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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和主角攻be的一百种方式[快穿] | 分类:历史军事 | 作者:八宝酿梨
眼前雕花案几上,搁着绣了一半的百子帐,银针还别在帐子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秦钦一时无言,想起小时候秦观痴迷武艺,总是缠着他与自己比试,不许他放水,输了还要哭鼻子耍赖皮。
如今却懒得多动,整日倚在榻上绣些这些以前压根瞧不上眼的小玩意儿。
秦钦喉头微涩:“从前倒不曾见过你做这些。”
秦观抚着微隆小腹轻笑,指间丝线在日头下泛着柔光:“二叔别取笑了,我粗手笨脚的,也做不好什么,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孩子做两件衣裳。”
院中风起,日影微斜。
秦观正觉肩头有点凉,忽见一片暖影笼下,原是秦钦取了件织锦软袍来,正俯身为他系带。
“这孩子这般安静。”秦钦指尖拂过他微隆的小腹,十分温柔:“怕是个坤泽。”
秦观垂眸看向小腹,耳尖微红:“我倒希望是个乾元。”
秦钦揉了揉他的脑袋:“都好。”
秦观凝望着眼前人,日光勾勒出他如刀刻般的轮廓,鼻若悬胆,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似剑。高束的发髻垂下几缕碎发,在额前投下淡淡阴影。
即便一袭常服,也掩不住那浸透骨血的杀伐之气。袍袖在风中轻扬,恍若战旗猎猎,仿佛下一刻便要拔枪而起。
秦观定定看着秦钦:“若是乾元,能似二叔这般便再好不过了。往后二叔教他骑射武艺,带他驰骋沙场……”
说着,指尖轻抚小腹,眸中漾起笑意:“也算圆了我儿时未竟的梦。”
秦钦微微一怔,看向秦观。
身后贺兰霁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看了多久:“二叔既来了,不若留下用个便饭?”
秦钦眸中暖意顷刻消散,如霜雪覆面:“不必。营中尚有军务,耽搁不得。”说完已转身欲走。
这些日子总是这般,贺兰霁甫一回府,秦钦便寻了由头离去。
两人似有默契般,从不在院中同处。
秦观瞧得分明,二叔分明还有未尽之言,却在贺兰霁出现时生生咽下。
莫非二叔仍对贺兰霁心存芥蒂?
秦观心中惴惴,却不好明言,只得转向贺兰霁:“夫君,代我送送二叔罢。”
“好。”贺兰霁唇角微扬,替他拢了拢肩上软袍,“我去去便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秦钦步履如风,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贺兰霁不疾不徐地缀在后头,忽而开口:“二叔这般匆忙,可是为着近日陛下彻查的粮草案?”
前方身影骤然一顿。
秦钦回眸,眼中寒芒毕露:“是你?”
“我既应了徐嬷嬷销毁罪证,自不会牵连二叔。”
贺兰霁神色平静:“只是……这案子我查得,旁人自然也查得。二叔圣眷正隆,越是这般时候,越该谨慎。”
“呵!”秦钦冷笑,“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二叔出征前已是正一品骠骑大将军,‘忠勇神武龙骧'的封号,嗣王爵位,武将之首,封无可封。”
贺兰霁抬眼,“若再立新功,陛下该如何施恩,才不致天下非议?”
秦钦眸色森寒。
“风口浪尖,急流勇退。”贺兰霁轻声道:“二叔当知进退。”
“本将军麾下三十万将士,十万精兵皆出我手,秦氏族人上千,门客不计其数。”秦钦负手而立,“如今之势,岂是我想退便能退的?”
“那,若是为了观观呢?”
“为他?”
秦钦讥诮地勾起唇角,“若非我不在京中,岂容你有机可乘。贺兰霁,莫要唤我二叔,你不配。那日留你一命已是仁慈,下次……”
他转身,眸底暗涌墨云,“可没这般便宜了。”
秦钦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权力如蚀髓之毒,一旦尝过便再难拔除。
何况宦海浮沉至云巅,纵使秦钦想抽身,那些攀附在权力虬枝上的藤蔓,又岂容他自断根基?
贺兰霁立在朱漆门前,目送那道玄色身影策马绝尘而去,眸中波澜不惊。
他随手拂去衣袍上一片被风卷起的残叶,心下沉吟:但愿日后,观观不要太过伤心才好。
一连几日,秦钦都不曾上门。
这日秦观午睡醒来,望着帐顶葡萄缠枝纹发了会儿怔,忽听得外间传来窸窣脚步声,问道:“二叔今日来了么?”
贺兰霁刚才苑马寺回来,一身寒气,解了袍子坐在床边:“要到年下了,朝中事忙,二叔怕不得闲。”
秦观小声“哦”了一句,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是不是快要下雪了?我听木蓝说,天越来越冷了,今天早上都结冰了,路滑得很。”
贺兰霁:“嗯,屋里点了炉子暖和些,你这几天莫要去院子里吹风,小心滑倒了。”
秦观望向窗外,庭中老梅虬枝上覆着层琉璃似的薄冰。前日木蓝扫地时跌的那跤还历历在目,当时飞出去的铜盆在门框上撞出清越回响,倒惊得屋内白鹦鹉扑棱棱叫了半日。
那鹦鹉,是二叔送来给他逗趣的,聪明的厉害,来了不到十日,已经新学了好几句俏皮话。
第一句是,观观。
第二句是,泰山崩于前而睡不改色。
第三句是,好吃好吃。
秦观孕中嗜睡,又不爱吃饭,肚子虽愈发大了,人却比之前看着还瘦了一些,尖尖的下颌陷在狐裘里,愈发显然小巧可怜。
每当他意兴阑珊地叫下人撤膳时,那鹦鹉就会叫“好吃好吃”,秦观便忍不住被逗笑,心情一松,反倒比平时多吃两口。
贺兰霁刚才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意,不便立刻去抱秦观起身,又见他嘴皮上有些泛白,便转身去给他倒茶。
秦观看着贺兰霁的背影,隔着衣衫抚上微隆的小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双柔亮的杏眼:
“上次你提到给孩子取名的事,我当时没想好,如今倒觉得,二叔见多识广,若是让他来取小字,或许再好不过。你觉得呢?”
贺兰霁的指节在盏底紧了紧,小心将茶盏递到秦观唇边,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孩子出生还早,等年后再说吧。”
秦观想想也是,笑道:“今年难得二叔在京中过年,也该好好热闹热闹。”
天气愈发寒冷,又过了约莫十日,终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菱花槅扇透进雪光时,炭盆里银骨炭爆出细碎的毕剥声。秦观这天醒的很早,闭了半天眼睛还是没有睡意,虽然不想起床,还是支起半边身子唤道:“木蓝。”
守在门边的丫鬟忙呵着白气搓手,笑吟吟地掀开锦帘:“在呢,夫郎今日起得真早。爷出门前特意吩咐,把新到的蜜渍金桔给您温在灶上,等您起了正好做蜜茶喝。”
“知道了。”秦观心中暖意渐浓,望着窗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外头可是下雪了?”
木蓝:“下得好大,路都盖的严严实实。夫郎可要起身洗漱?”
秦观点头:“嗯,横竖也是睡不着。小时候最喜欢下雪了,往年这时候我都爱在院子里打雪仗。”
木蓝:“和秦国府的下人吗?”
“自然是和……”
秦观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想起从前最要好的玩伴陆飞霖,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飞霖的消息了,也不知大婚那日飞霖有没有来喝他的喜酒。
对于成亲时的种种细节,如今细细回想,秦观并非没有察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只是他向来不愿深究这些复杂的心思。
他已成婚,又有了身孕,贺兰霁待他无微不至。
从前秦钦在的时候,他事事依赖秦钦,再后来便是陆飞霖,和陆飞霖生了嫌隙之后,他的心便逐渐转移到了贺兰霁身上。
秦观生得一副好相貌,年纪尚轻,贪玩好乐,不愿刻苦努力。自打出生便是国公府的独子,大将军的亲侄,无需费心费力,便能活得比大多数人尊贵体面。
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若是稍懂事理,没有骄纵得无法无天已属难得,又如何能生出自省的心思?
秦观理所当然地认为,贺兰霁对他的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100章
其他的事,秦观不想去想,也不想去问。
就像过去他从来不会问秦钦什么时候回鄢京,只是留在秦国府的方寸之地,一日一日地等他。
大年三十那天,府中最后一盏守岁灯笼也熄了,秦钦依然未曾上门,送来的压岁礼倒是铺满了院子。
秦观躺在床上夜不安枕,这些日子,他几乎每晚都被梦魇缠身。
深更半夜,他又盗汗醒来,忽觉腹中绞痛如利刃翻搅,蜷在贺兰霁怀中轻颤,冷汗顺着白玉似的颈子滑落:“夫君,我肚子……好疼……”
这孩子在他腹中,似乎过于安静了。
一直以来不吵不闹,除了晨起时偶尔泛起的恶心反胃,并没有其他坤泽怀孕那般有胎息涌动。这么疼,疼得腰眼发酸,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