婢子,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 哀家今天也把话放在这儿,你若不同意迎娶娇娇,便永远别想再看到你那个心头好!” 顾南萧闻言,猛然抬头,神情悲戚地盯着太后问道:“皇祖母当真要如此逼迫孙儿,竟是半点不顾祖孙情谊?” 太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态度很坚决,只要他不同意,太后便不会放人,甚至有可能除掉云溪。 顾南萧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为了保证云溪的安全,只好先用缓兵之计。 他假意妥协了般,长叹一口气,而后说道:“孙儿可以答应迎娶表妹,但孙儿有三个要求。” 太后见他这执拗的孙儿,终于肯松口了,立刻转过头来问道:“有何要求,说来听听。” 顾南萧神色不虞地说道:“第一,请皇祖母懿旨为我和云溪赐婚,但不是平妻,是正妻。 顾南萧只说了一条,太后与庸王的脸色,便齐齐一沉,但他好似无所察觉般,继续说道: “第二,沈玉娇入府只能为侧室,且不可赐下懿旨。 第三,我与她们二人大婚的时日,至少要定在一年之后,且不能提前露出风声,否则孙儿就是抵死,也不会接受沈家女!” 顾南萧是觉得一年之中,会产生很大变数,在这期间,他会努力让云溪彻底爱上自己,甘愿为他留下。 而且一年之后,沈玉娇到底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嫁给他,谁也不敢保证。 太后深知,顾南萧的性格非常执拗,更明白,今天自己利用云溪的性命,要挟于他,已经破坏了祖孙之间的感情。若再不肯通融,恐怕会无法收场。 而且他此刻逼迫得越紧,娇娇在入府后的境遇,便会越加难堪。几经衡量之后,太后才勉强应允。 顾南萧千恩万谢地叩首,留着庸王与太后聊天,自己则随宫人,前往关押云溪的宫殿,去接人了。” 顾南萧在进入偏院时,看到的便是满身泥污,蹲在草丛中挖野菜的云溪。 他大步走过去,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见云溪状态还不错,除了身上沾了些泥水,并没有其他不妥之处。悬了三宿两天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顾南萧抬手为云溪擦去脸颊的污渍,心疼地问道:“这几日你就靠吃野菜为生,难道他们竟没给你送过一次食水?” 第58章 云溪走到那丛荒草前,解下一块衣角,用力一拧,棉布中立刻流出一缕清水。 她无所谓地笑着说道:他们不给我水,我自己也可以弄到,只是临出门时带来的糕点,昨夜便吃没了。今天也是头一次,挖野菜充饥。” 顾南萧听着明显在安慰自己的说辞,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此刻他在心中,突然涌动出一股对权力的渴望。 他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从今以后,再不受制于人,更没人敢用云溪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顾南萧将人接走的事,皇上这边马上得到了消息,但这样的结果,显然没能令皇上满意。 皇上想着,那混小子视若珍宝的人,若是就此死在慈安宫,那他与沈氏一族,将彻底由至亲,变成仇敌! 若真是那样,顾南萧今后的唯一依仗,便是他这个皇伯父了,他的好侄儿,也将彻底沦为孤臣,从此只能为他卖命。 不过没关系,今日太后没能狠心做出的决定,来日他会找机会,帮她老人家做到的。 云溪等人出宫时,看到远处停着的一辆普通马车,这时齐锦修也正好打开帘子,向这边眺望过来。双方四目相对,只微微颔首,并未交谈,便各自离开了。 云溪与顾南萧父子,同乘一辆马车,回府路上,云溪不住地抬头打量着庸王,想起柳氏曾说,他们父子将在冬日,死于战场之上。 心下就盘算着,要尽快去见柳氏一面,将她知道的前世信息,打探清楚,然后尽快知会顾南萧,好让他早做防范。 而且,石清晨的气血丸,应该也用没了,云溪很想去看看那个渣男,被毒瘾折磨的样子。 第81章 顾南萧知道云溪受了罪,晚上并没有折腾她,只待人沐浴更衣后,便抱着她入睡了。 次日醒来,云溪趁顾南萧去早朝的时间,带着千羽赶去石家老宅。 还是如同上次一样,千羽等顾南萧派来的暗卫,都是被留在院子的角落里,云溪只带着风寻进入祖宅。 云溪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被屋内的景象,惊愣在原地,只见时清臣如野兽般,疯狂地扑在柳氏身上撕咬着。 而柳氏,则不着寸缕地被绑在一个架子上,呜咽地哭喊求饶,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微弱,显然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了。 但最令云溪震惊的,是柳氏身上那用烙铁烙上去的奴字,几乎变满了全身,尽管她已听风寻禀报过,但耳闻与亲眼所见,冲击力到底还是不同。 虽然柳氏的遭遇,都是她害人性命的下场,云溪承认自己不愿看柳氏好过,但也只是想让二人反目成仇,互相折磨一下。 没想到,时清臣竟然,使出如此让人发指的手段。从这点上,就足矣反映出,时清臣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都说找男人时,别光看他的上限,要了解他的下限。浓情蜜意时,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翻脸后,他的下线,就是女人的下场。 他相信这件事,若是放在顾南萧身上,他或许会杀了柳氏,但绝不会这样变态地虐待一个女人。 人之所以被称为人,就是因为拥有道德底线的。很多事情,即使有了权利,有了作恶的机会,君子也会自我约束。 而畜生则刚好相反,他不作恶,不代表他本性善良,只是暂时缺少犯罪的资本。 正如时清臣在祖宅时,只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庶子,可当他摇身一变,成为庞大家族的少主时,便可以毫无愧疚地,背叛过去的誓言,甚至不惜对自己的恩人,使用卑劣的手段,只为谋求更大的利益。 云溪进入屋内后,十名暗卫齐齐现身,与主子见礼。 云溪命人将时清臣带过来,两名暗卫得令,动手将癫狂的男人,从柳氏的身上扒开,按到主子面前跪下。 云溪看着眼前,双目赤红,蓬头散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牙齿上全是鲜血的男人。 脑中浮现的,却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命令两个护卫将她压在地上,拿着认罪书和卖身契,让她按手印的情景。 时清臣在看到云溪的那一刻,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他立刻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污秽之物。 欣喜地对着云溪说道:“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你。 说着,他又转头指向架子上的柳氏,邀功般地说道:“你看我把她收拾得多惨,这个贱人害了你的性命,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定会日日替你报仇。 云溪,求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吧,没有你的日子我活不下去。我保证,余生都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溪居高临下的,看着匍匐在自己脚前的男人,开口却是这样一段话:“你这样的身份,不配做我的正妻,更不配做我时家的当家主母。 若是你能乖顺一点,我会将你留在身边,做个通房奴婢。但你今后,不得再踏出这个府门一步,否则我就命人打断你的双腿,将你关一辈子!” 别人听不明白云溪在说什么,时清臣可是一清二楚,当他再次听到那日自己对云溪说的话时,羞愧的眼神躲闪,再也不敢抬头与云溪对视。 他比谁都希望,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没说过那些话,可他想忘记的一切,云溪都帮他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风寻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想必就是自己被时清臣哄骗出京后,他逼主子签卖身契时,所说的话。 他气得浑身颤抖,飞起一脚,就踢在时清臣的后脑上,瞬间就将人踢昏了过去,但动手后,又立刻抬眼打量主子的神色,怕自己没有听令行事,惹主子不快。 云溪知道风寻的忠心,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将人拖到偏院去,别让他死了。” 而后,又指着柳氏身旁的丫鬟说道:“将她也一并带出去,屋内不留人,我要与柳氏单独说话。” 所有人都听令行事,很快屋内便退了个干净。云溪拿出一粒参丸,塞到柳氏口中。等了片刻,见她神智恢复了几分清醒,才说道: “给我讲讲你前世知道的事吧,若是说得好,我就放你下来,并将时清臣交到你手上,任由你处置,如何?” 柳氏最大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慌张害怕,但一想到她如今的境况,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失去了,随后又悲凉地大笑起来。 云溪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发泄情绪,直到柳氏被自己口中的血沫,呛得剧烈咳喘起来。云溪才站起身来,拿过桌上的一碗凉茶,给她灌了下去。 柳氏的喉咙得到滋润后,人也精神了两分,她怒盯着云溪,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有今天的惨状,都是你害的,若是没有你,我将成为未来的首辅夫人,享受一世荣华。 明明前世,时清臣身边并未出现什么红颜知己,为什么这一世的轨迹,都与前世不同了? 一定是你,是你这个妖女做了什么手脚,如今还想来套我的话,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云溪对于这种极度利己,且三观不正的人,没什么好理论的。她只直击要害的道: “可惜你不会死,以后只会生不如死,若是你不肯交易,那就继续享受,时清臣带给你的非凡体验吧。” 言罢,云溪转身作势要走,柳氏却立刻慌张地改口乞求道:“你别走,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你别让时清臣过来,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不想被他折磨,他不是人!” 云溪很满意柳氏的态度,在桌旁拽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说道:“你说信息够详细的话,我就把你从时清臣的手里,解救出来。 若你提供的信息,对我十分有用,或超出我的预期,我还可以将暗卫借给你,并赐予你修理时清臣的权利。 云溪的话,让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她很快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道: “姑娘,能不能先给我松绑?再给我口饭吃,我定会将知道的事,细细讲给您听。” 云溪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我倒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头脑会清醒一些,说不定能想起更多的信息,至于放你下来,那要视你表现如何再定。 如果你不知从哪处开始说,不妨让我给你起个头儿吧。 先告诉我,你前世是在多大岁数时死去的?当今圣上薨逝后,又是哪位皇子继任大宝? 第82章 柳氏见云溪不肯通融,也深知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便开始老老实实地交代起来: “我前世,是五十六岁过世的,那时大燕的皇帝,早已变成了三皇子,而当今陛下,却并非寿终正寝。 庸王父子会死在今年冬日,抗击北狄的战场上。第二年,虎啸军统帅沈义兴,割据北疆自立为王。同时,大燕边境四方强敌入侵。 第59章 三皇子正是在这个时机,发动了一场宫变,弑父夺位。 他登基后,为了安抚边境,派人拟旨,为沈义兴补封了一个,可以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又分别给四个番邦邻国,割让土地,才勉强坐稳皇位。 但因新皇初登大宝,国库空虚,三皇子便命各地加重税赋,久而久之,大燕国变得民不聊生,匪患横行。 前世我嫁的夫君,是一位武将,后期我们常常聚少离多,正是因为他时常要领兵,奔赴各地剿匪。 若是只有人祸便也算了,三皇子登基仅仅三年,大燕国便开始出现种种天灾,多省出现地龙翻身,旱灾之后又遇罕见洪水,瘟疫横行。 民间传言,皇帝地位不正,私行有亏,致使天怒人怨。那段时间,举国之内尸横遍野,犹如人间炼狱。 尽管大燕百姓过得不好,可权贵们的生活,却依然不差。京都城内,依然歌舞升平。 地方灾情也渐渐的开始被瞒报,毕竟,皇上根本不愿意听到,自己治理的国土中,灾祸频发的事。 又过了三年,大燕国兴起一个叫博伊教的组织。很多朝臣家眷都加入其中,后来查出那是一个邪教组织,专门以诱骗少女,虐杀婴孩儿做祭祀。 但由于涉及人员过多,以至于连续缴获数年,也未曾灭掉,最后,朝廷只得放任不管,随其与大燕国共存。 后来,皇上迷恋上了修仙炼丹之术,开始整日不理朝政。那时,便是时清臣权倾朝野的开始。 皇帝开始渐渐不再临朝,一切事宜,都由内阁六位大臣商定,再交给时清臣代为审批。 而后,大燕国相对稳定了几十年,我便离世了。再一醒来,正好是时清臣被册为少家祖的第二年。” 云溪听着柳氏描述,大燕国后期的状况基本可以推断出,它将与历史上那些灭亡的皇朝,基本吻合。 外敌入侵,无力反抗,割地赔款,匪患猖獗,民不聊生,灾害频发,上瞒下欺,邪教盛行,君王废政。 就算柳氏在死前,没能看到大燕国覆灭,结果也是可以预料到的,听到是这样的结果后,云溪便打定了主意,要劝顾南萧去争夺皇位。 毕竟,若碰到一个好君王,理应忠君爱国,若无故兴兵,受苦的还是百姓。 但若真如柳氏所言那般,与其让昏聩无能的人登上皇位,不如能者居之,造福一方。 云溪本来想着,今天在柳氏这里,榨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后。便将她与时清臣对调过来,让这对儿渣男贱女,轮番虐待对方。 但因为听到的事太过骇人,且涉及王权更迭,柳氏这个人,便不能再留活口了。 云溪又问了一下虎啸军的情况,但柳氏作为内宅妇人,一概不知。云溪又问她,是否将今天所讲之事,告诉过别人。 柳氏立刻摇头道:“重生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也只能以预知梦的说辞,告知父亲说,时清臣将来会成为,权倾朝野的第一权臣,让他允许我出嫁。 又对时清臣说过,今年秋季大旱,后面又引发瘟疫的事。余的,再也没与任何人提起。 云溪很点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屋外的暗卫唤道:“来人啊,将柳氏从架子上解下来,捆了手脚,堵了嘴,带到柴房去,放火烧死。” 柳氏一听,自己明明交代了一切,云溪却要烧死他,便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着呜呜的抗议,眼睛更是恶狠狠地怒瞪着眼前的人。 云溪见她这副样子,很不解地问道:“你不会以为,杀了我不用还命吧?我也没多要你的,我怎么被你害死,你便怎么还命,这很公平,不是吗? 至于你在时清臣手中遭的罪,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与你同样遇人不淑,不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吗? 不过你不必觉得冤屈,害过我的人,是你也好,时清臣,时首辅也好,你的父亲柳尚书也罢。我都会一一把他们送下去陪你,并且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柳氏听到云溪的话,震惊的忘记了挣扎,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张明媚娇艳的面容,直到被彻底拖出了屋子,还为云溪死而复生这件事,惊愕的回不过神。 没一会儿,祖宅角落里的柴房,便燃起了大火,柴房外,暗卫带着一群下人,拿着水桶,控制着柴房的火势,以免牵连到其他房屋。 云溪从房中出来时,只淡淡地瞟了一眼,便由风寻引着去见时清臣了。 此刻,时清臣早已服用完气血丸,并趁着精神好转之际,梳洗整理了仪容,换了一套干净的外衫。 云溪进屋之际,看到的正是端坐在书案后的时清臣。 若是忽略他身上发出的酸臭味,以及眼白上的血丝,和眼底的两片青黑,还真能将他看作一个正常人。 时清臣见到云溪进来,立刻从书案后起身,正想靠近来人,脚下却突然顿住。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换了外衫,但连日来被毒瘾折磨的,早就没了人样。此时,他身上的异味,自己都能闻到。 其实他早就发觉,气血丸是成瘾的毒药,但等他确定时,便觉得中毒颇深,日日离不得它了。 刚才,又在风寻手中得到几粒气血丸,便已确定,此药就是云溪使他服下的。心中不仅没有产生怨恨,反而希望自己遭受的痛苦,能够消除云溪对他的恨意。 云溪与他没什么想说的,眼下只是用药搞垮他的身子,而后,让他慢慢等待,与时家人一同流放的日子。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拿走柳氏的所有嫁妆。云溪吩咐风寻,抬进来一口不大不小的木箱子。 她亲自走过去,打开箱盖,里面摆的是整整齐齐,上下三层的药瓶。 这瓶子时清臣非常熟悉,正是他每日都必须服用的气血丸。现在,这种药就是他的命,断药后,那种百蚁啃食骨肉的痛苦,他再也不想感受了。 见到这么多的药,时清臣兴奋得双眼冒光,当下也不再维持什么公子仪态,对着云溪就是一通作揖,口中还连连道谢:“谢谢云溪,谢谢云溪,果然只有你对我最好,这种药,如今我一日也离不得了。” 云溪很满意他的样子,轻勾了下嘴角,却缓缓地将箱子又盖上,而后对他说道: “这药成本非常高,制作工序也很复杂,可不是平白拿来送人的。 这样吧,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就算你便宜点,你用柳氏的所有嫁妆,来买这一箱气血丸如何?” 第83章 时清臣闻言,立刻迟疑起来,他在心中盘算着,柳氏的嫁妆可是非常丰厚,用那么多钱财,只换一箱药,显然是血亏的。 若是他不在云溪这买气血丸,拿着这么多的钱,兴许也能在别处买到。 他的心思,云溪又岂能不知?见他迟疑,立刻命风寻搬走木箱,并意味并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许时公子还没想好,不如等你非他不可的时候,咱们再谈。只是这价钱,就不是现在这般了,到时,恐怕同样的嫁妆,只能买到半箱气血丸。 时清臣一见箱子被搬走,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觉得,自己的骨缝又在被万蚁啃噬,当下跑过去,不顾形象地抱住那箱气血丸,连连对云溪说道:“我买,我买,我这就将柳氏的全部嫁妆,都交给你。” 云心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命手下取来纸笔,让他签了一份买卖协议,然后,便让临时赶来的祁锦修,开始组织人搬嫁妆。 当嫁妆搬得差不多时,柴房的火也落了,由于时家祖宅过于偏远,左邻右舍也基本沦为荒宅。所以这边的火势,并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溪接过风寻递来的湿帕子,掩住口鼻后,亲眼确认了柳氏的焦尸。而后将所有嫁妆,都交给祁锦修处理,她则是带着千羽,返回了庸王府。 本以为回府后,又要面对顾南萧的醋意,毕竟以往,她不管是见了祁锦修,还是见了时清臣,那狗男人都要闹上一闹。况且今天,她还一同将两人都见了。 但让云溪没想到的是,她回到卧房,沐浴梳洗后,就看到顾南萧端来一面,宠溺地笑着说道: “我从紫苏那得知,今日是你的生辰,便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快来尝尝,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虽然今日是原主的生日,但这会云溪还真是有些饿了,当下也没跟他客气,便坐到桌边,优雅的吃起面来。 顾南萧眼看着云溪将面吃光,最后将碗里的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心里就如同抹了蜜般,比自己得到礼物还高兴。 但他还是不忘解释道:“并非我敷衍你的生辰,只是咱们不好在王府大操大办,等将来我在新府邸迎娶你后,一定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生辰。” 云溪听着他说什么将来,什么大婚的,完全没往心里去,但又不想总因为这件事,与他分辩,故只淡淡了嗯一声。 云溪便挥退屋内所有下人,将自己在柳氏那听到的,大燕国未来几十年的国情,与他说了一遍。 第60章 顾南萧越听越皱眉,最后眉头都打成了死结。云溪观察着他的神色,显然是一派忧国忧民的心思,便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有意那个位置?” 若是以前,顾南萧定然不会多想,但自从得知,当今圣上的皇位,理应是他父王所有后。若说不起半分心思,恐怕都枉为男儿。 再加上云溪告知他,年底他与父王即将被皇上害死,且大燕国也将在三皇子的手中,走向灭亡。 便觉得,那个位置,他理应去争上一争,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天下黎民,谋出一条生路。 以云溪对他的了解,单看眉宇间的神色,便已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必等他的回答,便直接说道:“放心,我会助你。” 云溪的一句放心,如同暖流般,滋润着顾南潇干涸的心田。他轻柔地将人揽入怀中,在其额间印下一吻。 而后,轻柔的吻,逐渐变得霸道起来。从眉眼间,到小巧的鼻梁。炽热的吻,碾过那两片嫣红的唇瓣,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就在云溪有些意乱情迷之际,耳边听见顾南潇问道:“今晚,我想试试避火图最后一页。” 云溪听完,用那绵软无力的手臂,推拒着他的胸膛,冷哼一声说道:“你是做对什么了?怎么有脸跟我要奖励的?绝对不行!” 顾南萧被无情地拒绝后,毫不气馁地继续缠着云溪亲吻,一边手脚麻利地退去她衣衫,再次为自己争取道:“那就用倒数第三页,这回不许再拒绝,我实在喜欢那个。” 结果就是,狗男人说话不算话,不仅趁云溪浑身酥软,无力反抗的情况下,用了最后一页那个姿姿势,还顺便将整本避火图,通通温习了一遍。 累的云溪,直到第二日吃晚饭时,还不想起床。但又怕她不起床,反倒让那个孽畜,找到继续欺负人的借口。 她只得强撑着起床,与顾南萧一同用了晚饭。期间自然没少用眼神凌迟某人,偏罪魁祸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还美其名曰,昨天是为了陪她,度过一个难忘的生辰,所以才格外卖力的。 饭后,二人将祁锦修以及金吾卫,收集的柳家罪证,放在一起仔细研究。 毕竟想要从皇上手中,夺回他父王的皇位,必须先铲除皇帝的左膀右臂,柳家和时家,无疑是重中之重。 三日后,柳家的部分罪证,由太子亲自在早朝上,呈给了皇上。 陛下看着柳家几十年来倒卖私盐,所获的巨额赃款。再想到自己那捉襟见肘的国库,便如何也压不住火气。 当朝将此案,交给顾南萧仔细查证,务必追回所有赃款,且一并监察户部,看看柳尚书在职的几十年,是否同样出现中饱私囊的现象。 顾南萧等的就是这道皇命,他直接带着金吾卫上门,查抄了柳家府邸,并在柳尚书的书房中,找到了一间密室,而密室中,则搜出了三大箱账册。 分别记录着柳尚书,倒卖铁矿、贩卖私盐,以及户部贪墨的赃款。所有进账出账,在何处转手,最终流向何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共犯朝臣,竟高达一百多人。 就连时家和三皇子,都参与了铁矿买卖。这个结果,让皇上始料未及,也让他才开始认真审视自己这个儿子。 铁矿历来是朝堂严控之物,因为它涉及兵器制作,控制铁矿,就是预防谋逆的最好手段。 也正因为如此,哪位皇子及朝臣,敢碰触这个境地,一律会被皇帝怀疑,有谋逆之心。 就在朝堂一阵风声鹤唳,许多朝臣纷纷自危之际,顾南萧仍然在沿着柳家这条线,深挖下去。 他将柳尚书,及柳家嫡系知情人,通通下了大狱,日夜用刑严审。又接连抄没了七个柳家分支,大批大批的赃款,源源不断地抬进了国库。 使得皇上原本,对顾南萧没有把握好分寸的不满,立刻转化为大家赞扬。而后还特许他,将涉案官员,通通查抄一遍,且下令,绝不姑息! 皇上不知道,从柳家搜出的账本及银钱,分别少了七成,只有三成的账目和赃银,进入了国库,其余的财物,都已经进了顾南萧的私库。 再加上那一百多位贪官的家资,表面上充盈了国库,实则却将顾南萧变得富可敌国了。 第84章 今日,顾南萧从宫中出来时,显得神采奕奕,甚至都没等一同退朝的庸王,便自己骑着马,带着漠羽先一步赶回府了。 他回来后,自行进入书房,屏退了所有人,将这才在袖袋中,缓缓地掏出那卷懿旨,这是太后给他与云溪的赐婚旨意。 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和云溪的位分,是正妻。 太后对于这份姻缘非常不满,自然也没心情多加祝福。是故懿旨上,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简单阐述了云溪是正妻,令他们择日完婚之类,公事公办的话。但顾南萧却毫不在意,只将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激动得整张脸都泛着潮红。 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云溪的声音:“侯爷可在书房中?” 回答他的是漠羽:“回赵姑娘,主子刚刚从宫内回来,此刻正在书房中。” 顾南萧听到云溪的话,立刻将懿旨,塞入书案下的格子里。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让云溪知道。 因为上次落子汤的事,云溪还没有原谅他,他不想让云溪觉得自己以权压人,搬来懿旨,强逼小丫头与自己成婚,他要的是云溪的心甘情愿。 当藏好东西后,云溪已然推门进来。顾南萧早就给漠羽他们下令,云溪在松竹院没,无论到哪都不需要通传,可直接进入。 云溪刚一进屋,便被顾南萧打横抱起,他在屋内转了两圈,有带着点激动地低头亲吻怀里的人。 云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顾南萧的脖子,待看清男人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喜悦时,也被感染了几分,她笑着问道: “抄家抄得这么开心,看样子你是没少贪呢?” 顾南萧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便点点头道:“我带你去看些东西。而后便令墨雨牵来一匹马,两人一骑,往城郊庄子而去。 他们刚一靠近庄子,便有暗卫现身,见是自家主子,立刻上前来见礼。而后打开大门,将人迎了进去。 顾南萧抱着人,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了暗卫,牵着云溪一路向宅子深处走去。 云溪看着这座庄院里,荒芜的杂草,破败的房屋,倒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云溪不知道的是,这里不光是藏了东西,还藏了许多暗卫。此处,顾南萧三大暗卫基地之一。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庄子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漠羽在跟他之前,曾经在江湖中的真名。 两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一个破旧的马棚,暗卫上前拧动一个开关,马圈下方,便缓缓露出一个方形入口。 入口在地上,只能看到一个楼梯蜿蜒向下。这时,顾南萧接过暗卫递来的马灯,牵着云溪走了进去。 楼梯不算宽敞,仅够两个人并肩而行,但走了几息的功夫,一个转弯,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暗室。 顾南萧拿出钥匙,打开暗室的门,并取出火折子,点亮暗室门口的两盏壁灯,室内立刻变得晃眼起来。 只见地上堆满了无数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玛瑙摆件、东珠钗环。 云溪还是头一次,如此直面这么多真金白银。毕竟在现代,大家都是数字化财产,基本看不到实物,只需要查看卡上有几个零。 顾南萧见云溪并没有露出狂喜的神色,心中也不禁感慨,天下女子中,可能也就云溪会如此淡泊名利,看到这么多金银珠宝,居然没有丝毫动心。 但不管她动不动心,这都是自己挣给媳妇的。于是,顾南萧拉过云溪的手,将刚才开门的那把钥匙,放在她的手中,说道: “今后我的一切,都交给你管,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心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 云溪手中握着那把钥匙,只觉得沉甸甸的,如同承载了顾南萧的全部真心。她看向男人染满喜色的桃花眼,在与他对视的这一刻,真切地看清了里面涌动的无尽情愫。 云溪耳边听着他誓言般的告白,内心被埋藏起来的爱意,似乎想冲破封印,回应他。 顾南萧这样热烈又直白的男人,简直就是,她这种性子清冷淡漠的女人的克星。 也是在此时,云溪心中升起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他开始在心中比较着,留下嫁给顾南萧,还是独自回到未来,她有些不知应该如何选择? 她是相信世间有真爱的,但更明白爱意会消失,也有可能会转移。此刻爱的情浓时,自是恨不得天长地久,但谁也保不准,以后会不会移情别恋,又两看相厌。 云溪也知道,自己这样揣测顾南萧,对他很不公平。所以,她此刻不应该做出任何判断,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客观理智地思考问题了。 第61章 反正距离复仇离开,还有些时日,不如再观察看看。但在这之前,她还是要秉承着两不相欠的原则。 顾南萧既然把这么多财产,都放到她手中保管,那她就合理安排好这些钱财,使其最终成为顾南萧的保命符。 西北那边收了很多地,也雇佣了很多佃户,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壮年劳力。她不如将那块地方,以军屯方式建设起来。 让那些佃户,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在那里拉出个几十万的军队,应该不成问题。 云溪扬了扬手中的钥匙问道:“咱们用这笔钱,在西北暗中养一批军队吧。你有没有得力的属下,想办法将他调任到,西北的某个郡去做太守,这样也方便我们隐藏计划。” 顾南萧听到云溪的话,灿烂的笑容在脸上一处处均裂开。那受伤的神情,仿佛是在无声地质问云溪:我跟你谈风花雪月,你跟我说家国情仇,这合适吗? 云溪却是无情地屏蔽了他的所有控诉,开始在暗室中,粗略地盘点起这堆财宝来。 金银可以直接拿来用,如果是落了哪方官印的,融了重铸便是。但这些古玩字画,尤其是孤品,就只能拿到黑市去匿名出手了。 至于这些珠宝首饰,还得派人一一清点一下,看看上面是否有家族传承的印记。免得这些东西流通到市面上,给顾南萧引来麻烦,还会将他们没等做成的事,给暴露出来。 顾南萧看着云溪,一副小管家婆的样子,心中的郁气也消散干净。只想着怎么能再从那些贪官身上,赚些银子回来。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云溪,将头放在云溪的肩膀上。看着小丫头一边盘点财物,一边碎碎念着,心中觉得,只要是跟云溪在一起,做什么事都觉得幸福。 半个时辰后,云溪已经将这批东西的总价值,估算的差不多了。顾南萧便说要领着她上街买首饰,因为晚上有一场宫宴,会带她出席。 云溪很诧异地问道:“像我这样的身份,能入宫参加公宴吗?” 云溪被懿旨赐婚的事,太后与皇上都知晓,所以今天的宫宴,她自然是可以去的,只是顾南萧此刻不能说,便含糊其辞地说道: “我说你能去,就自然是能去的,云溪,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将你想要的一切,都一一捧到你的面前。” 第85章 顾南萧先带着云溪去了成衣铺,将时下最新的款式,试了二十余套,直到云溪觉得累了,再也不肯配合,顾南萧才肯罢休。 而后,将试过的所有衣服,全部打包。除了因为他想宠媳妇,还源于云溪穿哪件都美,穿哪套都亮,他很难取舍,最好的办法就是全买。 成衣铺的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将绣娘们都叫来,一起打包。她的高兴,不仅因接了个大单。 更是为了在云溪试衣服期间,因着看到云溪穿起来好看,而跟着购买的官家小姐们,不计其数。让她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成交了三十多单。 她店里的衣服,是这满京都最好最贵的,这一会儿功夫,就赶上她半个月的收益了,这怎能让她不欣喜若狂? 云溪在现代是女强人型,她的精力基本都用在了正事儿上,也从不逛街购物。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吃、穿、住、行,都有专门的人团队为她安排。 是故,像今天这样,被男人领着买买买的体验,她倒是从未有过。 而她自从来到古代,便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低贱之人一般,平时只能窝在内宅,即使出门也要尽快办事,办完事马上回府,继续闭门不出。 时清臣更是从未带她出过门,起初,她只以为这是古代的风俗。直到云溪亲眼看到时清臣带着柳氏,去买首饰、买衣服,而且还一副挥金如土的样子。 她才终于明白,不是风俗如此,而是她不配。现在想来才知道,她那时有多蠢,时清臣只想把她关在内宅中,不断地在她身上榨取价值。 从来没有像顾南萧这般,想尽办法抬高她的地位,让她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到人前来。 云溪还记得,每次在她提出质疑时,时清总是以时机不成熟,等他再掌握一些权利,等他再稳固一下地位,的借口来搪塞她。 可怜她直到死,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人哄骗着,吃着时清臣画的大饼,难怪心中从来都不觉得饱。 但顾南萧将她带至人前时,也是受到种种阻碍的,只是他仍然坚持让自己在家宴时,与众人同桌用餐。 在自己身份遭到质疑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在他母妃、父王、皇上、皇祖母,都不同意他迎娶自己时,顾南萧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出来,挡下了所有风雨。 今日更是要带她入宫赴宴,这不就是在将他喜爱自己的心,昭告天下吗?这样才是认真对待感情的样子。 二人从成衣铺子出来后,顾南萧就看到街角巷子口,有一个青色身影一闪而逝,虽然那人身法很快,但以他的眼力,还是看清了来人。 只是顾南萧并没有理会,也没有多做停留。依旧高高兴兴地带着云溪,直奔万宝楼而去。 等二人走后,祁锦秋才从转角处缓缓走出,他盯着那抹娇俏明媚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云一见阁主如此执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自从上次,出现了主子被遗弃在城外的事后,阁主便派人护卫在其左右。若主子在王府内,暗卫们便在王府外蹲守,若主子出门,暗卫会一边派人通知阁主,一边跟在暗处保护。 相信顾侯爷已早有察觉,但他却从来没有制止过,甚至双方暗卫,即使打了照面,也都默然不语地避开,想必都收到了各自主家的吩咐。 至于阁主对主子的心思,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但凡他接到主子出门的消息,不管在忙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只是,云一作为旁观者,却从未在主子眼中,见到过对阁主的半分情意。阁主想要抱得美人归,恐怕希望渺茫啊。 顾南萧与云溪来到万宝楼,便直接上了三楼,那里才能选到最好最贵重的首饰。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顾南萧只觉得哪个戴在云溪的身上,都会非常美丽,于是就想大手一挥,全部包下。 这时,他被云溪拉到角落里,耳语道:“你刚抄了那么多贪官的府邸,转身就来挥金如土,难免不会被人诟病。 咱们现在还不能被人盯上,毕竟还有大事要做,随便买两件首饰,今晚宫宴上不丢彩就可以了。” 两人自然交流的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却惊掉了下巴。他们只见一向嚣张霸道的顾侯爷,弯着腰尽量就和身边的女子,认真地听着她说话,还时不时乖顺地点头应是。 此时的三楼中,也有几位京官带着家眷,来选首饰。只是奈何他们官职太低,竟是连上前寒暄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心思活络的人,盘算着如何能够通过,巴结顾南萧身边的人,从而搭上侯爷这条路。 毕竟这位赵姑娘,不过是户部一个小小检验之女,接触不上侯爷,去接触一下那个九品京官,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顾南萧最终还是听了云溪的劝告,只选了几样头面钗环,但他也定做了几样首饰,并吩咐掌柜的,要在物件上,刻上二人的名字。 出了万宝楼,顾南萧又带着云溪,去了一旁的胭脂水粉铺,两人刚一进铺子,便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顾南萧虽然名声非常差,但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他天潢贵胄的气质,更是在京都,虏获了一众少女们的芳心。 而胭脂水粉铺里,本是一个男客人都没有,所以他一进店来,自然尤为扎眼。 但顾南萧却无视所有人的打量,专心为云溪挑选水粉,还亲自为她涂上几款口脂,认真地试颜色。 一向冷硬的男人,如此温柔缱绻的,服侍在女子身旁。这样的场景,看得屋内女眷们,羡慕得心中直冒酸水。 她们怎么就遇不到过这样的男人,明明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却甘愿折去一身傲骨,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云溪自然不知道众人的想法,她若是知道,定是要感慨一句,想折他的傲骨,可是要花很多心思的。 该买的都买了,二人只拿着胭脂水粉,骑着马先回府了。其余的东西,只等店家派人送上门即可。 云溪见时间来不及了,便没有沐浴,只简单的净了面,而后,便开始坐在妆台前为自己上妆。 她平时的妆容,都是紫苏帮着打理,但紫苏与原主都出身小门小户,所画的妆容也偏小家碧玉风。 今天她要入宫赴宴,不可将妆容化得太过柔美,而是要婉约大气些。这类妆容,恰好是云溪最擅长的。 她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整理好自己,换上新买的裙衫,随着顾南萧入宫赴宴去了。 第86章 今日的宫宴,是为庆太子生辰所设,故前朝后宫的女眷,都来了不少。更有许多适龄女子,希望能在今日,博得太子垂青,封个侧妃、良帝之类的。 第62章 这会儿,皇上皇后和太后都没有到,太子妃端着完美的仪态,自然地主持着生辰宴。 而虚弱的太子,还是如往常般,被安排在舒适的软席上斜靠着。偶尔点头,与望过来的人回礼。 随着宴席上的座位,被陆陆续续坐满,顾南萧也带着云溪来到大殿门口。随着一声通报,众人将视线齐齐望了过来。 不为别的,只内侍官在通报时,顾侯爷后面那句赵姑娘,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这位赵姑娘的名声,最近在京都可谓如雷贯耳。她与她义姐的事,导致她早就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外加前阵子,顾侯爷为她抗旨娶正妻,又肃清后院的事,更是将她推向了舆论的高潮。 无数男子都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天姿国色,才会让冷心冷肺的顾侯爷,如此放在心尖上疼宠。并甘愿为她忤逆圣意、忤逆父母,做出许多不合礼法的事? 在场赴宴的女子,不绝大多数都是正妻,所带来的子女们,也都是嫡女、嫡子。她们早就听说云溪的身份,只是个卑贱通房。 故此,都觉得一个小小通房,能让顾侯爷为她,做下如此多有违礼法的事,定然是个手段了得的狐媚子,所以,即使未见其人,就已先对云溪生出了几分厌恶。 云溪就是在这样,在众人期盼又满怀偏见的目光中,随着顾南萧一同踏入大殿。 她并非像其他女眷一样,走在男人的身后。而是自然而然地与顾南萧并肩同行。 云溪本身就身材高挑,是故她站在身材颀长的顾南萧身侧,显得尤为登对。比起她冠绝群芳的相貌,云溪的气质与仪态,才是最令众人深感意外的。 毕竟她作为一个九品京官之女,应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可她如今表现出来的气度,分明不输任何皇亲贵胄。 这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她这份与身份不符的气质,竟让有些人脑补出,赵检验是否收养了,哪位贵人遗失在外的女儿。 别说众人意外,就连顾南萧都十分意外,他觉得云溪即使平日里胆大,但毕竟没有参加过如此盛大的宫宴。若是露出几分怯懦之色,也在常理之中。 顾南萧也想好了如何护着小丫头,让她慢慢习惯着,融入大燕国的顶级权贵圈。 可眼下见这情况,竟是半分都不需要他来护着。云溪似乎完全能适应这种大场面。 顾南萧不禁在心里开始琢磨起来,云溪是否在另一个世界,也是身份高贵的人,否则无法解释她长久以来,流露出的反常举动。 同时,顾南萧在心中突然惊觉,难怪云溪从来不肯回应他的感情,可能在云溪看来,他给的实在匮乏到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小丫头为自己留下。 想到此处,顾南萧竟不顾场合的,直接伸手拉住云溪,一路牵着她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云溪虽然觉得古代礼仪中,好像不应该在公众场合,做出明显的亲近之举。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心里还是比较能接受的。 可两人的这一举动,落在一些古板老臣眼中,却如同犯了天条般伤风败俗,更是在一众命妇眼中,被视为不知廉耻的行为。 云溪对于那些恶意,不甚在意。因为他自幼便是站在云端的宠儿,接触最多的,便是嫉妒的眼神。 所谓无人妒者,是庸才。嫉妒你的人,不一定与你有过节,只因你比他优秀,你比他好,你拥有他没有的东西,他就可能成为你的死敌。 而以云溪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态度,也不会费力费神的想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因为她知道,那都是徒劳。 顾南萧与云溪刚一落座,便听见对面席间的三皇子,带着打趣的声音传来:“顾侯爷与自己这位通房,还真是如胶似漆呀?” 说着话,三皇子又将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仿佛在暗指,顾南萧行事荒唐,云溪也是行为放荡。 毕竟,正经男子在参加如此隆重的宴会时,怎会如喝花酒般,与女子亲亲热热的。 三皇子会发难,都在顾南萧的意料之中,毕竟时家因为他和云溪联手,可是连连吃了大亏。 尤其是最近,查到柳家涉及倒卖铁矿的事,都有时家与三皇子参与的手笔,更是让皇帝得知后,勃然大怒。 皇上单独将三皇子叫去御书房,训斥了一个时辰有余。这还是三皇子懂事以来,头一次受到父王如此严厉的责骂。 但更让他气愤的是,在得知顾南萧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时,三皇子曾多次遣人送消息,希望能与顾南萧私下见一面。 他想在将罪证还没呈给皇上之前,想办法抹除掉。可顾南萧竟然敢无视他的请求,直接连见面协商都拒了,更别提协商解决。 最后,顾南萧到底还是将他的罪证,呈了上去。而且这件事之后,他的母妃也受到了牵连,已经被陛下取消了绿头牌子,冷落了数日。 三皇子这边一发声,严御史马上站出来,疾言厉色地说道:“三皇子的话,恕老臣不能赞同,所谓如胶似漆,感情甚笃,也是要分场合的。 今日是太子寿宴,众人来此,皆是为太子庆生。如此举国皆庆的盛大宫宴,难道不应该怀着对储君的敬畏之心,前来恭贺吗?” 话毕,严御史又将头,转向顾南萧与云溪,冷哼一声说道:“顾侯爷在府中如何疼宠妾室,旁人是不好多言的。但今日这样的场合,侯爷是否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检点些呢?” 顾南萧闻言,同样冷哼一声,但他并没有回严御史的话,而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漠羽说道: “前几日听闻,大理寺收到一个案子,有人状告严御史的嫡孙,在南风馆与数位公子,共同奸淫一位小官致死。 听说至今还没有定案,明日你就去大理寺,将这起案宗调回金吾卫,由咱们亲自审理,务必弄他个水落石出。” 顾南萧说完此话,再看那严御史,此刻已经脸色惨白,双唇颤抖,就连额间也隐隐出现汗珠。 他现在那里,眼神不住地瞄向三皇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此时,内侍宫人高声通报:“皇上,皇后驾到!” 第87章 一身明黄色服饰的皇帝,走在最前方,与他错半个身位的是皇后,在两人身后,跟着两列随行服侍的宫女、内侍,以及贴身护卫。 所有人见到圣驾,同时跪下,三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掠过身旁跪倒的一片臣子,径自走到高台之上的席面落座。皇后则是坐在矮她半个阶梯的席面上。 皇上的右手边,坐的是太子,在一众人中,只有他没有起身行礼,这是之前,皇上照顾他体弱,特意免掉的。 皇帝俯瞰着脚下的众人,半晌才神色满意地说道:“诸位爱卿,平身落坐。” 众人得到皇上的允许,纷纷起身落座,此时皇上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顾南萧的身上。 他刚才就听内侍禀报说,那小子今天带着一位姑娘进宫赴宴,此刻看去,正见他起身之后,还不忘扶了身边的女子一把。 并且,还体贴地为人家整理了坐垫,以此看来,这个女子应该就是那位,他舍命要也要求娶得赵云溪了吧。 云溪对于顾南萧的照顾,习以为常,毕竟在家中时,伺候她沐浴更衣的事,也是日日要做的。 所以当一众人,怀着或嫉妒、或羡慕、或鄙夷的眼光看来时,她依旧将那些人的情绪屏蔽,心安理得的受着这一切。 只是头顶传来的那一道目光,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令她也忍不住抬头回望过去。 这是云溪到大燕国以来,第一次见到皇上。目测他的年龄应该在五十多岁,相貌与雍王有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显威严冷冽。 作为绝对掌权者,就算他尽量表现得和蔼,也因久居上位,而自带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 此刻的皇上便是如此,尽管他眉目含笑地看着人。可任谁也不会将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只是皇上这样直视过来,一时间让云溪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如果简简单单地点一下头,会不会被判定为失礼? 如,视而不见,不做任何反应,会不会被定为殿前失仪?这些还真没有人教过她。 此时,身旁的顾南萧也同样发现了皇上的目光,立刻拉着云溪站起身来,在席间遥遥向皇上深行一礼。 皇上见此,脸上的笑容更添几分随和,并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为了避免刚才的尴尬,云溪再也不敢抬头,与主位上的人对视。以免无法做出正确的回应,导致她在宴会上给顾南萧丢人。 皇上这是第一次见到云溪,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貌美的女子。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愣神,以及胸腔内莫名加速的心跳,都在告知他自己,已经生出怎样的心思。 皇上后宫有无数女人,早就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以前在新纳进宫的妃嫔中,不是没有过这种感觉。 第63章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姓赵的丫头,升起了占有欲。虽然他后宫中不乏貌美的女子,但像眼前这位,美得如此雍容华贵,高雅艳丽的,确实没有。 最难得的,是她那种不卑不亢,天生高贵的气。恐怕就是做一国之母,也是绰绰有余。 云溪发现自己头上的目光,并没有移走,她一旁的顾南萧,也感受到皇上那炽热又贪婪的眼光。 同为男人,他不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袖袍下的双拳,渐渐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皇后在入座后,本想赞世子妃主持宫宴辛苦,却一转头,就对上皇上那不加掩饰的神情,顿时只觉得胸中堵闷。 他与先皇后沈氏,都是在皇上还是太子时,便伺候在他左右。对于皇上薄情又多情的习性,岂能不了解。 此刻见他的眼神,便是看中了顾南萧身旁那个狐媚子,一时间,心中对云溪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他的女侄女,就是折在这个小贱人手中。如今她竟抢男人,抢到自己这了。不过皇后决定顺水推舟,一定会想办法促成此事。 这样的事,她以前也没少做,只要合了皇上的心意,便可博得皇上的赞许。还能让这小贱人落入后宫,余生只能在她的掌控中,挣扎求生。 想到此处,皇后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只是她不知,自己这一闪而逝的神情,已被对面的太子尽收眼底。 太子以帕掩唇,虚咳两声,对于他这位继母心中的盘算,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刚才他父皇的眼神太过明显,以至于他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只是他这个堂弟,自幼便与他相处和睦。 此时见其二人,对危险毫无所觉,便转头与身后的内侍,交代了几句,而后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先是对着高位上的皇帝,遥遥一敬,嗓音略哑地说道: “劳烦父皇国事缠身之际,还要为儿臣举办生辰礼,奈何儿臣身体孱弱,很少在父皇面前尽孝,实在受之有愧。” 皇上见到太子遥远敬自己,便也端起桌上的酒盏,举了举杯说道:“太子是朕最心爱女子留下的血脉,也是朕的第一个儿子。 你的降生,便是上天给朕最好的礼物,朕今日便已一国之君的龙威,祝愿吾儿身体康健,寿数绵长。” 皇上的一声祝福落下后,席间的众人全部起身举杯,遥祝太子:“身体康健,寿数绵长!” 别看太子身体羸弱,整日一副朝不保夕的样子。但由于皇上对他的重视,一众朝臣,谁也不敢怠慢于他。贺寿的神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真诚。 太子面对众人真切的祝贺,依旧笑容和煦地举杯,回敬过去,又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后,迅速用帕子捂到嘴上,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喘。 皇后刚才听到皇上说,太子是他心爱女人流下的骨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什么心爱的女人,不过是恰巧死在他们浓情蜜意之时,才使他念念不忘。真若是那么喜欢,又岂会在沈皇后缠绵病榻时,都不曾去看过一次?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她下手的机会,否则这皇后之位,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落到她的手上。 皇后眼神一转,看向太子,心中又是一阵冷笑,至于沈皇后留下的孽子,恐怕也没几天活头了。 她就是要抢走那个女人的一切,抢走她的丈夫,抢走她的皇后之位,再将属于他儿子的太子之位,也一并抢走。 第88章 太子的一阵急咳,引得顾南萧关切地望过去,云溪早就听闻,在一众堂兄弟中,他与这位太子堂兄,是关系最为要好的。 所以,顾南萧应该已经让苏明演,为太子诊治过了,但见太子的情况,仍旧非常严重,看来是药石无灵的病症。 太子这次咳喘得非常厉害,竟似一阵强过一阵,且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他身旁的内侍见状,立刻取出袖中的瓷瓶,倒出一粒丸药,放入太子口中。 丸药入口后,太子又急咳了一阵,方才堪堪止住。此刻他已面色暗红,双目含着生理泪水。 但他在面对周遭人,投来的关切目光中,却依旧强撑着不适,挤出一抹微笑,打趣般地对众人说道: “看来是大家的祝福,太过真挚诚,以至于,孤立刻就感应到了。” 太子的玩笑,立刻驱散了众人的紧张感觉,是以朝臣们,脸上都纷纷都露出了笑容。 但顾南萧看向太子的眼神,却由担忧变成了心疼。云溪见他如此在意太子,便在他手心捏了捏,以示安慰。顾南萧这才回转过来,看着云溪,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此时,云溪又将目光看,看向高位上的太子。他继承了皇家高颜值的长相,再配上那温润如玉的气质。 此刻虽然人在病中,却不损半分风骨,反倒添了几许病弱的美感,让人望之,无端就生起怜惜之心。 云溪在心中想着,如此和煦的太子,若是登上那个位置,定然是个仁爱之君,只可惜偏偏命不久矣,这大概也是,大燕国运数将尽的另一体现。 太子妃近前查看了太子的情况,在太子多次示意自己无事的情况下,才命宫人开席。 宫女内侍们鱼贯而入,纷纷将各种珍馐美味、佳酿果酒送入席间。而后,场中也有舞姬们纷纷登台,在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此时,内侍高声官通报:“太后娘娘驾到,庸王、庸王妃、庸王侧妃到。” 众人闻言,又是起身一阵行礼。太后的席位,被安置在皇上的身侧。此刻她正由庸王扶着,向台阶上走来。 皇上见此,立刻起身,扶住了太后的另一侧手臂。众人看着太后由两个儿子,亲自扶到了席间坐下。 大燕以孝治国,上至九五至尊,下至黎民百姓,都要奉行一个孝字,皇上愿为天下楷模,太后也受得心安理得。 太后入席后,出言免了众人的礼,酒宴,歌舞复又继续起来。众臣们也再次举杯畅饮。 但太后的视线,在落到云溪身上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快。就是这一刹那的神情,便被下面的人纷纷捕捉到了。 此刻,现任家主,也就是当朝皇后的亲哥哥,许淑兰的父亲。站起身来,遥祝太子一番,而后话音一转,却看向了云溪,神色倨傲地说道: “顾侯爷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带了你那位能歌善舞的婢子前来,可是特意为殿下献艺的? 既然如此,何不让舞姬们退下,换她上台,演绎给众人一观。若能使得太子开怀,本国公作为国舅,便带侄儿赐下一份丰厚的赏赐。” 顾南萧闻言,神色一冷,正要开口怒怼回去,却被云溪按住了手臂。 云溪明白,这许家主就是在挟私报复,说什么让舞姬下去,她去表演。分明就是在说,她与舞姬无异。 又说什么赐下赏赐,就是在反复提醒众人,她的奴婢的身份。 明知顾南萧对她极度维护,却偏偏在这样的场合,当众羞辱她,不就是想逼顾南萧,在情急之下,做出不智之举吗? 想看表演还不容易,只是这表演,却不能按照他的心意来。云溪被点名,却制止了顾南萧为她出头。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先对太子行了一礼,而后声音和缓地说道: “侯爷今日带小女来,确有恭贺太子生辰之意,只是比起舞技,小女更擅古琴,不知太子可否赏脸一闻?” 古琴自古便是文人骚客们,吟诗作赋的高雅之物,且是君子六艺、名门淑女都必学之技。与许家主所提献舞,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他这样一换,便轻松将尴尬的局面扭转,且不会引得顾南萧,因维护自己,而受人诟病。 太子本就不愿见这些为难人的手段,一听云溪自己有能力化解,便也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应好。 云溪行礼后,便拉起身旁的顾南萧,一同行至大殿内的花瓶前,折下一根花枝,得到他手中。而后星眸带笑地说道:“小女抚琴,侯爷舞剑,咱们一同为太子庆贺生辰。” 顾南萧自是无有不应,心中更是欣赏云溪的灵机应变。二人若同时下场,便彻底改变了被迫献艺的囧境。 顾南萧在舞池中央站定,与坐在古琴旁的云溪遥相对望,二人均微微颔首。琴弦微动,在云溪的指尖,悠扬地流淌出阵阵旋律,顾南萧也随着琴音,舞起剑来。 云溪所弹奏的曲子,是众人从未听过的《半山听雨》。琴音响起的那一刻,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很多通晓音律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杯盏,侧耳倾听。 琴音如泉水叮咚,又似春风拂面,仿佛带着晨露的清新,与花香的馥郁,袅袅之声不绝于耳。 云溪坐于古琴之后,素手轻扬,纤纤玉指跳跃间,如同是精灵在林间嬉戏,轻盈而欢快。 她的面容恬静,眸光如水,随着琴音的起伏,嘴角偶尔勾勒出一抹浅笑,恰似空谷幽兰,优雅而迷人。 第64章 舞台四周的烛塔,将明亮的暖光,洒在她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 琴音渐入佳境后,云溪指尖陡然加速,顾南萧也配合着她的音律,加快了身法的变换。仔细看,男人微挑的桃花眼中,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云溪的十指在丝弦上跳跃,顾南萧的步伐,也在腾挪辗转间越发伶俐。二人的目光每一次隔空触碰,似乎都能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云溪的每一次抬手,都与顾南萧的剑气,隐隐相合,二人显然都与琴音融为一体。此刻,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渐渐远去,好似只余彼此。 就在众人欣赏的出神之际,顾南萧一个闪身,便来到许家主面前,与他相隔两臂的距离,猛地挥动手中的花枝。 只见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扫过许家主的发髻,下一刻,他头上的发冠与部分发丝,便齐齐落地,气得他一掌怒拍在席案上。 未等他暴喝出声,便听主位那边,传来皇后的呵斥:“放肆,敢在太子寿宴上动武,御前护卫,还不将人给本宫拿下。” 第89章 皇后当众指责后,脱口而出下了命令。只是话音刚落,便听到一旁的太后,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皇后真是好大的威风,当着哀家的面,就想给哀家的孙儿扣罪名,问过皇上的意思了吗?” 太后的维护,在皇后意料之中,她承认自己刚才出口时,确实有些冲动了。毕竟皇上和太后都在这场,她其实是很难讨到好的。 只是一看到自己的胞兄,被人削了冠发,弄得如此狼狈。一时胸中火起,新仇旧怨和在一处,便想借着宫规,处置了顾南萧。 皇上对于太后母族沈氏,始终存着铲除的心思。近年来,他总在有意扶持许家,并利用一些儿女亲事,为两族制造不少争端。 本来今日他只想安静地看个热闹,没想到却被他的母后点名。只能稀泥地说道:“母后的话,自然是从来没有错处的。 但这后宫诸事,皆是由皇后做主,朕也不好随便掺和,免得乱了祖宗规制。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管了。太后生气地冷哼一声,皇后却得意的一笑,她想再次开口命令御前护卫拿人,这时,一旁的太子,虚弱的开口说道: “是孤刚才没有考虑周全,不应该同意堂弟舞剑,即是动了武,自然难免出现意外。不如今日就看在孤的面上,不要追究了吧。” 话毕,太子一挥手,身后的内侍宫人,便捧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串珊瑚念珠,颗颗莹润的红珊瑚,被打磨得光滑匀称,一看就绝非凡品。 那内侍端着托盘,走到了云溪的面前。这时太子在座位上,微咳两声后说道: “赵姑娘琴艺高绝,所谱之曲更是意境高远,孤闻之身心愉悦,自觉就连病气都去了三分。 不知改日,可否将琴谱遣人送来东宫,这串护国寺大师开光过的念珠,就全当是孤与你交换琴谱之物。” 顾南潇闻言,脸上的怒气去了三分,转头示意云溪接下赏赐。云溪先是对太子行礼,之后才接下那串念珠,直接当众人戴在手上。 而后又眼含感激地向太子多谢,并承诺会多送几手谱子,供太子殿下赏析。 云溪跟着顾南萧退至席间后,心中再次为太子的身体感到惋惜,她能感受到太子的善意,且他温润如玉的性子,就如同春风拂过,让人舒适非常。 明明是要替顾南萧解围,却说成自己思虑不周。明明是要给赏赐,却又怕降了别人的身价。说是想要交换琴谱。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只能说大燕国运如此了。 太子送完赏赐后,就预示着之前那件事,已经被揭过,皇上和太后都没有再出言。 至于皇后及许国舅,则被尴尬地晾在那儿,继续发作也不是,偃旗息鼓也不是。 可偏偏此时,太后却不肯放过许家的尴尬,出言说道:“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样是带过兵的将领,怎滴功夫竟差了这么多。 我萧儿乖孙,不过是拿了一根花枝,便能让人丢冠断发。也不知许国舅这样的身手,若是到了战场上,拿什么去抵抗外敌? 依我看,就是浸淫朝堂久了,早忘了自己的根本,依哀家看,不如回去好好磨炼一下本事,免得技不如人,还不知廉耻地总想以势压人。 太后的话,说得是既讽刺又露骨,可偏偏谁也不敢置喙什么。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亲娘,身份地位摆在那。 也就许家人,蠢总觉得可以跟太后掰手腕,没见有太后说话的时候,就连皇上都闭口敛目吗? 太后话毕,大殿内陷入一阵死寂,众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皇后与许国舅,心中都不禁觉得,这位继任皇后,行事太过鲁莽蠢笨。 而许家这个刚有些起势的皇亲,又着实张狂的些,活该有今天这样的尴尬。 皇后见到兄长被如此奚落,先是看了一眼席间的二皇子,见儿子正在借饮茶的姿势,避开与她的对视。 又将视线转向主位上的皇帝,神情中竟露出了几分以往做宠妃时,才有的娇嗔姿态。 皇上见之,却顿然脸色一冷,心中不自觉地拿她与先皇后比对起来,立刻对她又添了几分厌烦。 若不是还想制衡太后母族,皇上真想将罢黜这个蠢妇的皇后之位。看她这副样子,哪有一点一国之母的威仪? 太后看着许皇后脸上的尴尬,这才满意地让内侍端来托盘,将自己手中,盘剥多年的白色念珠,放了上去。对着顾南萧说道: “萧儿乖孙,皇祖母见你能为太子舞剑贺寿,心中欢喜得紧。便将这念过一亿佛号的念珠,赐给你,愿它佑你平安顺遂。” 如果说太后的话,表明了她对自己嫡孙的维护,那么这份赏赐,便是定了顾南萧,有功无过的结论。如此一来,再没人敢对刚才的事,置喙半句。 众人也都装作无事般,继续饮酒赏乐。独留皇后脸色铁青地站在那,尴尬得下不来台。 太子妃见她姑母如此窘迫,眼中不仅没有半分同情,还生出明显的厌烦之意。 若不是许家再无法送女进宫,又怎会扶持她这个又蠢又毒的老妇?偏她还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 自从两年前登上后位起,便越发不知道收敛,每每都要在重大场合,拉着许家族人跟她一同丢脸。 但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人不管,太子妃却不能放任,只好硬着头皮出言解围道: “母后,儿臣对下面这两首戏文,不甚了解。不知今日这样的场合,该选哪一出,不如劳烦您,帮儿臣长长眼。” 太子妃这话,明显就是在为皇后解围,不曾想这边才一开口,却成了皇后的出气筒,她闻言转过头来,怒瞪着自己嫡长兄留下的这个女儿,教训道: “一个戏文而已,如此浅显的东西,都不知如何取舍,真不晓得你平日里,是如何掌管东宫事务的?” 第90章 太子妃闻言,愕然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祖父继室所出的姑母。心道,庶子、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即使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国舅,仍然掩不去身上的那股小家子气。这时,身后的太子虚弱地说道: “不知是什么样的戏文,让孤的太子妃为难,不如拿来,由孤替你选一选如何?” 太子妃立刻感激地转过身去,对着替自己解围的太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而后命宫人呈上点戏册,自己也跟过去。 两人做事便要认真挑选戏文,彻底将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凉在原地。心想,即使将来被祖父责怪,她今日也定然不再管了。 云溪坐在席间,看着这位由贵妃扶正的皇后,也觉得她甚是蠢笨,不过许家与沈家斗法,却让她从中得以脱身。 此刻云溪也不想管那么许多,只专心地吃着盘中,顾南萧亲手为她剥好的蟹肉。 这时,只听阵阵银铃作响,一群穿着异域服饰的舞姬,依次来到舞台中央。众人都被她们的美貌所惊艳,唯独云溪,将视线停留在她们的脚踝处。 每个舞姬的脚腕上,都带着一串脚铃,虽然是用黄铜打造,但那款式和颜色,却与顾南萧总爱给她带上的那只,别无二致。 这一幕,看得云溪脸色一沉,顿时觉得盘中的蟹肉,都变得苦涩难吃起来。 顾南萧向来不爱欣赏歌舞,此刻正在认真地为媳妇剥着蟹腿肉。只见一旁的云溪,不轻不重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 他突然觉出几分不对,立刻转头看过去,果然在小丫头的脸上,看到几分怒色。 顾南萧敏锐地顺着云溪的视线,望向舞池中,在看清那些舞姬的脚环后,瞳孔猛然一缩,立刻伏在云溪的耳边,小声说道:“若我说这只是巧合,你……信吗?” 云溪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眼中的眸色更冷了。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65章 与其相信顾南萧的狡辩,还不如相信他从头到尾,只是拿自己当个消遣的玩物。否则也不会将舞姬带着的东西,套在她的脚上。 云溪越想越气,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作势还要为自己斟满。却被顾南萧眼疾手快地夺过酒壶。 顾南萧此刻,心中十分焦急,若不是当着一众宾客,他定然将人抱在怀中,解释清楚。但这会儿,他只得压低声音,再次凑到云溪耳边说道: “那脚环是我亲手设计的,并不是看了那个舞姬带过,才寻来给你的。云溪,你要相信我,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云溪听他这样说,也觉得顾南萧不是个爱撒谎的人。但看着舞池中,那群裸足起舞的伶人,仍然觉得胸口堵闷。 这时,一群舞姬中,为首之人,突然褪去外衫,露出与旁人黄色裙衫,相反的蓝色舞衣。 迈着轻盈的舞步,款款向顾南萧走来。舞姬带着面纱,无视男人黑沉的脸色,在其席前,极尽妩媚地摆动着身子。 而后,伸手在桌上拿起酒盏,含情脉脉地递给顾南萧。同时也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纱。 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云溪与顾南萧的脸色,同时黑沉如墨。这位舞姬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太后用懿旨,从大牢中保出的沈玉娇。 顾南萧看到她,就想起云溪被害决嗣的事。抬手便将面前的杯盏挥落在地,而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长臂一伸,扼住了眼前女子的喉咙,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这会儿,太后也看清了那位女子是谁,对她今晚如此伤风败俗的举动,也十分气恼。 但此刻,见她已被顾南萧掐得双眼翻白,只得先出声救人。太后声音急切地说道:“萧儿乖孙,快快松手,莫要伤她性命。” 顾南萧听到皇祖母出言制止,没法无视,便用力一甩,将沈玉娇狠狠地摔在大殿上,而后气恼地坐回席位上。 沈玉娇先是被顾南萧掐得几欲窒息,后又被重重地摔在大殿的地上。此刻只觉喉咙也痛,膝盖也痛。 可偏偏他的位置,正好对着端坐在席位上的云溪。也恰好看清了,她眼中那明晃晃的嘲笑之意。 羞恼之下,不甘地转头向顾南萧哭诉道:“表哥,为何你总是如此狠心地对待娇娇,难道我堂堂沈家嫡女,竟比不过一个出身卑贱的通房?而且我已经委曲求全地答应,做……” “住口!”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分别是来自顾南萧,与主位上的太后。 顾南萧知道沈玉娇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此刻绝不能让云溪听到,他与太后的那个约定。 而太后则是深刻的记得,顾南萧的叮嘱。若是在一年之内,将那个约定泄露出去,萧儿便永远不会再纳沈玉娇入门。 沈玉娇也在两人的怒喝中,找回几分理智,惊觉自己险些失言,此时也只敢低着头,嘤嘤啜泣起来。 云溪看着三人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干脆放下了。 太后正欲命人将沈玉娇拉下去,却听到一直憋着火的皇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沈家女的教养,着实一般啊!明明是大家闺秀,竟学着那低贱的舞姬,穿着暴露,赤足献舞,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的一句沈家女,让太后、皇上和太子,纷纷沉下了脸色。 太后沉脸,是因为开国至今,历代皇后皆出自沈家,所以,皇后的这一句沈家女,是将太后以及历代皇后,都骂在其中。 而皇上沉脸,是因为他自认深爱先皇后,故此许皇后的这句沈家女,自然也带上了他的发妻,以及母后。 而太子沉脸,则是因其对生母之死,本就多有猜测。此刻听见自己母后的身后名,也被人拿出来指摘,尽管平日里再温和,此刻也不禁露出了几分怒意。 皇上率先开口呵斥道:“皇后若是吃醉了,便由宫女扶着下去休息,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皇后闻言,却梗着脖子,双目含泪地回望着皇帝,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仿佛在嗔怪皇上,当众给她没脸。 事实上,皇后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她认为皇上既然封她为后,便应该给她与先皇后一样的体面。 岂不知皇上让她退下,才是真正给她体面。皇后不懂,太后可是看懂了皇上的意思。 许家是皇上近几年,扶持起来的外戚,目的就是制衡沈家。皇后虽然愚蠢,但在她尚有利用价值之前,皇上还是会保着她。 只是这会儿,皇后不肯下去,太后更不想放过她,便学着皇后的语气,同样阴阳怪气地说道: “凭你姓许的,也配置喙沈家女如何?起码我们沈氏族中,就从未出过身为兄长的未婚妻,却勾得小叔淫乱,且还当着上百宾客的面,一女同待二夫。 沈家能教养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荡妇,还有什么脸面,当众人指摘别家的教养?” 云溪听着太后犀利的话语,不得不在心中赞一句,您老威武!什么打太极、暗讽之类的,在绝对权势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 她本看戏看得高兴,却忽觉一阵头晕,体内还仿佛有一股无名邪火,在横冲直撞。 第91章 沈娇娇被宫廷女官带下去时,在一众宾客中,与她相貌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面沉入水,手中的酒杯都被生生握出裂痕。 此人正是沈玉娇的父亲,也是顾南萧生母的嫡亲兄长,顾南萧的舅舅,沈义兴。 男子身旁,坐着一位满身珠光宝气,但面色却十分刻薄的妇人,她从刚才起,便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你看看你那好外甥,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地对待娇娇?若不是今天我亲眼看到,还不相信,他平日里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女儿的。 今天你要是不去给娇娇讨个说法,我这当舅母的,绝不会善罢甘休。两人还没等成亲呢,这就动上手了。 娇娇就算跳舞有什么不妥,他这做未婚夫的,也应该帮着遮掩过去,怎么能…… “够了!”一直未说话的沈义兴,终于开口,制止了妇人的埋怨,而对她训斥道:“也不看看你自己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自己女儿竟然能当众,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本来就已经让他非常恼火了,妻子却还在那数落别人的不是。 明明妻子也知道女儿前两天,下毒害人被送大理寺的事,还能张嘴就没理辩三分。 哪个男人能容得了,人还没等入府,就给妾室投毒的女子。也不看看现在整个京都,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族内,有待嫁之女的族人,都对他们产生了不满。认为他这个家主教女无方,给祖上抹黑。 可谁又能理解他的苦衷?自己这位妻子,从来都是个油盐不进的,本来以他妻子这样的门第,是不可能嫁入沈家的。 但奈何妻子的父亲,曾在战场上,对他舍命相救,最后落得个双腿残疾。自己当年,也是为了报恩,才将她娶入府中。 不曾想妻子是个蛮不讲理的性格,他便退而求其次地想,也不求什么恩爱缠绵了,只要能做到相敬如宾,有商有量也行。 谁成想,这么低的要求,竟是在婚后的二十年中,却从没能如愿过。 后宅里整日吵吵闹闹,鸡犬不宁,他的几个妾室,整日里都要受妻子的磋磨。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他想着,毕竟是结发夫妻,一定要多给妻子些体面,内宅之事,自然要全部交给其掌管。 本以为妻子这些年,在家辛苦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自己刚从边关回来,便听说唯一的女儿,竟做下这种丑事。 心中也猜道,娇娇恐怕是被她母亲,给养歪了性子,如今已经十八岁,恐怕很难再纠正过来了。 本来出了那样丢人的事,她经将女儿关入祠堂反省。今日却无端地出现在宴会上,还弄了这么一出。 想来将女儿放出来的人,必然是妻子无疑了,他不想在宴会上与妻子争吵。沈艺兴端起酒杯,径自向顾南萧的席面走来。 他一起身,立刻引起众人的注意,一是,因为他的身份,本就是举足轻重的人,手中掌管三十万虎啸军,那是皇上和几位皇子,都极力安抚与拉拢的人。 刚才他的女儿当众跳舞,又被顾侯爷险些掐死,众人就在想,那时他竟然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想来这回,定然是要找顾南萧算账去了。 是以,大家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向这边扫来,耳朵也是竖得直直的。都想看看,顾侯爷在打了人家女儿后,如何应对他这位嫡亲舅父的责难。 云溪这边的不适,立刻被顾南萧发现了,他看着小丫头越来越潮红的脸色,扫了一眼席上那杯喝光的酒。 觉得云溪可能只是不胜酒力,所以略显醉态。刚想开口问问,要不要提前回去,便见自己的舅父,从远处走来。 第66章 云溪看着端酒走过来的人,面色有些不善,但她并不认识这人是谁。只在顾南萧唤出那声舅父后,她才推断出,这可能是沈玉娇的父亲。 想着二人可能有话要说,以她的身份,也不方便在这听着。正好此时头晕得厉害,想着出去吹吹风,兴许能有所缓解。便对顾南萧说,要出去透透气,没等男人应允,便自行起身离开了。 沈义兴见自己走过来后,顾南萧那个通房婢子,竟然连声招呼都不与他打,便起身离开,心下也有几分不满。 但想想自己女儿对人家做的事,硬生生压下了胸中的闷气,转到云溪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一手揽着顾南萧的肩膀,一手捏着杯盏,与顾南萧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带着点愁闷地说道: “舅舅知道你有气,近来娇娇做的蠢事,我已知晓。但还是希望你能看在舅舅的面上,放她一马。 娇娇这孩子吧,你如果实在不喜,便远着点儿她,但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动手打她。她若是有错,你就与舅舅说,舅舅一定会替你管教她。” 顾南萧也以,舅舅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一开口,便承认是沈玉娇有错。又豁出脸面,让自己别与沈玉娇计较。 一时间,让顾南萧也生出几分惭愧来,毕竟,他从来没给过沈玉娇好脸,只当那是个总缠着自己的烦人精。 今日看到舅舅,方才想起,他这位年过不惑的舅父,膝下只有这一女,便也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他将桌上的酒盏端起来,重新郑重地与舅父碰了一下。而后承诺道:“今后只要沈玉娇不做伤害云溪的事,我都能理智看待。甚至还会在舅父戍边时,帮你照顾几分。 至于我俩的婚事,相信皇祖母已经与舅舅说了。但今日,外甥要当着您的面,表明我的态度。 虽在祖母的逼迫下,外甥答应纳沈玉娇为侧室,但舅舅也看出来了,我对她没有半分喜爱,有的只是与日俱增的厌恶。 相信表妹嫁给我后,也不会过得很幸福。所以我希望舅舅能多加劝阻,让她趁着大好年华,尽快找个好人嫁了,不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第92章 顾南萧本以为,自己毫不留情的话,会迎来舅父的呵斥。没想到他听完之后,只沉思了几许,便点点头道: “你说的话,舅舅都明白,一桩不合适的婚姻,就如同不合脚的鞋。不穿不行,穿上还难受。这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 往日舅舅常在边疆,未将这个女儿带在身边教养。此次回京,见到娇娇的性子……唉……不说了。 舅舅答应你,往后有门户相当的人家,舅舅会给娇娇相看,至于太后娘娘那边,你也不必在意,咱们舅甥俩,定下就好。” 顾南萧闻言,眼眸都亮了几许,没想到他的舅父,还是那样明事理。当下拿起酒壶,给二人分别斟满,而后两人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舅甥越聊越开怀,酒也一杯一杯地喝起来。远处的众人,眼见着他们的面色上,笑容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没能看到热闹的众人,都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沈大将军女儿当众被打,事后他还能与自己这位外甥,推杯换盏,心中都不禁啧啧称奇。 云溪这边走出大殿,由宫女引着,行到一侧的长廊中。她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吹风。 但云溪却发现,头晕不仅没有缓解,体内还越发燥热起来。此时再一抬眼,为她引路的宫女,已不知去了何处,眼前却多了一位内侍宫人。 云溪对于宫中的内侍,都不熟悉。若是换做宫中的老人,便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个极为眼生的小太监。 云溪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企图看清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内侍。 这时,只听小内侍对云溪说道:“侯爷说他与沈大将军有事要谈,可能短时间无法过来陪姑娘。 所以,侯爷特意命小的来,带上姑娘去偏殿休息。 云溪对于小太监的话,心中是产生了一些疑惑的。但此刻她的脑中昏昏沉沉,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再加上她此刻,身体确实非常不适,便想着,若是能到偏殿休息一下也好。 她摇晃着站起身来,随着他走过长廊,来到一处偏殿。小内侍推开殿门,将云溪让了进去,而后又轻轻将门掩上。 云溪在他将门掩上的那一刻,突然反射性地回手推门,但门就这样被她轻易推开了。 并未走远的小内侍,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脸不解地回头询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云溪见一切没什么异常,便笑着说道:“劳烦告诉侯爷一声,宴会那边完事后,尽快来寻我。本姑娘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小内侍应了声好,又转身回来,重新帮云溪将门掩上。云溪这才稍微放心些。扶着额头,躺倒在踏上,企图缓解那股眩晕感。 大殿这边,皇后一直盯着角门,见那位小内侍现身后,对她微微颔首。皇后立刻满意地挂上笑容,挥手让其退下。 而后,起身来到皇上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顾侯爷带来的那位赵姑娘,因不胜酒力,此时已被妾身安排至偏殿休息。 妾身见陛下刚才也饮了不少酒,不知是否也乏累了,不如也去休息片刻,醒醒酒?” 替皇上找女人这种事,皇后不是第一次做了。她的贵妃之位,就是靠这个坐稳的。 但凡她发现,皇上看中了哪个女人,她都会将人送到皇上的龙榻。 皇上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他独爱貌美的臣妻。故此,每次宴会上,皇后都会留意皇上的神色,见他对哪家妇人多看几眼,皇后便会将人引至偏殿。 皇上若事后满意,便直接留在宫中。若是不甚满意,便会给他们的夫君,升个一官,就算了结此事。 而遭遇这种事的妇人们,都因害怕触怒帝王,累及家族,基本都会选择隐忍。 至于她们的丈夫,也都会默认吃了这个哑巴亏。甚至还有少数人,因为自己的妻子,得到皇上的宠幸,而感到幸运。 过去只有一位翰林修撰,曾因在一场宫宴上,带着自己貌美的妻子出席,而后被皇上看中。 就是被当时的沈贵妃,也就是现在的沈皇后,骗至偏殿。被皇上强行宠幸,事后又不肯放人。 迫使那位翰林修撰,一怒之下,辞官归乡。但他的态度,却引来皇上的不满。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硬是诛了他三族。 自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敢反抗皇上的要求了。 若说这位继任皇后,有什么地方是让皇上满意的,那便是她在皇上宠幸别的女子时,不仅不争风吃醋,还识趣儿的没少出力。 皇上听着皇后的暗示,眸中的喜色不加遮掩,一想到云溪那天仙般的容貌,便满意地握了握皇后的手,语气中带着喜意地说道: “这么多年来,果然只有皇后最懂朕。明日早朝,朕就将户部修缮堤坝的事,交给二皇子负责。他也该历练历练,学着为朕分忧了。” 皇后一听,立刻连连说道:“谢陛下,臣妾替皇儿谢陛下。相信皇儿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臣妾见时候也不早了,陛下不去早些去偏殿休息。若陛下今日满意,便让人传信给臣妾,臣妾定要亲自过去赏赐于她。” 这是皇后与皇上的暗号,翻译过来就是说,皇上若对今晚宠幸的臣妻满意的话。皇后便带着人去撞破此事。 再来个威逼利诱,那女子就顺理成章的,被陛下留在后宫之中。 皇上听到皇后如惯常般如此说,立刻否定道:“不必派人通传,只待半个时辰后,皇后直接带人过去打赏便是。”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她完全掩饰下去,立刻娇声软语地说道:“是陛下,臣妾一会定然亲自过去。” 皇上与皇后耳语完,便站起身与太后作别。而后带着内侍总管,步履匆匆地往偏殿而去。 这条路皇上再熟悉不过,那个房间,也是皇后为他方便行事,而专门设计的。此刻无需任何人带路,皇上已直直地奔向那里。 想到云溪的娇美小模样,皇上就觉得体内的那团火,直往身下涌。只是当他走到院外时,却陡然收住脚步,转头问一旁的总管:“福海,你观朕……可有老太之像?” 第93章 能做内侍总管的人,都是人精?一听皇上这样问,便知他对今晚的女子十分中意。 甚至都达到,觉得自己岁数太大,有可能被人嫌弃的地步。这让福海公公心中,不禁惊讶起来。 他立刻笑着奉承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威仪自是无人能比?” 皇上对这样的答案,显然并不满意。他略一思索,便吩咐道:“福海,你去朕寝殿的床头格子里,把那瓶极品丹药取来。” 福海闻言,双眼骤然睁大。他可比谁都了解那瓶丹药的特别之处。炼丹的术士,曾多次告诫陛下,那个玉瓶中的丹药,只要吃上一颗,就能让皇上连续数日,都变得异常龙精虎猛。 第67章 只是有些后遗症,事后身体会虚弱数日,所以不建议经常使用。皇上也明白那是伤身体的东西,所以,术士献上丹药至今,皇上还从未服用过一次。 今日,竟是要连那瓶药都用上了,想必皇上也是怕自己年岁大了,宠幸那女子时力不从心,想借助药力,好好表现一番。 如此重视今晚这位女子,想必后宫之中,很快又要多一位宠妃了。 福海公公也不敢再耽搁,当下转到长廊处。唤来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内侍,命他速去将皇上床头那瓶药取来。 皇上等在院外,不断地整理着自己的龙袍,哪怕有一丝褶皱,他都认真地一一抚平了。 一时间,竟觉得他自己的心境,仿佛回到了初尝人事时的紧张,脑中思忖着,一会儿要用哪些手段宠幸赵姑娘,一定要让赵姑娘尝尽欢愉,然后,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须臾过后,福海已经拿来丹药,皇上急忙取出一颗,利落地仰头服下。动作顿了顿,竟是又取出一颗,再次仰头服下。 这回可把福海公公看傻了,他目瞪口呆微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连嗑两粒丹药。 劝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会儿也不必说了,只得掩去惊讶,闭口敛目立在一旁。 皇上服下丹药后,又在院外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火气横冲直撞,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片刻间,又回到了十八岁的感觉,心中直呼,好丹药。 立刻急不可耐地走入院中,推开房门,随后又转身将房门关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床榻摸去。 席间,顾南萧与沈义兴饮了足足两壶酒,说了很多当年在边关时,共同抗击外敌的事,二人才稍稍尽兴地分席而坐。 这时,顾南萧才发现,云溪好像已经出去了好许久了,便打算出去寻人。太子发现了他的意图,出声唤住顾南萧。 说自己身体疲惫,也要回东宫休息,想要一同出去。顾南萧觉得太子似乎有事要与他说。 当下也迟疑,行至太子席旁。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就在二人靠得极近时,太子小声说道:“堂弟,随孤来,云溪此刻也在东宫。” 顾南萧闻言,面色陡然一变,第一想法便是云溪出事了。太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就着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示意他不必担心。 顾南萧抬眼望向主位那边,发现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心中更感不妙。虽然皇上那种不正常的喜好,众人皆知。 但顾南萧却从没想过,他这位皇伯父,竟会将手,伸向自己亲侄子的女人。 太子顺着顾南萧的眼神望过去,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真相,长长地喟叹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想。 顾南萧当下心头火起,扶着太子快速向殿门走去。太子知道他心里,便也尽量调整呼吸,配合他的脚步。 二人来到殿外,太子坐上他惯常在宫中行走时,用来代步的软轿。顾南晓则是跟在软轿旁,一路催促着,向东宫行去。 到达东宫时,太子妃已站在殿门前迎接,她含笑地与顾南萧互相见过礼,而后亲自扶太子下轿。状似在与太子禀告,实则是说与顾南萧。 “殿下,妾身刚才路过偏殿,发现赵姑娘醉卧其中?妾身见她似乎很不舒服,且身边无一人照料。便擅自做主,将人带回了东宫,望殿下不要怪罪 都是聪明人,谁能听不懂太子妃的言中之意。分明是在说云溪被人,骗到了偏殿,而且状态还非常不对。 太子也看出顾南萧的焦急,便与太子妃说道:“爱妃做得很好,孤与堂弟感情甚笃,见到他的内人有恙,东宫理应出手照拂。 眼下咱们的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不如让堂弟将人带回去,以免耽误了出宫的时辰。 太子妃应是后,派了一名宫女,将顾南萧引至客殿。宫女刚一打开房门,云溪便从里面扑了出来,直直撞入顾南萧的怀中。 而后,便不顾场合地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嘴里还叫嚷着:“好热,好难受。” 顾南萧看到云溪这个样子,心中升起阵阵揪痛。竟然给她用了如此烈性的媚药,不管那背后算计的人是谁,这笔账势必要讨回来。 他当下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来到外殿时,只见一名捧着斗篷的宫女,却不见太子与太子妃。 那名宫女上递上斗篷,并转述道:“太子妃让奴婢传话给侯爷,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便不相送了。请侯爷与赵姑娘,也尽快回府休息吧。” 顾南晓眼含感激地说道:“告诉太子堂兄,今日之事,本侯改日定当专程来谢。” 顾南萧接过斗篷,兜头罩在云溪身上,而后,脚下生风地向殿外急行。 他来到宫门口,便对迎上来的漠羽吩咐道:“快,马上赶车回府。” 漠羽一看斗篷下,那不停扭动的身体,以及赵姑娘时而发出的叮咛声,就猜道一定是出事了。 他立刻将马车赶过来,待两位主子上车坐好后,一扬马鞭,赶着马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进入马车后,顾南萧将盖在云溪头上的斗篷,拉低一些,露出双眼迷离,双颊绯红的云集,一想到这个样子的小丫头,如果落入皇上手中…… 顾南萧没等深想,便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中更是一片森寒。想到昏庸的皇上,便觉得皇爷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透彻的。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既然他不能做个明君,那还是将皇位,还给他父王吧。 大殿内 皇后见顾南萧随太子离席后,便没在回来,心里总觉不妙,便提前带着宫女,去偏殿捉奸了。 只是,当她如以往般,闯入偏殿内,见到的却是,皇上正抱着他那新晋的西域宠妃,在狠命地折腾着。 不明所以的她,当下便疑惑地唤了声:“陛下……” 皇上在皇后进殿时,便已看清来人。他立刻从宫妃身上抽离下床,将没能睡到云溪的怒火,全部发泄在皇后身上。 扬起手来,照着皇后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怒吼着命令道:“跪到床边去,服侍朕宠幸嫔妃!” 第94章 皇后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脸上写满了屈辱。她只是一次没将事办妥,皇上竟然就如此对她。 她可是一国之母,那床榻间躺着的人,不过是番邦外国进贡来的女奴,怎配一国皇后跪着侍奉。 而且,皇上刚才还不顾体面地,动手掌掴她,哪有半分,如同对待先皇后的敬重? 皇上一见她这副样子,心中就厌烦得很,将近四十多岁的人了,一脸的褶子不说,还偏要摆出小女儿家的做派,看着就让人恶心。 皇上此刻在药物的控制下,人确实有些亢奋,心中的怒火,也比平时要难以控制。 见皇后不肯服从自己的命令,便一把将人拽了过来,往床榻旁的地上一甩。眼看着皇后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头上的珠钗都晃落了几只。 皇上这才消了几分火气,冷哼一声,再次回到床榻间,附在宫妃的身上,继续发泄起兽欲来。 太后此刻,已回到慈安宫,她听着内侍禀报,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毫无波澜的眼眸,让人看不出情绪。 其实,太后心中是有些小失望的,她一直觉得云溪,就是她孙儿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只要那贱婢缠着萧儿一日,那小子就可能会为了她,拒绝所有对自己有利的联姻。 但盼望是盼望,太后可不能在这么敏感的事上动手。若是查出了她的手笔,这份祖孙情谊也算走到头了。 所以,今日太子与太子妃,出手护住云溪时,太后虽然很快就知晓了,但并未有所阻挠。 庸王府 顾南萧抱着云溪,从马车上下来后,一路快步回到卧房。他将人放在床榻上,刚打开罩住云溪的斗篷,小丫头便立刻扑了上来。 云溪本能地抱住他,将唇凑到那微凉的脖颈处,毫无章法地啃咬着。 顾南萧虽然对皇上的怒气未消,但此刻也知道,最要紧的是,赶紧给云溪解了体内的媚药。于是,他手上快速地解着两人的衣服, 顾南萧平日在面对云溪时,就很难克制,今日更是头一回直面她的热情,感受着脖颈间那温软的双唇,激得他浑身一阵战栗。 正当两人的衣衫,退至半敞间,云溪的唇,忽然吻上了男人的耳垂,顾南萧只觉得脑中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也顾不得没脱完的衣服,直接将人按在床榻上,开启了猛烈的攻势。 云溪不是全然没有意识,她只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但始终都知道,与自己欢好的男人是谁。 只是此刻,药物激发了她理智覆盖下的本能。让她彻底释放出汹涌的爱意。也是这时,云溪才发现,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早已深爱顾南萧。 今夜的云溪,就如同完全绽放的玫瑰,热情似火的她,让顾南萧着迷,涟漪波动间,竟看不出是谁中了媚药。 第68章 以往云溪总是顾忌着,院内院外有很多下人。故此在床榻间,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但今日,她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能酥透骨子的娇呼声,就连站在松竹院门口的护卫,都能听得到, 廊下的守夜的小丫鬟们,更是个个羞红了脸,面对满院子护卫,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都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眼与人对视。 最煎熬的人,还是要数耳力绝佳的暗卫。刚开始时,训练有素的暗卫们,还是可以做到彻底隐藏气息的。 只是,在屋内的主子们,激战一个多时辰后,漠羽就发现身旁,多了数道粗重的呼吸声。 他回头一看,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都因为控制不住气息,暴露了出来。 今晚值夜的暗卫中,数千羽反应最大,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廊下的紫苏,一副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样子。 漠羽见此,一阵头疼。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打在千羽的脸上。 却见他不仅没有收敛,还一脸哀怨地看过来,用唇语说道:“统领,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怎么办?” 漠羽恨铁不成钢地狠瞪了他一眼,而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反应,烦躁地用唇语回道:“没办法!挺过去就好了。” 一院子地下人,就这么煎熬地过了一夜,终于在天色泛起鱼肚白时,屋内的动静才堪堪歇下。 顾南萧神色餍足地推开房门,唤下人提水进来。而后亲自将昏迷的云溪,抱去屏风后沐浴,干脆连早朝也不去了,抱着云溪安心补眠。 次日晚间,云溪才悠悠转醒,她脚步虚浮地起床更衣,略微梳洗打扮后,由紫苏扶着,向书房走去。 因为她听说,此刻顾南萧正在审问松竹院的下人,她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溪进入书房时,顾南萧已经查清了是谁,将脚环的样式,泄露给沈玉娇的。 此人是王妃,安排在他院子里的一等丫鬟。那奴婢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兴许有朝一日,也能在床榻间伺候主子。 没想到云溪来了以后,独得了顾南萧的所有宠爱,甚至,让主子不惜为她肃清后院,退掉圣旨赐婚。 丫鬟一见自己彻底没了机会,再加上年岁本就大些,便改了主意,想着在离府之前,先弄一笔银子傍身。 正是这时,沈玉娇向她打听松竹院里的事。一来二去,两人便接触起来。以往她只是卖些院内的消息。 后来,沈玉娇让她,找到挑唆二人关系的法子。并承诺,若是法子可行,便给她一百两银子。 丫鬟为了赚到这笔钱,思来想去,便将脚环画下来,交给沈玉娇,并告知脚环的特别之处。 沈玉娇听完,立刻命人打造出一模一样的脚环,故意带在那群舞姬脚上,以此来羞辱云溪,顺便挑拨两人关系。 这背主的奴婢,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会被任何人怀疑。但她忘了顾南萧是做什么出身,更小瞧了金吾卫都统的手段。 顾南萧只在一群下人里,简单的询问一圈,便发现了这个丫鬟,眼神总是在躲闪,明显做了不可告人之事。 便给她用了刑,都没等开口审问,她便将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云溪将审到的前因后果,仔细了解了一遍,当下解除了心里的疙瘩。 顾南萧见到云溪的态度,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冷眼看向倒在地上的丫鬟,对着云溪问道:“你想如何处理她?” 云溪想了想说道:“这次的事,就别往外牵扯了。范围控制在院松竹院内,咱们自行处置吧。” 顾南萧知道云溪这是为了体谅他,才说不去追究沈玉娇。心下觉得一股暖意流过。 其实,他更不想与沈玉娇再有什么牵扯,而且舅舅刚刚回京,追究那女人的事,免不了让他们舅甥之间,心中都产生不快。 所幸他与云溪的误会,已经解除,顾南萧便让漠羽,将人拖至院中杖毙。又令松竹院的所有下人,在旁观刑,算是杀鸡儆猴吧。 这时,云氏暗卫中,负责留下监管时清臣的人,突然来庸王府禀报道:“主子,时清臣想求见您,说有很重要的事,想与您当面说。” 第95章 顾南萧一听是时清臣想找云溪,立刻反射性地向她看去。总觉得小丫头会答应去见一面。 但是事实却与顾南萧想的正好相反,云溪只是嗤笑一声,便吩咐暗卫道:“你回去告诉时清臣,除了给我义姐偿命,其余的都不要妄想。 顺便也叮嘱一下,蹲守在时家老宅的其他暗卫。只需看住人,不要让他死了,不要让他跑了,其余的事,一概不用管。 再有像这样传话回来的要求,你们理都不用理。“云溪交代完这些,便挥退了那名暗卫。 顾南萧见云溪如此排斥时清臣,心情别提多舒畅了。就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被瞬间掀飞的感觉。 原来云溪对时清臣的特别关注,真的只是在为她义姐报仇,现在时清臣已经被控制起来。 云溪便觉得与他见一面,听他说一句话,都不愿意。闹了半天,那些奇怪的感觉,都不过是自己疑神疑鬼而已。 顾南萧高兴地将人拉过来,抱坐在腿上,只是这一动作,立刻让云溪刺痛的嘶了一声,本来应该有些尴尬的场面,却因这一提醒,让两人都想起了事情的缘由。 昨晚的事,顾南萧已经将原委告诉了云溪,所以,今日他没去早朝,云溪便猜到他可能要搞点事情,只是不知道,他想具体怎么做? 云溪挥退了屋内的所有人,对顾南萧问道:“现在皇帝想君夺臣妻,你准备如何应对?” 顾南桥看着云溪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打算辞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 云溪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两人想的计划,是否一样。她便反问道:那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说说你继续为皇帝效力的理由?” 顾南萧毫不迟疑地回道:“那当然是为了手中有权,不让咱们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境地。 如果我辞了官,那就只是一个王府的长子,几乎失去了保护你的能力。但我若继续掌管金吾卫,便可令朝堂中,半数以上的朝臣为我所用。 他们每一个人的把柄,都握在我的手中,想要驱使谁,我只需拿出那些证据,他们便会乖乖听就范。” 云溪闻言,点头认可道:“没错,咱们的想法一样,越是势不如人,越要握紧手中的权利。 如果你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又怎会瞧不起你?咱们不是不报仇,只是在寻求一个更稳妥的报仇方法。 不过眼下这一关,还是要过的,皇后将我骗至偏殿,公然在我酒水中下药。难免不会改天又传我入宫。 就算不能永绝后患,也起码要在咱们起势之前,暂时杜绝这类隐患。” 顾南萧早就对此事,早就想好了办法。云溪这边一问,他便立刻说道:“这事,我打算让父王和皇祖母,分别去找皇上提一提。 如果龙椅上那位,还要点脸的话,应该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你。” 云溪点点头道:“这个办法不错,那位对你和庸王早就起了杀心,可能在咱们将事情挑明后,认为先不动我,是最好的办法。 或许他会想着,等到取了你和庸王的命,我也就任人宰割了。所以只要能请动太后去谈一谈,应该在短时间之内,能阻止他再对我出手。如此一来,便给咱们争取了几个月的时间。 两人统一了行动方向后,便开始具体谋划细节。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推开书房门,让暗卫分别传出去六封密信。 次日,顾南萧与庸王,一同秘密约见了见沈家舅父沈义兴。具体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在他们商定后,往西北送了一封调令。 顾南萧旷朝三日,本来是想给皇帝表现一下自己的情绪,结果皇帝也旷朝三日,根本不知道谁上朝没上朝。 皇宫 药效刚过的皇帝,就如同大病了一场,身体直挺挺地仰倒在床榻上。他感觉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福海公公与皇后,都吓得请了所有太医过来,轮流为皇上请脉会诊。 结果因为三日前服食的丹药,药效过猛。眼下根本没有任何缓解的办法,只能通过时间,来一点点养回元气。 而且,据太医们诊断,时间大约也不会太快,少则三个月,多则,也许得等上半年,才能恢复。 皇上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只是尽兴地畅快了三日,却要用三个月,甚至六个月的时间,来恢复身体。 如此骇人的丹药,那个术士居然敢呈到御前,说他有谋害君王的想法也不为过。当即在一怒之下,命人砍了他的脑袋。并将皇宫内的丹楼,也一并封印了。 众人都以为经此一事,皇上大概是不会再寻仙问道了。谁知皇上刚将养了两日,便觉得浑身难受,心中极度地想继续服用丹药。 第69章 太医再次认真会诊,断言皇上这是中了丹毒,此刻已经离不得丹药了。尤其是他服用了那么猛烈的丹药后,普通的丹药,恐怕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所以,太医们把心一横,决定劝劝皇上,不要立刻停止服食丹药的习惯,可以试着慢慢减量。 但说这话时,宫中原本养着的所有道士,以及成品丹药,都已经被皇上下令,给处理干净了。现在宫中,就是连一颗丹药也找不到呢。 皇上听完他们的交易后,顿时就觉得气息更不通畅了,他撕扯着身上的寝衣,强忍着不适,下令全京都贴榜,悬赏能炼丹的术士。 因着皇上,之前杀了宫内的所有术士。所以皇榜上尽管出了很高的价钱,仍然没有术士愿意进宫为皇帝炼丹。 皇榜贴出后,一连三日都无人问津,这时,皇上感觉自己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心中甚至时常会升起,想要自戕的心思。 福海公公听了皇上的想法,心下大惊,赶紧与皇上建议,扩大张榜范围,提高悬赏金额。 皇上二话没说,当下同意了他的主张。将悬赏金额增加了三倍,又在京都附近五个州郡,同时张榜。 时间又过去三日,有一位年轻的道士,来到宫门前。一手拿着皇榜,一手端着一盒丹药,请求进宫面圣。 第96章 这位自称真人坐下大弟子,道号清风的道士,报上来意后,宫门的守卫,立刻脚下生风的跑去通传。 只过了盏茶功夫,便带着皇上的旨意,将这位清风道长,迎入宫中。 皇上初见这位术士,颇有些诧异,只因此人虽然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岁数却太过年轻。不过聊胜于无,就算看着有问题,也不妨碍皇帝,急迫的想要试试的心思。 清风道长对皇上说道:“小道这几日夜观天象,发现帝星黯淡,便补了一卦,算出陛下命中有一生死劫,便开坛做法,特意炼了一炉回魂丹,拿来进献陛下。 皇上一听此话,便信了三分,火速命药童试药。整整等了两个时辰后,见药童没有任何异样。皇上便急不可耐地服下一粒丹药。 只过了片刻,皇上便觉得通体舒畅,多日来,那种抓心挠肝的痛苦,此刻终于停歇了。 皇上再看这位道长时,顿时觉得哪哪都特别顺眼。并在心中认定,清风道长就是上天为他派来的救星。 只是没等他高兴多久,清风道长又一脸凝重地说道:“小道观陛下,眉间死气萦绕,若不设法补救,恐怕寿数将尽。”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吓得皇上心肝俱颤,立刻开口追问道:“朕的寿命还剩多少?道长可有何补救之法?” 清风道长一甩拂尘,先念了一声无量天尊,而后,神色高深地说道:“单从面相上观之,应该还有三年寿命。 至于破解之法,小道确实有一些建议。所谓一福压百祸,陛下只需多多积攒福德,便可助你渡过此劫。” 皇上闻言,再次追问道:“请道长仔细说一说,朕应该如何做,才能积攒福德?” 清风道长微微含笑,只吐出四个字:“戒杀济民。” 皇上听闻此话,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他刚想着如何除去庸王父子,就来个道士,劝他戒杀?难道这里有什么阴谋? 皇上这会儿,身上的病痛已除,思维也基本恢复正常。便开始眼打量起眼前的道长来。但不管他如何审视,清风道长仍然一派安然。 皇上见此,心中的惊疑,也安下几分。毕竟除掉庸王父子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一概没有透露过半句。 比如一来,有人特意派这位道长,来劝他戒杀,就有点儿说不通了。 皇上决定先将此事放一放,虽然他很想除掉心头的隐患,但比起自己的寿命来讲,他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至于道长出的主意,也不急着去做。既然还有三年才会应劫,那他不如先试试清风道长的本事,再看看要不要听他的话。 皇上虽然心中存疑,但面上还是十分客气的,将道长请去宫内,特意为术士们修建的摘星楼居住。 而后又将封印的丹楼,重新开放,选了许多上好药材,供道长炼丹。 旷朝多日的皇上,终于临朝了。积压了一堆政务需要处理。是故今日的早朝,比平时都长出两三倍的时间。 皇上以为自己不一定能撑下来,没想到,昨日、今日,只服食了两颗丹药,便精力和体力都十分充沛。 心下对这个清风道长的炼丹术,更加肯定几分。以前他吃丹药时,也会得到短暂的舒适感。 但时间一般都非常短,能够持续两三个时辰,就算不错了。而且他从昨日起,不仅处理朝政精力充沛,就连晚上也能夜驭数女,事后也没有感到乏累。 今日早朝,众臣禀报的事中,除了积压政务以外,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即将临近的秋闱。 皇上对此也非常重视,他想制衡世家们,就要启用一些寒门学子。秋闱,无疑是选拔人才的最好时机。 几个皇子都想趁机表现一番,故此,这负责秋闱之人,竞争得特别厉害。 最后,一直被人看好的三皇子,竟然没能继任,秋闱主持的大事,落到了二皇子的头上。 这让萎靡了一段时间的皇后,立刻又支棱起来。她本以为上次的事没办好,便彻底遭到了皇上的厌弃。 尤其是在皇上病重期间,根本不允许她近前探视,惶恐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却等来了柳暗花明。 皇上的身体大好后,太后抽了一日,请他到慈安宫一同用膳。先是叮嘱他注意身体。 而后寻了话头,敲打他觊觎侄子女人这件事,太过不成体统。并说了些不轻不重的话,告诫皇上,不可再有此昏庸之举。 皇上闻言,虽然脸色黑沉,但也不得不应下。只是心中的不快,更加剧了他对庸王父子的杀心。 没想到他这边气还没消,午后,又被进谏的庸王给气到了。 庸王一改往日,那软弱无能的样子,十分强势地要求皇上,不可再以任何形式,招云溪入宫。 并说云溪是他儿子,最钟爱的女人。旁人谁也不能侵犯。 皇上听着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毕现。若不是他至今没能接管三十万虎啸军,早就将他们父子杀了。 庸王在见过皇上后,又转去慈安宫,拜见了太后,而后便兴高采烈地出宫回府,想与自己的儿子邀功。 结果,庸王儿子事后,竟以还有正事为由,拒了他的召见。把庸王气的,连砸了两套茶盏,才渐渐止住怒火。 其实顾南萧并没有敷衍庸王,他和云溪,现在真的很忙。因为对手太强,时间却有限,且他们部署的事,还只是个雏形。 想要一步步实行起来,每一环都不能出现错漏,这无疑是需要投放大量的精力的。 如此一来,顾南萧自然没有时间,去听庸王炫耀那件,定然能成的小事。现在对他来说,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 秋闱临近,京都涌入大批学子,城中的客栈,全都住满了人,就连一些民宅,都划出一部分房舍出租,专门供给生活比较拮据的考生。 前几年的科举,都是三皇子负责,在时首辅一众党羽的运营下。科举早就成了他们扶持自己人,进入仕途的一条通道。 如今突然被二皇子横插一脚,原本计划好,要弄上来的自己人,现在彻底没了希望。 即使他们仍然能在旧部手中,拿到考题。也不敢泄露出去。这件事一旦查起来,很容易将他们往年所做之事,一并揪出。 而且三皇子党,现在与金吾卫水火不容。是故,绝对不可以在如此重要的节骨眼上,给对方递上自己的把柄。 秋闱联考七日,中间无波无澜的圆满结束了。很多才子在结束考试后,纷纷表示,对自己的答卷较为满意。 只有少部分人,觉得中榜无望,提前离京了。其余等着放榜的人,基本都凑到武举场,去看热闹了。 武举比文举出结果快,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功夫好坏,既不能作假,也无需反复验证,当日便可决出胜负。 通过一层层筛选,七日后,武举和文举,同时放榜。京都城内,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第97章 若说状元游街这天,最高兴的人,还要数待字闺中的妙龄女子。她们纷纷开始在药店中,购买艾草、荷叶等,寓意吉祥的中药。 准备装入自己所绣的香囊中,在状元游街之时,抛出给自己的意中人,主动求一份好姻缘。 每年状元游街这天,还有无数的员外之女,将街上几处高台租下,想来一场抛绣球招亲。若是新科举子接了绣球,当下便可定了婚事。 云溪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紫苏一定要去参加,还非拉着她要一同前去。云溪无奈,便想着全当是为自己修半日的假,也就应允了。 第70章 千羽一听,紫苏要去看别的男子游街,当下就失了淡定,立刻现身在云溪面前,吱吱唔唔地劝道: “姑娘,街上人多……马杂,太不安全,不如……今日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云溪奇怪地打量起千羽,不明白平时闷葫芦一样的人,今天为什么说这么多话?在发现他红透的耳根时,才心下了然。 她早就发现,最近千羽现身的次数有点多。而且,这小子看向紫苏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清澈了。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也知道给自己找媳妇儿了。 但千羽还真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云溪发现紫苏对千羽的亲近,也并不排斥。所以说,这两个小家伙,似乎有看对眼的意思。所幸她对千羽印象很不错,也愿意成就他俩的好事。 只是今日,两小只不知怎么了?似乎闹了小别扭。从刚才千羽现身开始,紫苏就一直将头扭到一边,就是不看紧张的男孩。 以云溪对千羽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犯什么原则性问题,相必定是笨嘴笨舌的,惹小姑娘不快了。 本来真的不想去游街的人,却因为想撮合两个小别扭。只得决定多带几个护卫,专门护着自己。也好给千羽多留些空间,全当帮那傻小子一把了。 当一行人来到街上时,才明白什么叫人声鼎沸。若不是有护卫开道,挤在人群中的云溪,简直寸步难行。 他们连续走了几处酒楼,都未订到雅间。因为好的位置,早就已经被别人定去了,而且时间,已经排到三日前。 云溪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便觉得看与不看,也无所谓的。正准备让千羽带着紫苏单独去逛一逛,自己则随着护卫,先行回府。 这时,突然有一个云家暗卫现身,说是祁掌柜早已为云溪,定下了雅间,这就顺利地将三人引了过去。 顾南萧在得知云溪出府,是为了看新科状元游街后,便立刻赶了过去,因为他早已知道,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谁。 本不想让云溪去看他出风头,没想到那男人,竟然早就准备好了雅间,这叫他怎能不急? 一想到今日,祁锦修在大殿上,应答皇上的问题时,那副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样子,就是他,也不得不赞上一句风华绝代。 即使被皇上封作皇子太傅,全朝众臣,也都觉得理所应当。即使对祁锦修有偏见的人,也要承认他的才华,确实无出其右。 以往,顾南萧并没将这个男人,看在眼中。只知道他在经营店铺上,很有天赋。 并且,似乎还有一层隐秘的身份。但那些,都不过是江湖中的草莽手段。在他们这些天皇贵重眼前,根本不够看。 但如今,祁锦修一举入仕,且刚入朝堂,便受到皇帝的倚重。硬生生缩小了与他的差距。 顾南萧再一想到,他对云溪的那份隐秘心思。便觉得再也不能淡然处之。他快马加鞭地赶到雅间时,是正好看到云溪依靠在窗边,垂首含笑地向外张望。 他顺着云溪的目光,向楼下看去。正好看见停在街道中,仰头回望的祁锦修。 祁锦修骑高头大马,身着华贵的状元服,胸前大红花格外耀眼,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将并肩而行的武状元风寻,比得完全失去了光彩。 街道两旁,人群沸腾,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沿途不断有女子向祁锦修抛掷鲜花、手帕。 他只任由那些表达爱意的信物,打在他身上,而后又滑落在地。他就如同那不染尘埃的清俊公子般,只将温柔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停留在云溪身上。 顾南萧平心而论,恐怕很少有女子,在面对祁锦修这份优雅气度时,不为之倾倒。他立刻转头,想看看云溪是什么样的反应。 此时此刻,在祁锦修的眼中,确实再无旁人。他只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佳人,倚窗而立,那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人。 云溪身着淡蓝衣裙,发丝轻挽,眸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与雅致。 祁锦修的嘴角,不自觉地保持着那抹弧度,从见到云溪起,就再未落下过。他本不想浸淫朝堂,但为给心爱的女子,提供一个坚实的依靠,他愿意站到人前来。 而且,从此刻起,他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心思。风寻早就对他的心意有所察觉,此刻只将眼神,在主子与他之间来回流转着。 云溪从未见过,祁锦修用这样的神情与自己对望。那眼眸中,仿佛有某种情愫想宣之于口。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便微微颔首,想要回避这份不确定的心意。 只是这时,楼下的祁锦修突然开口唤出她的名字,而后,至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扬手便抛向云溪。 那只玉佩刚要落入云溪怀中,突然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给截走了,而后又利落地抛了回去。 顾南萧满目怒意的盯着,这个另有企图的男人。同时,祁锦修也眼含怒意,且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云溪以及旁观的众人,全都感受到了两道火光,隔空交会在一处,那噼噼啪啪的无声对峙,让整个街道都为之一静。 云溪见此,头疼地扶了扶额,伸手握住顾南萧的大手,安抚了一下。又对楼下的祁锦修说道: “状元郎,先去游街吧,晚间,咱们去如意楼雅间,再聚不迟。” 祁锦修将目光转向云溪时,立刻又换上了柔和的神色,十分顺从地点头说道:“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顾南萧见到他看云溪的眼神,就压制不住火气,大手将云溪往怀中一拉,砰的一声,用足了力气,关了二楼雅间的窗户。 而后低头望向怀里的云溪,冷声问道:“你晚间要与他相聚?” 第98章 云溪看着已经炸毛的顾南萧,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男人的脖子,送上自己的香吻。 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怎么是我去与他相聚,难道不是我们?而且,你忘了还有风寻这位武状元。咱们这方的势力,又增强了不少,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顾南萧仔细打量着云溪的神色,试图找出什么不妥之处,但看了半天,才完全确定,云溪对祁锦修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顾南萧微微吐出胸中的浊气,仍然面色不善地牵着云溪,离开了雅间。一路骑马回到庸王府。 两人刚一进入松竹院,顾南萧就将人打横抱起,直奔卧房而去。 云溪面对扑倒自己的急色男人,伸手推拒住他的胸膛,板着脸嗔怪道:“别胡闹,晚上咱们还要出去见人呢。” 顾南萧这次没有顺从她的意思,只将云溪的双手合在一起,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在她的身上四处点火。 没一会儿,云溪便抵不住顾南萧的攻势,任由他胡来了。 一个时辰后,云溪浑身无力地靠坐在浴桶中,用眼刀子反复刮着对面,一脸得意的罪魁祸首。 她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肌肤上,那比平时多了数倍的痕迹,有理由怀疑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晚间,如意楼雅间里,风寻与祁锦修,早就等在这里。与约定共用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炷香。顾南萧才不疾不徐地抱着云溪,现身了。 云溪刚才在楼下,只是一时腿软,顾南萧便非要抱着她上来,刚才还没觉得特别不妥。 此时在面对两人看过来的目光时,就算平时不太拘谨的她,也变得尴尬起来。 云溪轻咳一声,让顾南萧将她放下,让她自己走,顾南萧却如没听见般,一边得意地与祁锦修对视,一边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样待客都很失礼。云溪此刻,终于可以认定,顾南萧就是故意在挑衅。但同时也觉得他这种行为,很是幼稚。 云溪没有再任他胡闹,十分强势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到与他临近的座位上。 齐锦秋早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但此刻,在看到云溪那红肿的双唇,脖颈间、手臂上,那斑斑驳驳的暧昧痕迹后,还是忍不住心中阵阵刺痛。 他早就不应该再自欺欺人地认为,云溪只是为了报仇,才委身顾南萧。以云溪的性格,若是她本人不愿,没有人可以如此对她。 祁锦修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他经营数年的天雨阁信物。本想在登科之日,将此作为聘礼,送给云溪,并彻底向她表明心迹。 可是眼下,他无法再说出心意,否则以云溪对顾南萧的爱意,很有可能为了避嫌,再也不与他相见。那种结果,是他完全无法承受的。 所以这顿饭,四人欢欢喜喜地用着,貌似真的只为庆祝两位新状元的诞生。而后又商谈了很多未来的计划,便各自回府了。 次日早朝 风寻被沈义兴将军,点名讨去做副将。皇上本就有意与沈将军交好,区区一个武状元,又怎会拂了大将军的脸面,便立刻应允了。 第71章 此事罢了,文状元祁锦修,便呈上一份折子,其中历数西北常年干旱,给大燕国带来的危害。提议兴修水利,永久改善这一问题。 起初,皇帝对于这种劳民伤财的建议,不想理睬,但禀明构想后,祁锦修说了一句:“此水利兴修,定会历代千秋,福泽万民。” 皇上一听福泽万民,立刻想起清风道长的话。经过这几日,连续服用清风道长的丹药。皇上你对他的能力,已经不再怀疑。 自然觉得为了延寿,理应按照清风道长的建议,多多积攒福报。兴修水利如果能够利益百姓,就一定可以给他增长寿命。 于是,刚才还一脸不赞同的皇上,此刻立即转变了态度,当朝便应允了奏请,并将兴修水利的主持工作,也一并交给齐锦修。且勒令户部,必须全力配合。 七日后 沈将军再次请命,去镇守边疆,顺便也要带走风寻。 而祁锦修也决定在同一日,拿着圣旨,去西北兴修水利。 这二人同时远行,云溪自然要前去送行。顾南萧得知此事后,甚至连公务都推了,非要与云溪一同去相送。 其中的缘由,四人心中都十分明了。云溪自然是无所谓,顾南萧爱跟就跟着呗,左右不再闹她就行。 而顾南萧见云溪神色坦荡,心中也不禁欢喜几分。 风寻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祁锦修,心中也为他升起几分失落。 反而是祁锦修,今日,再面对顾南萧挑选的眼神时,似乎毫不在意。一直表现得谦恭有礼,仿佛那日与顾南萧剑拔弩张的人,并不是他。 自从那日,在如意楼一同用餐后,他便想开了许多事。祁锦修觉得,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为己有。 只要看到云溪过得快乐舒心,那么他就可以退到幕后,默默地继续守护。且只要她回头,自己会立在她伸手可及的距离。 允许与二人简单寒暄几句,祁锦修与风寻齐齐上马,略一拱手后,便扬鞭去追大部队了。 不知为何,云溪觉得今日的祁锦修,显得十分清冷。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少了许多,不过她也没太在意,毕竟那人,一直就是那样的性子。 她心里想的是,这次办差,可是苦了二人。途中山高路险,她有些放心不下。 云溪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禁在秋风中打了个寒颤。这时,身后的男人,立刻扯过斗篷,将云溪一同笼在其中。 也恰巧是这时,祁锦修终于控制不住的,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的便是云溪仰头,含笑着回望身后的男子。而顾南萧,也神色温柔地将云溪圈在怀中。 这一幕,再次坚定了他的选择。祁锦修趁两人都没有注意他的时候,将头调转回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祁锦修确实在与云溪刻意保持距离,既然想让她幸福,就不能再做让人误会的事,以免给云溪招来麻烦。 让他对云溪放手,他心中是千百个不愿,只是奈何放手的人,其实也并非是他,而是从始至终,都是没有选择过他的云溪。 第99章 继二皇子举办秋闱,且圆满收官后。皇上觉得应该,再次平衡一下朝堂,于是,便决定将秋季各地方,征收赋税的差事,交给三皇子去办。 以三皇子急于立功的性格,按理说不会推辞这件事,但他知道,今年的查收赋税,与往年可是大有不同。 因着西北旱灾,这趟差事,不仅不会像往年一样是个肥缺,还即将成为一个烫手山芋。 一个弄不好,便会被皇上所迁怒,故此,在皇上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三皇子便以旧疾发作为由,名言无法出门远行。 三皇子自幼便患有心疾,皇上自然知道,想到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宜长途奔袭,便临时又将这个差事,落到二皇子的头上。 谁知二皇子也推拒了,理由是自己的皇子妃,近日便要生产,这是他的第一个嫡子,他想留在身边照看。 虽然这样的话,会让皇上觉得他很没志向。可他也得到了内幕,西北那边的旱灾,早就已经哀鸿遍野,这时前去收税,岂不就成了顶锅的人? 最后,这件事竟然落在,身体最差的太子身上。太子其实也在顾南萧处,得知西北旱灾的情况。 但正是因为如此,忧国忧民的他,才决定要亲自前往主持赈灾,只要能多救一个灾民,他便值得跑这一趟。 太子站出来,应下了这件差事,立刻便得到全朝堂人的赞叹。他们把太子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若不是太子身体太差,皇帝都要担心,他会动摇自己的地位了。 这时,时首辅和三皇子,都在暗搓搓地高兴。祸事有人顶了,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赚钱就好。屯了那么久的粮食,现在终于可以收益了。 而且,他们还有个意外之喜,柳家如今还被压在大狱中,当时他们也是出了血本,一起囤粮的。 现如今卖了粮食,一分钱都不用分给他们,等于他们囤的那部分粮食,属于无本买卖,可以平白给添上许多进项。 顾南萧将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就让他们先高兴高兴,有他们哭的时候。 至于太子奉命赈灾,他并不担心,因为云溪早就在西北地区,做了大量部署。届时,太子一到西北,便立刻可以调出粮食,救济灾民。 而且灾民也没有想象的多,毕竟很多人的地,已经卖给云溪,而且,佃户们也被雇佣起来,此刻正在荒山上,开垦梯田, 过一段时间,还会配合祁锦修,兴修水利,还能再赚一份银子。对于西北百姓来说,今年非但不是他们的灾年,反而会成为过得最富裕的一年。 当地官员报出旱灾时,预算灾民的人数,是按照户籍上来统计的。 所以,太子去的粮食,看起来并不充足,实际上可能还会有剩。不过用不了才好。那样的话,云溪还可以将粮食省下来,供给舅父统率的虎啸军。 朝廷决定先征集三十万石粮食,而后再陆续征粮,打算总共送去一百万石粮食。最先的一批粮食,朝廷打算在全国急调。 征粮的消息放出之后,京都的粮价便开始不断飙升。本来不应该升得这么快,但这里有时首辅与三皇子的操控。 他们不断散播消息,又暗中哄抬粮价,甚至迫使其他粮商,与他们一同抬高粮价。 这种情况下,又过了十日,京都的粮价,已翻了五倍有余。很多百姓都直呼,揭不开锅了。 但时首辅他们对于这个结果,还不是很满意。于是他们又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伙同粮商们,将粮食全部囤积起来,每天在店铺限量销售。 如此一来,买不到粮的百姓,都产生了极大的恐慌。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开始传言,西北的旱灾已经影响到了京都,以后的粮价会越来越高,甚至可能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梁粮价在百姓的哄抢中,几日之内,再次猛增,一直翻到过去的十倍。才终于放缓了涨价的速度。 这回,时首辅他们,才满意地开仓售粮。他们先放出十万石,这些粮食很快便被百姓,以及户部征粮官们,立刻抢空了。 停了两日,他们又模仿粮商从外地调粮的节奏,再次放出十万石粮食。如此反复操作五次,总共放出五十万石粮食。 太子集结的赈灾粮,才算堪堪凑齐。只是这样高价购来的粮食,却狠狠掏空了国库,原本预计的一百万石赈灾粮,恐怕是凑不出来了。 皇帝对于粮商囤粮的行为,十分恼火,但又没有相应的法律,可以去惩罚他们。 这次征粮的事,让皇帝久违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憋屈。但是再憋屈,眼下的这关也要过。 没有办法的皇上,开始缩减自己以及后宫的用度。甚至开始暗中让户部的官员,向一些商贾抬钱,准备再征集第二批粮食。 当皇上将省吃俭用,以及外抬来的银子,都用作购买第二波赈灾粮后。皇上对于这些囤货居奇的粮商,已经起了杀心。 云溪这边掌握所有情况,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让顾南萧把十家屯粮的三大粮仓,禀报给皇上。 而且还抓了三个护卫,他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看守粮仓的人,还有三名掌柜,他们都是时首辅,匿名开设的粮铺的经手人。 顾南萧将这六名已经招供的人证,以及时首辅屯粮售粮的,又如何与粮商们勾结的证词,全部呈给皇上。 皇上看完这些证词,又亲自审问了六名证人后。愤怒地砸了龙案上,除了玉玺以外的所有东西。 他决定亲自出宫,带着御林军和金吾卫,控制住三座粮。 等时首辅得到消息,赶来粮仓时,看到的便是,坐在华盖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他现身的皇上。 时首辅在与皇上那满含怒意的双眼,四目相对时。吓得双腿发软,险些无法站立。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皇上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而后一边磕头,一边向皇上解释: 第72章 “陛下明鉴,臣囤积这么多粮食,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庶子,曾做过一个梦,他说西北会闹旱灾。 当时臣不说出来,只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但又怕真有此事,朝廷为难,这才早早并高价囤积了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时清臣的梦,竟然真的应验了,所以并非臣有意欺瞒陛下。 皇帝可不是傻子,听着他漏洞百出的谎言,意味深长的“哦”一句,而后问道: “时首辅既是想为朝廷分忧,怎不在征集赈灾粮食时,便将粮食售卖出来,却联合京中粮商,囤货居奇,哄抬物价,这可和你说的为朝廷分忧,背道而驰啊!” 第100章 皇上说完此话,顾南萧便将那三名看守粮仓的护卫,和三名店铺的掌柜,都带到带了上来。 时首辅一见这六人,深知一切皆已败露,当下再次重重地磕起头来。他明白这回光靠嘴说,是很难糊弄过去了。 于是一咬牙,决定按照当时囤积粮食的价钱,平价卖给朝廷。他磕完头后,急切地顶着流血的额头,一脸真诚地说道: “臣这几日政务繁忙,没来得及去管粮铺的事,谁知底下的人,竟然随着市价行情,抬高了粮价。 臣这就将粮价调下来,当时是什么价购进的,就什么价钱出售。” 说着话,时首辅还怕皇上不信,命人取来购粮的册子,以示证明。当时购粮时,他们确实花了不少银钱,购进的价钱不算太低。 若是平时,还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只是与他同期屯粮的,还有一伙人,出手一直比他们阔绰。 而且吃进的粮食,也比他们还要多。才导致他们花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价钱,囤到了上百万石粮食。 当时首辅哆哆嗦嗦地递上粮册时,被顾南萧一把夺过,而后举着粮册,当众高声说道: “时首辅自愿将粮册上的粮食,全部捐予朝廷,请皇上对他忠君爱国的行为,给予封赏。” 顾南萧此话一出,金吾卫立刻齐声复言:“请陛下封赏,请陛下封赏。” 皇上闻之,也是猛然一愣,因为他确实没想过,逼着时首辅白捐粮食。不过被顾南萧这样一闹,他也觉得,这么解决效果更好。 时家趁机发国难财的行为,让皇上很是憋屈了一阵子,这口恶气,正好趁此时出了。 于是,在时首辅一脸惊恐与错愕的愣神之际。皇上当即宣布:“时首辅捐粮有功,着其嫡子,入礼部为官,封正三品,以示恩赏。” 皇上金口一开,捐粮之事,算是彻底做实了。时首辅这时,已经不能再说不想捐粮之类的话,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如丧考妣地跪直了身体,再次叩首下去,声音颤抖着说道:“臣叩谢皇恩。” 皇上垂目望向地上,似乎瞬间老了十岁的首辅,终于舒缓了胸中的闷气。此番,也不枉费他亲自出宫一趟。 这就平白弄到了一百多万石粮食,当下也不再多留,踏着轻快的步伐,坐上龙辇,准备回宫去了。 顾南萧自告奋勇地请命,留下交接时府的捐粮。皇上坐在龙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侄子,心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顾南萧是他登基几十载以来,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每每都能将差事,办得超出他的预期。 皇上这种复杂又纠结的眼神,顾南萧过去不懂,可当他知道事情真相后,便完全明白了。自己这位皇伯父,是既想杀了他,又想再继续利用他。 顾南萧面上没有丝毫表露,依然一副既崇拜,又忠诚的神情,对皇上表示,保证会分毫不差的交接好粮食。 皇上此刻心情十分好,再加上看到他乖觉的样子。就连之前,没能睡到赵云溪的怒气,都行削减了几分。 露出自宫宴后,对顾南萧的第一个笑脸,他声音慈爱地说道:“只要一心为朕办差,你心中所求那点小事,朕会让你如愿的。” 皇上本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那日对云溪的相貌,也只是一时惊艳。经过这几日的忙碌,早已连云溪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心中云溪的渴求,自然也灭了几分。 而且皇上有自己的打算,就算让顾南萧如愿迎娶云溪,也不耽误他宠幸。只要是大燕国的女子,就有侍奉君主的义务。 届时等自己调养好身体,再找个机会,将人弄进宫来尝尝鲜,也无不可。 若顾南萧识趣一点,自己便留那小子一命,若他不识相,就让他陪庸王那个废物爹,一同赴死。到时,云溪还不是地成为了自己的女人。 顾南萧假装看不懂皇帝眼中的算计,得令之后,便大张旗鼓地组织人搬粮。皇上见此情景,眼中又闪过几分满意,而后坐着轿撵,悠哉悠哉地回宫去了。 皇上这边去了一大块心病,时首辅可是丢了半条命。他这批粮食,若只是家中余钱购买的也就算了。 可偏偏之前因为贪心,愣是连房产地契,一概抵押出去,借钱囤了这些粮食。如今粮食没了,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时首辅丧若游魂般地回了府,而后急速派幕僚出去约见三皇子。只是这件事,触怒了皇上,三皇子害怕背负污点,被皇上厌弃,再次躲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来赴约,还让人传话,让时首辅自己扛下所有罪责。理由是反正他已经暴露,与其让父皇迁怒所有人,不如只对他一人产生不满。 时首辅再次有感受到,被至亲背叛的凉意。但他不得不承认,三皇子的做法是正确的。 皇上表面上是封赏了时家,实则对他的作为十分不满。他说的那些谎言,更是无法取信于皇上。 想发国难财的意图,完全地暴露出来后,皇上之所以没有追责,都是因为他,舍得拿出所有粮食挡灾的结果。 如果在这个当口,三皇子也受到牵连,对时家的仕途来说,将更为不利。时家眼下遭到皇上的厌弃,可能一段时间都会官运不畅。 但只要等到三皇子继位,时家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在这之前,他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不能表现出对三皇子的不满。 售粮的事已经结束,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拿着四大钱庄的借据,去赎回自己的房产。 时首辅因为受到打击,此刻身体非常虚弱,便派了三个嫡子,分别去之三个粮铺的账上,去提现银。 谁知半个时辰后,三个嫡子纷纷脸色铁青的回府,都说账上分文不剩。大掌柜被抓走后,三皇子便派人提走了账上的所有现银。说是要用这笔银子,去赌户部挪用的公款。 时首辅闻言,一口气提不上来,生生被气昏了过去。不过他也只昏迷一个时辰,便被府医用针生生扎醒。 悠悠转醒的时首辅,只见嫡长子神色焦急的,又爆出一个噩耗:“父亲,您快拿个主意吧。 咱们与三皇子一同开采的金矿,午后被金吾卫发现,此刻已经将矿上的人,全部捉拿,送到皇上面前去了。” 第101章 时首辅闻言,觉得天都塌了,立刻整冠束发,想去门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结果人还没等走出府门,便被福海公公带着一对御林军,拦住脚步。 时首辅入仕途以来,官路一向顺畅,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情景。内心控制不住地生出惧怕之意,他想上前与福海公公套话。 但以往对他客气有礼的福海,今天却十分不好说话。不仅没打听出任何信息,而且态度也显得很冷淡,只说皇上急召,让他不要耽误。 时首辅见此,也不好再多言,路上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状态,被一队御林军,押解着进了宫。 眼下的状况,让时首辅不得不按最坏的打算,在心里盘算起来。 金矿的事,三皇子也参与其中。但好在他们提前做好了防范,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隐匿了三皇子的痕迹。 所以,如果皇帝震怒,一定要处罚私开金矿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时家,为了三皇子的未来,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就当时首辅怀着慷慨赴死的心情,进入御书房后,发现三皇子早就等在一旁,只是皇上看起来,却意外地对他神色如常。 似乎并未因为金矿的事,怪责到三皇子身上,正在他心下诧异之际,只听龙椅上的皇帝,怒声呵斥道: “大胆逆臣,知法犯法,竟敢私开金矿。三皇子有你这样的舅父,简直丢尽了颜面。 不过幸亏朕的儿臣没有长歪,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提议将你革职查办,你对此罪,可认否?” 时首辅闻言,错愕地抬头看向三皇子,半晌才终于认命般地低下头。喉中略带哽咽地说道:“臣认罪,一切事情,都是臣一人所为。 是臣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是臣给三皇子和时贵妃抹黑,臣自愿卸任首辅一职,望陛下不要迁怒无辜。” 皇上这一计阳谋,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外戚专政,三皇子与时家走得十分亲密,皇上对此早就不满。 第73章 正好借此机会,故意言语挑唆他们,即使这件事揭过去后,也会永久在两人心中,埋下疙瘩。 皇上自从服用了清风道长的丹药后,感觉身体如同回到二十岁的状态,这样的他,突然就生出了长生不老的心思。 因为之前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皇上一直有打算,为三皇子铺就储君之路。但是现在他身体状况变了,对于未来的计划也随之改变。 没有帝王,会愿意将手中的权力交给旁人。若不是受身体和寿命限制,每一代皇帝最愿意做的事,不是把江山传下去,而是将所有权利,永远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皇子听皇上一开口,便将他卖了出去,眼神快速地闪烁着,企图在皇上看不见的角度,给时首辅使眼色。 生怕他这位舅父不识相,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卖出去。只要他将来能坐上皇位,自然保时家平步青云,也算是补偿舅父,今日顶罪的事。 只是,时首辅心中虽然什么都明白,但仍然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一手扶持的嫡亲外甥,感到心寒无比。 他此刻一直垂着头,努力地平复着心中的不甘。也试图拼命替三皇子找理由,来说服自己。 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怨怼,似乎再也劝化不了,他暗暗握紧双拳,开始在心中反思。 这些年,他倾力扶持这个冷心冷肺的外甥,将来他上位后,时家真的会有前途吗? 几次共事,早就让时首辅看清了三皇子的为人,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愿承认,是自己看走眼罢了。 三皇子为人自私自利,平日里只知道吸取好处,但凡皇上这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便出卖自己的党羽。 时家跟在他身后,不是顶罪就是背锅。一起做生意,赚钱时他拿分红,拿得绝不手软。 一旦赔钱,便会不顾时家死活,偷偷卷走所有银子,这样恶劣的脾性,到底是亲人还是仇人? 三皇子如此对待时家,自己的妹妹又知道多少?或者说,即使知道,是贵妃也是默许的。 这一刻,时首辅觉得自己成了时家的罪人,他先是扶时清臣那个庶子做少家主,毁了时家的百年清誉。 后又扶持三皇子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使时家从云端,一步步跌落泥泞。历代祖先经营了上百年的世家,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便毁于他手。 想到短短几个月,就不得不想到事情的开端,似乎就是从娶了柳氏女,或者说是杀了云溪后,时家就开始霉运连连。 但很快,他又将脑中的荒谬想法甩掉,云溪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怎么会有能力掀翻整个时家? 说来还是自己时运不济,偏听偏信,才使时家落到如今的田地,而云溪的事,不过是恰巧出在这个档口。 时首辅在御书房内,被当众被扒光了朝服,去了官帽,只着一件白色中衣,又被御林军一路押送回府。 路上引来无数人侧目,京都就这么大,首辅虽然是高官,但是仍然有很多百姓都识得他。 如今见当朝首辅变成这副样子,又有御林军押送,猜测时家定然是出了大事。 时首辅被押送回府后,御林军执行皇上的指令,将整个府邸圈禁起来,因为私采金矿的事,还没有查出结论,故在这之前,时家人一概不得出入,全员禁足府内。 没多久,时家的消息,便被传得沸沸扬扬,其中自然少不了云溪的手笔。 此刻,她正坐在途经时家酒楼雅间。刚才时首辅对当街押送这一幕,完全看在他眼中。 但云溪的神色中,却没有露出多少得意,她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便继续饮茶。 在她心中,这只是时家彻底没落的开始,后面还有一环接一环的大礼,会陆续送上。 三日后,祁锦修被急召回京,接任首辅一职。这个人选,是皇上早就在心中定好的,与其在扶持一个世家,不如扶持一个无依无靠,又好掌控的寒门。 而祁锦修这样一个刚入仕途,没有任何背景的新科举子,正好是他心目中的合适人选。 虽然在短短几日之内,祁锦修便连升数级,着实不合礼法,但皇帝力排众议,偏要扶持祁锦修,最后,自然是以群臣落败告终。 在外人看来,祁锦修是走了大运,一入仕,便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其实,他的上位并非巧合。 第102章 皇上虽然主意祁锦修,但其真正上位的原因,却是因为前段时间,皇上让清风道长推算大燕国运。 清风道长推算了三遍,都得出了同一个生辰八字,道长告诉皇上,有此八字之人,特别旺皇上,且绝对忠心。皇上若能重用此人,可保大燕国运昌隆。 皇上现在对清风道长,那是深信不疑。便按照他提供的八字寻人,经过一一排查,才发现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皇上当时对于这种巧合,是本能地升起过疑惑和警惕,但他的脑子最近不知怎么了,每当有什么事,想要往下深想之时,便觉得混沌一片。 最后,索性他也不想了,左右不过是一个寒门学子,量他也翻不了天。比起世家来,威胁不知小了多少倍。就这样,祁锦修顺理成章地上位了。 云溪得知祁锦修回京,便打算等他忙完正事,私下设宴为,他庆祝一番。时间就定在明日晚间。 而今晚,顾南萧正与云溪在书房中,商讨如何揭露三皇子开采铁矿,铸造兵器的事。 现在,所有的人证物证,皆已经握在他们手中,何时让三皇子一党落马,全看云溪的心情。 正式讨论完毕,顾南萧便将云溪抱了起来,只是这次他没有走向床榻,而是将云溪放在窗棂上,便开始俯身亲吻。 顾南萧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院中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而暗卫们自然也是发现了此人,只是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才任由他隐在暗处。 顾南萧看着窗棂上,映射出的一对交叠身影。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儿。 这次,祁锦修出门兴修水利,仿佛又回到了失去云溪的日子。虽然已下定决心,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但仍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心魔,只想看看她生动鲜活的样子。 所以今晚,他来了,而且非常不君子的,隐在暗处偷窥那道倩影。他也知道顾南萧如此做,就是故意的。 应该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只是顾南潇可能也想不到,祁锦修所求的并不多,只是想远远的看看而已。 云溪觉得顾南萧今天很奇怪,故意反复在她的敏感部位挑逗着。致使她总是无法抑制地,发出阵阵呻吟。 云溪害羞地警告了顾南萧几次,但见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引得云溪连连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顾南萧才停下自己过分的举动。云溪也在疲累间,彻底睡了过去。 在云溪不知道的角落,祁锦修已悄然离去。 早朝结束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向外散去。就在祁锦修行至宫门时,被身后的顾南潇叫住。 他一转头,便对上了男人挑衅又嘚瑟的神情。顾南萧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高抬着下巴,宣誓主权般地说道:“云溪永远是我的,奉劝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顾南萧的态度和语气,虽然嚣张,却并未引得祁锦修发怒。他只是眼神晦暗地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地说道:“侯爷放心,修,此生都不会做让云溪为难之事。 言罢,便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顾南萧对于他的回答,一点都不满意,这男人刚才并未说自己会放弃云溪,只说不会让云溪为难。 有这样一个优秀,又与云溪甚是投缘的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叫他怎能安心?他必须尽快将云溪娶回家。 绝对不能等一年了,眼下便开始准备大婚事宜吧,反正懿旨已经在他手中,他要将迎娶云溪的事,现在就公诸于众。 想到这,顾南萧心情好了几分,他跨上漠羽牵过来的马,急速向庸王府赶去。他要将这件事告知父王,让他老人家尽快准备银子。 另外,他可是知道,父王手中攥着许多好东西,他要为云溪多讨这过来,当做聘礼。 对于儿子讨来懿旨,迎娶云溪的事,庸王早就已经麻木了,他就知道,以他儿子的性格,一定会想尽办法,达成自己的愿望。 当下也没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私库钥匙,让顾南萧自己去选。 庸王的态度,让顾南萧很是意外,他以为父王还会阻止一番,没想到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大方的将私库交出来,任他挑选。 当下便急不可耐地拿了钥匙,回到青松院去找媳妇了。 顾南萧直言要娶她,云溪对此并不意外。她早就发现了,顾南萧的巨大改变。这男人,不再是最初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顾及她感受的侯爷。 第74章 而是事事以她为先,懂得询问她意见,尊重她的选择,又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帮助她达成所愿的恋人。 云溪望着顾南萧真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目光。脑中回想的,都是与顾南萧相处的点点滴滴。 顾南萧亲手为她做的木雕,温泉山庄里的萤火虫,亲手做的小猫花灯,生辰时的一碗长寿面。为她一人燃放的漫天烟花,写了一百份同样心愿的孔明灯。 这些用尽心意的事,累积在一起,渐渐软化了云溪的心。她也早就在思考,要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与顾南萧共度余生? 当这个男人,真的郑重地向她求婚时,云溪才发现,自己的心中,竟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时间过去了片刻,又仿佛过去了很久。云溪缓缓的点头说道:“若你能做到此生不二色,我愿嫁你为妻。” 顾南萧听到云溪的话,先是傻愣了片刻,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般,立刻将云溪抱了起来,大笑着转圈儿。 他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兴高采烈地高声大喊着:“云溪终于回应我了!云溪要与我共度余生!云溪愿意嫁给我!” 云溪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不自觉的跟着牵起唇角,这一刻,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顾南萧笑闹了半晌,才放下云溪,举起手中的钥匙说道:“这是父王私库的钥匙,我带你去选些聘礼,有喜欢的东西,咱们尽管拿。” 云溪笑看着顾南萧,这副崽卖爷田心不疼的架势,十分配合的点点头。随着他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中,顾南萧都带着云溪,在京都城内打首饰,定喜服。恨不得让天全下的人,都知道他要大婚了。 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传到了沈府。沈玉娇尽管被父亲关在院内,但在得知这件事后,仍然想尽办法逃了出去。 这一日,云溪从惠民药铺盘账回来。坐着马车,走在惯常的小路上。中途被早已等在这里的沈玉娇拦住。 云溪见是她,十分厌烦地不想理睬。沈玉娇显然看出云溪的态度,不顾死活地横跨一步,拦在马车前,迫使马车不得不停下。 她大声对坐在马车中的云溪说道:“你不是想与表哥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怎么会明知他答应娶我为平妻后,仍然愿意嫁给他?” 第103章 云溪浑浑噩噩地走回府,脑中想的都是沈玉娇那句话。虽然很不愿意相信,顾南萧真的会如此骗她。 那个对她满心爱意的男人,真的打算将她娶到手后,再同时迎娶沈玉娇,只为得到沈家兵权? 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她,见过太多因为利益,而面目全非的人。所以,他此刻才无法说服自己。 顾南萧会为她舍弃一切吗?唾手可得的兵权是所有男人的梦,她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如果,她趁着顾南萧对她还算痴迷,跟他闹上一闹,他兴许会为了自己,舍弃沈家兵权。 但舍弃之后呢?会不会又在某一天,又后悔今天的决定,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变成怨偶? 而且 云溪现在已经不能生育了,他会一直毫不动摇的,爱着一个无法给他延绵子嗣的女人吗? 可能刚开始,他会因为愧疚,忍下无子的结果。时间一长,他会不会开始打算让别人给他生孩子,那是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云溪完全控制不住脑中的负面情绪,一大堆该想不该想的问题,纷纷冲入脑海,让她根本无法冷静。 千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因为得了云溪的命令,无法向主子报信,心中焦急的不行。 云溪推开卧房门时,看到的便是挂在窗棂前,那两套大红绣金喜服,还有神色纠结的拿着两只玉簪,在来回挑选的顾南萧。 顾南萧在看到云溪进来后,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将两只发钗递到她面前,欢喜地问道:“云溪,你看这两个发钗,哪个更适合你在大婚时带?” 不等云溪回答,他又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个雅致一点,这个庄严一点,但我听喜婆说,主钗只能带一支,所以你和我一起选,好不好?” 云溪没有去看玉簪?她直直的望向顾南萧,在看清他眼中那无限的爱意与欣喜时,还是决定把事情问清楚? 云溪伸手推开眼前的发簪,语气平静的问道:“你那日将我救出慈安宫,可是答应了太后什么条件?” 顾南萧没想到,云溪会忽然追问这个问题,顿时脸色一僵,眼神躲闪地说道:“没答应过什么呀?怎么突然问起那天的事?” 云溪在问完刚才那句话后,一直不错神的盯着顾南萧的表情,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心虚,全部被她看在眼中。 顿时,让她整颗心都跟着往下沉,但云溪却不死心地再次追问道:“太后什么要求都没跟你提,就这么轻易地将我放了,这有些不合理呀? 顾南萧过了最初的紧张后,已经调整好神色,他将云溪揽入怀中,信誓旦旦地说道: “云溪,我知道你的爱憎,所以,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去做,相信我好吗?” 云溪听到这句话,嘴角扯起了一丝苦笑,自己是多么愿意相信这个男人,也愿意褪下一身盔甲,依偎在他身旁,做个小女人。 可是顾南萧终究让她失望了,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或许真如沈玉娇所说。而且,顾南萧甚至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对她讲。 云溪承认,自己不管在现代,还是在这个世界,他唯一喜欢,且不可自拔的男人,只有顾南萧。 但是,爱是爱,原则是原则,她无法与任何女子共侍一夫。更无法忍受,余生都要与别的女子,绞尽脑汁去争夺男人的宠爱。 那样的爱,她觉得畸形。与其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还不如利索地放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云溪推开顾南萧的怀抱,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端倪。她看着还在纠结,哪根发钗更好的男人,心中被酸胀的痛感填满。 她相信顾南萧是深爱自己的,也相信他此时此刻的心中,确实没有旁人。但是沈玉娇一旦进门,不管最初是多么迫不得已,和不情不愿。 慢慢都会演变成,顾南萧的一次次妥协,比如又有不得已的缘由,只能与沈玉娇圆房。 接下来便是,不得已的生下他们的孩子,而后的余生中,还会有无数个不得已。 这样的爱,就算最初再美,后面也会变的面目全非,以至于回想起来,全是苦痛与不甘。 云溪想到这,终于狠下心决定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她要将报复时家的最后一步昨晚。 她收起纷乱的思绪,对顾南萧说道:“明日早朝,你就将三皇子私开铁矿,又与柳家、时家,一起打造兵器,私藏兵器的罪证,交给皇上。我想在咱们大婚之前,看到时家与三皇子彻底倒台。” 顾南萧此时才发现,云溪的情绪非常低落。不过它猜想,可能是因为想到那些让她不痛快的人,才会如此。 大婚在即,这时去扳倒时家,虽然会使朝堂动荡,甚至有可能推迟婚期。但只要能让云溪心里痛快,他都愿意依着。 顾南萧仅仅思索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应下。而后,便利落的离府,回了金吾卫,他准备把罪证再整理一遍。 有些之前怕打草惊蛇,才没有动的认证,如今要下手抓人了,必须将他们控制在手中,事情才能出其不意的解决。 在顾南萧出门的那一刻,云溪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顾南萧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人。 心中的不舍与理智,拼命地拉扯着她的情绪,感情上的不圆满,让她无比痛恨这个时代,为什么顾南萧是一个古代男子? 在这个世界里,顾南萧就是娶再多女人,整个社会以及旁人,都会认为合理且支持。 而自己若是提出不许他纳妾,则会遭到整个所有人的斥责与非议。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云溪不会像那些,没有权利说不的古代女子一样,只能逆来顺受,她的命运,只能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坚定选择后,云溪擦干脸上的泪水。取来一个炭盆,将顾南萧送给她的小物件,一件件掷入火盆中。 脑中克制不住的回想起,所有美好的过往。东西烧到最后,她的手中,只剩那个小猫木雕。 这是她最喜欢的礼物,顾南萧在雕刻它时,还不慎伤了手,在食指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 云溪狠狠心,将木雕也掷入火盆中,但当她亲眼看到。火舌即将吞没小猫木雕时,却突然反悔的将它抓了回来。 即使手上烫了一圈燎泡,也由不觉痛。云溪看着手中的木雕,在小猫脸的位置,已经被烧黑了一块。 但她想了想,仍然视若珍宝地将木雕揣回袖中。她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允许自己优柔寡断一次,全当是在保留两人感情的见证。 第75章 烧完了这些物件后,云溪又取来顾南萧为她定制的衣裙,开始一件件烧起来,她将所有衣服,一一投入火盆后,才看见压在箱底的肚兜。 云溪将它拿在手中,摩说着上面参差不齐的针尖,苦笑一声,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 第104章 这件奇丑无比的肚兜,是顾南萧亲手为云溪缝制的,顾南萧因为曾经在军营待了八年,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那日,顾南萧见到这块鲜亮的蜀锦料子,非要亲手给她缝制一个肚兜,还想让她每日穿戴,但云溪却因为嫌弃太丑,一直扔着没穿。 顾南萧对她的用心,可谓十成十,对她的感情,也是真挚又热烈。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答应迎娶沈玉娇做平妻。 这是用无数个好,也无法换她妥协的原则问题。云溪想着想着,便将手中的肚兜,也投掷入火盆中。 看着肚兜一点点化成灰烬,最后决定,临走前要多给顾南萧多留一些现代知识。 云溪再次擦干眼泪,回到书房,取出厚厚一沓宣纸,开始书写起各类方子。比如琉璃方子,制作肥皂的方子,制作糕点的方子,制作火锅底料的方子。 可能有些东西,顾南萧根本用不到,但是云溪就是想留给他。 写完方子,云溪又开始画图纸。各种农具、兵器、弩箭、机关以及枪炮的图纸,她通通画了出来。 而后又开始搜索着脑中的记忆,奋笔疾书地书写起兵法谋略。还有一些类似于资治通鉴那种为官之道书。 甚至于有关帝王权术的书,云溪想到什么能对顾南萧有用的书,就极速地将它们写出来。 云溪本来还想默写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等医书。只是这时,顾南萧已经从经吾卫,处理完事情回府了。 她立刻将已经写好的一大摞东西,塞入书桌下的暗格中,而后若无其事起身,迎向顾南萧,听他说着事情的处理进度。 当所有正事都谈完后,顾南萧又想抱着云溪欢好,却被她以身体不适推拒了。顾南萧立刻紧张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在反复确定没有大的问题后,才抱着她入睡了。 云溪一向睡眠极好,但今夜辗转难眠,她感受着环住自己的有力的臂膀,听着顾南萧均匀的呼吸,以及男人胸膛传来的炙热体温,贪恋地向他怀中依偎过去。 最后干脆伸出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怀中。 顾南萧因为习武的关系,睡眠一向清浅,即使在梦中,也时刻保持警觉。在他腰身,被人揽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见到云溪没有睡,还这么主动地靠在自己怀里,以为云溪是在向他求欢。经管人还在半睡半醒间,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夫君,他必须在媳妇有需要时,立刻满足她。 顾南萧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绵密的吻,随之而来。 今晚的云溪,让顾南萧觉得很不一样。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风情,甚至在一次结束后,又缠了上来,主动索求第二次。 过程中,还特意用了很多顾南萧最喜欢的姿势,直到自己累晕过去,两人才算结束。 顾南萧对这样的意外收获,无疑欣喜极了。在他看来,这是云溪答应嫁给他后,两人心意相通的表现。 他看着怀中昏睡的人儿,脑中想象着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恩爱缠绵都场景。 次日早朝,顾南萧将三皇子私开铁矿,铸造兵器,以及三皇子的武器库的位置,全部呈给皇上。并将抓来的人证,以及审问后得到的口供,也公布出来。 皇上看到这些确凿的证据,气得目眦欲裂,更是对他一直深怀期望的儿子,失望透顶。 私售武器,之所以会被定为大罪,就是因为,只有想谋反的人,才会去私造武器。 皇上本以为,自己一直在替这个儿子铺路,没想到人家早就勾连了外戚,打算推翻他这个父皇了。 皇上没想到,会被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背刺,想想以往对他的苦心栽培,再想想儿子总是表现出的乖巧孝顺,一种被愚弄的怒气,在胸中激荡起来。 他当场命人拿下三皇子,并命令顾南萧,带着金吾卫,先将时家人通通打入大牢,再查封铁矿,收缴所有违禁兵,务必把三皇子的党羽,一网打尽。 三皇子见皇上对他起了杀心,便在被拖下去的途中,拼命挣扎呼喊道:“父王,儿臣冤枉,儿臣不知情。 这些事,应该都是与之前一样,都是时家与柳家搞出来的。儿子全然不知,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啊!” 皇上愤怒地看着被拖远的三皇子,冷哼一声说道:“是不是冤枉,一查便知!” 皇上的一句话,如同点了三皇子的哑穴,让他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眼中只余无尽的恐惧。 顾南萧在外处理政务,云溪则在家中继续昨天未完成的事。她将几本旷世医书默写下来。 而后,又补充了几个临时想到的方子,最后,将一卷卷兵法,都补充上自己的心得。 写完这些后,又开始默写一些物理、化学类的现代常识。只要古人能用得到的,云溪都想留给顾南萧。 云溪想回馈顾南萧对她的爱,也贪心地想着,她留下的东西越多,顾南萧就越会记得她的好。 假使因为她的离去,顾南萧已经另娶佳人,就算看在这些方子的份上,那个男人应该也会偶尔想起她吧。 云溪将足有两尺厚的宣纸,整齐地叠在一起,封存起来。上书:“临别赠礼”四个字。 而后,将它放入自己书桌下的暗格中。默了默,云溪又想提笔给顾南萧留下一封信,只是她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却始终无法动笔。 云溪此刻,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却又因为注定无法善终的感情,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她只寥寥地写了几个字,而后封了起来,一同放在暗格之中。 顾南萧今日在外面跑了一天,他为了尽快处理好三皇子的事,替云溪报完最后的仇,好让小丫头安心与他大婚。 他一早就将金吾卫兵分几路,分别将时家人全部押入大牢,又快速接手了铁矿,收缴了所有的兵器,收押了所有的工人以及护卫。 他自己则是在大牢中,对时家和柳家的人,用起大刑。只过了仅仅半日,所有的人,便因熬不过酷刑,供认不讳。 这次,时首辅并没有再隐瞒三皇子的事,因为他这把老骨头,实在受不住顾南萧的手段。 时家入狱后,时清臣自然不会被落下。顾南萧在得到所有证据后,便决定让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尝尝皮肉之苦。 他将时清臣吊在刑架上,找了条带倒刺的鞭子,沾上盐水,狠狠挥了过去。 时清臣本就是个软骨头,根本扛不住顾南萧的力道。没挨几下,便开始求饶:“顾侯爷,您若是能放了在下,我便告诉你一个云溪的秘密!” 第105章 顾南萧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直觉过时清臣要说的事,一定是他不愿知道的,他也在心中告诉自己,有什么事可以亲自去问云溪,不要听旁人说。 但也许是太在乎的原因,时清臣只是开了个头,他便忍不住的想要知道,时清臣到底能告诉他什么。 于是,顾南萧便将鞭子扔在一旁,接过属下递来的湿帕子,净了净手。故作气定神闲地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眸色深沉地说道: “有什么话,想清楚了再说,若敢随意污蔑云溪,我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向软骨头的时清臣,此刻却没有任何惧怕,神色淡定地说道:“赵云溪就是云溪。” 顾南萧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又觉得,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呵斥着追问道:“把话说清楚!” 时清臣早就想过,赵云溪体内,为什么会住着云溪的灵魂。最后他只总结出四个字。此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是借尸还魂,时府中,那个跟在我身边三年的女子,死后借尸还魂到你的通房身上。 赵姑娘之所以能拿出同样的方子,就是因为,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这些不光是我的猜测,而且还得到了云溪的亲口承认。 顾南萧听到这种不可置信的说法,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着,一双锐利的桃花眼,直直地锁定着时清臣。 借尸还魂的说法,虽然不可思议,但却能解释得通,云溪身上的所有奇怪之处。 为什么云溪对时清臣那样憎恨,为什么云溪会有一样的方子,为什么云溪对时府的事,了若指掌?为什么赵云溪与自己调查出来的性格,完全不同? 即使全都对得上,但顾南萧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一想到云溪与时清臣,曾朝夕相处过三年,他便嫉妒的要发疯。 顾南萧嘴硬地否定道:“你说谎!哪有什么借尸还魂,这根本不可能!云溪怎么会是你府上那个婢女?” 时清臣很满意眼前的效果,他知道自己与云溪再无可能,便开始在心中,疯狂地妒忌着眼前的男人。 第76章 他也早就听说,云溪要与他大婚的事,他根本接受不了心爱的女子,即将嫁给别人的事实。 云溪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娶她,谁也不能代替自己爱她,所以,时清臣要毁了他们的感情。 他为了让顾南萧相信自己的话,开始讲述云溪的一些小习惯。其中包括饮食习惯,生活习惯,性格习惯,语言习惯。 毕竟是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时清臣说起这些来,详细又具体。听得顾南萧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最后竟是血色全无。 就在他还想极力否认时,时清臣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这里有云溪的日记,里面详细地记载着,她曾经是如何地爱我,又是如何为我打算的。 我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都被她详细地记录下来,是真是假,侯爷可以自行判断。日记就在我的胸口,侯爷不妨拿去一观。” 顾南萧忽的起身,脚步极快的来到时清臣面前,在他的胸前稍微摸索一下,便摸出了那本日记。 当看清上面的笔记后,顾南萧的手顿在原地,久久不敢打开,因为他害怕看到里面的内容。 这时,耳边又响起时清臣挑唆的言语:“难道顾侯爷,不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枕边人吗?看看她是如何对我表达爱意的,看看同样的话,她有没有对你说过。” 顾南萧本想,今晚拿着所有人的供词,收缴回来的兵器样式,自己兵器清单,去御书房呈现给皇上。 但此刻他早已没有别的心思,便将这些事,统统交给漠羽,让他去解决后续的事。 而自己则是回到金吾卫廨署,进入办公的书房后,他反锁了房门,颤抖着手,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入目便是熟悉无比的字体,那总是少了偏旁部首的汉字,别人就是想模仿,恐怕都没见过。 日记中,明晃晃地写着,云溪对时清臣的爱意。他只看了一眼,便气愤地将日记扔了出去。 但片刻过后,他又站起身,将日记捡了回来,紧咬牙关,逼迫自己看下去。 他一直就想了解云溪,试图走进她的内心。但顾南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了解云溪的方式,竟然是这样。 顾南萧看着那一日日的记录,详细地写着,云溪是如何为时清臣谋划,如何与他同甘共苦,又是如何的甘之如饴。 这一刻,顾南修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难怪他无论怎样献殷勤,云溪都视若无睹。 一想到云溪那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孔下,有可能藏着嘲笑他痴傻的心思。便气的顾南萧双目赤红。 再想到他临出牢房时,时清臣说的那句:“爱之深,恨之切。” 顾南萧脑中那个叫做理智的弦,便彻底崩然断裂了。 胸腔中暴怒的烈焰,让顾南萧如同炮弹般,飞快地冲出金吾卫廨署,竟然连马都没有骑,一路运足了轻功,飞掠回庸王府。 当他推开卧房门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的大红喜袍。气怒之下,他将喜袍从架子上拽下来,撕了个粉碎。 而后,便转身要冲到书房去找人,这时,正巧碰到云溪端着亲手做好的面,走了进来。 云溪想着,可能在自己临走之前,都赶不上给顾南萧过生日了,便想提前做碗长寿面,就算最后一份心意。 但当她对上,顾南萧那猩红可怖的眸子时,心中直觉不好。她手中的长寿面,被顾南萧一把打飞。而后人整个人,也被顾南萧抱起来扔在床榻上。 云溪还从来没被这样粗暴的对待过,哪怕是两人初见时,顾南萧喝了助兴药的情况下,也不曾如此对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云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顾南萧已经将她的衣服撕碎,把她压在身下。 刺痛换回了云溪的神志,面对朝自己用强的人,她毫不客气地甩了一个巴掌。 但顾南萧此刻,就如同一个暴怒的野兽,完全无视云溪的巴掌,毫不怜香惜玉的…… 云溪气急之下,再次抡起胳膊,甩了他两个巴掌,却依然没有换回顾南萧的理智。 而后云溪便开始软下语气求饶,她说自己疼,求他不要这样对自己。但顾南萧今天软硬不吃,只顾自己发疯。 什么办法都无效,云溪只得咬着下唇,流着泪忍受顾南萧的发泄。也是在这一刻,云溪心中最后那点牵挂,仿佛彻底断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云溪被折腾晕了无数次,又无数次从疼痛中醒来。最后,当她奄奄一息的,觉得自己就要死在床上时,顾南萧终于放过了她。 男人眸色冰冷的问道:“你一直不肯回应我的感情,就是因为放不下时清臣?你爱他?那我算什么?” 第106章 喜欢时清臣,这怎么可能?云溪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喜欢时清臣了?” 顾南萧见云溪不肯承认,便弯腰在地上凌乱的衣服中翻找。片刻后,一本日记,被扔在床榻上。 云溪看到这本日记后,终于明白,是时清臣借着日记的事,来离间两人。云溪当然不能白白受了这个冤屈,立刻开口解释道: “你不要相信日记里的话,这是当时,为了报复时清臣,引他与柳氏反目,写来骗他的。” 顾南萧听到云溪的解释,似乎完全不信,怒吼着追问道:“什么骗他的?我看你一直以来,就是在骗我。 那日记上每一件事,你的每一次动心,都写得详详细细,你管这叫骗?骗人能骗得这么具体吗? 而且你终于承认你是云溪了,是那个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你还说你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三年?” 云溪不是个爱嘴上吃亏的人,见顾南萧咄咄逼人的质问,干脆坦白道:“我是云溪又怎么样? 什么叫朝夕相处三年?我那时刚从现代穿越过来,根本没有容身之所。恰巧打听到,他一个人独自住在祖宅,便租了他的一间客房,暂时落脚而已。 我和他始终都是清清白白的,没有做过任何越矩的事。最后是他贪图我身上的方子,又想在娶妻之后,让我做他的通房婢女。 我才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决定要离开他,另谋出路。结果不小心中了他们的道,被绑在偏院里活活烧死。 我爱不爱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从咱们认识的第一天,也就是借尸还魂过来的第一天,我就在打算着,如何除掉他。 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做吗?” 顾南萧虽然心中有些认可云溪的话,但彼时的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脱口便说出了时清臣那句挑拨离间的话: “爱之深,恨之切,你若不是爱他,又怎么会如此恨他?到了现在,你还想骗我?你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允许你利用我的权势,也愿意帮你复仇,但你不能欺骗我的感情,你如此愚弄我,置我于何地?” 云溪强撑着身上的疼痛,与他辩驳了这么长时间,顾南萧还一口一个骗子,完全不相信她。 顾南萧今天可没有饮酒,所以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不顾自己的意愿胡来。还不听她的解释,一直在质疑的自己。 他宁可相信时清臣的鬼话,也不相信自己。云溪没想到,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顾南萧一声声骗子,说得云溪遍体生寒。此时,云溪再也没有心情与他解释什么。 费力地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喘息着,而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青紫淤痕,心中的怒气,达到了顶点。 他红着眼眶,嘶吼着反问道:“骗人的难道不是你吗?你明明答应太后,会娶沈玉娇做平妻,却只字不与我提,你不是骗子?” 顾南萧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被云溪知道了,他被问得一时慌乱,立刻解释道:“我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想让太后先把你放……” 顾南萧的话还没说完,云溪就已经不想再听他解释,立刻打断道:“你娶谁是你的自由,以后都不用跟我说。 我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在这质问我。你对我的好,我都十倍百倍还给你了,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顾南萧听到云溪说爱喜欢谁就喜欢谁,还说自己没有权利过问。一时恼怒的他,口不择言地怼了一句: “好,好得很,那我也爱娶谁,就娶谁,你也管不着!”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让两人都愣在原地。云溪怎么也没想到,她与顾南萧一天日子都没过,他就打算娶别人了。 当下,彻底冷了脸色,盯着顾南萧的双眼,确认道:“好,记住你说的话,可别后悔!” 顾南萧心里已经后悔了,但眼下钢在一处,又舍不了面子低头求和,所以,梗着脖子又犟了一句:“谁后悔,谁是小狗!” 云溪听到他的话,失去了所有争吵的力气,眼眶盈满了泪水。但她不想在顾南萧年前,再露出脆弱的一面。便认命地闭上双眼。 第77章 只是在合眼的那一刻,两行清泪,至眼底涌出,划过脸颊。 顾南萧见到云溪哭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过去哄人。可想到云溪承认喜欢时清臣的事,心中又堵闷得不行。 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只有在面对云溪时,才会放下架子,只为做到云溪心中期望的平等。可自己越努力,却越证明自己的可笑。 顾南萧觉得两个人都需要冷静冷静,于是他狠狠心,转身离开了卧房。但在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却唤出千羽,踌躇了一瞬,才尴尬地吩咐道:“如果是赵姑娘让你寻我,就到如意酒楼雅间来。” 千羽虽然乖巧地应是,但心中却觉得,他家主子恐怕想多了,刚才两人吵得那么厉害,又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想让赵姑娘去找他,感觉不太可能。 漠羽心中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显然这样的话,两人是都不会说的。 顾南萧出府后,也没有骑马,只带着漠羽,一路走到酒楼,而后将自己关在雅间里,喝起了闷酒。 顾南萧一走,云溪便唤来了紫苏,为自己清理了身体,找出仅剩的一套衣服换上,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 而后,云溪拿出一个烟花棒形状的信号弹,让紫苏到院子中空旷的地方燃放。 紫苏领命,放了信号弹,信号弹在空中炸响,放出三朵烟花,烟花刚落,云一便领着十余名暗卫,同时现身在院子里。 云一利落地打晕了千羽,又解决了其余暗卫。背着云溪和紫苏,消失在庸王府,其中没有惊动任何护卫。 半个时辰后,千羽火急火燎地跑到如意酒楼,雅间房门被推开后,千羽便急切地对顾南萧说道:“主子不好了,赵姑娘放出暗号,引来祁锦修的暗卫,将她接走了。” 顾南潇闻言,手中斟满酒的杯子,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酒杯摔碎的声音,换回了他的神志,顾南萧慌忙站起身来,极速地夺门而出。 第107章 顾南萧知道云溪已不在庸王府,便直接带着漠羽和千羽,赶去了祁锦修的府邸。 他二话不说便强闯了进去,但他们进府后,却发现祁锦修根本不在府上,同时也没有见到云溪的影子。府内的小厮,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顾南萧只得让漠羽调来几名暗卫,在祁锦修的府邸四周,蹲守起来。 他则调来所有金吾卫,分出百余人,在四个城门住守,不许任何人出城。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开始在京都城内,挨家挨户地搜查云溪。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会闹出很大动静。但他此刻心慌得不行,因为他总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云溪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 他不能失去云溪,所以,今晚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也要将人找出来。他可以给云溪道歉,也可以任小丫头打骂,只是唯独不能让云溪离开他。 顾南萧不眠不休地带着手下,挨家挨户地找人,有些身份地位不低的官员,见他如此蛮横地强闯府邸,本来心中十分恼火,更想与他理论几句。 当看清他的惨白脸色,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时,便识相地闭了嘴。 这样的顾南萧,给人一种游离在暴走边缘的感觉,仿佛只要微微一个导火索,便会让他原地爆炸。 没人会与一个疯子计较,起码不会在他发疯的时候,偏要与他计较。即使不满,也还是配合着他搜了府邸。 次日,天光破晓之时,整个京都城内,已被顾南萧翻了个遍,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云溪的影子,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此刻已到达了顶峰。 漠羽看着傻愣在街道上,不知所措的主子,心疼地劝道:“主子,不如回府休息片刻吧,否则一会儿就要上朝了。” 顾南萧听到早朝,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般,猛然抬起头,他立刻夺过下属的马,急速向皇宫赶去。 等他到达宫门时,正见上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像议政殿走去。他简单地整理了发冠,又压了压褶皱的衣衫。这才急步向大殿走去。 入殿之后,他果然在文臣之首的位置,见到了早就立在那的祁锦修。他想立刻上前询问,奈何听到内侍官唱道:“皇上驾到!” 没有办法,顾南萧只能立到自己的位置上,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齐锦修,好像生怕自己一个错神,人便消失不见。 整个早朝,众臣们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就当皇上因为昨晚的事,对他发起责问时,顾南萧都充耳不闻。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朝,他立刻追在祁锦修的身后,在他即将走出宫门之时,一个跨步追上去,将人拦在那里。 而后急迫地问道:“告诉我,玉溪在哪儿?” 祁锦修眼中也同样燃着两团怒火,他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找她?” 顾南萧闻言,理直气壮地说道:“云溪已经答应嫁给本侯,本侯就是她的夫君,当然有资格问她的下落!” 祁锦修哼笑一声,冷声责问道:“你也知道她愿意嫁给你,可你是怎么对她的?本首辅求之不得的珍宝,你是怎么忍心让他受伤的?你就是个禽兽 祁锦修运足了内力,一拳打在顾南萧的侧脸上,将他打了一个趔趄,但顾南萧此刻根本无心在意脸上这点伤痛。 耳边还在回荡着祁锦修的话,听他说起云溪身上的伤,立刻想到自己那天的失态,后悔之余,也再次确定了,云溪就是躲到了祁锦修那里。 于是,他冲过去抓住祁锦修的衣襟,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到底把云溪藏到哪儿去了?你把人还给我,你凭什么带走我妻子?” 祁锦修毫不客气地,一把挥开钳制住自己的手,扶了扶被抓皱的衣襟,眼神如刀地回望过去,诛心之言更是随口而出: “我能将她带走,是因为她想跟我走。至于妻子,你不是已经要娶平妻了吗?这回可以直接改娶正妻吧,免得辜负了你的青梅竹马。” 顾南萧强忍着刺痛的心,忽略掉他讥诮的神情,急迫地解释道:“你帮我告诉云溪,我不会娶别人的。 从来都没有什么平妻,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早就在想办法了,我不会做她不喜之事,你让我与云溪见一面,我会当年与她解释。” 祁锦修如何会听他说这些,想到带着一身伤,被抱回府的云溪,再次握紧双拳,冲上去便与顾南萧打在一处。 顾南萧这次没有再站着挨打,心中的怒意,使他也拼尽全力,与祁锦修战在一处。 让他十分吃惊的是,祁锦修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这让弱冠以后,便再也没有碰到敌手的顾南萧,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藏得这么深,难怪能暗中培植出起一股庞大的势力。 同时,更让顾南萧担心的是,祁锦修若是有这样的实力,想从他手中抢回云溪,恐怕更难了。 何况,云溪恐怕还不想跟自己回来…… 但是就算再难,顾南萧也不会放过找到云溪的机会。 二人在宫门内缠斗了片刻,便被皇城禁军围了起来,直接双双赶出宫门。 二人出了宫后,倒是没继续再动手,一个冷着脸上了马车,一个则骑上马,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马车行至皇上亲赐的首辅府邸,祁锦修在马车停稳后,跃了下来,大步向府内走去。 他并没有阻止跟进来的顾南萧,只是不理不睬地向自己卧房走去。顾南潇认定了就是他将人藏了起来,于是,也跟着他进入了卧房。 在里里外外寻找一番后,发现云溪并不在这间屋子里,心中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而后,又急火火地向旁边的院子找去。 只是他找了一圈又一圈,却仍然没有见到云溪的身影。最后,还是不甘地回到了祁锦修的卧房。 却在下人处得知,祁锦修已经出府,但下人却不知,他们家大人去了哪里。 顾南萧当下追出府去,没有见到半个人影。他唤出在外把守的暗卫,询问得知,没有任何人看到祁锦修离府。 他觉得自己明显是被祁锦修给耍了,气闷到极处的顾南萧,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在被他强行压下后,心中的恐慌又升了一个级别。 云溪不见了,祁锦修也不见了,让他再也寻不到一丝线索,仿佛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 顾南萧失魂落魄地回到庸王府,当他如往常般推开卧房门时,却再也看不到美人榻上,那抹斜倚着看书的身影。 屋内只有凌乱的锦被,和一地被他撕碎的喜服。 第108章 顾南萧的所有房间,都隐私性极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下人不许随便出入。即使是整理房间,也要经过他的允许。 所以,现在的卧房内,还保持着云溪离开时的样子,顾南萧走到屋内,默默地将一片片撕碎的喜服,捡起来抱在怀中。 两人的衣服碎片罗在一起,不分彼此。鲜艳的正红色,让顾南萧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看着这两套喜服,幻想着与云溪一同穿上它们的样子。 第78章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呢?云溪已经答应嫁给他了,两人就只差一场大婚,便可携手余生。 回想自己这半年有余,是如何费尽心思,才让云溪回应他。没想到毁灭这一切美好,只需要寥寥几句话。 他剪起所有喜服碎片,抱着它们坐在床榻上,眼睛不经意间,瞥到锦被上那一丝血迹。 云溪不停地向他求饶,说自己疼,让他轻点的记忆,再次钻入他的脑中。自己当时火气上头,完全不肯顾及云溪的感受,只想用占有的方式,证明云溪是他的。 以云溪决绝的性格,恐怕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人,那样才能将云溪哄回来。 顾南萧又想到时清臣,觉得他二人相识三年,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云溪,此刻,何不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金吾卫的地牢深处,传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求饶,和啪啪的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顾南萧这次,换了一条带倒刺的铁鞭,每打一下,那铁刺都会深深嵌入皮肉,而后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就如同将人的皮,一寸寸剥开。 时清臣从来没遭过这样的罪,此刻早已双目涣散,大小便失禁。 顾南萧以及他的属下,对此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毕竟犯人在受刑时,常常会出现失禁的现象。这是犯人在极度恐慌,或极度痛苦时,会有的自然表现。 顾南萧确实是想问时清臣一些问题,但一想到他与云溪的分离,全是因为这个够炸碎的极力挑拨。 便决定先出了胸中这口闷气,而后再问云溪的消息。 漠羽见主子还在狠命的抽打,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但刑架上的人,显然是要不行了。他立刻上前阻止道:“主子,您再发下去……” 漠羽只说了一句话,顾南萧便明白了漠羽的意思。他停下手,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时清臣,命人用盐水泼醒他。 片刻过后,牢房中又传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盐水泼在时清臣身上,让外翻的皮肉,都泛起了白色。 时清臣更是因为剧痛,连昏迷都做不到。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心中后悔极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两件事,便是得罪了云溪,又得罪了眼前这个魔鬼。 这两个人,一个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泞,一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清臣被刺激得清醒了几分,顾南萧趁他再次昏迷前,赶紧问道:“云溪消失了,你可知她会去何处?” 时清臣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但顾南萧对于他卖关子的举动,非常不满。顾南萧再次站起身,将手中的皮鞭紧了紧,向刑架走去。 时清臣看到顾南萧又执起铁鞭,吓得心肝直颤地忙喊道:“侯爷息怒,我说,我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顾南萧没有因为他的话,坐回椅子上,而是站在行鞭刑的位置,双眼冰冷的盯着时清臣。 一副但凡让他有点不满意,他就立刻挥鞭子的样子。 时清臣再也不敢拖延,快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急切地说道:“云溪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说她是从遥远的异世界而来,她也掌握了回去的方法。她只是一直在等,据说要等到天狗食日,链接两界的通道,就会打开。 她只需有过通道,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当初在娶柳氏时,确实对云溪做了很多伤人的举动。但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留住她。 我了解那个狠心的丫头,她一旦决定离开,便再也不会被我找到。我承认自己的手段很卑鄙,但我也是真的怕,我怕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时清臣说出来的话,让顾南萧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 他猜想过,云溪也许不是大燕国的人,也许是海外那些不熟知的国度。没想到,她竟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她一旦离开,自己将永远无法找寻。顾南萧又想起最后一天,他对云溪做的事,以及说的那些话,还有云溪伤心又失望的眼神。 只觉得胸口闷堵得无法呼吸,随后一阵气血翻涌,当场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顾南萧再次醒来时,人已被抬回了庸王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酸涩的双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榻边,一脸焦急的母妃,以及卧房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的父王。 他的醒来,王妃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的,立刻担忧地问道:“萧儿,你感觉如何了?你可别吓母妃呀!” 顾南萧身体一向很好,基本不怎么生病,所以,王妃见他昏迷了一日一夜,只知道不停地呓语着云溪的名字。 且无论怎么用针用药,都不见醒。儿子这样的状态,可把王妃给吓坏了 顾南萧过了最初的迷茫后,渐渐的思绪回笼,而后竟然将脸埋在王妃的怀里,抽动着肩膀,哽咽地求道:“母妃,儿子要云溪回来,母妃可以帮忙儿子找回云溪吗?” 顾南萧这样孩子一般的举动,让王妃和王爷都十分诧异,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儿子,对他们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这一刻,恨不得将儿子想要的东西,统统捧到他的面前。 王妃也流下泪水,她就算再不喜欢云溪,也能感受到儿子对那女人的浓浓爱意。 王妃一边摸索着儿子的后脑,一边啜泣着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丫头怎么突然就走了?” 听到母妃的问话,顾南萧缓缓地退出了王妃的怀抱,坐直了身体,丝毫没有去管脸上的泪痕,木讷着神情说道: “儿子与云溪吵架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而后,像是又在极力为自己找借口般,激动地说道:“哪有不吵架的夫妻,而且那天,儿子只是与她怼了一句,真的只有一句,云溪就不要我了……” 而后,顾南萧又将视线转向庸王,眼神中带着无比希冀地求道:“父王,您帮儿子把云溪找回来,儿子求您了。 只要父王能让云溪回来,儿子以后都会乖乖听您的话,保证再也不惹父王生气了,好不好?” 第109章 庸王也是这几天,守在顾南萧床前时才发现。原来在他的心中,最在意的儿子,还是发妻给他生的嫡长子。 终于见到人醒来,心里的担忧才卸下来。他在心里不是没有责怪过儿子,对于他儿女情长的举动,也非常火大。 但这会儿,面对如此求他的儿子,责备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再想想太医说的交代,便不再迟疑地应道: “好,父王答应你,只要你能好起来,今后你想娶谁,父王都不会管着你。至于找回云溪的事,本王这就进宫去求皇兄。 让皇上通知所有州郡,张贴皇榜寻人。顾南萧本以为庸王会责骂他一番,没想到他竟然是二话不说,便应下此事。与他生疏多年的父子情谊,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庸王看着儿子一脸的孺慕之情,立刻父爱爆棚般的,挺直了腰板。决定现在即刻进宫。他交代王妃好好照顾儿子,自己则回房更衣,而后直奔皇宫。 王妃本来想留下照顾儿子的,但顾南萧却以母妃身体虚弱为由,派人将王妃送回了清风院。 王爷,王妃一走,顾南萧立刻擦干脸上的泪痕。他现在可顾不得什么脸面,只要能找到云溪,他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顾南萧唤来漠羽,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派人,将时清臣看护好,不要让任何人,伤了他的性命。 你再派人跑一趟金吾卫,将三皇子的案子,暂时叫停,所有证据,一律封存,不要再向上递交。 漠羽不明白心里主子心里的打算,明明以前,他都竭尽全力地为赵姑娘报仇,如今为何却要反过来,保护起时清臣和三皇子来? 顾南萧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云溪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便是复仇。所以在他将人找回来之前,时家和三皇子,暂时都不能死。 若是云溪得知时家已倒,三皇子已废,时清臣已死,那她恐怕会毫不留恋地离开。 一想到云溪对自己毫无留恋,顾南萧的心中,就隐隐作痛。他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帐顶,喃喃自语地说道: “明明她打我的巴掌,一点也不痛,我为什么要粗暴地对待她?明明她已经对我解释了,我却为什么不信?还对她发火,说出那些话伤人的话。” 顾南萧如同被抽干全身的力气空壳,此刻,对于权利、财富、甚至未来,都提不起半丝兴趣。 以前,他与云溪每日都有很多事要做,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生命里没有了云溪,简直如同将他一个人,置身于荒漠,让他只能感到无尽的孤寂。 顾南萧想到云溪,便决定找一些她的日常物件,来睹物思人。他命下人,找来一套云溪曾经穿过的衣服,想借此寻找一些云溪流下的气息。 但仅仅过去片刻,下人便禀报道:“主子,赵姑娘的衣柜已经空了,赵姑娘的穿过的衣物,已一件不剩。 第79章 顾南萧听到禀报,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强忍着眩晕感,来到侧房,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衣柜。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因为他发现,云溪那件最不喜欢的绿色衣裙,也被拿走了。 所以,这也证明云溪拿空了衣柜,并不是为了日常所用,也许只是不想给他留下一点念想。 但他的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接受,他不相信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云溪会如此决绝。 像是又想到什么般,他立刻跑到云溪的梳妆台前,打开那些首饰格子。所有的首饰,一件不剩。 正当他在欢喜,云溪愿意带上首饰,是不是代表着对他,还是有一些眷恋的,这时,他就在最上面的格子里,发现一堆死期当票。 云溪竟然将自己买给她的首饰,全部当掉了,而且,当地还是无法赎回的死地,这分明是,不想再与自己有半分牵扯。 顾南萧呼吸急促地喊来漠羽,将那些当票塞入他手中,命他派人赶紧去将这些首饰,一件不落的赎回来。 如果有些首饰,已经被人买走的话,也要找到买家,通通追回来。 而后,顾南萧又来到云溪放杂物的小柜子,打开之后,看到的同样是空空如也。 这里曾经摆着无数自己送她的礼物,大大小小物件,不管是买来的,还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云溪都仔细地收藏在这里。 而且,还交代丫鬟们,每日都要打扫一遍,免得物件们落了灰,现在,这些东西也同样一件不剩了。 顾南萧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一块,他急忙唤来伺候云溪的大丫鬟,指着空柜子问道:“这里面的东西呢?都哪儿去了?” 大丫鬟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但在对上顾南萧猩红的眼眸时,突然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急忙回道: “奴婢那天看到,赵姑娘取了一个炭盆,似乎烧了很多东西。不知……不知道有没有柜子里的物件。 顾南萧不可置信地否定道:“不!不可能!云溪如此宝贝那些东西,不可能全部烧掉! 什么炭盆?你去将炭盆给本侯找来,若是发现你说谎,我定然割了你的舌头!” 大丫鬟的从未见过,如此暴虐的顾南萧,早就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偏房,去寻那个炭盆了。 幸好这几日,府中下人懈怠,竟真的没有将炭盆倒掉,大丫鬟将一盆黑灰端到顾南萧面前,然后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顾南萧在看到那盆黑灰时,就看出这个炭盆,显然是烧了很多东西,才留下如此厚的一层灰烬。 但他仍然不死心,为了证明,云溪并没有烧掉他送的东西,便开始在炭盆中翻找起来。 他扒过上面的层层灰烬,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平安扣。当他把平安扣上的灰烬擦净后,看清里面的成色。 巨大的失落感,让顾南萧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他记得这枚平安扣,上面有云溪亲手打的络子,下面应该还有一对儿颜色艳丽的流苏。 这是云溪私下里,正在偷偷给他做的礼物,他曾经看过半成品。但想着云溪应该是想给他个惊喜。 于是又将平安扣悄悄放了回去,只准备等着云溪将它完成后,亲手交给自己。现在云溪将它烧了,这代表什么,顾南萧不愿意往下想。 等缓过这波打击后,他又不甘心地在炭盆中翻找起来,这回找到几个铁制的小零件。 只有他和云溪认识,这些小零件,都是袖箭上的机关零件。他们为了纪念两人合力设计、制作的第一件兵器,便将这个精巧的袖箭,收藏了起来。 此刻,木质的地方已经被烧毁,只留下几个铁零件,孤零零地留在炭盆里。 顾南萧的心中,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他已经彻底明白。原来云溪早在两人发生争吵那日,或者说,小丫头在得知自己,答应太后娶沈玉娇入府后,便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顾南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那盆黑灰,他完全可以感受到,云溪离开时的心境,大概就如同这盆死灰一样吧。 这时,小厮突然来报:“主子,祁首辅在门房递上拜帖,想要求见您。 第110章 顾南萧虽然觉得祁锦修跑这一趟,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有利于他和云溪感情的事。但只要是关云溪,他都想第一时间知晓。 他命令小厮,将人请到堂屋。顾南修则是为了不在情敌面前露怯,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又重新束上发冠,强打起一股精神,向堂屋走去。 当他来到堂屋时,祁锦修已经端坐在客位上,悠闲地饮着茶,见他进来,也并未理睬,甚至连起身和抬头都不成。 顾南萧看到他这副样子,总觉得祁锦修是在向自己挑衅。当下也不再啰嗦,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今天你主动上门,到底找本侯有什么事?” 祁锦修根本不在乎他恶劣的态度,只将手边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和三本账册,以及一把钥匙,向前推了推说道: “云溪将你和天雨阁,混在一起的产业,分割了一下。主要是在西北,购买山田地时,你们的产业,出现了一些交集。 云溪以折合现银的形式,全数还给你,至于那些帮你经营的店铺,云溪分文不取,主账都在这里,每一笔都有来有去。当然,你也可以叫人查账。 还有这把钥匙,云溪说你看到后,就什么都明白了,无需多说。” 顾南萧没有去接那些东西,他失去理智般,冲到祁锦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怒吼着说道: “我不会和云溪分割的,不管是财产还是人,她永远都是我的。 你别以为我们闹点矛盾,你就可以见缝插针,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云溪喜欢的人是我,她都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又怎么会离开我呢? 你说谎,这一定是你使的阴谋诡计,是你想挑拨我们两人的关系,云溪不可能对我这么狠心,是你把云溪藏起来了? 你是不是把云溪软禁了?我告诉你,你若不把云溪交给我,我就跟你拼命。” 祁锦修看到顾南萧癫狂的样子,只是嗤笑一声,语带怜悯地说道:“我劝顾侯爷别再自欺欺人了。 云溪到底是被我藏起来了,还是根本不想见你,想必侯爷心知肚明吧?你若不死心,可以看看云溪给你留下的礼物。 那里有一封云溪给你的信,他想与你说的话,都在上面呢。” 顾南萧听到云溪给他留东西和信,立刻放开祁锦绣的衣襟,改为握住他的双肩,语气也缓和几分,他急切地问道: “云溪的信放在哪里?你现在就交给我,我现在就要看。” 祁锦修很满意他这副求而不得的样子,比起之前时常将挑衅,挂在眼中的花孔雀,不知顺眼多少倍。 他用内力震开顾南萧的钳制,冷笑着缓缓吐出几个字:“云溪的书案,格子里。” 顾南萧在听到准确答案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堂屋。他此刻没心情管祁锦修何时离开。他只想第一时间,看到云溪留下的信。 他在来到书案前,才发现,平时总是摞着厚厚资料的书案,此刻却空无一物。他又看了看云溪最爱看的那几本书,果然也都不在原处了。 顾南萧不愿意去想,云溪到底是带走了,还是烧掉了。只着急忙慌地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封好的宣纸。 宣纸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顾南萧亲启,封好的宣纸上,写着临别赠礼。 顾南萧先是放下所有东西,急忙打开那封信,只见一张白纸中央,只寥寥地写了几个字: “萧郎: 溪爱你不悔。 但君有两意,注定无法携手。 勿相念,不再见。” 顾南萧看完信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从未在云溪口中,听到过对他的爱意,这是第一次,却已无法再令他欢喜。 这封信,是云溪留给他的诀别信。他好想找到云溪,坚定地告诉她:自己没有两意,也从来就不打算娶别人。 那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云溪那样懂兵法的人,应该比谁都理解他的做法呀。 什么勿相念,不再见。他才不要不见,他就要和云溪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顾南萧任性地将信撕开,只裁剪出:萧郎,溪爱你不悔,这几个字。珍而重之地,将这半封信,放回信封中。又揣在怀里。 而后又将剩下的信,直接塞入口中,生生吞了下去。 想起云溪还给他留下的礼物,又急忙拆了封印,挨张地翻看起来。 云溪书写的东西,都是对他十分有用处的。顾南萧可以想象,云溪在为他留下这些无形的财富时,心中或许也有不舍吧。 在翻阅到中后部分的时候,顾南萧发现宣纸上,有很多阴晕过的水渍。他用手轻轻抚过那些泪痕,心中的悔恨,已无法用言语宣说。 第80章 顾南萧觉得自己,尽管身份显赫,生来高贵,却根本配不上云溪。他也发现,尽管后来,自己已经在努力地对云溪好,却仍然无法与云溪对自己的好相比。 他只恨二人相识时间太短,才会对彼此都不够信任。云溪相信自己,会不顾她的意愿,去娶别的女人。 而自己又相信了外人挑拨离间的话,带着怒气,伤害了云溪。 其实那日,云溪在想求他轻点时,顾南萧不是没有心软过,只是他以往霸道的习气太重,那会儿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想必云溪也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吧?想好了会爱她、宠她、呵护她。结果却舍得如此伤他。 顾南萧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抽了十来个巴掌,早已湿润的眼眶中,控制不住地流下两行泪水。 他多么想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会先与云溪问清楚,而不是听了外人几句挑唆,便冲她发火。 更不会说出想娶别人,不用她管回的混账话。回想那天,云溪闭上双眼的神情,顾南萧就想干脆抽死自己。 他现在反而恨不得云溪,纯粹是为了利用他报复时清臣。那样的话,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云溪就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可偏偏是在云溪已经敞开心扉,决定爱他的时候,自己对她做出了伤身又伤心的举动。生生地毁了这份,刚萌芽不久的情愫。 顾南萧失魂落魄了好久,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立刻令漠羽为他备马,他要去清天间打听一下。下次天狗食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他一定要在通道开启之前,找回云溪,或者说,也可以找到云溪离开的通道,在那里守株待兔。 这时,云溪早已悄然出城,并在祁锦修的帮助下,回到了时家祖宅旁。这附近的林子里,是她穿来的地方,云溪准备在这里避世等待。 顾南萧在钦天监得知,三年内都不会有天狗食日的天象。这应该算些时日中,他听到的最好消息。 心中的大石,刚刚放下些许。他又想到时清臣说过,云溪主动找上他,要租他房子的事。 还记得云溪曾在争吵那天,对自己解释过,说她刚穿来古代时,没有落脚之处,才会找上时清臣。 那是不是说明,云溪穿越来的通道,离时家祖宅非常近?想到这儿,他立刻快马加鞭地向金吾卫大牢赶去,他要在时清臣口中,再榨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第111章 金吾卫大牢深处,又传来时清臣那凄厉的惨叫声,这次,还伴随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顾南萧在用带奴字的烙铁,一次次烙印在时清臣的身上,他的胸口,手臂,大腿,都被印满了奴字。 本来有了上次被打的经验,时清臣此次见顾南萧来,是想立刻配合地说出他想要的信息。 奈何,顾南萧因着云溪出走的事,对他存着怨气,所以即使他肯讲,也非要先用完刑再问。 时清臣的身上,本就处处都是鞭伤,现在刚结了一层血痂,很多地方还化着脓水,此刻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烙熟了皮肉,疼得他双眼向外突出,嗓子都叫破了音。 这时,他脑中竟想起,之前他也是如此对待柳氏的。那时只觉得心中畅快,没成想,被烙铁烧熟皮肉,竟是如此极端痛苦的刑罚。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报应,但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若有机会,他也不会再给别人用这样的刑法。 生生熬了半个时辰,顾南萧才满意地收手。一边让大夫给时清臣诊治,务让人不能有性命之忧。 顾南萧用冷水帕子净了手,做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这才开始了问话:“给本侯讲讲,你遇到云溪前后的事。 重点说说,她跟你提过的那个,可以回到自己世界的通道。若有半句隐瞒……” 顾南萧话没说完,便将视线投向架子上的刑具。时清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在触及那些刀、钳、鞭、锥等刑具时,顿时浑身一抖,语气极快地回道: “说说说,小的一定说清楚,侯爷想知道的,小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具。” 顾南萧没空看他表演卑躬屈膝,一摆手,示意他赶紧开始,别耽误时间。时清臣可不敢触怒这位煞神,立马识趣地讲道: “最初遇到云溪时,是一个晚上,云溪穿着奇怪的衣服,背着一个小包,脸上有些许脏污,她的鞋和裤脚,也都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赶了一天路的样子。 而且,当我将偏院租给她后,云溪只是简单的用冷水洗漱了一下,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便早早歇下了,感觉她似乎很疲累。 第二日一早,我想着应该叫她一起用早饭,但到了偏院儿时,发现人已经出门了。证明她没有离开的东西,就是那个放在床榻上的小包裹。 直到我午后下学,云溪才带着两包烧牛肉,两包点心,一包银子回府了。刚开始,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在一天之内,弄到这么多银子的。 后来听云溪说,是在街市上,找了一个即将倒闭的饭馆,一口气给掌柜地做了十几道菜,立刻被发现商机的掌柜,出钱垄断了菜谱。 仅仅经过一天免费试吃,这个饭馆便在小镇上出了名。午后,掌柜付了云溪二百两银子,又亲手给她包的肉和点心。 当天晚上,我们一同吃了云溪带回来的烧肉和点心。在此之前,我已经好几年都没见过荤腥了。虽然觉得尴尬,但也没能抵抗得住诱惑。 而后,云溪拿出五十两银子给我,说是预付三个月的房钱。这五十两银子,不仅让我还清了同窗们的欠债,还剩了十几两在手中。那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手里有余钱,是什么滋味儿? 短短几日的接触,便让我发觉,云溪她不光着装奇特,身上的本事,也很不一般。自那以后,我便时常找机会与她攀谈。没想到越是深入了解,越是觉得此人了不起。 云溪不仅博学多才,通古博今。就是说一句,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也不为过。 最让人理解不了的是,作为一届女流,她竟然对朝堂政事,也颇有建树。且所言之事,皆是让人醍醐灌顶的政见。 至于商学上,就更不用说了,云溪似乎天生对经商很有天赋。只在祖宅住了十几日,她便与集市上的酒肆、茶楼、饭馆、杂货铺、胭脂铺、成衣铺,通通建立了合作关系。 而且云溪只是负责出主意、出图纸、出些秘方。竟然能让各铺掌柜,甘愿将几成红利,平白分给她。 后来,云溪又赚了多少银子,我就不得而知了。只见她买了最好的马车,换上最时新的衣裙,又雇了两个丫鬟和四个小厮,在府上伺候我俩的起居。 我也是在那之后,便跟着她,过上了真正的少爷生活。云溪只有在我刚见到她的那天晚上,稍显狼狈。后来,便过得无比滋润。 我在她的到来之后,就开始跟着享福,吃得好,穿的好,用的好。云溪虽是女子,为人却极为慷慨大方。 而且,她赚银子,就如同信手拈来,只要她想,每次出门后,都会带钱回来。就好像天下的钱,都任由她予取予求般。 自从认识云溪起,我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缺钱的困扰。 那时,我是真心地佩服云溪,便也不再端着男子的架子,开始时常与她请教问题,与云溪过上了亦师亦友的生活。 在我与云溪研讨学术那段时间,我的论点以及文章,常常会受到夫子的赞扬。很快,我就变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才子。” 时清臣的一句亦师亦友,同时也唤醒了顾南萧的记忆。与云溪谈天论地,确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而且那段时间,借着云溪提供的方子,他也是连连受到皇帝的嘉奖,父王的对他的改观,也是自那以后。 云溪就是这样优秀的女子,谁与她接触,都如同受到阳光普照般,人生变得肆意鲜活起来。 顾南萧没有打断时清臣的回忆,因为云溪的每一分过往,甚至于他没参与的岁月,此刻在顾南萧听来,都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时清臣也如同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身上的痛苦,都仿佛暂时离他而去。讲到云溪时,他的眼中有光,嘴角有笑,就好似在回忆一段无比美好的过往。 但云溪在赚钱之余,隔几日,都要坐着马车出行,但每次晚间回府时,又都显得有些失落。 后来,她买了很多关于天时历算的书,又与我打听,能不能想办法约见钦天监的人。 其实,如果用些银钱,还是可以通过时家的名头,约见到钦天监的大人。但当时我已觉察到,云溪有离去的意思,于是便对她说了谎。 第112章 为了留住云溪,我骗她说,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就连时府的新宅都去不了,自然没办法帮她达成心愿。 我以为凭着这个借口,可以留云溪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我来说难如登天的事,云溪却不以为意。 她告诉我,可以帮我坐上时家少家主的位子。作为报酬,我只需助她准确地查出,下一次天狗食日是什么时候。 第81章 云溪得能帮我当少家主话,我是不信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能左右百年世家的继承权?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不仅能做到,而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三天后,云溪交给我三篇策论,也就是后来,使我顺利入朝为官,且名满京都的那三篇策论。 而后,她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详细为我讲解透彻。又让我誊抄一遍,拿着这三篇策论,等在父亲下朝的宫门外。 云溪让我将东西交给父亲后,就立刻离开,中途一字不说。 不得不说,云溪对人心的揣测非常精准,我越是什么都不说,父亲反而越好奇。 他果然没有将那叠策论,当做普通东西处理了,而是迫不及待地就在马车中,打开认真地看了一遍。 送完策论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祖宅,等候消息。没想到自己前脚回府,父亲的马车后脚便追了过来。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父亲连下朝的朝服都没有换,显然是没有回复。想必在马车中看完车轮后,便直接来到祖宅寻我。 我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慈父的笑容。这是自打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得到父亲的正视。 后来的事,果然又如云溪推测的一般,父亲拿着那三篇策论,仔细地考教我两个时辰,才欣喜地确定,这三篇策论,确实出自我手。 父亲当下便承诺,说三日后,会亲自来接我回时府。并另外派一名庶子过来,看守祖宅的宗祠,替族中后辈为祖宗尽孝。 父亲走后,云溪让我立刻去雇一队镖师回来。让这队人马,三日内日夜于暗处保护我的安全。 事情再次被云溪料中,次日傍晚,府中便潜入了4名黑衣人,他们冲入我的卧房,把摆在床上的锦被,砍得稀巴烂。 但却被我雇佣的镖师们,给活捉下来。云溪许让我在天亮后,还在父亲退潮的时间,堵在宫门口,将这四人送给他,还是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父亲那边怎么处理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时隔了一日一夜,在父亲接我的前一天,我在下学途中,突然遇到一匹受惊的马,拉着马车,直直向我撞来。 若不是之前听云溪的,雇了一队镖师。那一次,我即使不被撞死,也会被马蹄踩断手脚,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镖师抱着我,就地一滚。虽然没有受到重伤,但手臂上,还是擦破了一层皮,导致衣袍上染了血。 云溪早就告诉过我,若是白日里遇到意外,就即刻装昏,而后让镖师们抬着回府。途中,务必要让邻里邻居,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三日过后,当父亲来府上接我时,看到的便是手臂上挂着绷带,腿上夹着竹板的我。 我将那天的意外,讲给父亲听,只见他眼眸深邃,且满含怒意。后来父亲派人沿街打听了一番,得知了当日的危险情形。 回府后,便直接罚了大夫人禁足,且打杀了府上几个奴仆。 我则依旧按照云溪的吩咐,没有多说,也没有追问,只乖顺地做个受害人,仿佛父亲给我什么,我便接受什么,不给我的,我也不会奢求。 当父亲将我的三篇策论,呈给皇上后,我得到了帝王的召见。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皇上,心中十分紧张。 但云溪早已将策论上的内容,给我讲得十分透彻。所以不管皇上问得如何刁钻,我依然对答如流。 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便封了我一个五品翰林,特允我可以每日随父亲,入朝议政。 在云溪的帮助下,我的官途十分顺畅,其实那会儿,便可以为云溪在钦天县,打听出她想要的消息。 只是那时的我,起了贪心,想将云溪永远留在身边。但我又能明显地感受到,云溪对我并无爱意。 甚至还在很多时候,都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知道平庸的自己,没有可以吸引云溪的地方。 便只会拼了命地对她好,常买些小玩意,哄她开心。但她似乎对一切都恹恹的,并没体现出半分兴趣。 只是偶尔问起钦天监的事,才会显得很上心。但每当她问起,都被我以官职低微,推脱了。 云溪听我如此说,每每都会用凉凉的眼神盯着我看,而后,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我将朝堂政务,捋顺的差不多时,云溪交给我一张制冰方子。她让我用父亲赏给我的铺面,开一个冰铺。 冰铺刚开业,便盈利可观。就是父亲与族老们得知后,都眼红得不行。 云溪告诉我,当财富达到一定数目,自己是守不住的。这时,必须与家族共享财富。 于是我按照云溪的授意,主动提出将铺面盈利,全部交给族里。自己只拿一成红利,维持日常开销即可。 整个家族在得到真正的实惠后,便开始传出一种声音。说以我的才华和格局,应该选做少家主。 而大夫人文氏的母家,听到这个消息后,找父亲深谈了一次,选少家主的声音,立刻被按了下去。 云溪在得知这件事后,立刻又拿出一份造纸方子,和雕版印刷术。还是以同样的方法,在自己的小铺面先开了起来。 当书店名声大盛,日进斗金的时候,再次将这个赚钱的营生,无偿捐给了族里。 从云溪答应会帮我坐上少家主之位,据此,才过去三个月而已,我已经成为名满京都的第一大才子。 这时,大夫人的母族,再也压制不住推选我的声音。父亲也觉得不应该埋没人才。为了时家的前途,他力排众议,将我扶上了少家主之位。 成为少家主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毕竟谁不愿意交好一位,百年世家的未来当家人呢? 那段时间,我整日邀约不断,往来的同窗们,也都变得十分热络。 直到云溪再次找上我,问起钦天监的事,我才恍然,早已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云溪对此十分不悦,她二话不说,便准备收拾包裹走人。 第113章 顾南萧听到云溪要离开时清臣,顿时微微坐直了身体,很想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留住云溪的。 只听时清臣继续说道:“云溪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我当即便诚恳地认了错,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因为刚当上官,产生了不可抑制的虚荣心。 又保证以后定然不会忘记她的事情,云溪就那样原谅了我。” 顾南潇听完一脸恍然,原来云溪吃喜欢听实话,并且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难怪自己每次对云溪温言软语时,云溪也会展现出娇软憨态的一面。但每当自己发火犯浑时,云溪就会毅然决然地要离开他。 起初顾南萧还有些生气,为什么自己对她一百个好,只是偶尔发个火,云溪就要这么绝情。 原来自己做的事,就是云溪最不喜欢的事。云溪向来不是受委屈的人,自己用了错误的相处方式,又怎么可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呢? 何况,还有祁锦修那个男人做对比,自己的做法,岂不是更显得不合云溪的心意了? 祁锦修似乎从来不违逆云溪的意思,若不是自己先得到了她的身子,恐怕跟祁锦修比起来,应该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时清臣还在继续讲着:“我为了积极的表现,答应云溪,让她亲自与钦天监的人见一面。 于是,便让她扮作婢女跟着我,一同请钦天监的大人用餐,云溪自然亲耳听到了询问结果。 天狗食日,是非常不吉利的天象,所以钦天监也一直在关注着。所以,当我们问及时,钦天监根本不用特意观察天象,便给出了答案。 他说三年内都不会有此天象,云溪听后,表现得有些失落。我却在心中暗暗欣喜。 也是自那以后,为了让云溪留下,我便开始疯狂地对她示好。但云溪始终没对我做出任何回应。 我也知道,云溪只是拿时府当一个落脚处,更知道,如此平庸的自己,根本配不上惊才绝艳的云溪。” 顾南萧听到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长久以来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被人拿开了般,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两分。 他就说嘛,云溪那么难追,怎么时清臣这样品行低劣的庶子,就能入了小丫头的眼呢?原来,云溪竟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时清臣。 时清臣讲到这,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几分笑意。但在旁人看来,却满满都是苦涩。 他提起了那本儿日记:“所以,我也是到了今天才明白,云溪的日记,不过是为了诛我的心,为了让我悔恨愧疚。 当发现这一点后,我再看那本日记,竟发现上面的笔墨,毫无年代的痕迹,仿佛是一天之内写成的。 想必是云溪借尸还魂后,特意为我量身打造了这本日记,而后,又遣风寻送入府中。 顾南萧亲耳听到真相后,心中的悔意更甚,因为云溪跟他解释过,说那本日记,只是为了让时清臣和柳氏不睦的计策。 第82章 但自己当时,不仅不信她,不听她解释,还冤了她。顾南萧想到云溪那日,失望落泪的眼神,心脏又开始一揪一揪地痛。前几日吐血晕倒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顾南萧为了不在时清臣面前露怯,竟是生生压了下去,时清臣现在,可还不知道云溪已经抛下自己的事。 若是让时清臣有所察觉,他一定会在心中笑话自己,更得意他的离间计,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成功了。 顾南萧反思自己,是否太贪心了。他要云溪的回应,要云溪的喜爱,要云溪眼里心里只有他。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因妒恨犯了蠢。此刻,他只想找到云溪,好好地跟她服个软,道个歉,并保证以后绝不犯浑。 只是这样的机会,他现在都求索无门,顾南萧觉得自己眼前又一阵阵发黑,胸口堵闷得要爆炸。 没一会儿,头也开始发晕,顾南潇自觉不妙,踉跄了一下,站起身就向牢房外走去。 一旁的漠羽,看出了主子的不对劲。立刻追过去,一把将人扶住,而后快速地走出大牢。 主仆二人刚刚走出牢门,顾南萧便再也压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气血,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险些再次晕倒过去。 时清臣看着顾南萧明显凌乱的脚步,眼中露出几分讥诮之色。虽然顾南萧掩饰得很好,但是他仍然察觉出,那个男人,应该是与云溪之间,出现问题了。 否则,哪里有工夫陪他在这瞎折腾?还要听他讲云溪以前的事,分明是想借着他的讲述,追忆云溪。 难道云溪也将他扔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就应该这样才公平,凭什么狠心只对他一个人,也应该让顾南萧尝尝失去的滋味。 那天,庸王进宫求了皇上,皇上答应在附近州郡贴榜寻人。顾南萧看到贴满各处的悬赏寻人皇榜。回府后,认真感谢了自己父王一番。 庸王在面对儿子的主动礼遇后,并没有像以往般喜形于色。他的目光在顾南萧的眉眼间,来回流转了数次。 最后只语重心长地交代道:“今后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都要照顾好你母妃。至于许侧妃和她生的两个庶子,一个庶女,你爱管就管一管。 若他们不识相,就是打发出府,也无不可。这庸王府的一切终究是你的。父王从来没想过,将爵位让别人来承袭。” 顾南萧觉得庸王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就好像在交代临终遗言。作为跟皇帝打交道多年的他,自然是明白,龙椅上那位,一旦允下一些请求,定要拿回数倍的报酬才肯罢休。 难道是因为自己让父王进宫求了皇上,他便对父王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顾南萧刚正欲往下问,却见庸王没有了再说话的欲望,只摆摆手让他退下。 顾南萧站着没动,他眼中的担忧,庸王看得一清二楚,老槐欣慰地笑了笑,对他说道:“别小看你老子,本王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顾南萧听到这话,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父王就是要出事了。想到云溪在柳氏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心中暗暗立誓,他一定要保护好父王,绝不让他落得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有了时清臣提供的大概线索,顾南萧开始在时家祖宅附近,寻找云溪。他在方圆百里内,部署了大量暗卫,日以继日地寻找。 三个月过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有一天,得到手下的禀报,说是在一个荒芜的林子里,看到了祁锦修带着暗卫出入的身影。 顾南萧立刻带上所有下属,将那个林子团团围住,一寸一寸地搜索下去。可不管怎么找,那都只是一个空林子,并没有任何住过人的痕迹。 深秋时节,天气渐寒。云溪坐在藤椅上,静静地看着两棵参天的扶桑树,一片一片地往下飘落枯叶。 这时,那抹常常出现在她梦中的颀长身影,正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第114章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顾南萧,云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个男人是她真心爱过的人,只可惜脾气太差,自己无福消受。 云溪在刚刚离开他的那段时间,其实内心也很煎熬,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说断就可以断干净的。 每当思念将她淹没的时候,云溪都会忍不住地想,人无完人,顾南萧唯有脾气差了点,其他的方面,对自己确实没得说。 在古代能遇到这样专情的人,其实挺不容易。但每当自己动摇的时候,脑中又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他说爱娶谁就娶谁的话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早就相信了顾南萧那天的解释,那男人说他从来没打算娶沈玉娇,云溪是相信的。 因为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顾南萧就一直在想办法拒婚。就算有圣旨赐婚,他都没有娶许淑兰,就算有太后逼迫,他也没有纳沈玉娇。 更何况在他们感情正浓时,顾南萧又怎么会反而想娶别人呢?只是他当时的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让云溪每每想起,都觉得如鲠在喉。 云溪担心那天的一时气话,会变成感情寡淡后的真话。她不想将自己余生,寄托在一个男人的情绪上。 况且以他云家未来家主的身份,只要离开这个古代,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云溪一直这样劝着自己。 但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心是骗不了人的。一直以来枯萎死寂的心,再看到这个男人时,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顾南萧的眼眸,向她所在的方向扫视过来。却空洞地没有焦点,仿佛没看到任何东西般,就这样在她面前走过。 云溪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那道身影,她看出顾南萧脸色比以前差了很多,人也清减了不少,想必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 这时,云溪的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祁锦修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温声劝着: “放心,前几日,我已让清风道长,借着附近特殊的磁场,布置了一个结界,只要你不踏出那排石头摆成的阵门,他便无法进入这里,也看不到你。 云溪无声的点头,而后随着祁锦修,走向那临时搭建的草屋。只是在临进门前,云溪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恰巧这时,顾南萧也意有所感地回了头。两人仿佛四目相对,实则只有云溪能看到顾南萧,而顾南消的眼前,却只有一片树林。 顾南萧刚才,心头猛然悸动一阵,就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凭借直觉,又调回头折了回来,快步在林间走来走去。 寻找了半天,最终还是失落的低下了头。半晌,他突然仰望着天空,汪汪的学了两声狗叫。 云溪没想到如此骄傲的男人,竟然学起了狗叫。她含在眼中的晶莹泪花,终于还是忍不住滑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的心,云溪立刻慌张地跑进屋里,示意祁锦修关上门,而她自己,则是倒在床榻上,直接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祁锦修看着锦被中抖动的身体,眸色变得深沉,暗暗攥紧了双拳。难怪顾南萧能在短短几个月间,便得到云溪的倾心,那家伙真是无耻又没有底线。 顾南萧为何学狗叫,祁锦修心里清楚得很。因为二人吵架那天说的狠话,早就通过暗卫传入了他的耳中。 据说当时,顾南萧为了跟云溪赌气,说他若后悔,便是小狗。刚才他学狗叫,就是在表达他宁可做狗,也要承认他后悔了。 自那日,云溪隔着结界与顾南萧见了一面后,又过去三天,云溪以为顾南萧找过这片地方,就不会再来了。 谁知三日后,顾南萧突然带着一队人,搬来好多生活用具,就在结界的对面,就地取材盖起了一座木屋。 云溪起初还鸵鸟般地躲在屋里,但耳朵却总是不自觉地,去听那边的动静。眼睛也管不住般,总是隔着窗向那边瞟去。 一连两日的伐木建屋,一个简陋的房子,终于造了出来。顾南萧将身边的属下,都派到林子里去搜索云溪。 他自己则是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望着云溪结界的方向,那天的悸动让他记忆犹新。 顾南萧感觉此处有一种强烈的招感力,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所求之人就在此处。所以他才做了这个决定,干脆搬过来住。 在之后的两个月里,顾南萧每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起床在林子四周寻找云溪的身影。而后吃几口干饼,便换上朝服去上朝了。 午后又会早早下值,再次回到这片林子寻人。起初他的精力都用在搜索林子,而且,光让暗卫去找他还不放心,偏要自己亲力亲为地找。 后来渐渐地,林子里的每一片土地,几乎都被他踏遍了,顾南萧才开始花大部分时间,坐在门口的摇椅上。 云溪的藤椅,也从两棵扶桑树下,渐渐地挪至临近结界的地方。她从最开始的逃避,到后来干脆每天与他相对而坐。 云溪看着他雕刻木雕,制作小玩意,每天都能听到他冲着结界这边,学上几声狗叫。 第83章 有时他下朝回来,还会带一些云溪爱吃的东西,就坐在摇椅上默默地吃着。偶尔还会自言自语地说一下,味道如何。 有时带回来的吃食,是京都最时新的小吃。他会一边吃,一边介绍它的味道,就如同过去一样。 云溪有时会让祁锦修带来相同的小吃,但在她品尝过后,却往往眼圈红红地呢喃着:“骗子,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吃。” 这样的静谧时光没有持续太久,在隆冬的第一场大雪降临后,北疆边境敌国来犯,皇上下旨,派顾南萧父子同上战场迎敌。 云溪在得知消息后,一早便立在结界旁,看着顾南萧整理行囊,看似坚定的态度,却被她不断闪烁的眸光所出卖了。 云溪知道,这次边疆平乱,就是柳氏说的,前世要了庸王父子两人性命的战役。 尽管知道在自己没离开之前,他们早已经有所准备。顾南萧应该不会如前世般,轻易着了道皇上的道。 但云溪仍然觉得,有些劫难,还是存在很大变数和危险的。 当顾南萧收拾完行装后,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心悸。他顺着所感应的方向,向云溪走去,直到站在结界旁边,才停下脚步。 云溪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没有丝毫躲闪,直到两个人离得极近,云溪才对着结界外的顾南萧轻声说道: “要活着回来,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一切都有可能……” 顾南萧根本听不到结界内的声音,但他就是有所感的对着云溪说道:“云溪,我若活着回来,你便不走了好不好?” 云溪被他一句话,说得瞬间泪流满面。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只想走出结界,投入他的怀中。 就在这时,祁锦修突然出现在云溪身后,为她披上厚厚的狐裘斗篷。这一打岔,瞬间换回了云溪的理智。 她收回已经踏出一步的脚,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静静的看着远去的顾南萧,只觉得那抹背影,很是萧瑟寂寥。 第115章 顾南萧离开的当天晚上,云溪就发起了高热,祁锦修请来天雨阁里的神医,为她诊治开药。 自己又亲力亲为地照顾她,直到天光破晓,高热才终于退去。云溪也从昏沉中醒来。 迷迷糊糊间,云溪只看见床边坐着一名男子,便下意识地唤了一句:“萧郎。” 祁锦修原本因为见人醒来,露出的欣喜神色,顿然一僵。但他随后立刻又换上和煦的神色,询问道:“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听到祁锦修的声音,云溪也渐渐清醒过来。她神色略微有些尴尬地回道:“好多了,就是感觉浑身有些酸痛,使不上力气。” 祁锦修闻言,立马命身边候着的神医,再次为云溪查看情况。神医仔细为云溪诊过脉后,长松一口气道: “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食用一些温补,又好克化的食物,便可慢慢将养回来。” 祁锦修听到这个结果,神色明显轻松不少。他亲自起身将神医送了出去,但又很快折返回来,继续照顾云溪。 云溪看着递到嘴边的温水,很想接过来自己喝。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虽然以往,顾南萧见她累得浑身没有力气时,别说亲手喂她喝水,就是用嘴喂,也是有过的。 但毕竟两人是存在男女关系的,这跟自己与祁锦修不同。云溪完全明白祁锦修的心意,只是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制止别人心中的想法。 云溪吃力地抬起手,想接过水杯,祁锦修看出他的意图,低沉而又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你好些再自己喝吧,这会儿病着,就别逞强了。” 祁锦修这样一劝,若云溪再坚持下去,那就显得有些刻意疏远了,最后,只得从善如流的,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盏茶。 祁锦修看着云溪因为饮水,而稍显红润的双唇,竟痴痴地走起神来。其实在云溪昏迷不醒期间,药汤都是祁锦修嘴对嘴喂进去的。 但祁锦修可不敢让云溪知道,生怕她因此厌恶了自己。当时确实情况紧急,也并非他想轻薄云溪。 现在云溪没事了,他反而会时常想起那双樱唇的柔软触感。那是两人最亲密的举动,是只敢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场景。 不过,自从那次接触后,就彻底改变了祁锦修的想法,以前他想默默守候,是因为看到云溪过得幸福开心。 但自从顾南萧冤枉,伤害了云溪之后。他每天看到的,都是云溪郁郁寡欢的样子。 所以,祁锦修决定,他要潜移默化地表达自己的情意,待当两人渐渐产生情愫后,便彻底坦露心意。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云溪身旁,做那个一生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云溪并不知道祁锦修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生了这场病后,祁锦修平时与自己的身体接触,多了许多。 在祁锦修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云溪终于能走出屋子,溜达溜达了。 祁锦修先是在云溪身上,罩了一层厚重的斗篷。而后,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将人带到扶桑树下。 这七八日的贴身照顾,确实打破了两人以往的距离。使这些肢体接触,开始变得自然起来。 云溪对此,也不再表现出尴尬和排斥。她觉得如果再刻意保持距离,会让祁锦修面上尴尬,更显得自己有些矫情。 但云溪心里明白,这样的接触,与男女情事并不相关。 在祁锦修的心里,可不是这样想。他这几天照顾人虽然非常辛苦,但心里却高兴得很。 祁锦修时常回忆起自己因几两银子,就要眼睁睁看着生母病死,却又走投无路的那个时刻。自己遇到了如同九天仙女般的云溪。 女孩站在孤儿院门口,支起了粥棚,为穷苦百姓施粥。齐锦修当时去领粥,只是想在母亲去世前,再给他讨一顿饱饭。 没想到在他前面排号的人,却突然说自己有个生了病重的女儿,想让云溪施舍他一点银钱。 祁锦修听着前面人的话,内心只有暗暗悲叹。这些贵人施粥,具体是什么目的不得而知。但想让他们拿出银子,给穷苦百姓看病,却是万万不能的。 没想到那人的话音刚落,云溪便吩咐人取来二十两银子,亲自交于他手。齐锦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睛怎么也无法从那二十两银子让挪走。 自己母亲的药,正好也需要二十两银子,所以,贵人手中随意赏赐下的二十两银子,却可以买他母亲的命。 祁锦修开始在心中踌躇,要不要也开口求二十两银子的施舍?正在他羞于开口之际,云溪却主动问道: “这位先生,您是否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不妨直言。” 祁锦修当时只觉得羞得无地自容,但为了母亲能够活命,仍然厚着脸皮开口了。 他为了让云溪相信,便说要带他去看看生病的母亲,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云溪却笑着摇头说不用。 立刻命人取来二十两银子,在交到他手中后,还问他够不够。 祁锦修连连表示够用了,而后立誓,将来一定会报答她,便拿着钱,去给母亲抓药了。 就是那几副药,救下了母亲的性命。而后,他又在云溪开设的成药铺,每月一次的舍医施药的义诊中。排队领取过救治母亲病症的药。 母亲的病情因此渐渐有了转机,在听闻那些药方,都是出于云溪之手后。祁锦修平生头一次,生出了认人为主的想法。 作为饱读圣贤书的他,心中是十分有傲骨的,但他也更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可他那时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才学和一条贱命,可以用来报答云溪。 还记得自己找上云溪那天,她以为自己是生活不下去了,想找一份差使,才说要卖身为奴给她。 但云溪却并没有同意,让自己签卖身契入奴籍,因为她看出自己是一个读书人。她说入了奴籍便无法考取功名,那样就太可惜了。 于是她拿出了一百两银子,说是支持资助自己考取功名,并且又施舍了一些母亲能够用的药。 祁锦修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从那以后,云溪就成了自己无比困苦的人生中,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也是从那一刻起,祁锦修便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用生命去守护云溪。所以她无论做什么,祁锦修都会竭尽全力的去帮她。 就算祁锦修不愿手染铜臭,但却依然为她经营店铺。虽然最厌恶阴私手段,却仍然愿意为她手染鲜血,建立天雨阁。 不管是现在能帮上云溪,还是未来能够帮上她,祁锦修都愿不余遗力地,为她筹谋。 当云溪转头时,对上的就是祁锦修那满含爱意的双眸。她逃避般地侧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自从搬来林子里住,云溪便时常会在醒来时,或偶然回头间,看清祁锦修眼底那掩藏不住的情愫。 第84章 云溪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又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所以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毕竟等自己离开后,两人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云溪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双腿开始发软,想回去歇息,但转身之际,又看到结界外,顾南萧的木屋窗棂上,似乎摆放着一排木雕。 她知道那些木雕,是顾南萧每日为她所雕刻的。没有带走它们,是想留给自己的意思吗? 云溪放开与祁锦修相扶的手臂,身体略微有些摇晃地向结界外走去。 祁锦修看着云溪站到一排木雕前,认真地审视了一会儿,而后,在其中选了一个拿在手中,又转身回到结界。 祁锦修的眸色虽然暗了暗,但又立刻调整好状态,换成和煦的神色,走上前去将人扶住。 但二人都没看见,在他们转身之际,木屋旁的一棵大树上,有一个黑色身影,一闪一下,消失了。 第116章 北疆的战争,一打就是两年有余。其间顾南萧常常奔袭千里,回到木屋中小住几日。 他每次回来后,都日夜不停地雕刻着各种小物件儿,偶尔还是会学上几声狗叫。 又在临走时,将木雕放在窗棂上,只发现之前的木雕,时常少一两个时。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暗暗勾起僵硬的嘴角。 每次顾南萧回来时,还会带上一些北疆那边特有的水果。而后坐在木屋前,一边示范着如何吃,一边自言自语地介绍着味道。 云溪在顾南萧回来期间,整日都会坐在藤椅上,失神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有时会笑,有时会哭。 而祁锦绣则是一直立在身后,默默地陪伴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云溪深爱着顾南萧,所以才一直在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原谅那个男人。 若是以前,祁锦修一定不愿云溪原谅他,但通过这将近三年的相伴,祁锦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走进云溪的心中。 距离天狗食日越来越近了,如果就连云溪对顾南萧的爱意,都无法将人留住,他就更没自信,能挽留下云溪了。 所以,祁锦修早就在心中暗下决定,与其让云溪离开这个世界,不如让她爱着别人,从而生活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大概是北疆气候恶劣,云溪发现顾南萧的皮肤变得黑了些,也粗糙了些。想必他在那边驻守两年,也吃了不少苦。 最近一次,顾南萧回来时,身上染满了鲜血,刚来到木屋前,便从马上栽了下来。 云溪差点就冲出结界,去给顾南萧查看情况了,但好在漠羽他们及时赶来,将情况危急的顾南萧,抬进了屋中。 云溪不知道顾南萧的伤,是在战场上受的,还是长途奔袭时,在路中遭遇了埋伏。 总之,他看起来伤得很重,但也只待了几日,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又强撑着身子,骑马回到战场去了。 想必是北疆战事吃紧,庸王岁数又大了,留他一个人在那战场,顾南萧放心不下,这才急着回去。 云溪很想劝顾南萧,不要再来回折腾自己了,她看着实在心疼。 但云溪又不敢现身,生怕自己被顾南萧缠上,便会错过这次离开的机会。 云溪虽然心疼他,却还是不打算原谅他,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法接受一个,一发火就控制不住行为,会毫不留情伤害自己的男人。 两人决定在一起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像顾南萧这种,类似于家庭暴力的做法,云溪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云溪想着,他大概只是暂时放不下,过段时间跑累了,也就会彻底放弃了。 而且以顾南萧的身份家世,想要遇到一个真心敬他、爱他、顺从他的人,想必很容易。 自己在他心里,或许也没有那么特别,他们的感情,或许也不会那么长久。 这天,边关的暗探送来消息,说大燕国,风雪关,被围了城。城中粮草告急,顾南萧与庸王,已在城中死守了半月有余。 这个消息从边关传回来,时间大概又过了七八天左右,也不知城内的粮草还剩多少? 云溪听到粮草告急的消息,便知道是顾南萧的死劫到了,她立刻紧张地命祁锦修,快速从西北调粮过去。再将西北暗中训练的军队,带到北疆战场去。 祁锦修先安抚好云溪,便毫不犹豫地领命去了。十天后,祁锦修带着无数药材和粮食,送到了风雪关。 顾南萧一看来人,就知道是云溪在帮他。虽然他自己早有准备,但可是云溪送来的,这代表着云溪心里仍然有他。 北疆这边战事已持续将近三年,双方的军力财力都消耗极大。本就都是强弩之末,各方都只差临门一脚,便会溃败。 而云溪的补给和军队,同时加入战局后,立刻控制了局面,月余间,便彻底击退了外敌,并且一路攻杀到敌军的都城,俘虏了他们的王。 只是在破城之际,庸王中了敌方带毒的冷箭,仅三日,便因毒发,而死在了战场上。 庸王战死后,顾南萧一怒之下,屠尽了敌国的王族,又押送着亡国之君,扶棺回京了。 太后看到自己小儿子的棺椁时,当场哭晕了过去。还是顾南萧请来苏明演,为太后紧急救治。连续用了十几日的猛药,才将太后的性命保住。 治疗期间,凶险异常,太后多次出现生命垂危的现象。最后,人虽然救过来了,却永远只能瘫痪在床,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就连屎尿都彻底失禁了。 皇上对此却很满意,只偶去探望一下,派内侍送些补品过去,敷衍地做着表面功夫。 在皇上的心中,太后的偏心,始终让他无法释怀,皇上觉得,若死的人是他,太后断然不会如此伤心。 不过庸王一死,倒是去了皇上的一块心病。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那道圣旨,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推翻他的皇位。 但就算庸王死了,但庸王的血脉还在,且皇上对顾南萧的能力,一直十分忌惮。 更是多次在军中传来捷报中,得知顾南萧是如何的计谋过人,统兵得当,杀敌时,更是身先士卒,勇猛无敌。 这些都使皇上,更加强想除掉顾南萧。他决定先分化顾南萧和沈家的利益关系,让他们产生大的嫌隙,等除去沈家的助力后,他在想办法弄死顾南萧。 皇上在接风宴上,以嘉奖顾南萧为名,赐婚沈玉娇给他做正妻。并声称一来顺应太后心意,二来安抚忠臣良将,三来有意让顾南萧接手沈家兵权。 皇上明知道顾南萧对沈玉娇的态度,却故意这样赐婚,就是在给他和沈家舅父制造矛盾。 如果顾南萧接受了沈玉娇,两人一生都会成为怨侣。若他退掉婚事,便会让沈家彻底颜面无存。所以不管她怎么做,都会与沈家闹翻。 皇上所料不错,顾南潇听闻赐婚沈玉娇后,立刻拼着一身军功,推掉了赐婚的旨意。 但让皇上没想到的是,顾南萧不仅拿着莫大的军功,换了取消赐婚,还一同辞去了所有职务,请求带着庸王的骨灰,去封地就藩,并且要求带走已瘫痪的太后,说是要替自己的父王尽孝。 皇帝对于这个结果,乐之不得,本就想着如何才能在他立下军功后,却不让他掌握更多的权利。 没想到只是一纸赐婚,不仅收回了军权,干脆连政权都一并收回。而且还能顺便送走了太后,这个结果简直让他不要太满意。 这些年,太后用一个孝字,便压得他在很多事上,不得不低头妥协。如今除去了这座大山,皇帝才算真正把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 皇上在次日早朝,大肆嘉奖了顾南萧的忠孝之举。并以“贤”作为封号,赐其世袭亲王爵位。 并将先皇留给庸王的巴蜀封地,改为疆域大了数倍的西北各郡。且允许贤亲王顾南萧,在自己的封地上自行管理。且今后不必再给朝廷纳税。 此令一出,众人算是彻底明白,皇上到底有多厌恶庸王父子了。 谁不知巴蜀封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且气候适宜,这块儿封地,足可以看清先皇对庸王的喜爱。 而西北封地,看似大了数倍,实则干旱少雨,土地贫瘠,且多风沙霜雪。这道圣旨看似嘉奖,实则却是另一种惩治。 而且还说什么免交赋税,谁不知西北各郡,常年受灾不断,不仅交不上税银,还反每年都需要朝廷赈灾拨款。 这哪里是让是免交赋税,分明是让贤亲王自生自灭。顾南萧闻言,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神色坦然地领命而去。 他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在过金吾卫的职权交割之前,先将时家与三皇子的案子审出来。 第117章 顾南萧先是回到王府,给自己父王办葬礼。他与母妃二人,跪在灵堂前,一边烧纸钱,一边给来吊唁的人回礼。 没人注意到,极远处的街角,那里站着一位打着油纸伞的女子。仔细看不难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异于常人,且在额角和鬓发处,都有一些褶皱,明显是戴了人皮面具。 第85章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跪在灵堂里的顾南萧,再仔细看清他的神情后,释然地勾起嘴角,而后转身隐没在人群中。 顾南萧突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向那个方向望去,入眼的只有晃动的陌生身影。并没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顾南消失落地垂下头,继续往火盆里扔纸钱。 自从顾南萧回京以后,便将许侧妃及其子女,全部控制起来。这次给庸王设灵棚,也没有让他们出席。 不明所以的人,都道他们生性凉薄。人都死了,也没来送最后一程。顾南萧才不管他们是否受了冤枉,今后在王府内,将再也没有他们蹦哒的余地。 许侧妃被关起来后,并没有像王妃想象的那样哭闹。她每天只是呆呆傻傻地坐在窗前,一副天塌下来,又失去依靠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许侧妃在这个府上,本身就只是一个妾室。若没有庸王的偏爱,她也不会过上风光得意的生活。 现在庸王一朝战场丧生,顾南萧继承了王位,他这个前王爷宠妃,自然只能在王府里,苟延残喘的了此余生。 况且她两个儿子已经废了,自从仕途无望后,他们就更加耽于美色,整日里书也不读了,武也不练了,只顾着与那群姬妾们胡闹。 最让许侧妃心烦的,还要数小女儿,她隔三岔五的就要来哭诉一番,说她的亲事被退掉了,嫡母又不闻不问。 还让自己想办法求求王妃和顾南萧,让他们再给她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此次庸王战死,三个子女仍然在忙活自己的事,就仿佛他们的父亲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跟他们没有关系,甚至三人,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虽然许侧妃心知肚明,这么些年来,庸王对她及子女的宠爱,其实并非真心。但他们母子得到的好处,却是真真切切的。 也不知这三个冷心冷肺的孩子,到底是随了谁。许侧妃的凄苦,没人会去关心,就像无数个淹没在后宅的女人一样,即使不认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庸王的葬礼举办得很顺利,中途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在将庸王放置骨灰的棺椁,送入皇陵后。顾南萧便立刻投入了,对三皇子及时家,铸兵器私开金矿的案子。 三皇子的案子证据确凿,之前没有结案,是因为顾南萧一直压着不审。他怕自己处理完时家,云溪会毫不留恋地离开。 但此时,顾南萧想到了另外的办法,他可以先将罪定了,而后再极力促成流放。只要时清臣不死,云溪也许会为了复仇留下来。 三皇子的案子与时家案子,结案很快。最后的结果,也是按照顾南萧的打算。皇上亲口判了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发配到太庙去守皇陵。 时家被判全家发配的刑罚,呈给皇上审批时,皇上没有任何疑义,玉笔一挥便准了。 只是在定发配地点时,顾南萧私下做了手脚,特意将时家的罪犯,全部发配至他的封地,西北边镇。 时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无不在心中哀叹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呀。他们甚至可以预料到,自己将来的生活会有多么的悲惨。 但是没办法,他们早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而是一遭获罪的阶下囚。 处理好这些后,顾南萧再次来到那片小树林,走进自己的木屋,搬出长坐的椅子,再次开始专注地雕刻木雕。 他故意穿着孝服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博取云溪的同情。可惜他的演技不到家。在那天云溪看过他的神情后,就已确定,庸王根本就没有死。 何况两人对此早就做过计划,为了消除皇上的疑虑,最好找个机会,先让庸王诈死脱身。当他们揭竿起义之时,再将真相公之于众。 云溪站在结界内,好笑地看着顾南萧表演。见他故作一脸悲痛的样子,真恨不得的出去狠拧他的耳朵,问问他是怎么还敢骗自己? 祁锦修站在一旁,看着云溪眼底那掩饰不住的色彩,只觉得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自从得知顾南萧大获全胜,且平安归京后。云溪的神色,一直是这样轻松明快的。 而且她现在看顾南萧的眼神,再也不是那样疏离又冰冷的感觉。 祁锦修知道自己,此生恐怕都不会有机会了。不过,他仍然为此而感到高兴,如果云溪对顾南萧足够喜欢的话,想必会因为那个男人,而选择留下不走。 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坐在对面雕刻木雕的顾南萧。他发现自己的木雕,时常会少一两个。 他断定消失的木雕,必然是云溪拿走的。既然小丫头肯接受他的礼物,是不是也代表着,云溪已经打算原谅自己了? 现在离天狗食日的月份越来越近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他其实心里比谁都焦急。 而且他能接触云溪最近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每天做的事,云溪能不能知晓,足不足以让小丫头动摇。 只是二人总是这样不见面,他终归还是没法消除隔阂。可眼下又没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他偏偏爱上了一个,如此倔强的丫头呢?顾南萧想到这,长叹一声,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云溪不是这样坚毅的性格,他兴许还不喜欢呢。 时家发配的日子到了,全族一千多口人,拖着长长的队伍,分别披着枷锁,被挥舞鞭子的官差,驱赶着向城外走去。 今日城中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更有一些与时家有旧怨的人,还特意带来臭鸡蛋和烂菜叶,等候在这里,只为痛打落水狗。 他们对于时家的倒台,纷纷拍手称快。只是对于只判了抄家流放,感觉非常不满。 这些世家的子弟们,都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他们欺男霸女,仗势欺人,却无人敢管。 人群中有几个人,都是子女姊妹,被强抢入府,为奴为妾的人家,是所有人中打得最欢的。 他们一边打,还一边怒骂着细数他们的罪行。如此一来,更是引得不相关的百姓们,纷纷加入讨伐大军。 云溪隐没在人群中,眼睛只定格在时清臣身上,看着他脖子上戴着木枷,脚上带着铁制的重镣。 毫无尊严地被官差推搡着前行,稍微有迟疑,短鞭就立刻招呼在他的身上,云溪只觉得心中痛快极了。 这时,云一突然出现在她身旁,低声禀报道:“主子,快随属下离开这里,顾南萧正在向这边靠近。” 第118章 云溪不想节外生枝,立刻随着云一,几个闪身,离消失在人群中。 云溪刚离开,顾南萧便冲到此处。但他在人群中,却根本看不到那么相似的身影。 他猜准了今日时家流放之时,云溪一定会来观看。所以他早就在周围,部署了众多暗卫,自己也在人群中穿梭着寻找。 他刚才在远处瞥见这个角落,有一抹与云溪极其相似的身影,便立刻赶了过来。 可当他站在此处时,那抹身影却不见了。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毕竟是朝思暮想的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都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顾南萧知道自己跑过来的举动,已经惊了云溪。索性也不再隐藏,立刻通知所有暗卫,封锁附近人群,逐一排查。 可是直到两个时辰后,所有的人都被排查了一遍。却仍然没有见找到云溪的身影。 小丫头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顾南萧头一次,这么不喜云溪的聪慧,自己简直拿她无计可施。 为了引出云溪,顾南萧又想了一个办法,他决定近日便起程离京,并且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他虽然没有把握,但仍然期盼着云溪,能看在他即将离京的份上,出来见他一面。那样也能给他再博得一个,将人找出来的机会。 但顾南萧注定要失望了,尽管他在离京那日,在城门口里里外外安插了无数暗卫,却仍然没有见到云溪的身影。 这次他是真的感到痛心了,难道云溪再也不会在乎他了吗? 失去云溪的教训,让顾南萧深切地明白,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千万不能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否则想要挽回,简直难如登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把自己气死、憋死,也不敢再那样折腾云溪了。 顾南萧落寞地骑着马,向远处走去。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婆婆,慢慢直起佝偻的脊背,仰着脖子向他远去的地方望着。 最后,同样十分落寞地眨着酸涩的眼睛,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溪随着祁锦修回到结界内,一言不发地坐了好久。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的木屋,手中摩挲着顾南萧亲手雕刻的肖像。 他将一男一女两个小像,同时紧紧握在手中。半晌,两股清泪滑过脸颊,滴落在裙衫上,印出一片水迹。 祁锦修将亲手做好的饭菜,端进屋内,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云溪。他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第86章 抬手轻柔地拭去云溪的泪水,而后双手拖着她的脸颊,将云溪的头微微抬起,与自己四目相对。 祁锦修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说道:“云溪,既然爱他那么痛苦,那就换做爱我好吗? 我一定会比他做得好,你不喜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去做,更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一定想尽办法,让你余生都不再掉一次眼泪。” 云溪此刻心情很低落,根本无力应对祁锦修的表白。其实就算他不说,云溪也猜到了他的心意。 本以为他会永远也不说出来,这样倒是避免了两人的尴尬,可是没想到,自己即将离开之时,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云溪轻轻拨开祁锦修的双手,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即使痛苦,但它还是不听使唤地爱着那个男人,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拿你当做替身,或者是排解愁苦的工具,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顾南萧就算再浑蛋,但我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整颗心已经全都被他占满,根本容不下别人栖身。 所以,希望类似的话,你今后不要再说。那样,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祁锦修很想说,他不在乎做替身,更不在乎做工具。但看着云溪坚定的神色,这样的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就像云溪最后说的那样,如果他再不停止追逐的行为,恐怕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祁锦修头一次发疯了般的嫉妒一个人,他苦涩地笑了笑,而后开口保证道:“云溪你别为难,这样的话,我今后都不会再提半个字。” 一场十分不愉快的表白,使室内静寂了好久,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尴尬的味道。还是云溪率先转移话题道:“屋里有点儿闷,我到林子里转一转。” 祁锦修低低的嗯一声,这次却没有跟上去。 云溪快步走出屋子,来到两棵扶桑树下,看着没有光芒的结界,心中再次泛起不舍。 其实无论是谁,强行放下心中的挚爱,都是很难做到的。但就是因为他们的爱,过于美好,云溪才不想看到他们的爱情,有一天会从鲜活明艳,变得腐臭不堪。 云溪曾经想过,让顾南萧跟着她去现代,让他给云家做个上门女婿。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心爱的男子,又怎么忍心折去他的一身傲骨,让他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 心头再次烦乱之际,忽听身后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云溪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到的正是策马奔来的顾南萧。 她立刻向结界边跑去,但却在来到结界尽头时,再次顿住脚步。她看着顾南萧下马后,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云溪,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就不能原谅我一回吗?我就犯这一次错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再犯了。 如果我再做伤害你的事,就自己砍了双手给你赔罪,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改了,我真的全改了,我不能没有你……呜呜呜……” 顾南萧说到这儿,已经哽咽地弯下了腰,大掌覆在面上,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这时,天色陡然变暗。云溪、顾南萧、祁锦修,三人齐齐抬头,他们同时看到,天上的太阳,正在被黑暗吞噬,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弯弯月型。 顾南萧面色陡然一变,更加大声地呼喊起来:“云溪!云溪,我求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云溪……” 顾南萧不停地抬头,望向那仅剩一丝的太阳。语气急迫地唤出所有暗卫,命他们在附近快速搜索,寻找可疑的地方。 暗卫们领命,立刻在附近一草一木地仔细搜查着。 当太阳的光辉,被全部遮住时。两棵扶桑树中间,突然亮起一层光幕。 云溪知道回家的机会,终于到了,她一边看着顾南萧,一边倒退着往通道走去。 顾南萧忽然觉得心如刀绞,他抬手扶住胸口的位置,企图缓解那股刺痛。人却随着感觉,跌跌撞撞地向结界这边走来。 但他的脚步,始终被隔绝在结界之外。如同迷路的人一般,只能在原地打转,却怎么也迈不进结界里。 祁锦修在云溪的身影,已经没入结界中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地快速跑到结界旁,抬脚踢散了那几块阵眼上的灵石。 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波动般消失殆尽。 顾南萧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随即,他就看到了面向自己,整个身子几乎没入光幕中的云溪。 他呼喊着大步跑了过去,可却还是迟了一步。云溪已经全部进入那层光幕中,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第119章 云溪的身体刚刚全部没入通道中,顾南萧突然飞扑过来,可惜还是悄悄晚了一点,伸手只抓住了云溪的裙摆。 此时,太阳开始从黑暗中一点点露出来,通道上的光幕,也变得波动起来。 顾南萧无论如何踢打,也无法穿透那层光幕,唯有已经伸进结界内的手,还在死死地抓着衣摆不放。 既然无法进去,他就试图将云溪从光幕内拉出来,只是他刚将人拉至光幕边缘,却听到衣料刺啦一声,差点被拉断。 顾南萧吓得立刻收住了力道,再也不敢使生拉硬拽,看来只能求云溪自己走出来了。 他只隔着光幕,只能看到云溪模糊的面容。顾南萧对着云溪急切地解释道:“我用一身军功和官职,换来与沈玉娇的婚退。 今后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中间绝不会再有旁人出现。哪怕是权宜之计,我也再不会答应任何人,关于迎娶别人的事。 云溪,你对我的心意是了解的,我绝对不会爱上除了你以外的女子。求你为我留下,好吗? 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失望,如果你还恨着我那天欺负你的事,那你更要留下来亲手报仇了。 我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直到让你出了这口气为止。 还有,时清臣的事,你也别多想,我知道你派了几拨人去暗杀他,之所以保住他的命,只是想你为了复仇留下来。 云溪,你先回来好不好? 时清臣的命,如今已经攥在我们手中,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我都会竭尽全力助你达成心愿。” 云溪一言不发地看着顾南萧,只默默地垂泪啜泣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更是在心中无数次的挣扎,要不要再勇敢地留下试试,或许顾南萧就真的改了呢? 云溪的犹豫不决,在顾南萧看来却是毫不动摇,他立刻恳切地继续央求道:“哪怕你不爱我也行,不回应我也行,就算不肯嫁给我也行,只求你留下好不好? 我的人,我的权势,都给你随意使用,请你看在我还有一点点价值的份上,留下来继续利用我好不好? 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为你达成,只求你留下来…… 顾南萧逐渐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云溪的双眼,也早就被汩汩热泪,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时,顾南潇手中拉着的一片衣襟,再次刺啦一声,又裂开了一块。就如同两人之间的最后联系,也要断裂一般。 情急之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身后的暗卫见此,立刻齐声地唤道:“主子,不可呀!” 顾南萧却回头怒喝道:“有何不可?云溪跪过我那么多次,我跪一跪云溪怎么了? 我不仅现在跪,只要云溪肯留下来,让我日日跪都可以,什么尊严面子,我通通不要了,我只要媳妇……” 顾南萧训斥完手下,又转回头来,对着结界内的云溪哽咽地求道:“云溪,求你留……啊!” 顾南萧祈求的话还没说完,伸在光幕内的手腕,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天上的日全食即将全部消失,通道也将彻底关闭。他的手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几乎骨头都要断裂了。 此时,顾南萧的手腕处,已经飞溅出大量的血。云溪见此,哭着疾呼道:“顾南萧,你快放手!再不放手,你的手就要断了!” 尽管顾南萧的额头上,已经冒出阵阵冷汗,但他仍然死死地拽住云溪的裙摆,就是不肯松手。 云溪见他手腕处,血越流越凶,便想试图掰开顾南萧抓住自己衣摆的手。但顾南萧在发出阵阵闷哼后,仍然死死地拽着云溪不放。 就在日全食彻底消失之前,云溪终于还是没法狠下心,从光通道中光幕中跨了回来。 顾南萧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云溪。又在怔愣片刻后,立刻欣喜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将人狠狠地圈入怀中。 他将脸埋在云溪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馨香,激动得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次的失去,让他真正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剜心蚀骨,痛彻心扉。他绝对不会再做一点儿混账事,也绝对不会再气跑云溪了。 第87章 半晌后,顾南萧整理好心情,慢慢站直了身体。这时,云溪也收住了泪意,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顾南萧微微垂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人,神色真诚地说道:“云溪,随我去封地,做我的王妃,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云溪却神色平静地摇头说道:“我之所以回来,是不想让你失去手臂,并不是为了留下嫁给你。 咱们相识的方式,也许是一种错误的开始。我虽然暂时留下了,但我要做来去自由的人。 从此刻起,我不再是谁的通房婢女,也不在是谁的附庸品。至于将来嫁给谁,也要全凭自己的心意,不会再受任何人摆布。 而且你记住,我可没说原谅你,更没答应嫁给你。对你刚才做的种种保证,我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我若是哪天遇到更让我动心的人,随时会选择嫁给别人。 所以,你要答应不干扰我的决定和生活,咱们才可以正常接触。若是你做不到或不答应,那我还有办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相信你也明白,我有这个能力。” 顾南潇听完云溪的话,所有的笑容在脸上一寸寸皲裂开,他几次滚动着干涩的喉咙,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那表情,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云溪无视他的奶狗表情,轻轻推开拥着自己的手臂,而后退出他的怀抱,在保持一定距离后,又说继续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回你的封地去吧。” 怀中的温暖消失,顾南萧立刻觉得,心都如同被掏空了般。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恐惧感,使他立刻伸手握住云溪的手腕,但在云溪眼神凌厉地望过来时,又改为拉她的衣袖。 他很想让云溪跟着他回封地,可总觉得人在气头上,未必会答应他,于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时府全家老小,此刻正在流放路上,我将他们的流放处,改到了我的封地上,你可要随着我去看看他们的惨状?” 云溪还能不知道这狗男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她确实很想看看时清臣沦为阶下囚,苟延残喘的样子。 如果他的下场自己看着满意的,赐其一死也无不可。还有那时首辅,他可是烧死自己的元凶。 大火爬满全身,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的感觉,云溪可是一刻都没敢忘。不亲眼看到那个老东西受报应,自己怎么能安心呢? 一旁的祁锦修,眼见着云溪就要被顾南萧说动了,立刻凑过来说道:“云溪,西北那边的军政要务,陛下正好派我与贤亲王交接。 所以这一路上,你不如与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同样能看到时家人的惨状。” “不行!” 第120章 顾南萧激动地出言反对,他见到自己因为声音拔高,而导致云溪不悦地皱起眉头。又立刻软下嗓音道: “云溪,现在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我一心只想迎娶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可你却要跟别的男子出门,那我岂不是要被笑话死了?” 顾南萧幼稚地将祁锦修挤到一边去,继续对着云溪游说道:“皇上已经准备将七公主下嫁给祁锦修了,这时候,你可不能去与他沾边,免得惹一身麻烦。” 祁锦修闻言,也急了,他绕到云溪的另一侧,拉着她的衣袖解释道:“云溪,你可千万别听他胡说,我从来没答应娶什么七公主,我早已经向陛下婉拒了。” 祁锦修的心意,云溪完全明白,所以她更不能随便给人希望,戏耍别人的感情。 与其跟祁锦修牵扯不清,还不如跟那个浑蛋一路同行,虽然现在还有些不想原谅他,但起码两人是确实是有感情的,也早已是那种关系,真的比跟着祁锦修适合。 想明白后,云溪拨开祁锦修拉着衣袖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听闻七公主性格单纯,且并不娇蛮,说不定真是一个良配。你也老大不小了,和该早些考虑成亲的事。” 云溪的劝诫,如同一把利刃,直接插入祁锦修的心中。他忍不住抬头怒瞪顾南萧,都怪这个家伙,无缘无故提什么赐婚七公主。 可对面的顾南萧,却在听完云溪的话后,一脸得瑟地朝着祁锦修挑了挑眉,那欠揍的神情,简直看得人牙痒痒。 最后,云溪还是决定与顾南萧同行,她先是为顾南萧包扎了手腕,又回到木屋中,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包裹。 日常用品她一概没带,只将这三年来,自己偷偷拿回来的木雕,以及当初离开庸王府时,烧黑了脸的小猫木雕,一并装入包裹中。 顾南萧看着云溪亲手包扎的手腕,感觉自己又是有媳妇疼的人了。顾南萧殷勤地跟在她身后,本想劝她什么都不用带,路上都会给她准备新的。 却见云溪收拾的东西,只有自己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先是十分意外,后又转为狂喜。他若是身后有条尾巴,这会儿估计都得摇飞了。 顾南萧在祁锦修伸手前,一把抢过云溪整理好的包裹,毫无影响地挎在肩上,一手牵着云溪,骑上来时的马,带着暗卫向城外赶去。 他在心中盘算着,如果动作快些,他们在明天上午,便可赶上大部队。到时他会给云溪换上最舒适的马车。 带着小丫头北上的同时,正好沿途欣赏些风景,游历一些山川大河。 祁锦修目送云溪离开后,独自返回木屋,躺在云溪睡了三年的床榻上,将脸埋入锦被中,贪婪地寻找着云溪的气息,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为了留住云溪,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他能感觉到,自从他说完那些话,云溪便有意在与他保持距离。 虽然嘴上说着还能做朋友,但行为上却与他处处避嫌,甚至还让他娶别的女子为妻。那种感觉。真的比他直接拒绝他还让人难受。 但祁锦修也仅仅难受了片刻,便令命暗卫,将云溪的所有衣物和被褥用品,全部打包,快马加鞭的出城去追赶云溪了。 夜幕降临之时,顾南萧一行人,正好赶到城郊唯一一座客栈。这时,云溪已经在马背上颠地睡着了。 入店时,是被顾南萧抱着云溪去的天字房。他将云溪轻轻放在床榻上,而后慢慢打开斗篷,盖上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轻轻地拥着云溪。 虽然顾南萧看似闭着眼睛,但不停颤抖的睫毛,却昭示着他内心激动的情绪。失而复得的喜悦,使他即使再疲惫,也无法入眠。 此刻他是既安心又惶恐,再次能拥云溪入怀,使他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可云溪显然还没原谅他,且那个阴魂不散的祁锦修,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这如何能让他不担心? 云溪被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刚有些转醒的迹象,但当她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沉香后,又安心地睡沉了。 其实,顾南萧的怀抱,是她最眷恋的地方,起初在两人刚分离时,云溪总是彻夜难眠。本以为是习惯被顾南萧抱着睡,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只是不适应罢了。 可分开三年整,云溪却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是这三年的分离,使她渐渐明白,顾南萧即使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却也早已经成为她心中,无可取代的人。 如今肯与他一同前往封地,也算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只是介于上次闹的矛盾,还需要再考察考察,看看顾南萧是否真的转了性。 如果他将霸道的大男子主义那一套,彻底改了,那与他共度余生也无不可。但倘若他没过一段时间,又开始原形毕露,那么就是他再如何哀求,自己也必然要离开的。 后半夜,顾南萧心中的兴奋退去,困意袭来,刚想昏昏入睡,便感到身后一股杀意逼近。 云溪忽然感觉身边的男人,浑身肌肉陡然紧绷起来,抱着她一个转身,滚向了床榻里边。 随后便听到,他们原本躺着的位置,两柄利刃砍在床铺上的声音。 顾南萧就着仰倒在床上的姿势,一个扫腿,打掉了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刀。而后用快速地踢出两脚,将两名刺客踢翻在地。 漠羽他们也听到动静,从暗处现身,将那两个倒地的刺客迅速制服,摘掉面巾后,发现是两个生面孔。 这时,祁锦修也擒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刺客,进入房间。 三个黑衣人,被数不清人数的两伙暗卫,以及两位眼神冰冷的大佬,团团围在地中间。饶是时常杀人,见惯了血的他们,也忍不住心中发颤。 三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刺客,小声跟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抱怨道:“操,这他妈是一万两银子的活儿吗? 说什么只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不告知一下,这娘们是贤亲王和祁首辅要保的人?简直太他妈坑了!” 刺客的话,证实了顾南萧与祁锦修心中的猜测。这三个手段能力都一般的刺客,并不是哪个家族培养的暗卫或死士。 他们应该只是在江湖上,专门搞暗杀的门派。接到了买凶杀人的订单,才过来刺杀云溪的,如果是这样就好办多了。 第88章 顾南萧眼神冷厉地望向说话的杀手,警告意味十足地道:“你们若想活命,最好如实交代,是谁雇你们来杀人的?” 听到问话,刚才说话的刺客与另一个杀手,同时望向那个留有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山羊胡知道踢上了铁板,在对上顾南萧的狠厉眼神时,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做这行的,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这是规矩……” 祁锦修给云一使了个眼色,云一立刻拿出怀中的天宇令,展示给三人看,三人看完,一改刚才死撑着不肯开口的状态,立刻跪趴下来,头砰砰地磕在地上,对着云一求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绝对无意冲撞天雨阁的人,我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求大人高抬贵手,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大人想要知道的消息,小的们绝不隐瞒半字。 祁锦修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抬手制止住他们磕头求饶的动作,声音肃冷地问道:“说吧,是谁,雇你们来杀人的?” 第121章 山羊胡招供道:“来下单的人,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她大概是怕被人认出来,所以脸上面上一直蒙着轻纱。 但看她衣着十分不俗,肯定不是普通富商家的,应该是官某个官宦府邸的,且伺候的主子,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山羊胡说道着就停了下来,一副已经全部交代完的表情。顾南萧和祁锦修见他如此不配合,齐齐冷下了脸色。 山羊胡见两位大佬要发怒,感觉脖子一凉,立刻继续说道:“虽然没认出小丫鬟是从哪个府邸来的,但帮着介绍生意的人,是我们那一行的熟人。 毕竟现在风声紧,一般的话,我们也不敢接,只有熟人带来的,我们才会接这单生意。 只是……只是……如果我将这位熟人撅出来,几位大人倒是找到雇主了,但我们的招牌也算砸了,今后彻底别想在这行混饭吃了。” 顾南晓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是不是有点想多了?胆敢动我的女人,别说你们在这行混不上饭吃,你们把阳间的饭都吃到头了。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考虑怎么活,只需考虑如何死就行。能提供有用的信息,才能换一个痛快的死法。” 金吾卫都统顾南萧的威名,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说抄便抄。三品官员以下,被他斩杀时都不用取证。 听闻他刚上任那会儿,有一个二品官员被抄家。他们府上的老夫人,胡搅蛮缠拒不服法。顾南萧二话没说,当场拔剑砍了那老妇的头。 自那以后,顾南萧的名字,便与罗刹鬼同意。有权有势的官员,皇亲贵胄的朝臣,他杀了无数。 现在,说要杀了他们三个无名小卒,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山羊胡他们一改刚才有恃无恐的样子,此刻吓得瑟瑟发抖,仿佛寒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被无情的风暴卷走。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山羊胡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恐惧之网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听得见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室内回响,显然是吓傻了。 山羊胡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家中老母斑白的双鬓、幼子稚嫩的笑脸、妻子临出门前的叮嘱,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就着跪趴在地姿势,膝行至顾南萧身前,声音中带着哭腔地哀求道:“王爷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错事,求您网开一面,小的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大人的不杀之恩!” 泪水混杂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同伴们也自惊恐中回过神来,同样哭喊着求饶。室内瞬间充满了哀求与哭泣,令人不忍卒闻。 顾南萧冷着脸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如寒冰般锐利,直视着山羊胡。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旁的暗卫立刻会意,上前将山羊胡身后的一人,从地上拽起,押到一旁。 顾南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你们听不懂我的话?” 说着,他轻轻摆了摆手,暗卫马上将刚才押住的那人,拖了出去。他绝望的哭喊和哀求声,只持续到门外便戛然而止了。 静得出奇的室内,只能听见鲜血喷溅,头颅落地滚动的声音。 岁数小的刺客,这回真吓傻了,只会用那哭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山羊胡,眼神中满是期盼与无助,仿佛在说:“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已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滴在他颤抖不止的手上。 山羊胡见状,心中更是悲痛万分,这个年轻后生是他的亲生侄子,也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投靠了这个小黑帮。 只是他入行晚,什么都不懂,至于谁是雇主,他根本都不知道。山羊胡心里也清楚,如果他此刻再不交代,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想想自己死去的姐姐,又想想外甥的年纪,他真是没脸去地下,与他的长姐相见。 祁锦修见山羊胡他狠狠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便猜到他可能害怕,自己若是出卖了组织的内部消息,回去以后也难逃活命。 这时,祁锦修声音冷冽地对手下吩咐道:“云一,查一下这伙人来自什么帮派,今后他们可以在江湖上消失了!” 山羊胡闻言,先是震惊,而后又觉得以天雨阁的实力,这句话绝非虚言。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若组织不在了,便也没人再追究他们的责任,上面的人只会认为,是他们接了不该接的生意,踢到了铁板。 那他也可以趁着组织被剿灭期间,带着妻儿老小远走高飞。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山羊胡便果断开口说道: “负责与我们接洽的人,是城东那一片的地头蛇,名叫六条子。他与许多官宦人家都有来往,专门负责为我们招揽生意,靠放印子钱过活。 贵人们若是要想知道是谁买凶杀人,就找到顺天胡同末尾的那家老宅,那是六条子在京都养女人的地方。 据说他平时小心谨慎得很,而且滑不溜球的,一般很难抓住他。道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到那里小住几日。 山羊胡交代完,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地坐在地上,脑中回想的都是这几年他杀过的人。 每一家人都有老有小,他们在临死之前,也都会如他般跪地求饶。若是他们杀人时,被值夜的奴才看到,还会顺便出手灭口。 自从走上这条路,他就没想过自己能善终。只不过是真正到了这一天,他才悔不当初。 顾南萧一挥手,命人将这两个人带出去处理掉。漠羽明了地点头,一言不发地过去拿人。他先点了两人的哑穴,而后将他们拖拽出去。 这时,顾南萧才想起床榻上坐着的云溪。害怕自己无情的一面,会被她不喜,立刻走到近前,解释道: “像他们这种杀人越货的凶犯,哪个身上都背无数人命。他们从来不管所杀之人是好是坏,只要有人出钱,他们就去取人性命。 但一般会做买凶杀人的事,能有几个是好人?所以,他们服务的人,多半都是心思恶毒之辈。” 云溪看得出,顾南萧在极力向自己解释,其实大可不必。毕竟,她可不会觉得自己没有被杀死,就应该很圣母的去原谅杀人未遂的刺客。 不管他们是主谋,还是帮凶,都不值得原谅。在现代法律中,故意杀人也是要判死刑的,何况他们还是以此为职业的惯犯。 祁锦修突然出声,话是对着顾南萧说的:“这次就别经官了吧?若是查到某位官家小姐身上,恐怕又会闹得个不了了之。 上次的事,王爷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置,已经对云溪很不公平了。这次他们既然动用了江湖势力,那就用江湖的办法解决吧!” 第122章 其实,他们不交代,顾南萧也能猜到是谁。祁锦修的话,让他神色十分尴尬,上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却是云溪被太后刁难。 若是名正言顺处置沈玉娇,确实很难让她获罪。就算没有太后娘娘这层关系,沈家舅父也是手掌重兵的要臣,那是就连皇上都极力拉拢的人。 想在衙门里论公道,最后还会像上次那样的,得个不了了之的结果。顾南萧这次,难得没与祁锦修针锋相对。 他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而后便对屋内的众人,做出请的手势。意思很明显,他和云溪要休息了,外人不方便在场。 本来刚有些得意的祁锦修,在被下了逐客令后,脸上再不见半分喜色。明明早就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可心中还是难受得紧。 第89章 他看云溪的神情,分明是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只好对云溪拱手作礼,带着云家暗卫离开了。 漠羽见外人走后,也对主子一躬身,而后消失在室内。 当屋内就剩两人时,云溪立刻白了顾南萧一眼。将被无故刺杀的不快,都怪罪在他头上。 毕竟这些麻烦事,都是他招来的。也不知这些女人都怎么想的,若是被人爱敬,真心对待过也就罢了。 天天对着顾南萧摆的臭脸,居然还能爱得这么执着,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顾南萧当然明白云溪为什么瞪自己,只是他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敢为自己辩解。半晌,才转移话题道:“云溪,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水吧?” 云溪还是不想与他多说话,只神色清冷地摇了摇头,而后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他准备继续休息。 顾南萧见云溪躺在床榻里侧,看了看外边留有一个人的位置,便小心翼翼地到她身边。 等了一会儿,见云溪没有赶人,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贴到云溪身后。又等了一会儿,见云溪仍然没有反对,便大着胆子,伸手搂住了云溪,并将脸埋到她的颈窝处。 如此这般后,再次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云溪拒绝。他的嘴角便忍不住地勾了起来,又闷闷地学了两声狗叫。 云溪虽然没有理他,但在顾南萧看不见的角度,一边在心里吐槽他活该,一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心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放狠话?这狗叫一学就是三年,如果是还学不乖,那恐怕也没有掰过来的可能性了。 次日清晨,云溪是被热醒的。他觉得身后男人的体温,快要把她融化了。狗男人是怎么回事,她岂能不知道。 云溪立刻气愤地翻身坐起,怒瞪着顾南萧。他在云溪的眼神威慑下,立刻拽过被子盖在腿上,尴尬地解释道: “云溪,我绝对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其实自从你离开后,我都一度以为自己彻底废了……” 云溪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南萧,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神情。顾南萧见她不信,又急切地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不过云溪你放心,那今后咱们俩欢好的事,都是你说了算。 你如果说不行,我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没心情,那我这就去冲冷水澡,绝对不耽误咱们出发。” 顾南萧说完话,便立刻走到门口,吩咐下人准备冷水。他在屏风后反复冲了几遍凉澡,才终于压下那股来势汹汹的邪火。 冲完冷水后,顾南萧简单换上一套骑装,便与早已梳洗好的云溪,一同去大堂用饭。 大堂中,祁锦修早就等在这里,并且他还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车内铺上了厚厚的软垫,一看就十分用心。 只是这辆马车非常窄小,目测只能容纳一个女子坐卧。祁锦修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分明是想让云溪和顾南萧分开。 想必昨天两人共乘一骑,早就把他嫉妒疯了。 马车的行进速度比较慢,他们一行人,等到天色黑透,才顺着暗号找到王府的车队。 漠羽早就骑马在前面打点好了一切,当云溪的马车赶到镇里的客栈时,直接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天字房。 他们入住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顾南文,顾南武两兄弟。两人本就没胸无大志,经过上次寿宴的事后,又被彻底毁了前程。 此刻只想一心巴结好长兄,做个富贵闲人。所以,听闻顾南萧追上了车队,便立刻想来寒暄一通。 只是二人刚要推门,便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他们刚想让人通传,护卫却语气生硬地说道:“王爷交代了,谁来也不见!” 兄弟二人虽然心中愤恨,但面上却堆着笑,给自己找台阶下:“长兄赶了一天的路,应是累了。也是我们考虑不周,明日我们再来拜见长兄。” 只是他们自说自话的说辞,根本无人理会,护卫依旧不动如山的立在门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回到房间后,兄弟二人一阵气闷。顾南武说道:“看来顾南萧是彻底记恨上咱们了,父王一死,他就给咱们摆亲王的架子。 母妃也是个不顶用的,跟着父王那么些年。竟然在老东西临死之前,没给咱们讨来半分好处。 甚至就连王府的家业,也没给咱们留下半分。今后若只靠那点儿月利银子,都不够咱们喝一回花酒的,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顾南文抬手捂住他的嘴,而后用眼神示意他隔墙有耳。这客栈里,确实到处都是顾南萧的人。 而且暗卫们神出鬼没,他们今晚说了什么,明天就会传到顾南萧的耳朵里。顾南文将顾南武拉到桌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 “等到了封地上,咱们就跟他讨个官做。哪怕是远远地做个郡守,也比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在。” 顾南武就知道他哥最有办法,想想自己如果也能成为郡守。相信光凭底下人的孝敬,那美女就会多的睡到他们腿软。 而且他们又不是要什么大官,只是郡城的郡守而已,相信他堂堂亲王,不会那么小气吧? 想着想着,兄弟俩便纷纷起了反应。顾南武对顾南文说道:“听说这镇子里有一个青楼,不如咱们去逛上一逛?” 顾南文却不赞同地摇头道:“这种小地方的妓子,接待的都是粗鄙不堪的下等人,那些女人身上有没有脏病,都不好说。 而且这么晚了,咱们出去的话,一定会惊动暗卫。若是让他知道了,明天又借着操练的由头收拾咱们,就麻烦了。” 顾南武闻言,十分不痛快地用手在身下揉了一把,气闷地说道:“咱们现在这枪都上膛了,难道就要这么憋着?” 顾南文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而后说道:“咱们又不是没小妾,不是还有许许淑兰吗? 虽然已经玩儿腻了,但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不比那些妓子强多了?咱们兄弟俩先对付着用,等到了封地上,自然有睡不完的美人。” 顾南武一向都是哥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两人一拍即合地,向许淑兰的屋子摸去。 护卫们看到兄弟俩的去向,完全视若无睹般没出声。毕竟那是人家兄弟俩的共用侍妾,谁又能管得着呢? 许淑兰最近,倒是难得过了一阵清静日子,身上的伤也养好了三分。没想到今晚,这两个畜生突然又摸了过来。 她惊恐地向床榻里侧退去,眼中写满了抗拒。可她越是这样,顾南文、顾南武就越觉得喜欢。 他们俩不顾许淑兰的挣扎,将怀中的汗巾揉成一团,塞进她的口中。生拉硬拽的,便开始胡来。 许淑兰的眼泪早已流光,三年多过去了,她一直都如此毫无尊严地活着。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戕,只是在临死之时,她才发现。死,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她,恰恰没有这种勇气。 一宿的非人折磨,使许淑兰刚有些好转的伤口,再次撕裂。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 两兄弟折腾够了,霸占了整张床铺,还将她一个人扔在地上,连个被子都没赏给她。 若不是屋内炭盆烧得旺,恐怕她这会儿,早就冻病了。 许淑兰眼神空洞且绝望地看着屋顶,心中想的却是顾南萧的俊脸。她时常在心中想,如果残暴地对待自己的人,换做顾南萧的话,她想他不仅不会反抗,还会极力配合。 这时,耳边却忽然听到顾南萧的声音,那是她在心中爱了许久的男人,自然是如何也不会听错的。 于是,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立刻裹紧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但看到的却是心爱的男子,搂着消失了三年的云溪。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个贱人,一边下楼走,还一边神情温柔地,给她介绍此处的特色小吃。 许淑兰震惊一阵后,心中立刻转为无尽的愤恨。凭什么萧郎就不肯多看她一眼?自己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贱人? 第123章 顾南萧与云溪下楼时,祁锦修又坐在大堂中,等着他们二人。丰盛的早餐已摆满了桌面。 这里有此店特色小吃,更有云溪惯常喜爱的食物。一看就是极用心准备的。 顾南萧现在一看到祁锦修,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使云溪就在自己面前,却如何也看不见人,害得自己三年都未能找到云溪。 现在,又要每天看着他在云溪面前晃,真恨不得将他杀了了事。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也就想想罢了,若真做了,云溪定然又要讨厌自己。 顾南萧看着桌上的菜,突然心中有了主意。他安排云溪坐下,而后,殷勤的一边布菜,还一边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好像早餐都是他准备的。 云溪不明所以,只安心地接受着他的服务。可把对面的祁锦修给气坏了,若不是碍于云溪在场,真想把他揪出去大战三百回合。 第90章 顾南萧看着对面男人铁青的脸色,十分欠揍地冲他挑了挑眉,那意思像是在说,你不是爱准备吗?那就当一个合格的下人,好好伺候他和云溪吧。 祁锦修哪里肯被他比下去,立刻也拿起公筷,也为云溪夹菜。 云溪眼看着自己的碗中,没一会儿便摞得像小山一样高,根本无从下口了。 她气得将碗重重地放在桌面上,面色不善地警告道:“你们若是不想让我好好吃饭,我就不吃了。” 见云溪生气了,两人立刻收敛起来,但还是时不时地会较劲般,非要给云溪添菜。 两位身份高贵的男人,分别坐在云溪两侧服侍她用饭。这一幕,刚好被从二楼下来的王妃看到。 她先是不悦地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喜之色。王妃心里始终搞不懂,云溪一个婢女,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么多优秀后生,都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但一想到儿子在失去她的三年里,那颓废落寞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视而不见。 自己儿子喜欢就好,她这个做母妃的,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云溪坐着的位置,是最先能看到王妃的。她本来也很讨厌这个女人,但她是顾南萧的母亲,自己就算看在狗男人的份儿上,也不能弄得太难看。 于是,云溪站起身来,对着王妃行礼道:“见过王妃。” 王妃听到她跟自己问安,居然没有自称奴婢。心中又是一顿气闷,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祁锦修发现云王妃,对云溪的态度很怠慢。便抬头瞟了一眼王妃,而后继续低头用饭,根本没有要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他可是没有忘记,这个王妃在庸王府时,没少找云溪的麻烦,就算是王妃又怎样?只要她一天不给云溪好脸色,自己就不给她好脸色。 顾南萧也怕王妃过来后,又找云溪的麻烦。立刻起身将母妃搀到隔壁桌坐下,而后,命人传了几道王妃爱吃的膳食,就又回云溪那桌儿去了。 这三年都是祁锦修陪在云溪身边,一想到这些,顾南萧就嫉妒地想杀人,他可不能再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云溪刚用了几口饭,又听到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听起来十分懒散。云溪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顾南文,顾南武看过来的目光。 两兄弟见到云溪,先是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睛,而后,一改刚才的慢悠悠的状态,脸上热情,脚下生风地向这边走来。 只是他们还没等靠近,便被云一和漠羽给拦了下来。很明显,就是不让他们同桌用餐的意思。 顾南武刚想呵斥这两个下人,立刻被顾南文拉住衣袖,用眼神制止了。 顾南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还是听话地没有说什么。 顾南文对于弟弟听话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他满脸堆笑地看着顾南萧,热切地问了声好,便拉着顾南武,去了另一张桌子。 顾南萧根本没理会两个庶弟,继续专心服侍云溪。两兄弟对此习以为常,坐到桌上后,便高声唤来店小二,开始点菜。 虽然他们俩点的菜,又多又贵,根本吃不完,一桌酒菜的银子,都顶上普通农户家五口人,一年的嚼用了。 但顾南萧根本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与他们计较。若他们安心做个酒囊饭袋,王府也不是养不起闲人。 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惹出麻烦来,就凭着他们身上,流有一半与自己相同的血,顾南萧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过顾南萧也十分提防他们,毕竟他们是打过云溪主意的人。虽然得到了一定的教训,但是顾南萧总怀疑他们,还是有可能贼心不死。 同样有防范的人,还有祁锦修。若不是云溪交代过,不让他动顾南萧的家人,就凭这两个废柴,之前居然敢把心思打到云溪身上。他早就动手,卸掉他们身上的零件儿了。 这时,楼梯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云溪却没再回头了。只是那说话的声音,还是让她便认出了来人,正是顾南萧的庶妹,顾南月。 顾南月本来想去两个亲哥那桌地,但她从楼梯下来时,却一眼盯住了坐在云溪身旁的祁锦修。 她眼冒金光的脚下一转,便冲着这边走来。在即将靠近之前,却被漠羽伸手拦下了。 若是往常,顾南月便会识相地离去,但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接触到,这位风光霁月的朝堂新贵。 想想自己,若能成为当朝首辅夫人,看今后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顾南月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漠羽。所以她挺着胸脯,就往漠羽身上撞。漠羽为了避嫌,只得退开一步。 顾南月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嗖的一下,从漠羽腋下钻了过去,几步来到祁锦修身旁。 只是她的屁股还没等坐到板凳上,便被一旁盯着她的云一,拎着后领拽了起来。而后往远处一扔,把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若是一般闺秀,当众出了这么大的糗,早就没有脸呆在这了。 但顾南月不是一般人,她干脆就地哭闹起来。扯着嗓子向祁锦修哭诉道:“首辅大人,您的手下,竟然对我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您就不管管吗? 我可是贤亲王的妹妹,正经的皇亲国戚,他一个奴才,怎么敢如此冒犯我?今日,首辅定然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坐在这不起来了!” 祁锦修完全无视她,哭喊作闹的妇人手段,仍旧面色冷沉地用着餐。 顾南月见自己的把戏不奏效,也知道顾南萧不会给她撑腰。便将一腔火气,撒到一旁只顾自己吃喝的两位兄长身上。 她带着哭腔地指责道:“二哥,三哥,你们的小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们俩就不管一管吗?” 顾南武对于这个作精小妹,是越来越不喜欢了。顾南文也是一样,但他刚才在看到小妹,有意勾引祁锦修时,却突然动起了心思。 如果,顾南月真的能攀附上祁锦修的话,那对他们兄弟俩,无疑是非常有好处的。 只是,他这个小妹的做法,显然是让人非常不喜的。所以他决定找机会,好好开导一下顾南月,顺便给小妹出出主意。 顾南文装作一个好兄长般,劝她过来同桌用饭。谁知顾南月见他没办法帮自己,便直接对他一通埋怨,而后又继续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儿。 这时,楼梯上又下来两个人,正是身子骨越来越不爽利的许侧妃,和昨晚差点被兄弟俩折腾死的许淑兰。 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着,正要下楼,就看到顾南月坐在地上撒泼。许侧妃头疼的真想立马转身就回去,可自己的女儿,就算再不好,别人不管。她也得管。 他拖着病恹恹的身体,走下楼来,拽起了地上的顾南月,转头就找顾南萧理论起来: “贤亲王,顾南月是你的亲妹妹,你就这样看着别人欺负她,连句话都不说吗? 你父王现在确实去了,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难道你这个做兄长的,也不为妹妹出头吗?” 顾南萧不胜其烦地刚想命令漠羽,将这两个人拉出去,别影响云溪用餐。结果他还没等说话,有人比他更急。 那边独自用餐的王妃,猛然将筷子按在饭桌上,厉声呵斥道: “许侧妃,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你刚从楼上下来,问清情况了吗?张嘴就责问我儿子,怎么不问问你那个女儿,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云溪一看,这饭真是没法吃了,同时也深深地同情起顾南萧来。她只是与这些人,短短的相处片刻,就便觉得难以忍受。 顾南萧是如何与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家人。难道以前,王府中整日这样鸡飞狗跳地过日子吗? 长辈没有长辈样,晚辈没有晚辈样,许侧妃与她的儿女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又各怀鬼胎的人。与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让人觉得窒息。 察觉到云溪神色的变化,顾南萧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提议去镇里转转。 祁锦修自然也没了再用饭的心思,放下碗筷儿,三人便一同出了客栈。 第124章 离开这群人,云溪觉得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他们没有坐马车,而是就这样步行,在镇子里的小集市上,闲逛起来。 他们只赶了一天的路,所以此刻,离京都不算太远。所见的百姓,大多还都是本族人。 偶尔也能见到一两个外族人,在集市上摆摊,贩卖的货物,都是从外地带过来的。 云溪先是在摊位上,看到一把折扇,扇柄是用青竹所做,扇子上画着山水图样,看起来很适合祁锦修。 想到他三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与陪伴,云溪便将它买了下来,当即送给祁锦修。 云溪看着祁锦修欣喜的收下后,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正因为送出的礼物被人喜欢,而高兴时。 突然感受到身旁,有一股冲天的怨念,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一转头,果然对上顾南萧,那副看负心女的神情。顾南萧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满的都是控诉。 第91章 本就偏薄的双唇,此刻紧抿成一条线,压得唇上血色都褪尽了。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云溪看着画风突变的顾南萧,却头疼得只想扶额。他立刻拉起怨妇般的男人,向下一个摊位走去。 这里是一个外邦人摆设的摊位,上面有许多异族配饰。云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拿起了一把,镶嵌着三颗不同颜色宝石的匕首。 在一通议价后,以三十两银子的价格,买给了顾南萧。 顾南萧得到礼物后,立刻怨念全消,瞬间化成嘚瑟的公鸡,故意拿着那把匕首,在祁锦修面前,摆弄来摆弄去,最终还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哎呀,云溪果然最爱我,给我买的礼物,都是三十两银子的。就不像某人得到的东西,连三十文钱都不到,真是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啊!” 祁锦修怎会被他这点小伎俩气到,当即将折扇打开,轻轻摇着,口中反驳道: “礼物看的是心意,不是价格。知我者云溪也,送的礼物,也送到了我的心坎儿上。 就算这把折扇,三十文也不到,那也是我的心头好。今后我要把它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是夜里,我也要枕在头下睡。” 不得不说,论起阴阳怪气儿,果然还是祁锦修技高一筹,顾南萧没有气到他,却把自己气得目眦欲裂。 云溪在这一刻,突然有点儿佩服那些敢开后宫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应付的,反正自己是接受不了这种生活。 云溪抬手,制止了两人无意义的比较,冷声说道:“你们若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现在就还给我。” 她的话,成功地阻止了两人的攀比。他们立刻都将自己的得到的礼物,快速揣入怀中,一副生怕云溪要回去的样子。 云溪看看祁锦修,这副护食的神情,谁能想到,他就是当朝新贵,大燕国的首辅大人。 又看看顾南萧,那副无理取闹的样子。谁能谁又能想象到,他是大败北疆外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三军统帅贤亲王。 云溪感觉自己在与他们待下去,都得强行降智,于是,也歇了逛集市的心思,决定还是尽快赶路吧。 这次出发时,车队中多了一辆超大、超豪华的马车,规格仅次于王妃那辆。 这是顾南萧特意给云溪和自己准备的,车里面的软垫,都是他亲手铺设的,一来,是想让云溪在途中少吃些苦。 二来,也是在给他们两人,打造一个临时居所。所以,自然要十分尽心。 云溪被顾南萧,服侍着坐上马车,正在即将启动之时,祁锦修突然钻了进来。 顾南萧见此,横眉冷对的就想赶人,却被云溪制止住。为了不让两人,这一路上像个乌眼儿鸡一样,斗来斗去。 她提议,今后三人同坐马车时,要一起研习研讨兵法。 云溪的提议,得到了两个男人的一致支持。于是,三人便在枯燥的赶路途中,热烈地讨论起兵法来。 因为三人性格迥异,所以推论起谋略来,手段也各有千秋。 起初祁锦修和顾南萧,还是会故意针锋相对。但时间一长,他们也开始暗暗在心中,佩服起对方的谋略来。 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直到中午在林间休整时,还意犹未尽。 他们简单地用了午膳,云溪提议在树林里,弄个临时沙盘,将刚才讨论的兵法,演练一番。 由顾南萧与祁锦修对弈,云溪则是在旁观战。 如此数日下来,祁锦修与顾南萧二人,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只要不涉及云溪的事,他们几乎都可以和平相处了。 越往西北走,外邦人越多。云溪看他们的着装打扮,和饮食习惯。感觉就像是故乡那边的回族人,他们这里叫做穆罕族。 他们在这边的集市上,买了很多乳制品、肉干儿、干馍等特色小吃,作为储备粮食。 如此又行进了半日,在歇脚的时候,正好赶上流放的时家人。 这方圆几十里内,都没有客栈。所以,他们今晚只能在此处过夜了。 云溪在看到时清臣时,心中仍然忍不住地翻腾起恨意。 她自从与时清臣相识以来,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在为时清臣谋利。 而时清臣这个忘恩负义的毒蛇,不是算计她手里的方子,就是算计她这个人。当算计不成的时候,又想让她卖身为奴,强行把她留下为其效力。 就算自己转世了,他也要利用手里仅有的一本日记,给自己使绊子,挑拨她与顾南萧的关系。 若说她与顾南萧闹得这场龃龉,云溪最怨的人是顾南萧,最恨的人却是时清臣。 云溪满含杀意的眼神,渐渐引来时家所有人都侧目。他们这里很多人,只听过云溪的名字,未见过借尸还魂后的云溪。 此刻一见,有人憎恨,有人惊叹,有人痴迷,有人警惕。 时家人此刻,正被官差圈在一处。他们席地而坐,每人只得一碗稀粥裹腹,竟是一口菜、一口干饭都没有。 这个的待遇,当然是祁锦修与顾南萧同时关照过的。时家除了年幼的孩童,其余人都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他们在顾南萧与祁锦修的视线,扫过来时。立刻纷纷的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如今的他们,命如草芥,危如蝼蚁,再也没有挑战他们二人的能力。 负责押送时家的官差们,见到两位大人,立刻殷勤地过来行礼问安。在各自得了一包赏银后,很有眼色地挥舞着鞭子,将时家人驱赶到山坡上去坐着。将这片空地洒扫出来,腾给顾南萧他们休整用。 云溪看着他们单薄的囚衣上,已经鞭痕累累,有的渗着鲜红的血迹,有的则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混着尘土和脏污,看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官差刚才那一顿抽打,应该是为了给他们表演,显然打得格外狠,瞬间就让时家人,哀嚎声一片。 云溪看到他们挨鞭子的时候,有几位曾经是主子的人,立刻拽过身边的奴才,为他们挡鞭子。 这一眼扫过去,正好看到一对挨鞭子的兄妹,他们曾经,是与雀儿和风寻十分要好的伙伴。 云溪立刻给顾南萧指了出来,让他去叮嘱一下官差,不要对那对兄妹动手。 顾南萧派漠羽过去,交代了一番,顺便还给两人,送了两块儿煮熟的牛肉。并且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兄妹二人吃完,才回来复命的。 意思很明显,就是怕他一走后,旁人夺了兄妹俩的食物。 时清臣看了眼兄妹俩,狼吞虎咽地吃着牛肉。而后,又将视线转向坐在篝火旁的云溪,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他心爱的女子,就是这样明艳的性格。但凡别人对她释放过一点点善意,她便会一直铭记着,且定要十倍百倍的回馈。 但谁若是敢对她不仁不义,云溪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必然会用现实,教会那人什么叫悔不当初 想到这儿,时清臣又是一声苦笑。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凭他的本事,能强压着云溪供他驱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时清臣看了看刚才,因为被驱赶时洒光的稀粥,低头将碗里的米汤,舔了个干净,再次抬头,望向三年未见的云溪。 他目光贪婪地描绘着那张,篝火映照下的美艳容颜。心中的悔恨,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第125章 自从云溪一行人,赶上时家流放的队伍后。顾南萧便命令车队,一直保持与流放囚犯同样速度行进。 意图很明显,为的就是让时清臣吸引火力,既能给云溪出气,又能减少小丫头对自己的怨气。 以顾南萧和祁锦修的身份,随便交代一句,底下的官差便不敢不尽心办事。可两个人偏偏总是三五不时的,给官差们赐下银钱赏赐。 这使得官差们,更加卖力地羞辱打骂时家人,仿佛不这么做,都对不起大人们的打赏。 云溪觉得这队官差,有时真挺拼的。为了为难石家人,甚至冒着大雨,也要赶着他们上路。 给时家人吃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差,之前的稀米粥,现在已经改成了野菜粥,竟是连点儿粮食都不给了。 官差随便在路边挖点野菜,云溪看了一下,发现那并不是正经能吃的东西。那是一种叫做徽菜的植物,虽然没有什么毒,但吃久了会令人浑身浮肿。 即使知道,云溪也没有去管,只是在犯人用饭时,唤来李氏兄妹,让他们跟着王府护卫一起吃。 如此这般过了月余,时家人饥寒交迫地赶路,有很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而且他们常常挨鞭子,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时家人的境遇雪上加霜,令族人开始埋怨起时清臣来。 被关了三年的大牢,他们早就将家族没落的原因,完全复盘出来。如今的惨状,起因正是因为时清臣。 是他辜负了不该辜负的人,导致人家义妹找上门来复仇。他一个人背信弃义,害得全族流放,实在太可恨了。 第92章 有些族人,开始明里暗里地欺负时清臣,比如他刚分到一碗菜粥,便被人撞翻在地。他刚要休息,便有人在他身边大声说话,把他吵醒。 在他坐下休息的时候,经常会有人“不小心”踩到他的手脚。而到了晚上,才是时清臣最难熬的时候。 因为家主默许族人,把他睡觉的地方分配到门边、窗边、风口处,有时甚至是靠近粪池的地方。 刚开始,云溪还饶有兴致地看他被人收拾。渐渐的也觉得腻了,便开始与顾南萧骑马在附近游玩。 现在他们已经踏上了顾南萧的封地,也就是说,从这往北一直到边界,以后都是顾南萧的领地了。 云溪跟顾南萧要了一张舆图,虽然简陋,但仍然勉强可以辨认出方位。 既然这个平行世界,与故乡的矿产分布位置一样,那附近应该有一个,类似于青海盐湖的地方。 她和顾南萧带着一对护卫,开始在周围搜索起来。不到半日,便找到了那个巨大的盐湖。 当顾南萧,和追着他们俩赶来的祁锦修,看到这海天一色的巨大的盐湖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云溪上前勘察了一下,盐的质量,果然与家乡的一样纯净优质。这个天然盐湖所产的盐,总量有四百多亿吨,够全世界人吃两千年以上。 这里之所以被保护得如此好,一是跟古代信息闭塞有关,二是这个湖里所产的盐,多半是大青盐,需要经过处理才能变成食用盐。 因为大青盐直接食用的话,会对身体产生一些不适的反应,导致附近的人们,以为这里的盐是无法食用的。 但是在现代给盐做提纯的工艺,并不是什么高端且神秘的技术,云溪正好就有办法给这里的盐做提纯。 经过了三年的战争,顾南萧的性格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也只有在面对云溪的时候,才会露出比较幼稚的行为。 但他就算再不喜形于色,见到如此巨大的盐湖后,仍然压制不住兴奋的情绪。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联想出如何拿这里的盐,与番邦外族做交易。 毕竟邻近几个番国,一直都是从大燕朝购盐。朝廷每年在这上面,都会赚到很多银子,今后这笔横财,恐怕要换他来赚了。 祁锦修看着激动地跑到盐湖边,抓起盐兴奋大笑的顾南萧,心中也不禁感慨,这家伙的运气是真好。 但他又将视线投到云溪身上,心中觉得,与其说顾南萧运气好,不如说遇到云溪的人,都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顾南萧拿出自己的亲王令,让漠羽去附近的衙门,找到此地的郡守。让他派人将盐湖看管起来,等待他正式接管封地后,再派人来正式采盐。 顾南潇扔下手中的盐,掏出帕子净了净手。而后走到云溪面前,弯腰环住她的大腿,将人高高地举了起来。 顾南萧抬头仰望着云溪,发现她在天蓝色盐湖的衬托下,犹如天女下凡。 顾南萧觉得,云溪就是上天赐给自己如意宝珠,自从有了她后,自己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丫头就像天神的女儿,谁能拥有她,就仿佛拥有了全天下。 祁锦修看着顾南萧抱起云溪转圈,从刚开始的羡慕,渐渐的变成了嫉妒,但很快他又松开了攥紧的双拳,心中彻底释然了。 因为他在云溪的脸上,看到了真切的笑容。离开顾南萧这三年,云溪过得也非常不好。整天不是郁郁寡欢,就是以泪洗面。 虽然顾南萧这个人,有很多毛病,还伤害过云溪。但他能带给云溪的快乐,却是旁人做不到。 感情的事,很难讲出道理。也许就连相爱的两个人,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否则他六年前便认识云溪,而到现在为止,两人也终究只是朋友。 心情大好的顾南萧,又带着云溪,在附近草场上跑了一会儿马。发现小丫头有些疲累的时候,才一同往大部队的方向赶去。 当他们回到休整营地时,正好目睹文氏生的三个嫡子们,在殴打时清臣。看起来下手还挺狠的。 但时家的族人,都在旁围观,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就连时家主,也依旧躺在树下闭目假寐,对时清臣的遭遇,完全视而不见。 官差们知道贵人最想收拾谁,所以即使他们打在一处,仍旧没人要管。 时清臣也不知被打了多久,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血流了半边脸,看起来是被什么钝物所击打的。 他的一只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想必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 云溪看过来的时候,时清臣却在对她笑。那笑容中,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仿佛真的身心愉悦般,让人觉得非常诡异。 以云溪对时清臣的了解,大概能读懂他的心思。时清臣可能以为,他越惨,云溪看着就会越高兴。 云溪高兴了,便可以心中消气,心中的气消了,兴许还有原谅他的可能。 顾南萧看着时清臣匪夷所思的笑容,觉得十分碍眼,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一旁的祁锦修则是对官差命令道:“去制止他们,以后看好了这个人,没有我们的命令,不能让他死。” 祁锦修的交代,这正是云溪心中想说的,所以她满意的没有补充什么,只拿了三大块牛肉,向时清臣这边走来。 众人见此,都以为时清臣的惨状,终于引来云溪的心疼。恐怕今后要因为顾念旧情,对他多有照拂了。 趴在地上的时清臣也是这样想的,如此一来,他面上的笑容就更加深了几分。 第126章 打人的三个嫡子,见云溪想要插手这件事,立刻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他们控制不住地往后缩,生怕惹恼了这位未来亲王妃。 他们所流放的地方,可是正归贤亲王管辖呢。若是惹得他们不满,随便使点手段,就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在流放地。 顾南萧见云溪要给时清臣送肉,心都漏跳了一拍儿。他甚至有些后悔,之前把时清臣收拾得太惨,以至于引起了云溪的怜惜。 想到他们曾经也有相伴过的情谊,甚至比自己与云溪相伴的时间还要长,顾南萧的眼中,便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抹杀意。 祁锦修这边却是神色漠然,他觉得这不是云溪行事的风格。 对于恩将仇报,杀她、辱她的人,云溪怎么可能因为他只是挨了一顿打,遭了一点儿罪,便去主动保护他呢? 这时周围很静,只有云溪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众人都想看她会如何做,就连一直装睡的时家主,也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心中也是抱有一定希望的,如果云溪肯原谅时清臣,那么时家应该会少受不少罪,可惜他的美梦注定要落空了。 云溪拿着肉,看起来像是走向时清臣。但脚步却在临近三兄弟时顿住,而后将那三块巴掌大的熟牛肉,分别分给了他们。 顺便还赞了一句:“干得漂亮!以后每打他一顿,都有肉吃。” 云溪的一句话,让时清臣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让身后的顾南萧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让祁锦修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却让时家主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三兄弟愣在原地,当接过牛肉后,又是一阵狂喜。他们毫无骨气地千恩万谢后,便拿着牛肉,回去分给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妻子儿女们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时清臣不死,他们便可以通过打他,时常获得肉食。所以这并不是唯一的一顿,只要表现得好,甚至可以顿顿都吃上肉食。 经过今天的插曲后,时家开了一个小会,内容是商讨时清臣一天最多能挨几顿揍,且如何打能让人看起来非常惨,又不危及生命。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把时清臣当做了能产食物的工具人。只要利用得好,便能大大改善他们的伙食。 在之后的日子里,时清臣每天至少要挨两顿打,打他的人,也从三个变成五个,又从五个变成七个,最后稳定在十个人。 时清臣的脸,整日青紫交加,肿得跟猪头一样。但他的感受却是没那么痛,至少没有第一天挨打时那么疼。 最后就连他自己也总结出了经验,只要这帮人开始打他,他就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在熬上一炷香后,便装死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此一来,大家都怕把他打死了,便也会自然停手。 族人为了让时清臣变得抗揍一些,且不会中途死掉。他的伙食竟然还比以前好了点,每天可以分到一碗干点的菜粥,并且也不会再有人故意将碗打翻。 毕竟他的命,可是关系余下的路途中,时家人到底能不能吃到肉。 除了能吃饱外,时清臣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每次被打时,云溪一般都会来看上两眼。 而他正好也可以借机,见一见云溪。虽然身体上很遭罪的,心里却觉得异常满足。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寒冷,时家人还是穿着破旧的单衣。而且经过这两个月来的赶路,衣服已经磨损得特别厉害。 第93章 很多人这衣服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破洞。不仅无法御寒,甚至刮风时,还会往身体里漏风。 渐渐地,时家人开始有人病倒,多数人脚上手上都生满了冻疮。 这时,云溪找出两套极其厚实的棉衣裤,又找了两套棉鞋棉帽,让雀儿给李氏兄妹送去。 李氏兄妹拿到棉衣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自认为,自己并没对故去的云姑娘,做过什么有助益的事。 不过就是平日里,比别人多了几分尊重而已。没想到在危难时刻,竟然能够换来这样保命的东西。 第二天,云溪和顾南萧刚在客栈住下,准备烤烤炭盆,休息一下的时候。雀儿气冲冲地跑过来告状,说昨天送给李氏兄妹的所有东西,都被人抢跑了。 云溪闻言,就想跟着雀儿去看看,顾南萧见得小脸儿冻得通红,又将她按回到棉被中,说他去处理就好。云溪点点头,便由他去了。 两柱香后,顾南萧才从外面回来。进入客栈后,他先到炭盆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才走到床榻上坐下, 而后麻溜麻利地脱了外衫,钻进锦被里,将云溪搂入怀中,才开始讲道:“李氏兄妹俩的棉衣,昨晚就被人抢去了。 我刚才过去时,看到他们穿在了时家主的身上。女款棉衣,则是穿在了时家主最心爱的小妾身上。” 云溪听完感到十分意外,没想到都流放了,时家主竟然还有这份心思呢? 顾难消见云溪听得有兴趣,他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让人将棉服扒了下来,还给了李氏兄妹。 而后又交代衙差对他们重重处罚,起初他们还有点不敢动手,毕竟时家主是百年世家的一族之长。以前是他们见都见不到的人物。 现在就算一朝成为流犯,却仍有余威。于是,我就站在那没走,官差见此也不敢再糊弄。 便对时家主和他的爱妾,每人抽了五十鞭。此刻,时家主已经奄奄一息,而他的那个小妾,则是直接被打得断了气。 鞭笞期间,文氏以及她生的三个嫡子们,全程没有人替时家主挡一下。想必也是因为他的做法,让文氏感到寒心了吧。 我还交代下面的人,这几日即使有人打时清臣,也不要赏肉下去。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你想保护的李家兄妹,他们是不可以随便动的。” 顾南萧越讲,离云溪就越近,渐渐地,他的唇已经凑到了云溪嘴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在云溪的唇角亲了一下。 但他也只敢一触即离,并且在亲完之后,立刻观察云溪的神色,见人只是白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出言制止,便大着胆子再次凑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云溪的手虽然抵着他的胸膛,但似乎也并没有特别抗拒。这样的发现,大大地鼓励到了顾南萧。 他开始将这个缠绵的吻,转向耳垂儿,脖颈,一路向下。但吻着吻着,他就发现怀内的人,似乎在不住地颤抖着。 当他抬起头来时,看到的便是云溪眼眶蓄满泪水,眸中露出惊惧的神情,嘴中喃喃地呓语着什么。 顾南萧立刻停下动作,捧起云溪的脸颊,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云溪?” 云溪没有回应,她如同梦魇了般,眼神依旧定格在帐顶上,口中还是在念叨着什么。 顾南萧将耳朵凑近一听,一股锥心的揪痛,立刻传遍他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同被人扼住般,即使胸腔剧烈起伏着,仍然觉得窒息。 他听到云溪反复呢喃的话是:“求求你,停下来,我疼……” 若不是怕惊扰到云溪,他真想狠狠给抽自己几个嘴巴。顾南萧小心翼翼地将云溪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 “对不起,云溪,请你别怕我,我再也不会对你犯浑了,忘掉那些事好不好?” 顾南萧的话,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但他仍然坚持地重复着。直到云溪疲累地闭上了双眼,渐渐睡着了。 顾南萧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云溪的脸颊,神色懊悔地小声祈求道: “云溪,只要你能放下心结,怎么罚我都可以,求你不要折磨自己行吗?我心疼……” 因为这个插曲,使云溪突然变得身体都十分虚弱。 也是通过这件事,顾南萧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初给云溪造成的伤害,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只不过是云溪掩饰得好,让他没有察觉而已。 王府车队,因此在小镇上休整日,根据云溪的情况,再定出发的时间。 而流放的时家人,这时几乎全数生病,尤其是几个年龄小的孩子,一直高烧不退,若是没有药给他们吃,恐怕就熬不过今晚了。 时家主见到族中的惨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躲下去了。果然欠下的债,早晚都是要还的。 他主动请求约见云溪,想问问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来医治族人的伤寒药。 第127章 时家主找云溪求药,与他一同来的人,是族中的两位很有资历的族老。他们心中也十分忐忑,毕竟,他们觉得自己拿不出任何可以交换的筹码。 只有时家主内心明白,这个姓赵的女人,一直想要他的命,好替她义姐报仇。只是他之前,才因为挨了一顿鞭子,丢了半条命。 现在又身染风寒,他的这条老命,就算不拿来做交易,也眼瞅着就维持不下去了。 三个老头在寒风中瑟瑟地站了半个时辰,才被云溪放进客栈里。他们迈着已经冻到僵硬的双腿,随着引路的下人,进入茶室。 房间内袅袅的茶香,与外面截然相反的暖意,都让他们觉得久违到想落泪。 作为大家族的掌权人,他们自幼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所获得的资源,也是整个家族中最多的。 在他们刚被打入牢狱时,还在心中存着愤恨、不甘等情绪。但渐渐地,现实磨平了他们的棱角。 更是在流放路上,让他们明白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道理。所以他们今天站在这儿,豁出一张老脸,只想给族内的后辈们,求一条活路。 两位族老扶着重伤未愈的时家主,颤颤巍巍地走到屋子中央,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时家主声音嘶哑地祈求道:“能否求贤王、贤亲王妃,救救时家的孩子们?” 云溪与顾南萧悠闲地下着棋,并未抬眼抬头看他们一眼。 顾南萧却是在听到那句贤亲王妃后,眼角眉梢都挂上了喜色。 云溪看了看顾南萧的神情,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帮老家伙果然厉害,一开口便知道如何能让人极度舒适。 云溪也不想跟他们兜圈子,直接将手中剩余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提出自己的条件:“你害了我义姐的命,这笔账你想怎么还?” 时家主就知道,自己早晚要过这一关。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之前结下的仇怨,竟会成为他替族中子弟,求情的最后机会。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若是能让这个赵丫头心里痛快了,便有可能拿到药,去救治自己的族人。 于是,时家主神色悲然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时某既然做了错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贤亲王妃若是能舍些医药,给我族中那些后辈们,时某今晚回去便自戕赎罪。” “哦?”云溪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问道:“时家主准备怎么自戕啊?” 时家主闭了闭眼,神色的坚定的说道:“请贤亲王妃赐我一杯毒酒,时某现在就可以上路了。” 云溪闻言,口中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良久过后,云溪才止住笑声问道: “一杯毒酒?时家主到现在还没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吗?你现在的命,根本不值一杯毒酒!” 时家主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被人羞辱的怒气。但他一旁的时家大族老,却忍不住对云溪说教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赵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三个老家伙,已经如此卑躬屈膝地求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族里的孩子呢?” 顾南萧闻言刚想发怒,却被云溪伸手制止了他,而后与这位大族老四目相对,静默一阵后,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这位老者说话好没道理,是我让你们的孩子生病的吗?不是你们先触犯国法后,才获罪流放的。 若你们当家做主的人,不起歹心,又如何会连累族人?如今闯下祸事,跌落泥潭,不反思己身,反倒怨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你们此刻这状态,似乎根本不需要吃药,一看就精神得很。漠羽,将他们叉出去。” 三个老头一听,立刻就慌了。如果他们今天,从这个门儿被扔出去。以后还有没有再来谈条件的机会,可就不好说了。 但族里的孩子们可等不了,时家主呵斥了大族老一声,立刻俯身,将头磕在地上。言辞恳切地再次求道: “时某这条命,请贤亲王妃随意处置,只要能消了您心中的怨气,让时某如何都可以。” 第94章 时家主虽然是杀死云溪的主谋,但云溪在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这位曾经的一品大员,确实比旁人更审时度势。 既然他如此识相,云溪便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只见她樱唇轻启,缓缓说道:“既然时家主想不明白,那我便指点指点你。 当初我义姐是如何死的,你就应该如何偿命,才算出公平啊。 另外,你的族人众多,镇里恐怕也没有那么多药。我会派人去数一下,十岁以下的孩子有多少人。 按这个数量给风寒药,其余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三个老头对这个这样的答案,显然非常不满意。但二族老一向性格善于隐忍,没有说话。冲动的大族老却拔高了嗓音,急声反对道: “族中六七百人,十岁以下的孩童不足一成,赵姑娘如此行事,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云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得寸进尺的人,他瞬间怒得拍案而起,瞪着大长老训斥道: “就凭你们现在的处境,我想如何弄死谁,还用征得你们的同意吗? 之所以让你们站在这说话,就是因为不忍心看着幼小的孩童,因为你们的愚蠢而丧命。 而不是给你们咄咄逼人的机会,一把老骨头怎么死?真以为有什么好看的吗?就凭着你们几张老脸,真以为张张嘴,就值那么多药钱吗?简直不知所谓!” 云溪训斥完,再次挥手,漠羽会意后,立刻让人将他们三个拖拽出去。这次不管他如何哀求,云溪都不再理会。 三人被架出去,扔在门外的雪地上。寒风重新席卷他们全身时,立刻让他们的脑子,变得清醒了很多。 大族老接受不了这样的心理落差,老泪纵横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着地上的积雪。他实在是不甘心,曾经呼风唤雨的自己,如今竟然落得这样任人践踏的地步。 时家主的神色,比大族老要冷静得多,他早已认清事实,此刻若不是即将面临死亡,真想狠狠怒斥他这堂弟一顿。 刚才云溪说的话都没错,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命人烧死他,而且根本不用给孩子吃药。 是大族老的不识好歹,惹怒了人家,才错失了良机。这会儿再想答应条件,那边也未必同意了。 三人来求药的事,族中也是商量过的。此刻见家主、族老都被扔了出来,文氏的三个嫡子,立刻走了上来。 他们将三个老人扶起,神色复杂地静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一下,昨晚族人的病情。 “父亲,大族老,二族老,昨晚有一位叔伯,两位叔婶,七个孩子,没挺过来去了。” 时家主闻言,紧紧地闭上了双目。只是在合眼间,两行浑浊的泪水,自眼底流出。 他此刻是真的悔了,是他站在高位久了,竟然生出想要挑战皇权的心思,也是他押错了宝,竟觉得三皇子是个值得扶持的人。 更不应该轻看了云溪那个丫头,随意害了她的性命。这三件事,但凡少做一件,时家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真是无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想到族人皆是因为他的决策,而被连累至此。时家主缓缓转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决定要再求赵丫头一次,筹码便是赌她心中的良善。 第128章 大族老见时家主跪下了,特别悔恨,因为自己刚才冲动之下说错了话,毁了最后的机会。 于是他也愧疚地跟着跪了下来。二族老认为自己既然是跟着一起来的,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是故,三个老头儿便齐齐跪在风雪中,祈求云溪救救他们的族人。 时家的族人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十分动容。起初他们对于家主的决策,心中是有些怨怼的。 但在得知十家主准备用自己的性命,为后辈们换一些伤寒药的时候。心中还是升起了敬佩之心。 易地而处,他们就未必能做得到这个地步。至于决策做得不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也不是神仙,没法掐算出自己押的宝,到底能不能得中。 往昔他们受着家族的余荫,也享受了无上荣光,现在一遭落难,就是受到牵连也无可厚非。 文氏生的三个嫡子,也跟随他们的父亲跪了下来。而后时家有很多族人,也都陆陆续续跪在了时家主的身后。没一会儿,时家人几乎全部跪了过来。 门口的动静自然有人禀报过了,云溪的神情好似无动于衷,可他紧紧握着棋子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半晌,云溪放下棋子,起身来到窗前,微微推开了一点儿缝隙,从二楼向下看去。 客栈门前此时已跪满了十家人,有的已经病得东倒西歪,有的孩子小脸冻得通红,正在哇哇地哭着。 云溪见此,长叹了一口气。吩咐漠羽下去给时家人传话:“你去告诉时家主,刚才说的条件照旧。” 漠羽得令后,立刻将话带到。很快,客栈外的时家人便散了。 当天晚上,他们便捡来干柴,落成高高的柴火堆。 时家主看着自己的最终归处,神色漠然的坐了上去,在派人通知了云溪那边后,便命人将柴火点燃。 云溪得到消息后,打开二楼的窗棂,正好与坐在火堆中的时家主,四目相对。 她神色漠然地,看着火焰淹没了时家主,又听到他在火堆中,发出的阵阵惨叫。直到时家主彻底变成一具焦尸,才平静地关上窗棂。 当初时家主下令烧死云溪的时候,应该从来没想过,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权臣,会被完全瞧不起的蝼蚁,逼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吧? 云溪丝毫也不同情他,想必他自从手掌权柄以来,杀害了多少人,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缓缓关上了窗棂,挡住了云溪的身影,时清臣仍然恋恋不舍地注视着那里,他知道,自己永远也等不来云溪再回头。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期盼着,实在是因为过去拥有的一切太美好,骤然间全部失去后,让他至今都无法面对现实。 时清臣在心中猜测着,云溪接下来会如何报复他呢? 至今为止,云溪不过是毁了他的一些名声,让他受到一些皮肉之苦,还真的没打算要他的命,是不是? 云溪的心中,是不是对他存有一丝情意?终归是相伴过三年的人,大概还是不忍心要自己的命吧。 时清臣痴心妄想的想法,云溪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今天看着是时家主死掉,虽然觉得他罪有应得。 但时家因为感染风寒而死掉的孩子,却让云溪心中心里十分不好受。不管大人做错了什么,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所以,今天时家主就算不自戕,她也是要送些药过去的。 只是时家的热闹看到如今,却反倒让云溪心里觉得堵堵的,甚至觉得挺没劲的。 她与顾南萧来到桌边,抬手为两人倒了两杯茶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明天咱们王府的车队,提前出发吧,以后也不必跟着时家一起走了。” 顾南萧含笑着应了声好,心中却在感慨,他的小丫头到底还是个心软的人。 接下来的流放之路,对时家来说只会更难走。就算没有他们的交代,官差也不会给囚犯换上棉衣,更不会给他们寻来医药。 上千人的家族在流放途中,死掉二三成人,都是常事。尤其是那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以及本就年老体弱的老人。根本熬不过流放路上的这种苦。 与其留下来看着又于心不忍,不如眼不见为净,让十家人自生自灭吧。 顾南萧不愿看到云溪将自己的注意力,总是放在时家以及时清臣身上。 虽然小丫头一直在修理他们,但终归心里还是记着。与其这样纠缠,还不如干脆放下,从此永不相见,岂不更好? 次日一早,王府的车队再次补充了食物和水,在中午之前便出发了。 云溪在离开之前,交代官差,不必再特意苛待石家人了。并且将之前答应时家主的伤寒药,也一并交给他们。 离开流放队伍后,云溪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他与顾南萧改变了原有的路线,决定在西北各地,去勘探一下土质,顺便寻找一些矿藏。 这边山脉众多,最丰富的物产,便是地下矿藏:金矿、银矿、铁矿、铜矿、煤矿、油矿,西北各郡可谓应有尽有。 但是以古人的能力,只能采一些露天的,或是浅层的矿。不过对于顾南萧的发展,却是足够了。 皇上将封地改为西北方,还存着另外一种坏心思。这里与番邦接壤,边境更是常年受到外敌袭扰。 尤其是每年在秋收的时候,他们都会来大燕境内,烧杀抢掠。 皇上是想借外敌之手,灭了顾南萧。只可惜,他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 云溪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借助旱灾,渗透到西北的势力,会在日后助顾南萧一臂之力。只能说,一切因缘,自有前定。 第95章 所以,顾南萧想在西北站稳脚跟,首先便是修筑防御工事。 如果正常情况下,古代修筑城墙是最劳民伤财的事。但云溪有办法制出水泥,如此一来,修一片城墙,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云溪与顾南萧和祁锦修三人,在马车中根据西北地形,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最后决定在三处险隘关口,修筑城墙。 只要给他们防守到,大量的火药制作完成之后,就可以转守为攻了。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王府时,祁锦修派去京都的人回来禀报,根据六条子的交代,买凶杀人的就是沈玉娇无疑。 因为祁锦修早有预料,命令留守京都的暗卫,一旦查明,直接将人绑了,扔到土匪窝去。 等沈玉娇被土匪们糟蹋三五天后,再将衣衫不整的他,扔在京都最繁华的集市上。 第129章 沈府 “沈小姐的血是止住了,但是身体受损太严重,今后恐怕不会无法再孕育子嗣,老朽医术有限,请沈夫人勿怪。” 沈夫人刘氏听到这个噩耗,感觉天都塌了。他哭着跑进屋内,与沈玉娇抱在一起,哭成泪人儿。 半晌过后,沈玉娇擦干脸上的泪水,面色阴狠地说道:“一定是那个贱人,知道我雇人刺杀她的事,找人报复我的。 我一定要报仇,绝对不能让她好过,母亲得帮我,一定要帮我。” 刘氏这次却意外地犹豫着,没有马上答应。出了这样的大事,她还不知道如何跟老爷交代呢。 也是在出了这事后,她才想起夫君在离京前,对自己的嘱咐。是她没有看好娇娇,让她又惹下了祸事。 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刘氏心中也是极其怨恨的。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找谁报仇,而是女儿衣衫不整被扔在集市上的事,如何平息。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便会传到边疆,他夫君知道后,一定又要责怪自己。 一想到这儿,刘氏便觉得心慌不已,她难得地开口规劝自己的女儿:“娇娇,不是娘不帮你,你根本就斗不过那个狐狸精。 几次三番地在她身上吃亏,不如就听你父亲一回,在他军中找个将领嫁了吧,别再惦记那个顾南萧了。” 沈玉娇一听,立刻就急了,她恶狠狠地怒吼道:“不!我不要嫁给那些莽夫,我只要嫁给南萧表哥!” 刘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劝导女儿:“你听母亲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那顾南萧明显对你没有半分情意,你又何苦非得缠着他不放呢?” 沈玉娇却十分不赞同地反驳道:“你和我爹不也是硬绑在一起的?难道父亲成婚后,对你不好吗?” 沈玉娇的话,竟然让刘氏觉得哑口无言。她当时是挟恩以报,才嫁给了心爱的沈大将军。 婚后虽然时常争吵,但夫君确实对她尽全了做夫君的义务。而且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没给他诞下嫡子,埋怨过自己半句。 甚至将妾室生的庶子,直接过继在自己膝下抚养,给足了他这个大夫人面子。 还在旁人非议他的出身时,每次都站在她这边,制止那些不敬之语。 若不是因为如此,刘氏也不会在,明知顾南萧不喜自己女儿的情况下,仍然极力支持沈玉娇。 因为她一直认为,不管婚前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成亲后终归是结发夫妻,恩爱的过一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最近一些事,让刘氏发现,顾南萧对自己女儿,不仅仅是不喜欢这么简单。甚至说一句极度厌恶,也不为过。 而且他的手段,似乎也狠绝了些,完全不像自己那忠厚仁义的夫君。 眼看着女儿的亏,越吃越大。刘氏这次决定,必须劝住沈玉娇,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娇娇啊,那顾南萧与你父亲可没法儿比,他是个很危险的男人。依为娘看,不如就算了吧。 而且你现在……连名节都没了,又能拿什么嫁给贤亲王?” 沈玉娇闻言,冷冷地勾唇一笑,眼神笃定地说道:“就是因为我现在没了名节,才更有可能嫁给他!” 刘氏一看女儿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彻底疯魔了。便要安抚她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谁知沈玉娇却继续说道:“母亲,你听女儿的,我有办法,让南萧表哥不得不娶我。” 刘氏只觉得女儿在痴人说梦,以前作为太后赐婚的平妻,她都没能如愿嫁给顾南萧,如今被土匪糟蹋成这个样子。 那已经承袭亲王爵位的顾南萧,还如何肯再娶她? 而且,他不是已经找回那个失踪三年的通房吗?现在定然是眼中心里,都是那个狐媚子,还哪里容得下女儿的半点位置。 沈玉娇一看他母亲的表情,便知她的想法,于是小声在她母亲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刘氏听完,舒展了眉头,连连点头,最后,母女俩一拍即合。决定就这么办了。 几日后,沈玉娇被山匪掳去强迫的流言,传出了另一个版本。 都说沈玉娇此次遇难,是因为她打算千里寻情郎,痴情地追随贤亲王去封地,才会在半路上遇到劫匪,被夺了清白。 又说如此深情的女子,不应该被贤亲王辜负,她若不是赶往北地寻人,就不会遭此劫难。 所以贤亲王理应娶她为妻,才不往沈小姐的痴心一片。 京都这面的消息,被云氏暗卫,飞鸽传书给祁锦修。他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云溪,不想给那小丫头添堵。 更没有告诉顾南萧,免得他也嘲笑自己办事不力。虽然是顾南萧惹来的麻烦,但这件事既然他管了,便会一管到底。 于是他写了一张纸条,塞回到信鸽腿上的信筒里放,又放回了京都。 隔日晚间,沈玉娇便被喂了媚药,丢在皇帝的龙榻上。 皇上也恰巧在那日,服错了丹药,便神志不清地连续三日,与沈玉娇颠鸾倒凤。 等沈玉娇彻底清醒后,见木已成舟,便决定将计就计,干脆攀附上皇帝,将来在伺机报复云溪。 皇帝在恢复神智后,最担心的便是此事,会令沈大将军不快。 但意外的是,沈玉娇竟然直言早已心悦于他,此次献身也属自愿。 如此一来,皇上立刻顺水推舟地封了沈玉娇为沈妃,且让她与皇后一同协理六宫。 沈玉娇得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传赵云溪的生母,入宫晋见。 沈玉娇将人传进宫后,并未见她,只让秦氏在殿外跪了四个时辰。直到人晕死过去,才命宫人将她抬出宫去。 赵云溪的生母秦氏,本因生小公子时,产后出血。导致身子一直没有养回来,如今也不过是靠着各种药,才吊着一口气。 现在被沈玉娇如此磋磨,当晚便病情加重,险些就一脚踏入鬼门关了。 可谁知第二日,沈玉娇再次自宫中传话,说是昨日有事,未得相见,今日再传秦氏入宫。 赵云溪的父亲赵检验,知道自己发妻病情十分凶险。但他自认一个九品京官,不敢违抗沈妃娘娘的旨意。 于是,便硬是逼着秦氏穿戴整齐,再次将其送入宫中。 秦氏进入宫内,仍然没有见到沈妃的面。只被宫女告知沈妃正在小憩,让她跪在殿外等候召见。 只是这次,秦氏本就病着,只跪了半个时辰,便彻底晕死过去。 沈玉娇怕人死在宫内,自己也不好解释,才不情不愿地命人将她抬出宫门,扔给赵家候在宫外的下人。 自秦氏第一次被沈玉娇传入宫后,云氏暗卫便将这个消息,飞鸽传书给了祁锦修。 这次他没有再隐瞒云溪,将前后的事情,依次告知顾南萧他们二人。 云溪听后,气得胸腔起伏,此刻杀了沈玉娇的心都有。 第130章 沈玉娇听闻秦氏病得就要归西了,却高兴得很,还要再传秦氏入宫,继续磋磨,非要取了她的性命不可。 从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翠竹,只是开口规劝了一句。便被沈玉娇命人掌嘴,且将人贬为了三等粗使丫鬟。 皇帝进入玉坤宫时,看到的便是院中正在被掌嘴的丫鬟。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问都没问,便抬腿继续向殿内走去。 说来也奇怪,皇上觉得自己,自从宠幸的沈玉娇后,这几天精力更胜以往。 甚至在上朝议政时,脑中也会不自觉地想起沈玉娇,那娇软的身子,以至于他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发泄欲火。 沈玉娇听闻皇上驾到,立刻一改刚才阴厉狠挚的神情,换上一副娇柔的媚态,袅袅婷婷地对皇上虚扶一礼,而后便亲自扶着皇上,向里殿内走去。 皇上见沈玉娇如此识相,脸上的老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沈玉娇见此,心里恶心无比。 但她仍然要努力地讨好老东西,只有如此,她才能拥有更多的权利,否则如何找云溪那个贱人报仇? 两炷香后,皇上神色餍足地离开了玉坤宫,并且随后就命人送来大量赏赐。 第96章 沈玉娇却在皇上走后,抱着痰盂吐了个昏天黑地。 她觉得无论如何净口,仿佛也去不掉那股腥鲜恶心的味道。沈玉娇被极大的羞辱感,气得目眦欲裂。 她没想到这个身为一国之君的老男人,在床子间行事如此下作。白日宣淫、不知节制也就算了,简直拿她当最下等的妓子般糟蹋。 手段竟和那土匪窝里的强盗,别无二致。若不是复仇的心支撑着她,沈玉娇觉得自己真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不出所料的晚间,皇上在批完奏折后,再次摆架玉坤宫。沈玉娇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皇上。 她觉得想要转移皇上的注意力,必须要使些手段。于是沈玉娇提议,要与皇上手谈一局。 谁知皇上最不爱的便是下棋,毫不犹豫的便回拒了她。沈玉娇又立刻提出,自己新学了一首曲子,想给皇上抚琴一曲。 这次皇上没有反对,允她抚来听听。沈玉娇以皇上操劳国事为由,让他躺在床榻间休息。 她则弹了一首极度舒缓的曲子,眼看着皇上就要昏昏欲睡之际,皇后突然派她的贴身总管,送来一箱物件。 皇上本因被惊跑了瞌睡,正有些不悦。但在打开那个箱子后,立刻便亢奋起来。 第二日,皇后一觉睡得神清气爽,由宫女服侍着洗漱更衣。 这时,总管立在一旁,仔细禀报玉坤宫昨晚的事: “禀皇后娘娘,据昨晚玉坤宫值夜的宫女,传来消息。说皇上将那箱子中的十八个物件,用挨个用在了沈妃身上。 整整折腾了一宿,次日那沈妃因为流血不止,不仅传了太医,就连保命的回魂丹都用上了。不过……” 皇后见总管欲言又止,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轻叱道:“做什么吞吞吐吐的,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了。” 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脸色,而后继续说道:“不过,在沈飞保住一条命后,皇上立刻下令,擢升她为沈贵妃。 并且……并且将协理六宫的权力,全部全数交在她手上。” 皇后闻言,将正要往头间插的发钗,狠狠拍在妆台之上,那玉质的发钗瞬间裂成三段。 锋利的断口处,也划破了皇后的手掌。总管太监吓得腿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宫女们也大气不敢喘地麻利取来伤药,为皇后擦拭伤口。 皇后扭曲又愤怒的表情,在片刻后突然转为狂笑。她语气森冷的说道:“想要掌管后宫,他也得有那个时间才行。” 皇后侧头看着跪伏在地的总管,问道:“让你准备的密室,准备得怎么样了?” 总管太监本想说还差一点就完工了,但见皇后的态度,马上口风一转,说道: “刚好已经准备完毕,里面的物件,保准是皇上没用过的,想来定然能让沈贵妃与皇上尽兴。 皇后嘴角挂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而后对总管太监吩咐道:“好,你去等在皇上下朝的路上,将陛下引去密室看看。 另外,沈贵妃连日来,伺候陛下辛苦了,着人为她送去一盏参汤,晚上之前,务必让她喝下去。” 这种事太监总管再熟悉不过,他立刻应是,而后起身便去准备了。 玉坤宫 沈玉娇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尽管已经止住了血。但她仍然觉得小腹下坠般的疼痛。 她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嫡女,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她现在不稀罕什么贵妃之位了,只想立刻逃离皇宫。 可是她派去宫外传消息的奴才,纷纷被挡了回来。很显然,皇上是不想她将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被父亲知晓。 原以为皇上会为了拉拢父亲,对她多些怜惜。没想到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就是想见父母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天她就是被皇上磋磨致死,父亲可能都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沈玉娇也是在这时才彻底明白,什么叫深宫之中多白骨。 她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以装病为由,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她再使些银钱,想办法将消息,给母亲送出去,一定要让父亲来救她出宫。 沈玉娇晚间什么都吃不下,只被服侍用了一碗参汤,便又继续躺着休息。 这时,皇上批阅完奏折,来玉坤宫看她,还带来了很多补身子的名贵药材。 沈玉娇起初是厌恶这个老男人,但现在一看到他,便不自觉地浑身发抖。沈玉娇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皇上,他可比土匪窝里的强盗,还要变态得多! 昨晚她哭着求饶时,皇上那变得更加兴奋的神色。此刻回想起来,她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玉娇想通过装睡,逃过一劫。谁知体内突然升腾起一股邪火,竟然在皇上坐在床榻上时,起身扑了上去。 皇上昨晚虽然是挺尽兴,但事后也隐隐地后悔起来。毕竟沈玉娇是沈将军的嫡女,就是为了拉拢他父亲,也不能让她出事。 本想着今晚,只是过来看看她的状况,就去别的宫中留宿。谁知昨晚还抗拒哭闹的人,今天竟如此主动。 在沈玉娇的极力撩拨下,皇上也不打算再控制自己。当下便命内侍宫人,将沈玉娇抬了,往皇后为他打造的密室走去。 一个半月后,云溪的生父赵检验,被祁锦修调来西北做郡守。抵达郸城之日,是顾南萧与云溪亲自去城门前迎接的。 同日,也是祁锦修交接完西北各郡的庶务,起程回京的日子。 第131章 祁锦修之所以将返京,与云溪迎接家人,定在一日。只是因为这几日,日头有些毒,他不忍心让云溪跑两趟。 他知道云溪此刻,就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祁锦修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回头与小丫头对望。 他不能让云溪难做,更不能让顾南萧,因为自己误会云溪。 云一瞧着阁主好像面无表情,但他就是能感受到,阁主周身萦绕的悲凉之气。他很想劝阁主,如果放不下就去,就奋力去争取,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云溪看着祁锦修骑马远去,总感觉那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感情的事最伤人,她不能同时给两个人回应,那对两个男人的真心,都是一种践踏。 云溪甚至连亲事都不能给祁锦修介绍,因为那更是一种无形中的伤人做法。长叹了一口气,云溪在心中盘算着,要不就把铺子的盈利,再给祁锦修多分两成,还要给他购置些田产、庄子之类的。 多替他攒些老婆本儿,将来祁锦修若是遇到心爱的姑娘,也不会因为他寒门出身,而拿不出像样的聘礼。 祁锦修一走,心里是最高兴的人是顾南萧。他见云溪还站在城墙上远望,立刻将人拉到阴凉处的凉棚,亲手为云溪倒上茶。 他们二人还需要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听前方查探的人回来禀报,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云溪的父母便要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必来回折腾,索性一并将人接了,安置妥当后再回王府。 云溪的对于这对便宜父母,心中没有任何感情。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的母亲虽然生性软弱,却也在极力地疼爱着原主。 前日里又因为云溪,受到了沈玉娇的磋磨,云溪便想着将人接过来,好生将养一下身子,就算是替原主尽孝了。 至于他那个爱逢迎拍马,又宠妾灭妻的父亲,管着吃喝便也罢了。她也不差这点银子,没必要让人说成不孝。 权当是替原主还了生养之恩,但是若那个便宜爹,还想要其他的好处,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云溪突然看着顾南萧问道:“我倒是忘了问,你准备将我父亲,安排在哪个郡做郡守?” 顾南潇吃不准云溪的态度,便试探性地问道:“长留郡如何?” 云溪知道那是一个中等州郡,不算太贫瘠,也不算太富有。顾南萧这分明是在试探她的意思,云溪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将人放到兴阳郡吧。” 顾南萧毫不犹豫的便应了好,心中也明白了云溪的打算。那兴阳郡虽然离他们的亲王府很近,却是他封地上最贫瘠、面积最小的州郡。 看来云溪对他的父亲,心中十分不满。想到这儿,顾南萧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因为他觉得云溪对她父亲的不满,有可能是来源于,她父亲将云溪送入王府做通房的事。 看来他要尽快让云溪彻底原谅自己,然后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地补齐对云溪的亏欠。 想到原谅,顾南萧心中就苦涩得不行。自从找到云溪之后,小丫头除了同意暂时待在他身边,晚上让他陪着睡觉外,冷淡得几乎把他当个陌生人。 若他不主动往云溪身边靠,云溪甚至一天都不会与他说一句话,也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就连以前云溪表现过欣喜的萤火虫、烟花、孔明灯、木雕、花灯这些哄人高兴的把戏,现在也通通失灵了。 云溪现在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他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第97章 更让顾南萧苦恼的是,在他几次三番想要试图亲近时,都会引起云溪的梦魇。这件事儿,愁得顾南萧都要秃头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破局,那个心结不解决,别说迎娶云溪,两人将来是个什么结局,都很难说。 顾南萧本想着,等云溪的父母来了,对他们表现得好一点。希望云溪看在他照顾其父母的份儿上,对自己缓和一些。 谁知云溪对父母,竟然是这样的态度,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顾南萧觉得更可恨的是,他身边的人,全是单身光棍儿,没有任何人能介绍经验给他。 他虽然也在心里劝自己,不要操之过急,日久见人心。可偏偏还有一个祁锦修,天天围着云溪转。 顾南萧真没把握,哪一天云溪就会突然觉得他也不过如此,而祁锦修也确实算个好归宿,那样的话,他和云溪可就彻底完了。 顾南萧这边,心里激烈的斗争着,云溪却是完全无知无觉的在品着茶。她此刻心中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云溪之所以将原主的父母,放在离王府很近的郡城,就是方便有事发生的话,她可以快速赶到。 因为根据原主的记忆,府上有一个非常得宠的徐姨娘,是个手段高明的老绿茶。原主母亲性子软弱无争,常常在那人手中吃亏。 而且,原主那位只活到三岁,便病死的嫡亲弟弟,显然死得没那么简单。 原主母亲又在产后无故得了病,偏偏不能在再有身孕,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恐怕连傻子都很难相信。 云溪也不是没想过,将原主的母亲接到王府来住。只是古代女子出嫁从夫的思想,怕是约束着她,不会做出那种出格之事。 正思索间,城门处有卫兵来报,说赵姑娘的家人,已到城门外。顾南萧与云溪听闻后,同时起身向城门去迎人。 这是云溪借尸还魂以来,第一次见到原主的家人。她在审视这些人的神情及长相时,完全是一副看待陌生人的心理。 只有在看到原主生母时,心中隐隐地感受到一种无法自控的牵绊,想必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 可能缘冥冥之中,原主也希望自己替他照顾好母亲。若这是原主的最后遗愿,云溪会替她达成。 原主的母亲吴氏,本应该是与王妃差不多的年龄,可不到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却如同将近五十的老妪。 即使换上了较为华丽的衣裙,仍然能看得出,那衣袍下单薄的身影。还有那不再笔直的脊背,两鬓雪白的华发,都在昭示着她过得有多不好。 最让人不能忽视的,就是吴氏那双满是麻木与茫然的双眼。仿佛她早已被生活摧残得心力交瘁,对什么事都彻底失去了希望。 都说女子是男人娇养的花,只有不用心的男子,才会让自己的妻子变得残破不堪。 云溪记得,原主离家前,吴氏还没有现在这么惨?看来在原主离府后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过得更加水深火热了。 反观原主的父亲,面色红润,体态都丰腴了几分。他身后的四五个姨娘们,也都容色娇美。十几个庶子庶女们,身上的衣衫,也比以前华丽得多。 想必是自原主入了王府后,这个便宜爹借着顾南萧的光,不知怎么,捞到了一些好处。 赵家人站在起来,只有吴氏显得格格不入。尽管便宜爹在极力显示,他与吴氏的亲近,但这种画面,反倒更让人觉得更有割裂感。就好像没有感情的人,硬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情深的和谐样。 今日来城门前一起接人的,自然有当地的官员们。虽然顾南萧并没有刻意通知谁,但他们是不会错过,这个讨好贤亲王的机会。 赵茂全只是一个九品京官,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眼前来城门口接人的官员,最小的也比他大上两级。 虽然有些紧张,但他同时也在心中隐隐地兴奋着。听闻他的嫡长女,自从入了庸王府后,便将顾南萧拿捏得死死的。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个未来亲王岳丈,岂不是要在女婿的封地上,横着走了? 赵茂全做着白日梦,美滋滋地走到顾南萧的面前。本以为贤亲王会来到城门前,亲自迎接他。自然是不会让他当众行跪礼。 谁知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却突然听到贤亲王身后的护卫,厉声呵斥道:“大胆!见了贤亲王,还不跪下行礼?” 第132章 赵茂全本就是软骨头,一个听到这声呵斥,立马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时,一旁的吴氏也颤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行礼。 但在她刚有动作之时,云溪便上前一步,将人搀了起来,而后一言不发地扶着吴氏,向城门口的王府马车走去。 顾南萧本就是随着云溪来的,现在见媳妇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自然也要跟着的。 这让跪在地上的一群赵家人,彻底被眼前的情形弄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贤亲王竟然连恕他们起身的功夫都没有,完全不理不睬的,就将他们晾在原地。 来时想得有多美好,此刻心里的落差就有多大。 官员们都是人精,见到贤亲王对赵家人是这副态度,也都纷纷转身跟着向城内走去。 这时,地上跪着的一众赵家人中,一名年轻女子,突然高声呼喊道:“嫡姐,您就算不喜欢姨娘和我们这些庶子庶女,也不能迁怒父亲啊。 父亲本就患有腿疾,若是在这儿跪的久了,晚间回去少不得又要受罪。您自从离府后,就不知道家中的情况。 父亲若是犯了腿疾,我们做儿女的,虽然会在从旁照顾。可一切都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勾起父亲的旧疾,嫡姐,您说对不对?” 云溪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说话的正是徐姨娘的大女儿,赵云露。原主母女俩,吃的很多亏,都是她和徐姨娘使的手段。 母女俩是一样的绿茶婊,且一个比一个会耍心机,扮柔弱。 吴氏一听,拉着云溪的手猛然一紧,立刻神色紧张地望向自己的女儿,一副极度不安的样子。 一看她就是常年被人欺负,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便是委曲求全。 云溪安抚地拍了拍吴氏的手,恍若未闻地将人送入马车中,而后给顾南萧使了个眼神,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顾南萧将云溪扶进马车后,再转身时,面上的神色陡然冷沉下来。 别以为他听没听出来,那个赵家庶女说的话,看似平常,实则将云溪对生父的身体,不闻不问消息,暗示般地透露给在场的所有人。 顺便又提到她自己,是如何在父母面前尽孝的,既贬损了云溪,又给自己扬了一波孝名。 可惜呀,她到底还是打错了算盘,作为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特权阶级。 别说云溪只是不敬重生父,只要有他护着的人,就算做出再丧尽天良的事,在场的官员们,也只会巴结讨好。 漠羽第一时间接受到主子的眼神示意,立刻出声呵斥道:“放肆!赵郡守来本地上任,见到贤亲王跪拜行礼,居然敢有这么多微词,难道是想讹诈当朝亲王不成?” 说着话,顾南潇带着漠羽等人,已经转身回到跪伏一片的赵家人身前。准确地在人群中,锁定了刚才说话的女子。 只见一个长相平庸,神色刻薄的年轻女子,此刻正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顾南萧,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等着他撑腰的样子。 赵云露刚才,在看清顾南萧的俊美容颜时,便在心中嫉妒地要发狂了。凭什么那个小贱人如此好命,竟然会被这样神祇般的人物看上? 那时云溪被王府抬去做通房时,她还一度在心中耻笑云溪活该。觉得做个下贱的奴婢,正式和她那位嫡姐。 后来又听说她去了王府一日后,便如贞节烈女般投湖自杀了。谁想到那个贱人不仅没有死,还获得了贤亲王的独宠。 想来她哪里是想死,不过是用的一些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 赵云露承认自己没有赵云溪相貌好,但她也知道,一个男人宠爱一个女人,看的也不完全是相貌。 就比如他的生母,出身、相貌都不如大夫人,却偏偏能将父亲的心,拢得牢牢的。 这些年,赵云露耳濡目染,自认在这方面,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赵云溪能得到贤亲王的喜爱,对他赵云露来说。也不是难事。 想打自己主意的女人,顾南萧见得多了,像赵云露这种低段位的新心机女,他一打眼便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而且云溪家里的情况,他也早就与自己说过了。刚才云溪将事情交给他处理时,他心中便有了章程。 顾南萧指着跪在地上的赵芸露,对漠羽吩咐道:“将那个胆敢冲撞本王的女子,拉出来掌嘴!” 漠羽一挥手,两个高大粗犷的护卫,便向赵云露走去。 赵茂全见到这一幕后,虽然十分震惊,但多年来在官场苟活的经验告诉他,此刻绝对不能替自己这个庶女求情,甚至连出言求饶都不可以。 第98章 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装个透明人,将这件事蒙混过去,混个不了了之的结果,就算是过了这一关。 护卫如同拎小鸡般,将赵云露从人群中生生提了起来。一个人钳制着,一个人开始啪啪地打起嘴巴来。 因为主子没说打多少,那他们就一直打下去,直到主子喊停为止。 大家都以为,顾南萧只是稍微惩戒一下,也就够了。毕竟那名女子,是自己未来王妃的妹妹。 谁知顾南萧竟命人搬来一把椅子,如同看戏般,坐在那看着护卫掌嘴。 顾南萧的态度,让在场的官员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更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这位刚调任的赵郡守。 跪在地上的赵茂全,此刻已经吓得四肢发抖,跪都跪不稳了。起初他也以为只是庶女出言无状,惹得贤亲王不快。 但看现在这架势,分明是云溪那个死丫头说了什么。贤亲王这是要替她们母女出气呢。 其实这些年,徐姨娘与她生的庶子庶女们,是对吴氏母女多有苛待。就算偶尔会闹到他跟前来,赵茂全也是放任不管的。 只因他与吴氏,从来就没什么感情,当年之所以娶吴氏,不过是为着吴氏家中银钱充盈。就算在仕途上帮不上忙,也可以让他在官场交际中,不会因为没钱而捉襟见肘。 但徐姨娘则完全不同,她温柔解语,把自己又照顾得服服帖帖。这样合心意的女人,试问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是故,一来二去,他的心也就彻底偏了。尤其是在三年前,听闻被纳入庸王府的嫡长女,竟不知好歹地与贤亲王闹失踪。 本来就不喜她们母女的心情,也是在那时到达了顶点。就更由着自己那群妾室,随意磋磨吴氏。 谁知云溪竟有这样的手段,哄得贤亲王三年来对她念念不忘,还为她抗旨拒婚,一副非她不娶的样子。 赵茂全这才看在她们母女,还有些用处的份儿上,对吴氏关照起来。 没想到昔日里唯唯诺诺的嫡长女,如今在王府住了几年,竟然敢甩脸子给他这个父亲看,简直是不顾生养之恩的白眼儿狼。 不过,别以为他没有办法收拾这个女儿,只要他稍微用些手段在吴氏身上,就能逼得赵云溪乖乖听自己的话。 护卫的手劲儿,可不是丫鬟婆子打巴掌那种力度。只打了二十几个巴掌,赵云露的嘴角,就已经开裂了。 又过了几息的功夫,只见她连口中的牙齿,都和着血吐了出来。 这时,跪在一旁的徐娘,心疼地惊呼一声,而后跪着膝行向顾南萧,满脸泪痕地哭求道: “妾身求贤亲王手下留情,云露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说错了话。以后我定然好好管教她,求贤亲王饶了她这一回吧。” 第133章 徐姨娘这边一开口,马上便有人将徐姨娘的信息,附在是顾南萧耳边说了一下。 他在得知说话的人,正好在云溪要修理的名单之内。便冲着身后一摆手,再次过去两个护卫,将徐姨娘也拖了出来,一同掌嘴。 这时,跪伏在人群中的庶长子,也就是徐姨娘的第二个孩子,声音悲愤地对赵茂全说道:“父亲,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打,也不出言求情吗?” 他这边声音虽然小,但当他开口之时,顾南萧的眼神已经凌厉地扫了过来。在得知他也是自幼欺辱过云溪的人后,再次一挥手。 又过去两个护卫,将他从人群中拎了出来。而后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庶长子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凛。 这一幕吓坏徐姨娘生的小女儿,只是小孩的哭声还没有发出来,便被赵茂全一把捂住了口。 他立刻眼神惊恐地打量着顾南萧的神色,生怕坐在那儿的煞神,一个不快又要托人出去。 顾南萧在听到那边的响动后,也不过是慵懒的撩了一下眼皮,见你是个小孩子便也没打算做什么。 今天在城门前这一出戏,是顾南萧与云溪早就商量好的。 云溪早就料到,以赵茂全的德行,必然是已经将如何借贤亲王的势力,在心中盘算了无数次。 但是他曾那样对待原主母女,云溪自然不会让他占到便宜。 只是云溪不好自己出手,否则定然会给被人冠上一个不孝父母,不怜兄妹的恶名,那样的话,也会连累顾南萧的名声。 所以今天,便有了顾南萧修理赵家人这一幕。 不得不说,云溪猜得非常准,以徐姨娘和赵云露的性格,不可能不作幺蛾子,但是她们万万也没有想到,云溪等的就是这一刻。 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护卫都渐渐停了手,因为被打的三个人,全部彻底晕死过去。 赵云露和徐姨娘的脸,那叫一个惨呐。牙齿不知掉落了多少,嘴角和眼角都被巴掌震裂。 青紫又高肿的皮肤,让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猪头,所谓被打的亲妈都不认识,大抵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而赵茂全的庶长子,是被两个护卫用拳脚打的。状况自然比挨巴掌的母女俩更惨。 他的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呈怪异的角度摊在地上,显然是被护卫们硬生生扭断了。 本就不算俊美的脸上,此刻也被打得破了相。眉骨裂开,下颚脱臼,一看就是再也不可能复原的重创。 顾南潇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缓步向跪伏在地的赵家人走来。 此刻,赵茂全和他的这些妾室子女们,再看向顾南萧时,早就忘了想要攀附的心思,纷纷都拼命地低垂着头,生怕被他点出去打个半死。 顾南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记性的,于是决定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干净,他对着浑身都抖若筛糠的赵茂全说道: “明天送一份断亲书到贤亲王府,从此以后,云溪与你再无半分瓜葛。 至于云溪的生母,她若想跟你回去,你切记要善待于她,如若被我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 说到这儿,顾南萧用极具威压的视线,在赵家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留把柄的话,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但他相信,赵茂全已经懂了,而后又继续说道:“如果吴氏想跟着云溪过日子,赵郡守便再送一份和离书过来。 这两件事若是办得让本王满意,那么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之前以前的事,也一笔勾销。 若你或你府上的人,仍然脑子不清楚,做了浑事,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顾南萧声音陡然一厉,冷声质问道:“听清楚了吗?” 赵茂全被他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将小女儿塞给身后的妾室,自己则一边说着听清了、听清了,一边砰砰地磕起头来。 顾南萧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冷冷地转身向城门走去,在迎上那些官员的目光时,脚步微顿地说道: “本王最不喜营私舞弊之人,若让本王得知有谁在暗地里照拂赵郡守,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官员们看了一场大戏,还有什么不懂?定是那赵郡守,以往宠妻灭妻的事做得太过,以至于他的嫡长女得势后,第一个整治的就是他。 而且,赵茂全今后,也别想借到贤亲王的光。他们本就是要讨好贤亲王的,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连连应是,并且又称赞了贤亲王一番。 顾南萧的所有话,都被赵茂全听得一清二楚。他此刻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但让他感觉更冷的是,贤亲王与自己嫡长女的态度。 他的心情,也如同从悬崖坠落般,脑中只余两个字,完了! 同时,他也更悔恨,自己不该对吴氏母女的苛待。 回想起他刚娶到吴氏时,也是满心欢喜的。虽然吴氏商贾出身的门楣,让他觉得不尽人意,但好歹也配得上他一个清苦书生。 赵茂全在登科入仕时,想的还是要与吴氏恩爱白头,绝不辜负她对自己的情谊。 是他自从娶了徐姨娘后,便在那个毒妇的言语挑唆下,渐渐开始觉得吴氏的商贾出身,配不上他的官身。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便开始薄待吴氏母女。徐姨娘用在他们的手身上的手段,他不是不知。 只是赵茂全觉得,他没有在调任京都后,休了吴氏。就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赏了。 后来更是任由徐姨娘出主意,将云溪送到了农庄上,替她给母亲尽孝。直到生母去世后,才将人接了回来。 不过接回来后,他仍然对吴氏母女不闻不问。直到王妃派人来暗示他,有意让云溪入庸王府做通房,赵茂全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也是在云溪被送出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的女儿,竟然出落得如此美艳动人。 而女儿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只有淡淡的悲伤,与看待外人般的冷漠。 虽然猜到吴氏母女,对他心中是有怨怼的,但赵茂全从来没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瞧得起吴氏母女,料想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便也一直没打算与她们母女俩修复关系。 第99章 没想到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却让他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他此刻心中确实悔恨,但悔的并不是对待吴氏母女的态度,而是在得知云溪受宠后,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修复关系。 否则他亲王岳丈的梦,也不会破碎得如此彻底。 赵茂权心中如何想,自然没有人会去在意。毕竟他若是攀不上贤亲王这个高枝,也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小官吏而已。本就是泯灭众人的存在,如今更是不值一提。 顾南萧处置完赵家人,便策马快速追上了云溪的马车。隔着车帘,不难听到母女俩交谈的内容。 云溪直白地问吴氏:“母亲可愿与父亲和离,随女儿常住?” 第134章 吴氏显然是没想到女儿会如此问,一时间傻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做出反应。 但在吴氏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果断地回道:“若是不影响女儿的声誉,母亲愿意和离!” 和离这件事,在赵茂全迎徐姨娘入府后,便时常在吴氏心中冒出来。直到她三岁的儿子,匪夷所思的病死后,吴氏便彻底寒了心。 他那次鼓足勇气,与赵茂全提了和离,可得到的却是无情的家法,以及以女儿婚事作为要挟,让她绝了那份心思。 吴氏生怕赵茂全会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将云溪嫁给年过半百的上级做续弦,便吓得再也不敢提和离二字。 而赵茂全自那以后,便如同抓住了她的七寸般,不停地用云溪要挟她。赵茂全让她将自己的嫁妆,全部交给徐姨娘打理。 而徐姨娘的却立刻将她的嫁妆,分成了几份,分别用她那些儿女身上,准备留着做聘礼,做嫁妆。 赵茂全见吴氏再拿不出钱来,甚至丧尽天良的,将主意打到她父兄的身上。唆使她回娘家要钱贴补家用。 吴氏被要挟着回了几趟娘家,父兄们也是怕她日子难过。便每次都会给吴氏拿几千两银子。 可这点银钱,根本不够赵府的人挥霍,赵茂全和徐姨娘的心。却被无形中越养越贪。 后来吴氏豁出这条命去,死扛着不肯再回娘家要钱,赵茂全便任由徐姨娘,往死里搓磨她。 但时间一长,他们俩也发现吴氏是铁了心,不会再去娘家要钱了,终于不再理会吴氏。 毕竟吴氏若是不回去开口,赵茂全一个小小京官,自然是不敢做出强抢民财的事。 但吴氏仍然很不放心,还是趁人不备,跑到官府,与娘家人签了断亲文书。 吴氏的猜测果然没错,赵茂全在手中银钱支应不上时,终于厚着脸皮地找到了吴家人。 他以吴氏母女身子病弱为由,开口与他的岳丈和舅兄要三千两银子。也是这时他才得知,吴氏已偷偷与自家父兄签了断亲文书。 急怒之下,他回府后便狠狠地打了吴氏一顿,若不是怕闹出人命,恐怕那天就是吴氏的死期。 在云溪被抬入王府,并传出有些得宠的消息后,吴氏也过上了一段相对舒适的日子。 虽然赵茂全没有对她有何优待,却也勒令徐姨娘不再继续迫害她。 但好景不长,很快地便传出女儿从王府偷跑的消息。因此,吴氏的噩梦再次来临,甚至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更变本加厉。 但吴氏顾念着女儿的安危,硬是撑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如今她看到女儿活得好好的,心中也算再无牵挂了。 就像吴氏刚才回答的一样,若是她的和离,不会影响到女儿的名誉,那她恨不得立刻、马上,现在就与赵家人断除一切联系。 而赵茂全这个令人想起来就作呕的人,吴氏更是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再与他相见。 云溪听到吴氏的回答,嘴角荡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就连眉眼间的神色,都变得明快了几分。 云溪自认为修理一个渣男,不是什么难事。最难的就是,那些迂腐又冥顽不灵的女人。 万一她们自己想找罪受,那把神仙请来,也没有办法解救。 幸好吴氏没有让她失望,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马车外的顾南萧,听到吴氏的回答后,只给漠羽递去了一个眼神。漠羽便派人去通知赵茂全,让他再准备一份合离书。 聊完了这件事后,吴氏的神色也松缓了许多,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女儿,贤亲王待你可好?” 云溪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道:“非常好。” 吴氏听闻,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就仿佛一个常年不笑的人,连这个表情应该如何做,都失去了肌肉记忆般。 云溪心疼地握了握吴氏的手,知道她心中所担心的事,便开口安慰了一句: “母亲放心,贤亲王对女儿十分爱重,若女儿有一日想成婚,那所嫁之人必然是他。” 吴氏听完云溪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仔细一品,感觉云溪所说的意思,是贤亲王好像是地里的白菜,可以任由女儿挑来选去。 还有那贤亲王妃之位,仿佛已是女儿囊中之物,只待她心情大好,便可直接取来。 虽然听闻,贤亲王极度宠爱女儿,但做娘的还是不免担心,吴氏苦口婆心地开口劝道:“云溪啊……” 只是她刚吐出三个字,便被云溪打断道:“母亲不必操心女儿的事,余下的时间,您只需好好配合苏神医,将身体养好。便是去了女儿最大一块儿心病。 另外,您可以书信一封,问问外祖父与两位舅舅,愿不愿来西北发展,若是吴家人愿意,女儿这就让贤亲王派人去接他们。” 吴氏觉得与女儿三年未见,她的性格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一改之前的软弱模样,似乎变得极有主意。 她也不知女儿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阵心疼,心中暗暗发誓,一定在有生之年,好好疼爱她的女儿。 吴氏担心女儿的话,会冒犯到贤亲王,还趁着车帘被风吹动之际,悄悄从缝隙,向外偷看贤亲王的脸色。 却见到策马跟在一旁的贤亲王,表情上是难掩饰的欣喜与雀跃。看得吴氏一阵心惊肉跳。 都说男人是最爱颜面的,怎么偏偏这贤亲王与人不同,难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 说话间,贤亲王府已经到了。这座府邸,是之前的藩王居住过的。在当今圣上登基之时,被定了谋逆罪,全家处斩了。 如今这座空下来的宅邸,自然也就归了顾南萧。 先前那位藩王,因为山高皇帝远,在地方上过得很是奢靡。是故他的府邸,不仅占地将近十亩地,更是坐落在一座高峰之上。 这依山而建的王府,可谓美轮美奂,亭台楼阁,无不尽显奢华。 云溪最满意的,还是这座府邸自带一处温泉,泡温泉在偏冷的北地,自然是极度舒适的享受。 是故,王府的所有修缮云溪都没管,只单单为这处温泉的翻修,亲手设计了图纸。 吴氏平生头一回,在温泉池子里泡澡,喜得她一贯木讷的脸上,也渐渐浮现了一丝笑意。 云溪将吴氏安顿好后,便与顾南萧赶往要塞,去查看城墙修缮得如何。 今年秋季西北旱灾,外敌没能抢到粮食,想必在冬季难捱之时,他们还是会铤而走险,再次侵入大燕领地。 所以他们剩下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必须提前将武器、炸弹、防御工事,统统提前准备好。 只等蛮夷入侵之时,给他们狠狠来一顿痛击。 但这只是云溪计划的一部分,在她的构想中,准备先将中原周围的所有番邦外族,通通打下来。 最后再拿着先皇遗诏,对中原发起颠覆政权的总攻。 祁锦修一直与云溪保持着书信往来,所以他在京都的动作,一直能与云溪保持统一步调。 这时,京中传来一个噩耗,仁厚宽和的太子,已病入膏肓,不日便会撒手人寰。 顾南萧对他这位堂哥很有感情,而云溪也一直记着,太子、太子妃那日帮她的恩情。 于是,二人便决定偷偷潜回京都,希望能见上太子最后一面。 第135章 顾南萧与云溪带上人皮面具,换上道童的衣服,由清风道长带着向东宫走去。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所以途经很多废弃宫殿。 两人看到有一伙护卫,正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内,聚众赌博。又在路过两处宫妃寝殿时,听到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淫乱之声。 顾南萧看到皇宫变成如今的样子,一双握着托盘的大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爷爷把江山交给皇伯父后,仅仅三十年,就变成如今的样子。 云溪看到后宫的乱象,也不禁摇头感慨,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皇上骄淫无度,下面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本应肃穆庄严的皇宫,如今却变成了淫乱窝。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盘查,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东宫。见到的却是已经昏迷不醒的太子。 第100章 太子妃看了看清风道长,以及他身后这一高一矮两名道童,挥退了跪在地上哭泣的东宫妃嫔们。 清风道长拿出一颗红色药丸,递给太子妃,让她化成水,给太子服下。 众人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子终于幽幽转醒。他浑浊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身材高大的道童身上。 顾南萧缓缓地摘下人皮面具,俯身半跪在太子的床榻前,低声唤道:“太子堂兄……” 只一句话,兄弟二人的眼眶便齐齐湿润了。 太子艰难地将手伸向顾南萧,顾南萧立刻会意的,反握住太子枯瘦的手掌。 兄弟二人对视了片刻,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又好像互诉了千言万语。 半晌后,太子稍稍收敛了情绪,命太子妃取来锦盒。没一会儿,太子妃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锦盒,递到太子手中。 太子吃力地从锦盒中,拿出一枚虎符。颤颤巍巍地递给顾南萧,声音嘶哑地说道:“萧堂弟,尽你所能,护佑我大燕百姓。” 分明没什么份量的虎符,顾南潇接到手中时,却觉得重如千斤。这是太子堂兄对他的最后托付,也是他心中所愿。 太子知道这次醒来,应该是最后一次睁眼。所以他要第一时间,将最重要的事交代完。 而后,他将视线落在云溪的身上,示意众人先退出去,他有话与云溪单独说。 顾南萧、清风道长、太子妃都退出了殿外,候在门口。 当屋内只剩二人时,太子虚弱地对云溪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枯瘦的面容,已看不出之前的温润公子模样。但那依旧和煦的目光,仍然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太子费力地提起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孤知赵姑娘不是凡人,故有个不情之请。 请赵姑娘用你渊博的学识,来利益这一方百姓,辅佐萧堂弟成为一代明主。 萧堂弟性格上的确有些缺陷,那是因为他此生得到的爱,太过匮乏。 你离开他的这三年,他每晚都要靠着,在自己身上自残才能度过。幸亏你回来了,不然他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孤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敬你的,所以孤也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若是他再犯浑,你可以打他、骂他,但千万不要再离开他。” 云溪听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但片刻过后,她又觉得,这确实是顾南萧能做出来的事。同时,心中也不禁又泛起层层酸涩。 太子又给云溪讲了,顾南萧小时候的几件趣事。在看到她眼底浮现出真切的爱意后,才放心地让她与顾南萧离宫。 并且唤太子妃进来,说是还有最后一些时间,想陪陪自己的发妻。 云溪见顾南萧等在殿外,神色显得十分沉重,她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二人正准备离开东宫时,只听见太子寝殿内,发出一声极其悲鸣的呼唤。 两人脚步一顿,但见宫中涌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没敢再折返回去,便匆匆地离了宫。 在他们即将走出宫门时,忽闻有人大喊:“东宫走水了!太子妃随太子一同去了!” 云溪闻言愣在原地,顾南萧却一把拉住云溪的手。快速地将她带出宫门,若不是感受到顾南萧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光看他的神情,还以为他真的不在乎呢。 云溪与顾南萧,只简单地跟祁锦修碰了一面,便匆匆地趁乱离京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封地,而是拿着虎符,去了北疆虎啸军的驻扎地。到了那里,顾南萧顺利地凭借手中的虎符,调走了十五万虎啸军。 随后,又从封地派来同等数量的西北军,与虎啸军重新整合。而后将虎啸军的统帅,换成了风寻。沈家舅父,则改封为大将军。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家舅父对于顾南萧的调派,全程都表现出极力的配合态度。 他本就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如今这虎啸军,能重归他那有勇有谋的侄儿手中,他也是十分安心的。 否则哪一天,朝廷狗急跳墙,以断粮草的方式,逼他们纳降。他也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养活这三十万人的军队。 与其让这支虎狼之师,落入那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手中。还不如扶持自己的侄儿上位,起码他身上,还留着一半儿的沈家血脉。 相信太后皇姑母和王妃嫡妹,都会乐见其成。 虎啸军这边的动向,在祁锦修的瞒报下,皇上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此时的大燕朝堂,几乎成了祁锦修的一言堂。除了他与清风道长,皇上基本已不再见任何人。 如此过了一年,西北的玉米、番薯、山药等农作物,都获得了空前的大丰收。 全国各地涌入了无数粮商,纷纷将这些低廉又饱腹的食物及种子,运往全国各地销售。 顾南萧的封地,也是从这年开始,彻底兴旺发展起来。他们又修了数条官道,以便于外地商人来通商。 还建立许多技工学校,无论男女都可入学,短时间内,便为各行各业培养出了很多人才。 太后与王妃,都对云溪改观了很多,甚至言语间,竟有意无意地替顾南萧求情,希望云溪能早点答应嫁给顾南萧。 这一年,顾南萧改变了追求云溪的策略。从主动强势的进攻,改为无时无刻的引诱。 正如此刻,顾南萧知道云溪在泡温泉,便也悄然跟了进来。他当着云溪的面儿,缓缓地褪下一层层衣衫。 露出那精壮的腰身,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用那勾人的桃花眼,挑逗着云溪。 云溪是个颜狗,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撩拨。这回换云溪开始主动靠近了。也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果然不错。 在云溪主动的情况下,确实就没在发生之前那种梦魇的情况。 云溪不知何时,双脚已不听使唤地来到顾南萧的身前,手掌也不受控制地,附在他那八块整齐的腹肌上。 正想顺着人鱼线下滑时,却突然看到顾南萧隐在温泉中的大腿上,那密密麻麻的刀痕。 云溪一直都因为心结,没与顾南萧过分亲近。自然也才看到他那些,自残留下的伤痕。 若按照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计算,那他这双腿上的刀痕,至少也有一千多刀,看来真的是每晚都在自残。 云溪心疼的情绪,冲淡了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她抬手在顾南萧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带着点儿怒意地质问道: “谁让你把我的萧郎,伤成这样的?” 第136章 顾南萧被云溪的一句“我的萧郎”,说得险些热泪盈眶,他很想将云溪揽入怀中,用热烈的吻,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心情。 但是介于之前,给云溪留下的心理阴影。他仍然强忍着,没敢动作。 云溪却在短暂的伤神后,主动揽上顾南萧的脖颈,仰头送上自己的香吻。 这一次的结合,起初是由云溪在主导,顾南萧只敢适时的配合。 但奈何二人体力相差太悬殊,最后还是由顾南萧把控全局,直到云溪被折腾得再次昏睡过去,顾南消才带着点欲求不满的草草结束了。 重新和好后,二人决定一个月后,准备大婚。 贤亲王娶亲,婚礼举行得十分盛大,除了太后没敢露面之外,其余的人,均是带着真心祝福,参加了大婚。 在拜别父母时,云溪只让吴氏一个人,接受了两位新人的叩拜。全程没让赵茂全参加。 这件事释放的信息,让赵茂全本就雪上加霜的官途,再次蒙上了重重阴影。他如今在府上,常常以鞭打徐姨娘,及赵云露撒气。 他也曾试着在路上拦堵吴氏,企图求得原谅。但已经彻底冷掉的心,又如何还能捂热?他的所有忏悔,均被吴氏冷漠地屏蔽了, 祁锦修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最终还是嫁给了顾南萧。本以为彻底释然的心,还是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当晚他在酒宴结束后,便一人骑着马,赶去了北疆军营,与风寻畅饮了三日三夜,才独自踏上归京的路途。 顾南萧在大婚当夜,折腾得特别厉害。而云溪,也因为饮了掺杂助兴药物的合卺酒,导致她整晚也没有丝毫收敛。 树上的千羽,忍无可忍的跳入了院中,一把抱起紫苏,便向偏房走去。 千羽在事后,拉过哭肿了眼睛的紫苏,将一沓银票塞入她的手中,闷声闷气地说道:“只要你让我睡,我的银子,今后都归你。” 不出意外地,千羽喜提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在其他暗卫投来嘲笑的眼光时,千羽却木讷地说道:“一群单身汉,想让人打,都没女人理你们!” 漠羽他们听到这样杀人诛心的话,嘲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转瞬间,就变成了怒火中烧的同仇敌忾。 时间又过去三年,当储存的粮食十分充足后。 顾南萧带着先进的炸药以及火铳,横扫了中原附近的所有番邦。使是大燕版图变成了圆形,大小堪比盛唐时期。 第101章 并且将中原的文化及商品,普及到了番邦。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番邦人,将彻底融入华夏文化,成为真正的大燕子民。 时清臣不知在何时,勾搭上了一个郡守的女儿。以赘婿的身份,嫁入了李府。他利用郡守在京为官的亲眷,偷偷给皇上递上了一份削藩立法。 上面列数了种种,藩王在封地上权力过大,拥兵自重,囤积粮草,锻造铁器、开采国矿等,对朝廷有极大危害的事例。 是以,皇上看后雷霆震怒,决定削去顾南萧的世袭爵位,收回封地?湖南面怎么可能听从他的摆布,自然是抗旨不遵。 皇上立刻派二皇子和四皇子,一同统兵,征伐贤亲王。 这个结果,是云溪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根据她与祁锦修的谋划,皇上再过几年,便会因服食丹药早逝。 在当今圣上驾崩之后,顾南萧便可拿出先皇遗诏,顺利登基,如此兵不血刃,最受益的便是黎民百姓。 如今时清臣因一己私利,将大燕朝置于战火之中,实在是罪该万死。 顾南萧在大军出征之前,先用时清臣,以及时家全族的命,杀了祭旗,而后挥军中原。 因为双方武器相差太悬殊,只一个照面,二皇子便被活捉。 随后,顾南萧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京都。沿途的州郡,在看到顾南萧的强悍武力,及手中的传位诏书后,无不望风而降。 攻下京都时,更是兵不血刃,因为祁锦修早就将皇城禁卫军,控制在手中,待顾南萧与云溪兵临城下时,直接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待到顾南萧率军压近皇城时,皇宫已城门大开,沈玉娇捧着她亲手割下的皇帝头颅,进献给顾南萧。 再次与故人相见,顾南萧与云溪,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 而沈玉娇却没有如往常般缠上来,只是丧若游魂地徒步向宫外走去。 顾难萧命漠羽,派两个人看着她,务必将人平安送回到舅父手中。 皇宫内清剿了三日后,太后、庸王、王妃,皆被接迎入宫中。 又过三日,顾南萧登基称帝。 太后被封为太皇太后,庸王被封为太上皇,王妃被封为太后。云溪自然是被封为皇后。 自此,大燕朝,进入了长达两百年多年的鼎盛时期。 云溪与顾南萧成亲五年后,诞下一个女儿,赐封号玉阳公主。 又在隔年,诞下了中宫嫡长子。在经过一年的观察后,确定其子身体健康,思维敏捷,当即便封为太子。 拜祁锦修被封为镇国公,兼太子太傅。在太子、公主们开蒙时,便全权交给祁锦修教授。 太上皇十分喜欢这两个孩子,每天的时间,除了哄太后高兴,便是在陪两个孙子玩闹。 至于许侧妃,根本就没允许她入宫,只将过去的庸王府,赐给她和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居住。 顾南萧登基的同年,风寻取了雀儿为妻,并且也如顾南萧般,终身没有纳妾, 漠羽接任了金吾卫都统一职,并娶了一位三品大员家的嫡女为妻。 千羽则接手了皇城禁卫军统领一职,而且给紫苏补办了一个风光的婚礼。 宣景十六年,当今圣上顾南萧,与镇国公祁锦修,在御书房中大打出手。 云溪闻言赶到时,只见二人毫无形象的,互相撕扯着衣襟、头发,口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云溪头痛地将二人分开,而后询问打架缘由。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祁锦修,瞬间萎靡下去。就连脊背,都好似不敢再挺直般。 云溪见此,觉得十分罕有,不禁更好奇起来。 顾南萧见祁锦修不肯交代,便抢着说道:“这个老不修的狗男人,竟然想娶咱们女儿玉阳公主! 云溪闻言,不可置信地将视线扫向祁锦修,企图在他脸上找到否定的神色。谁知盯了半天,他也没有半句反驳。 云溪顿时怒冲百汇,转头对顾南潇说道:“你给我往死里打他,不用留手那种。” 祁锦修闻言,却不再还手,当即给顾南萧和云溪跪下,神色诚恳地说道:“微臣与玉阳公主是两情相悦,求岳父岳母成全!” 这下就连云溪都不能忍了,她口中怒吼着:“谁是你岳母?”巴掌却带着风,向祁锦修脸上挥去。 就在即将打上之时,玉阳公主突然从殿外哭喊着跑进来,护在了祁锦修的身前,眼神悲戚地祈求顾南萧与云溪,同意他们两人的婚事。 最后,云溪与顾南萧,还是来了一通男女双打。才答应让祁锦修尚公主。做了大燕国有史以来,岁数最大的新驸马。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燕国一片哗然,有人骂祁锦修为老不尊,也有人羡慕祁锦修此生风光无二。 本就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又凭借寒门出身,得封国公爵位。且在将近不惑之年,还能迎娶帝后的心尖儿玉阳公主,可谓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公主大婚后的第二年,顾南萧便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命祁锦修监国辅政。 自己则带着云溪闲云野鹤去了,临走时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不榨干祁锦修的所有价值,难消心头之恨!” 云溪对于斗了半辈子的两个人,也无可奈何。虽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女儿嫁给了大她二十几岁的老男人。 但终归是弥补了一些,对祁锦修的亏欠,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中大事。 在顾南萧五十岁这年,日全食再次出现。云溪带着云一等上千暗卫,拿着无数金银珠宝,与顾南萧一同穿越结界,企图回到现代。 结果当他们穿越过去之后,才发现那里已经进入星际时代。 一起过去的所有人,通过服用基因强化药水。将寿命延长至三百岁,在那里攻占了一个星球,建立了大燕王朝。 后来又孕育了二十几个子女,待子女成年后,星际版图继续扩张,大燕王朝成了那个星域的霸主。 祁锦修的长女,自幼便是古灵精怪的性格。在打听出穿越结界的秘密后,也在后来的一个日全食,跨越了结界。 结果她却来到的是,一个叫做兽人大陆的地方。 这些人,都在不同的时空,过起了幸福的生活。 同时也祝愿观看本书的公主殿下们,感情顺遂,婚姻甜蜜,工作顺利,财源广进。 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