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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作品:咸鱼暗卫升职记  |  分类:历史军事  |  作者:小树撞鹿

    文麟总算有了回应,他道:
    “为何不能?”
    韩修远几乎要被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气笑。
    “且不说他的身份,单说你们皆是男子,如何厮守?如何立于世间?殿下,您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您不可能永不娶妻,更不可能……与一个男子有结果。陛下不会应允,朝臣不会应允,天下百姓,也不会应允!”
    文麟垂眸落墨,语气依旧平静:“他们允不允,自有我去周旋,修远不必忧心。另外,替我转告云蘅,我心中有人,实在无法回应她的心意,愿她能另择良人,得偿所愿。”
    “另择良人?说得轻巧!云蘅满心满眼都是你,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心中,亦自始至终只有一人,无法放下。”
    “你——!”韩修远狠狠挠了挠后颈,第一次感到这事如此棘手。
    他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
    “殿下,您想清楚!云蘅性子温婉大度,即便您婚后仍与初拾兄往来,她也未必会横加干涉。可若换了旁人,未必能有这份‘开明’!”
    “我不需要这种开明,我今生今世只要一人,不需要他人开明。”
    “你——”
    韩修远被这番话彻底噎住,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两人的思绪根本不在一条道上,如同鸡同鸭讲。
    “……罢了!”
    他终于放弃,甩袖转身,脸上写满“不可理喻”:“您自己想明白吧!您所执着的,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绝无可能!”
    脚步声带着怒气远去,殿门再次被重重合上。
    偏殿内重归寂静,暮色透过窗棂,将文麟孤直的身影拉得更长,文麟手中未停,仿佛韩修远一番好心劝诫对他毫无作用。
    ——
    韩修远步出宫门时,暮色已彻底漫过蓟京的街巷,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衣袍。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郁气尽数吐出。
    下一瞬,周身的爽朗褪去,眉宇骤然凝沉。
    次日,初拾照旧到京兆府当差。
    他竟真的循着先前摸透的线索,顺藤摸瓜将那两个骗了韩修远的骗子缉拿归案。抓捕时,两人怀里还藏着好几样做旧的假货,人证物证俱在,初拾半点不拖沓,直接将人押入大牢,按律处置。
    韩修远闻讯赶来,顺利领回了被骗的两百两银子。
    于他而言,这点银子本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出了胸中那口恶气。见状,他大手一挥,索性借着这份痛快,将这笔银子全分给了一同查案的捕快,连周主簿等伏案忙碌的文书也各有份例。
    此举引得众人喜不自胜,个个笑着道谢,交口称赞小公爷出手阔绰、性情爽朗。
    初拾站在一旁,看着老八攥着银子满脸雀跃的模样,心底暗忖:原来这公差差事,倒还真能沾着些油水。
    这边众人忙着分赏、喧闹不已,初拾正打算悄声离去,韩修远却快步上前叫住了他:“初拾兄留步。”
    初拾回头,眉梢微挑:“小公爷还有事?”
    往日里素来爽朗爱笑的韩修远,此刻脸上却难得覆着一层凝重,语气沉缓:“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
    初拾沉默片刻,侧身示意:“这边请。”
    他引着韩修远走进一间偏僻暗室,这是他特意寻来的地方,平日里严禁外人涉足,又特意唤了老八在门外守着望风,即便有跟踪的眼线,也绝难听清屋内半分声响。
    待二人坐定,初拾率先开口:“小公爷有话不妨直说。”
    韩修远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你知道昨日太子因顶撞朝中重臣,被陛下罚在宫中抄书反省的事吧?”
    初拾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我知道。”
    昨晚文麟归来时已是深夜,他面上不显,但是一双手却直发抖,今天早上也是,执筷时手腕打颤,一块酸萝卜夹了几次都夹不起来,还打趣说是文书批阅都太多了,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么?
    初始淡淡敛眉,掩去眼底思绪。
    韩修远深吸一口气:“初始兄知道就好。我想,我弄错了一件事。我曾以为,你的存在对我妹妹云蘅的婚事毫无影响……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缓缓将昨日在偏殿与太子的那番争执,原原本本道出。
    当说到文麟那句斩钉截铁的“今生今世只要一人”时,初拾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口泛起苦涩与胀痛交织的钝痛,缓慢地章四肢扩散。
    “此前我总觉得,你是男子,即便太子宠你,也终究要娶妻生子、延续子嗣,绝不会影响云蘅的婚事。”
    “可如今看来,我错得离谱。太子这是铁了心要和你相守,可他身为储君,虽有陛下栽培、百官敬重,可陛下膝下还有其他皇子,储君之位并非稳如泰山。他这般一意孤行,只会授人以柄,于自身处境极为不利。”
    初拾心中一动,隐约摸清了他的来意,他压下心中纷杂思绪,试探着开口:
    “这些事,小公爷与我说又何用?难不成觉得,我能劝得动太子改变心意?”
    “我正是这个意思!”
    韩修远眼中一亮,言辞恳切:“想来太子是因看重初拾兄,方才生了这般执念。此事外人劝说皆是徒劳,唯有你亲自去说,方能解开他这心结。”
    “你放心,待太子与云蘅成婚,我必定叮嘱云蘅尊重你二人的情谊,绝不从中干涉。”
    初拾听着,只觉又无奈又好笑。
    前几日,在他人眼中自己还是无足轻重的“外室”,今日却成了需要许以利益、加以笼络的关键人物。可见自己这个“太子身边人”,地位着实举足轻重。
    然而,他并不觉得这种“共存”的安排,对任何人——无论是自己、文麟,还是那位未来的太子妃会是好结局。
    初拾目光定了定,忽然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既然小公爷认定我能影响太子娶亲与否……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一种更彻底的法子?”
    韩修远一怔,面露疑惑:“什么法子?”
    见他上钩,初拾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说:“比如让我彻底离开太子,离开蓟京。我走了,便再也不会成为他与未来太子妃之间的阻碍,岂不比让我留在他身边,时不时惹人猜忌更好?”
    韩修远惊得眼睛瞪圆,半晌没能合上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你愿意离开太子?”
    初拾坚定点头:
    “愿意。”
    “我一直,一直就想要离开。”
    韩修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直到见他眼底满是真切,绝非虚言,好半天才缓过神,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待你难道不好吗?”
    初拾苦笑一声,神色涩然:“他待我,自然是好的。可我本就是个粗人,没什么鸿鹄大志,这辈子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若是早知道他是太子……我决计不会招惹。”
    韩修远心中唏嘘不已,从初拾坦荡的眼神里,他看得出这番话字字发自肺腑。
    他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初拾郑重一躬身,语气满是歉意:
    “初拾兄,此前是我误会你了,竟以为你是贪图太子的权势地位,没想到你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你放心,不管是出于对你的尊重,还是为了云蘅今后能安稳度日,我都帮你。”
    初拾心中一松,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起身对着韩修远郑重抱拳:
    “多谢小公爷。”
    “只是此事不易。”初拾话锋一转:
    “太子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还有人专门盯着我的行踪,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也正因如此,我这些日子才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哎呀,没想到你平日里过得这般水深火热!”韩修远连连感叹,脸上满是了然与同情。
    初拾唯有苦笑,不必多言,个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
    “逃跑之事得从长计议,不可急于求成。”
    初拾叮嘱道,“小公爷今日在京兆府待得太久,恐引人猜忌。从今往后,咱们往来需格外隐秘,凡事私下联络,还得先对好口供。”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你便说与我讲了宫中与太子的对话,劝我好好劝说太子,早日应允婚事。”
    “懂!”韩修远点头如捣蒜:“半真半假才最能混淆视听,让人难辨真伪,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好。”
    初拾颔首:“日后小公爷若有消息,可来此处寻我,也可递信与我,切记阅后即焚,不可留痕。”
    他知晓韩修远刚接收了太多信息,需得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
    韩修远应下,二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细节,便匆匆分开,各自装作无事般离去,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