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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作品:为茉莉先生伺花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棉泡泡

    这个即兴动作仿佛一个开关,江赫宁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眼神里的慌乱,慢慢变成沈敬春该有的温柔沉静。他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蹭过秦效羽还未收回的手掌。
    整理好衣服,两人便都入了戏,梁仲夏呲着牙笑得很开朗,沈敬春则笑得有些腼腆,他们对着镜头,阳光正好落在身上。
    两个身影仿佛与几十年前的旧影重合,一段由往事开启的新故事,就此定格在胶片的第一帧。
    第89章 我的宝贝
    电影《为你写诗》在甘肃低调开机已经半月有余,江劲恒得知儿子参与了这部电影的拍摄,还是男主角,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之前已经承诺不再干涉他和秦效羽的事,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
    他甚至主动投资了这部电影,成为了制片人之一,让刘凯喜出望外。
    江劲恒安排了人手,对剧组的保密工作进行严格管理,所有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剧本里的角色名全部使用代号,每天开工前大家的手机都要统一保管,确保拍摄内容绝对不会外泄。
    在密不透风的防护下,拍摄工作紧张而有序地推进,唯独江赫宁的表演状态,像西北春日里捉摸不定的天气,时好时坏。
    刘凯屈起手指抵着下巴,盯着监视器,渐渐看出些门道。
    只要和秦效羽对戏,江赫宁就特别放松。初见时的打量,相处时的小心,还有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悸动,江赫宁总能被对方精准带入情境,每个反应都很自然。
    可一旦离开秦效羽,情况就变了。尤其是和其他配角演员搭戏时,江赫宁需要独立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叙事段落,他身上那种属于“沈敬春”的气质,就好像被抽走了,表演开始迟疑,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僵硬。
    好在,秦效羽没有戏的时候,总会静静守在片场角落,陪着江赫宁。趁着换景的间隙走过去,悄悄帮着梳理人物逻辑,往往能让他茅塞顿开。
    然而这种依赖,在今天傍晚,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变得潮湿,这在干燥的甘肃很是少见。
    天气预报显示,傍晚开始将有罕见的春季暴雨。
    巧合的是,剧本里的关键戏份也是发生在下雨天。
    梁仲夏的姐姐遭受侮辱,心灰意冷,冒着雨回家,把村长给的五个馒头塞给弟弟,和他做了最后的诀别后,在暴雨之夜投河自尽。
    刘凯设计了一个长焦远景,跟拍姐姐雨中踉跄的背影,营造脆弱、绝望和悲凉的气氛,但需要大范围降雨来烘托。
    要是能抓住这次难得的真实天气,既能省去人工降雨的开支,画面效果也会更加真实震撼。
    刘凯当机立断,a组由他亲自坐镇,抢拍梁仲夏与姐姐诀别、以及后来发现姐姐尸体的重头戏;b组则由副导演李佳带队,拍摄沈敬春的过场戏。
    今晚的拍摄,江赫宁需要完全独自面对镜头,秦效羽不在身边。
    b组的戏份在沈敬春落户插队的农户王老汉家进行。剧情很简单,沈敬春每日需长途跋涉,去山坳的梯田里耕种,脚上磨出了水泡,又偏偏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身泥泞、一瘸一拐地回到落户的王老汉家。
    热心的王叔王婶见他如此狼狈,硬要他脱下鞋袜,帮他处理水泡。
    沈敬春这个城市青年,面对老乡朴素热情的关怀,内心感激,但因性格内敛和“不好意思”,十分窘迫,连连推拒。
    这场戏台词不多,走位也很简单。镜头对准江赫宁,他独自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那种熟悉的空茫感,又一次钳制住了他。
    “咔!状态不对,你是狼狈,不是沮丧,重来!”
    “咔!躲闪的动作太刻意了,自然一点!”
    “咔!眼神,看着王老汉,表达你的感激和不好意思,不是放空!”
    副导演李佳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从最初的耐心引导,逐渐变得急促。
    饰演王老汉的老演员李国强浑身湿透,却还是耐心地给他示范:“小伙子,你这样,脚要虚踩着地,身子微微侧着,这样脱鞋的动作就自然了。”
    旁边饰演王婶的女演员也过来安慰:“慢慢来,不着急,拍戏一个镜头磨十遍二十遍是常有的事。”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陪着江赫宁加班耗时间,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连声道歉,可越是急于找到感觉,身体就越是僵硬,脑子里像生锈的机器,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变得笨拙。
    已经ng四十多次了。
    两位老演员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江赫宁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罪人,浪费着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巨大的羞愧和自我怀疑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暴雨渐歇,一条镜头差强人意,终于通过了,剧组工作人员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收工时已经是十点半,江赫宁本还想等秦效羽一起下班,但李副导演说a组怎么也要到凌晨,把江赫宁赶上了剧组安排的车,先回酒店。路上,江赫宁望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洗净的夜色,一言不发。
    回到酒店房间,江赫宁瘫坐在沙发上,衣服上沾了夜露,有些潮,他也懒得换,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路鸣夏。
    刚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大嗓门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蹦出来:“小宁啊,在剧组过得咋样?是不是天天公费恋爱,乐不思蜀了?”
    江赫宁故作轻松:“哪能啊,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好不好!”
    “可以啊,这么认真,《云山乱》庆功宴上我就说了,‘小宁勇敢飞,老大永相随’。等你成了大明星,别忘了咱们声动就行。”
    “拍完这部戏,我就回声动,老大你可别赶我走?”
    路鸣夏突然正经起来:“怎么?拍摄不顺利?”
    江赫宁把今天ng了四十多次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就这事啊?”路鸣夏笑了,“咱们工作室新来的配音员,一句台词也得练习个五六十遍才能到位。你以前学什么都快,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受挫,心态不稳而已。”
    “可是……”
    “别可是了,不是还有你老公在吗?让他多带带你。”
    “我也不能总靠他。”江赫宁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路老大的声音变得温和:“那就靠自己。记住,每个大佬都是从菜鸟过来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老大说得轻松,但依然没能缓解江赫宁的焦虑。挂了电话,窗外雨已停歇,江赫宁毫无睡意,索性穿上外套,悄声走出酒店,顺着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初春的夜晚,冷空气混着泥土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又变成白气从嘴巴里呼出来。路灯将他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走得很慢,看起来比江赫宁更会排解忧伤。
    遇到水洼,它就变得弯弯曲曲,随着风哆嗦,偶尔有车驶过,它便躲进暗处,一晃,就又跳出来,像在玩捉迷藏。
    只是江赫宁现在毫无兴致与影子周旋,他甚至不能认真思考,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只有刘凯导演殷切的目光,还有自己当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想试试”。
    他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接下这个角色本身,而是后悔自己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雨滴又开始零星落下,渐渐变得细密。江赫宁不想回去,只是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他察觉到身后有另一个更长的影子,稳稳地覆上了自己的。
    脚步很轻,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江赫宁停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他继续往前走,那脚步声便又不紧不慢地跟上。
    他终于忍不住转身。
    雨雾之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对面,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男人把伞面缓缓向后倾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效羽。
    江赫宁的秦效羽。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几颗细碎的雨珠,蓝灰相间的格子围巾松松搭在颈上。他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倦意。可当目光穿过雨丝,落在江赫宁身上时,那份疲惫便悄然散去,化作了比春雨更缠绵的温柔。
    看见秦效羽,江赫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秦效羽一步步走近,直到雨伞完全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
    秦效羽什么也没问,伸手解开自己的围巾,仔细地绕在江赫宁脖子上,围巾上有让人安心的气息,接着他就被轻轻揽入怀中。
    秦效羽一手稳稳地撑着伞,一手在他微湿的背上温柔地拍抚。伞下忽然变得很安静,江赫宁只能听得到雨滴敲击伞布的声响。在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委屈、自责、压力,仿佛都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他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好笨……”江赫宁闷闷地开口,“以前在沃顿学金融建模,对着bloomberg终端熬三个通宵都没怕过。现在对着镜头说两句台词,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