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

海棠书屋

第69章

作品:素不相谋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斟满我杯

    说不定江逸乘还是爱吃的。
    毕竟他做都做了。
    陈意时纠结半天,把家里尘封多年的真空保温饭盒找了出来,又挑了色彩艳丽的一半放了进去,盖子细致地扣好,拎着它出了门。
    开车的时候灯光一照,几片细密的白点腾空猛地旋转,温度骤降,寒潮汹涌,陈意时打火启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下雪了。
    既然出门,肯定没有折返的道理,他驱车前进,一路上的雪势头变大,没多久就在路边的地台积下薄薄的一层糯白,再被车轮一压,化成凉水融在夜色里。
    陈意时没把车停得太近,门卫看着挺凶,他登记之后走了进去,站在楼下给江逸乘拨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秒钟,无人接听自动挂断,陈意时裸露在外的手被冻得通红,没缩,还是攥着手机。
    怎么不接电话呢。
    陈意时把自己隐没在写字楼的边缘,修长的指节因为冰凉的空气微微蜷缩,他没再打扰,只愣怔地看着屏幕,直到眼睛都干涩生疼。
    也对,是他不请自来,说不定江逸乘已经吃过晚饭了。
    雪花轻柔缓慢地下坠,消失在陈意时的发旋里,他没带伞,只裹了件深黑色的大衣,仿佛与身后的玻璃幕墙融为一体。
    “江总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小助理跟着江逸乘加班,长时间盯着屏幕困意渐涌,额头猛地磕到了窗户玻璃上。
    她揉着淤青的脑门无意识往楼下一瞥,整个身体都定住了:“江总监,我说真的呢,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
    江逸乘刚给部门开完短会,脸色隐约露出点疲惫:“你胡扯吧,他这会儿在家呢。”
    “那、那你自己来看嘛!”小助理揉着自己的脑袋,给江逸乘腾了个空位,“喏,你看看是不是他。”
    江逸乘压根没把助理的话当真,只是怕她要叽叽喳喳地念叨一整晚,还是配合地往窗下看了看。
    日光灯一照,映出窗外漫天白雪,视觉尽头,正站着个清瘦的影子,手里拎着团黑色的手提包。
    白色的冰渣黏在肩膀上,额前的头发被倾斜着吹开,凌乱地翘立,那人耳廓微红,再向内里又变得惨白,
    操,真是陈意时。
    江逸乘的瞳孔倏然收缩,把笔电往桌上一扔,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转身就跑下了楼。
    “哎,总监?你——”
    小助理喊人,想叫他披个外套,话音没落就不见了影子,她只好把后半句话拐了个弯,喃喃道:“总监也太不稳重了吧......”
    江逸乘心脏狂跳,他推开正门,迎面满是冷风,感觉不到冷似得绕过廊柱侧壁,和站立在雪地中的陈意时四目相对。
    陈意时刘海略微浸湿,皮肤泛着层不健康的白,他睫毛一颤,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江逸乘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你——”
    两人一同出声,又一同顿住了。
    陈意时被人抱着,脸有点烫,周围还零星有行人往来,时不时好奇地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江逸乘按着陈意时的脑袋,手心干燥又温暖,低声问:“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陈意时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他喉结轻微地动了动:“我打你电话,你没接。”
    正赶上江逸乘开会,他没听到,心软又自责地轻声哄人:“那你也不能站在外面呀,好不好?”
    “我......”陈意时顿了一下,冰凉的嘴唇贴在江逸乘颈间,“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江逸乘动作一顿:“怎么会?”
    “你这几天总是躲着我,回家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陈意时小声说,“我今天做了晚饭,想给你打包送过来,又担心可能会不太好吃。”
    江逸乘瞬间哑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陈意时手里拎着的是个保温饭盒。
    陈意时说:“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
    第63章 我对你的意义
    大雪天里,陈意时拎着自己做的晚餐站在公司楼下等他,耳朵冻得通红,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江逸乘牵住他冰凉的手指,低着头一点点捂热,心里突然泛酸。
    他那么喜欢的人为了他学着进厨房,冒着雪天见他一面,他应该满足,也应该得意。
    陈意时被他攥得发疼,又没舍得把手抽出来。
    漫天的大雪落在他的后背,他的发旋,他的眉骨,冰凉的触感仅仅一瞬,立刻被体温同化,变成轻巧晶莹的水珠。
    “我好像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江逸乘勾着他的手指,软声诉求道,“但你好不容易亲自下厨,我想吃完饭再问。”
    这么大的人,怎么站在公司门口撒上娇了,陈意时晕头转向,被江逸乘牵着手走进了大厅,引来不少职员的打量侧目。
    陈意时不知道自己的脸是被冻红的,还是被这些并无恶意的目光看红的。
    江逸乘带他去了一层的餐厅,他平时大咧咧地和职员一起吃快餐,几乎没去过给他安排的卡座,这次陈意时在场,他牵着人越过绿植,在半私密的软包座椅上坐了下来。
    打开上层的饭盒,排骨还是热的,江逸乘夹一块放在嘴里,出乎意料的好吃。
    陈意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琢磨不出是好是坏:“那个,我是第一次做,可能做得不太好。”
    江逸乘被他逗笑,陈意时永远一副无辜的表情,说出来的话模棱两可,叫人不自觉地朝着下流的角度去想,可他那过分认真的模样,又叫人觉得心软,不愿意欺负他。
    “你做的很好,”江逸乘笑,“不管是不是第一次,也不管做什么,你都做得很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小盒炒菜配着米饭被江逸乘收入胃囊,他搁下筷子,喟然呼出口快乐的空气,微微眯着眼睛:“小雨。”
    “嗯?”
    “我突然觉得好幸福。”
    陈意时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不就是给你做了点吃的,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多做几次。”
    江逸乘看着他:“喜欢。”
    陈意时耳廓泛红,觉得这人真奇怪,刚才不接自己的电话,现在又柔情似水,他无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耳根,果然烫得不像样儿:“你刚才说有事情问我,到底想问我什么?”
    周围一直都很安静,现在连碗碟在桌面摩擦的声音也无。
    江逸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陈意时没有来找他,没有给他拿过来亲手做好的晚饭,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他好像永远都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确实有些难堪,不问尚能和平相处,问了反倒像在赌注。
    他又很想知道,震颤着、害怕着想知道。
    陈意时家里堆放着那样多精神类的治疗药物,身上留着一道深邃突兀的疤痕,难道都和那个叫“温阳”的人有关吗?
    黄一鸣说温阳已经死了,他为什么会死,陈意时经历的那场车祸也和温阳有关吗?
    为什么陈意时偏偏在青西遭逢车祸后答应了自己的追求,是吊桥效应产生了错觉,还是在车祸里看到了温阳的影子?
    为什么黄一鸣会说......他和温阳在某些方面有点像。
    江逸乘的心脏波涛汹涌,他望着陈意时,扔出一枚对任何一方都威力巨大的炸弹。
    “我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当成过别人?”
    陈意时呼吸一滞,手指瞬间僵住了。
    但江逸乘仍然不打算放过他,手指纹丝不动地搁在桌面,继续问。
    “比如说温阳?”
    温阳的名字被江逸乘念得很轻,吐字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某种嫉恨被竭力压抑,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那层黏膜。
    陈意时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来不及思考江逸乘怎么会知道温阳这个人的存在,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匪夷所思地化成一滩死水。
    他的确不知羞耻,贪图别人对他的偏颇的温柔。最初认识江逸乘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看到了温阳的影子。
    他过去人生可怜又单调,仅仅依靠着温阳给过的那一点点快乐,后来江逸乘出现,屈膝坐到陈意时身边,把他搂在怀里,吻他,说爱他,陈意时抗拒不能,也朝着对方伸出手去。
    陈意时不说话,江逸乘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江逸乘抬手捂住眼睛,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你爱我,只是因为我太像你从前的爱人。”
    陈意时眼神有那么瞬间的茫然,额前的碎发跟着身体轻轻一晃,在漂亮的眼睛里投下一层浅灰色的阴影。
    爱人?
    他好像知道江逸乘在误会什么了......
    “江逸乘,”陈意时的脸上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热度,“温阳不是我以前的爱人。”
    江逸乘没说话。
    “……他是我哥。”
    一个爹妈生的那种。
    “......嗯?”江逸乘傻眼,又颤了下身体,发出一声更大的惊颤,平时的半点聪明劲儿也无,傻狗一样地问,“那、那你一直把我当成你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