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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和主角攻be的一百种方式[快穿] | 分类:历史军事 | 作者:八宝酿梨
鲜红的血几乎染透了薛雪凝整个身体,可薛雪凝仍然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你……究竟有没有……”
还是同样的问题。
可秦观依然没有回答。
他专注地望着薛雪凝,敛去了曾经所有的温柔伪装,不带一丝感情,那双曾经笑吟吟地不断浮现爱欲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恶鬼本性中最原始的底色——
冷血。
这一次,薛雪凝几乎是拼尽了浑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眼眸紧紧锁住他的双目,声音微弱却异常执着:
“……哪怕……哪怕骗我也好。”
秦观微微垂眸,心中似乎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想要从黑暗中破土而出,可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感到极致的冷意。
「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爱人,而不是真的爱上了薛雪凝。」
在亲手挖出薛雪凝的心脏后,秦观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至于此前,他心中一些难辨的情绪,不过是因为入戏太深而产生的错觉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
秦观看见薛雪凝那双点墨般的瞳孔慢慢黯淡下来,甚至开始一点点向外扩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最后,秦观还是没能够说出那个答案。
周围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忽然有人开口提醒,秦观才意识到,薛雪凝已经死了。
陈青台不知什么时候从假山背后走出来,对他淡淡道:“恭喜你,顺利完成了任务。”
秦观依然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份余温尚存的心脏,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他看见陈青台将薛雪凝的心脏变成一颗葡萄大小的金色光点,指引飞进了他的身体里。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甘甜猛然间充盈了秦观的口腔,那感觉仿佛是直接汲取了薛雪凝生命中最纯粹的精华,其浓郁与强烈远胜往昔,直透心脾,让他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沉浸在了这份极致的幸福中。
原来这就是心脏的味道。
明明身体很喜欢很享受,秦观却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干呕,很快,他便咳出来一颗肉粉色圆球。
那颗圆球一滚落到地上就开始膨胀,愈发变大,愈发璀璨,直至幻化为一片手掌大小的淡粉色半透明花瓣,花瓣边缘泛着细腻柔和的珠光,颤颤巍巍地飞起来,落到秦观的掌心中。
陈青台:“转生莲,这可是好东西。”
秦观捧着这片花瓣,怔然道:“境主呢?死后已经回到天上了吗?”
陈青台睨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境主已死,你该跟我回天水冥渊等待下一个境主出现了。”
见秦观仍然坐在一旁,抱着那具已经逐渐开始冷却的身体。
陈青台脸上升起一种轻蔑的笑意,那眼睛分明是冷刀,透着寒光粼粼:
“怎么,舍不得?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境主,是被贬下凡受剜心之罚的罪仙,终有一日是要重返仙班的。你一个小小孤鬼,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只怕他回去后,连你的鼻子眉毛都记不清了。”
秦观垂着头,没有说话。
“随便你。”陈青台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唯剩下秦观孤影独坐,还沉浸在薛雪凝最后的话中:
「观观,别骗我。」
「观观,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果然,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
「……哪怕……哪怕骗我也好。」
所以。
爱,究竟是什么?
秦观想了很久很久,连周遭时间的流逝都逐渐变得模糊不堪,被他几乎全然忘却。
古籍载曰:爱者,乃万物俱毁而犹择宽恕之道;心痛至极,犹不忍加害于彼;甘为自欺,乐在其中;乃至为君之故,不惜舍生取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和薛雪凝接吻很舒服,被薛雪凝抱也很舒服,可他还是想吃薛雪凝的心。凡人常说“爱则欲其生,恨才欲其死”,通常情况下,爱一个人会想吃掉他的心吗?
……也许不会。
薛雪凝的身体已经彻底冷透了,死寂般的静默中,空气中悄悄生出一丝微妙的殉道感。
秦观仍旧不懂,却想起薛雪凝捏住他鼻尖轻笑的模样:我的观观,果然可怜又可爱。
彼时那双手还很暖,远没有现在这般僵冷。
黑夜很快结束。
晨光乍亮时,天地皆融为一片青色,冰凉的水汽在秦观眼睑下凝结成霜露,比眼泪更重,也让他不安混乱的心逐渐平静,重新变得冰冷凛冽起来。
似乎是急于清洗去什么似的,天空忽然下雪了。
漫天纯白的尘埃中,秦观半跪着抱起薛雪凝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亭外,朝着启王所在的宫殿方向走去,他们身后灰蒙蒙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
第一个幻境终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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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攻视角番外,望喜欢~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出自《筹笔驿》。
第36章
后来,薛雪凝常常会想起,尹芳舟初次搬进萤雪斋时的情景。
那天天气极好,微风不燥。
几朵白云悠然自得地在天边游荡,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他素来物欲淡泊,非喜好奢华之人,一应用品不过遵循府中安排,或能简则简。
但念及尹芳舟初次离家,不惯府中生活。
当日上午,薛雪凝差人将尹芳舟院内的小厨房一干人等,先接到家中安置下来。又悉心布置了萤雪斋许久。
寝室数年未曾变动,如今因有病人入住,担心光线不足。薛雪凝便将卧室内的翠竹屏风换成了可透日光的月华皎皎屏,床单被褥等也都改用细腻如云的柔软杭绸,更着意添置了不少京中时兴的男子发饰、佩环以及各式绸缎布料。
而书房内,珍稀古籍与文房四宝本就不少,无需再添。
薛雪凝思前想后,最后挑出十来本他自己觉得读来甚是有趣的杂书志异,放在书房最显眼处,以供尹芳舟病中解乏。
如此,才勉强算是得过。
大半日下来,总算全部安置妥当。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薛雪凝至今未曾婚娶,自然也不知道如何扮演一位体贴的夫君,去照顾病中的妻子。
待到傍晚黄昏,那浩荡的车队缓缓停驻在薛府门前,车轮声止。
随后帘幕轻掀,尹芳舟低眉含笑,将手温柔地置于他伸出的手心中,薛雪凝方才觉得心中真正尘埃落定。
“夫君,等了许久吧。都怪我不好,归家途之中忽感心绪不宁,病中叨扰了将军府多日,还害得夫君为我日夜悬心。”
“说什么傻话,你我本是一体,自然一切以你为重。”
直到对方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时,薛雪凝才觉得此前多番顾虑,皆是多余。
从看见那双含笑羞怯的眼睛开始,他就已然不自觉地带入了丈夫的角色,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再无需任何外在的指引。
他握着尹芳舟的手。
一同穿过花园,假山,长廊,进入内院。
那只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略带凉意,细腻莹白,连指甲都透着一种淡淡粉色,如同生嫩晕开的海棠花苞,和它的主人一般柔弱美丽,仿佛天生就该被人呵护。
少年的乳名叫做观观。
看似平常的两个字,读起来也只是简单的阴平叠音。偏偏含在口中轻念时,如同某种引诱雏鸟出洞的哨声,轻盈蹁跹,灵动悠长。
在每一个晨曦透过雕花木窗,斑驳地洒在柔软床边的黎明时分,少年都依偎在他怀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软软地唤他“夫君”。
而他无论多少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回应。
“观观,我在。”
薛雪凝时常思量。
若非因为生了这样罕见的病,家中难以将养,少年又怎会如雏鸟一般在他怀中安睡?
也许,这便是冥冥中早已铺陈的命定之路。
把观观送到他的身边,让他能在尘世中得到一丝生命之趣,得以解脱长久以来生活的寂寥。
薛雪凝从前总是醉心书本,如今却喜欢下朝回到家中,等观观跑过来揽住他的胳膊,娇憨道:“夫君下朝回来定是累了,如今天热,我特意命人备了一碗酒酿冰甜酪,夫君尝尝可好?”
他喜欢观观抱着《幽明録》,故意问他文翁扔斧的结果,最后瞳孔却瞪得像猫儿似的气呼呼道:“哎?你分明是看过,还故意装作不知道哄我高兴。”
也喜欢观观“扑哧”一笑,故意调侃他:“唉,既是夫君叮嘱,我只能不得不从了。谁想薛舍人堂堂八尺男儿,满腹经纶,竟也学小女子争风吃醋起来。”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观观抱着他的脖颈,黏黏糊糊说“要……要坐上面……”那可爱动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