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总算分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秦一：……
    操。
    这臭小子总是能打破他崇高的医德底线。
    “这次又怎么了？跑了还是不肯治病？”
    周聿收回视线，抬头看着天花板。
    秦一挑眉，猜错了？
    不是跑了也不是治病，那是什么？
    感情冲突？
    秦一直起身子，“你跟他表白吓到他了？”
    周聿瞥了他一眼，止住了秦一的猜想，他道：“医院的腺体和李杨不匹配。”
    秦一顿时没了兴致。
    “还以为能听到你的情感问题，没想到是这事。”秦一不在意道，“腺体不匹配才是常事，千千万万个人中，都不一定能凑出一对匹配的腺体，这比在人群中寻求灵魂伴侣还难。”
    周聿没说话，秦一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状似无意道：“真喜欢他的话，为什么不让老师找一个腺体？老师在国内的影响力你也知道，找一个腺体而已，不偷不抢的，很容易。”
    周聿仰躺在在办公椅上，他抬着头，看着天花板。
    秦一看了他一眼，自己接了一杯水喝。
    劝人点到为止，说多了也没用。
    他这个“弟弟”，终归还是嫩了一些。怀揣着以前的别扭耿耿于怀，始终不肯跟老师服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愿意去求自己的母亲。
    周聿垂着眼皮，心里烦躁。
    烦李杨不肯治病的态度，也烦他自己，想跟李杨好好相处，又气李杨对他的态度，恨不得想撒手不管。
    抓紧他也不愿意，放弃他更不愿意。
    周聿蹙着眉头，秦一看见他的样子，突然道：“你知道绿茶吗？”
    周聿搭起眼皮看他，“红茶你喝吗？”
    “不是那个绿茶。”秦一笑了笑，“是博同情，抓住对方的同情心让对方对自己产生怜惜进而发展成的爱情的资深社会‘心理学家’。”
    秦一喝了一口水，“我听说这类人很会揣测自己恋人心理和同理心，凭着这种揣测，一步一步套牢自己的心上人，就像有耐心的猎人，一步一步等着猎物钻进自己的圈套里。”
    周聿坐直，看向他。
    猎人？猎物？
    他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眼皮子看向他。
    “你从哪儿听说这些歪门邪道？”
    秦一哼笑，歪门邪道？
    他到时候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用这些歪门邪道。
    秦一把水杯放回去，“你管呢。”
    他看向周聿，“难道说，你也对这些歪门邪道感兴趣？”
    “不。”周聿起身，“随口问问。”
    他起身出门，留下休息室里一脸无语的秦一。
    归根到底还是情感问题，说什么腺体不匹配，但凡这小子姿态放得低一点儿，对那个alpha的爱坚决一点，老师都不可能不帮他。
    秦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一点儿小事，浪费他一个中午的时间。
    ……
    病房里，李杨坐在病房边愣神。
    他刚刚是为什么生气来着？
    因为那个狗东西背着他录音了？李杨看向地上被摔得变形的开水壶，冲动了，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损失了珍贵的开水壶，以后还拿什么东西吓唬狗东西？
    他懊恼地想躺在床上，脖子后面的伤口碰到床时，疼得他呲牙咧嘴，下意识直起胳膊撑在床上，又坐了起来。
    靠，没一件事是称心的。
    李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明明以前那么疼都能忍受，就这么几天，在舒适的环境里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连一点疼都忍受不了了。
    比起天价的医药费，李杨更担心的还是周聿为什么要帮他，他知道周聿绝对不是齐祺眼中的好人，没用善心大发到帮助一个曾经多次挑衅自己的人，他担心周聿在心里打什么小算盘，而那个小算盘，，正好是他不能接受或者不能承受的。
    李杨抬眼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一点光亮也没有，他紧紧抿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压抑的情绪。
    他最讨厌深秋入冬这段时间，晴天少，大多数时候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又厚又多的乌云在空中挤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那天去医院找川哥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院门口，却被告诉川哥转院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到川哥一面，都不知道川哥躺在哪里。
    周聿拎着水果篮进来时，就看见李杨趴在窗边，窗户开得很大，风灌进来，鼓起李杨的衣服，显得他越发瘦弱。
    周聿瞳孔猛缩，厉声道：“李杨！”
    李杨被他吓了一跳，转身看着他，周聿注意到，他的眼睛发红，像是哭过了一样。
    周聿拎着水果篮的手猛地握紧，心悬在嗓子里，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看着李杨，开口有些艰难：“你在干什么？”
    第21章 我住哪儿
    李杨侧着头看向窗外，风扬起他的头发，鼓起他的衣服，周聿觉得，李杨好像脆弱得要被风走了。
    他下意识前进了半步，不敢走太多。
    “李杨，你先把窗户关上，我答应你把录音删了。”
    李杨有些狐疑，这狗东西怎么一副这么紧张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这里是五楼，看着挺高的。
    他看向周聿，微微皱起眉头，这货该不是担心他要跳楼？
    李杨看了一眼窗外，估测了从这里到地面的距离，又看向周聿越发紧张的样子。
    挑眉，还真担心他要跳楼。
    李杨清咳了一声，“我不是……”
    等会儿，刚刚这傻逼说什么来着？
    ‘答应你把录音删了。’
    “我靠周聿，我操你大爷，你居然真的录音了？！”
    他还以为这傻逼诈他，结果居然真的录音了？！
    他的一世英名！！！要毁在这个王八蛋手里了！
    李杨四处看了看，伸手要去拿窗边的花盆，周聿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放了一下来。
    他把水果递到身前，“葡萄，吃吗？”
    李杨双手举着花盆，顿了顿，很有骨气道：“吃！”
    李杨盘坐在床上，周聿端着洗干净的葡萄走过来。
    “给。”
    李杨看了一眼面前的一盘葡萄，又看向周聿的脸，迟疑道：“你脑子被驴踢了？”
    他有生之年，居然能吃到这狗逼亲手洗的葡萄。
    周聿把盘塞给他怀里，没好气道：“是，被你踢了。”
    “我靠，你他妈……”
    哎？这水果盘上居然没水？
    李杨看了一眼周聿的手指，干干净净的，没一滴水。
    他抬眼，狐疑地看着周聿：“你这葡萄，花钱找人代洗的？”
    连碗上的水都擦干净了，还挺细心的。
    周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没回答李杨的问题，反而道：“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李杨往嘴里塞葡萄的动作一顿，看他的眼神带着震惊。
    “你说什么呢？老子十二岁以后没哭过！”
    周聿“哦”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移开。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窗户太久没开了，开的时候窗檐上的灰糊眼睛里了……不是，这关你什么事？”
    “好奇。”
    周聿道，他转眼看向窗户，“这病房设施条件的确不怎么样，我给你换一间。”
    “咳咳咳……”李杨被葡萄汁水呛了嗓子，设施条件不怎么样？换一间？
    靠，这就是有钱人，这么好的病房还挑，还换一间。
    他压下嘴里的葡萄，“算了，别瞎折腾了，我懒得动。”
    “不麻烦，你人过去就行。”周聿道，“其他的东西那边有。”
    “那我也不换，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要出院了，瞎折腾那些干什么。”
    周聿一顿，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要出院了？”
    “找不到匹配的腺体，做不了手术，不出院待在医院干什么？白白烧钱？”
    周聿敛下眼睛，“会找到的。”
    李杨嚼葡萄的动作一顿，忽然抬眼看向他。
    “周聿，你在担心我？”
    周聿抬起眼，和他对视，“我是在担心我的钱会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啧，能不能好好说话？骂谁是狗呢？我是认真的，你刚刚那副样子，哪像半点儿心疼钱的样子？”
    要是真心疼钱，那应该巴不得他不做手术。
    李杨直起身子，微微靠近周聿，“我突然觉得我高中错怪你了。”
    周聿抬起眼皮子，李杨对视时略有不自然。
    “什么意思？”
    李杨靠回床头，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你还是有当老好人的潜质的。”
    周聿看着李杨没心没肺吃葡萄的样子，垂下眼睛，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他不是老好人。他帮助他，是心里藏着见不得人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