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插入电线，闭上了眼。
    “你好，我是倪星。”
    空寥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将夜睁开眼，瞬间落下泪来，滴在地上：“哥，你醒了……”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的铁器插入他的心脏。
    将夜只觉得胸口被针扎了一下，随后全身冰凉，他用尽力气看向胸口。倪星醒来后失控，眼中毫无感情，他拿铁棍插进了将夜的胸口。
    将夜嘴里呕出一口血，勾起笑来：“……杀我的是哥，就好。”
    二人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几小时，太阳下山了，冰雪融化了。
    倪星突然醒了。
    不是以ai机器人醒来，而是以他自己醒来。
    他迷惘的看着手里的铁棍和身下早已冰凉的年轻人。
    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与几年没见的将夜逐渐重叠，他脑子混乱，最终喊道：“……小夜。”
    冰雪消融了，最恐惧的便是铁，遇见水，他们会生锈，会被抛弃。
    浸泡了一天的血，倪星右肢早就生锈了。
    他低头想了很久，左手轻轻抚摸将夜的脸，他想，他不怕痛的。
    一个铁棍，它刺穿两个人的心脏，杀了两个人。
    它是罪魁祸首。
    第45章 万物复苏
    ◎在意不同的事情◎
    倪星终于醒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真实又虚幻。
    梦里将夜肆无忌惮的抱着他，与他接吻，可他从来没有反抗过。
    醒来后他脸红、生气，将夜怎么可以亲他？！他把将夜当做弟弟，将夜亲他，简直、简直就是道德败坏！
    他气得胸口起伏，可是一呼吸，胸口就痛得厉害，他低头看去，啊，对了，他变成半人半ai了。
    是将夜做的。
    他又想到那漫长的梦。
    梦里的他，整日待在硕大的房间里，将夜出去了，房中就只有他一人，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屏幕里的爱情故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故事的主角会心动，会哭泣，他感受不到那些情感，于是一直看着，想要学会他们的情感，可他不会落泪，看见将夜，也不会像主角描述那样心跳加速。
    可在他的记忆里，他心跳加速过，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加速？倪星不明白。
    他到了将夜和他的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书，他找到一本书，一本关于爱的书。
    他知道爱，他经常对将夜说他爱将夜，可是爱是什么样？他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是一个半人半ai。
    将夜搂着他：“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恢复情感。恢复不了也没关系，我永远在你身边。”
    倪星的记忆里，他是将夜的英雄，他不能让将夜等待，于是他费力地去学习电影中主角的动作，他去触摸将夜。
    将夜回答他的，是一个深沉缠绵的吻。
    后来他不再只呆在房间，将夜会带他出去散步，寒风吹在他身上，将夜就会解下自己的围巾，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
    可是他感受不到寒冷，将夜对他好，他就懵懂的学着电影，把嘴凑上去。
    将夜笑了：“哥，你好聪明。”
    于是将夜隔着口罩，在他唇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这是哥哥给我的奖励。”
    他以为，他和将夜会永远那么下去，可是有陌生人闯进了他与将夜的世界。
    他望着一群穿白大褂的陌生人，不紧张不害怕，但他知道，这群人很危险。
    迷糊间，他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照着他。
    他一动，浑身疼痛。
    “开始回报检测结果……”
    他听见那群白大褂说，他不认识他们，他想去找将夜，他动了动。
    后来，后来梦就断了。
    再醒来，他在他再熟悉不过的家里。
    几年前离开后，他就不再回来了，这套房子……对了，这套房子他还给倪家了。
    他怎么在这里，他动了一下，发现右手捏着一根铁棍。
    铁棍下方，是他梦中的主角。
    “……小夜。”将夜的血浸满周遭，他们二人在血泊中央。
    触摸着将夜冰凉的脸，倪星突然心痛了，是他梦中没有的感觉，是他几年前，总是有的情感。
    “……小夜。”倪星无措的呢喃，他想行动，却发现右腿因为血液浸泡生了锈，他只能坐在将夜尸体上方。
    “哥哥，你爱我吗？”
    梦里里，将夜的声音温柔又充满希冀。
    “我爱你。”梦里他那么回答将夜。
    爱他吗？
    倪星想，他是爱将夜的。
    哪种爱？
    兄弟之间的爱吗？不是，他们不是亲兄弟，可他把将夜当弟弟，那就是兄弟之间的爱。
    可将夜要的，不是这种爱。
    倪星又想，他的爱，是将夜想要的爱吗？
    几年前，将夜靠近，他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他羞愧对将夜这样，他不敢面对将夜。
    可将夜坦坦荡荡，他不停靠近倪星，不停的拥抱他，细致入微的照顾他。
    倪星那时想，完了，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只是，喜欢二字，谁也没说出口罢了。
    喜欢，当然要永远在一起。
    倪星像梦中将夜触摸他那样，轻轻地整理将夜杂乱的头发。
    他曾经总是和倪朝阳打架，打架就难免受伤，将夜会问他：“你不痛吗？”
    他笑着摇头：“不痛。”
    小小的将夜神色严肃：“你会痛，不要打架了，好不好？哥哥？”
    他回答：“好。”
    可是将夜啊，他真的不痛，又或者是，他不怕痛，伤口在身上，至少证明他还活着，不是吗？
    倪星给将夜整理好衣服。
    喜欢，就要永远在一起。
    倪星很轻的拔出铁棍，将夜的血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我再也听不见你的心跳了。”倪星呢喃，曾经将夜靠近他时，充满活力的心跳透过层层障碍，传达给他。
    他活动自己生锈的右手：“b5啊，他只是个ai机器人，永远也不懂爱。”
    铁棍太可恶了，它穿过倪星的胸口的肉，鲜血流了出来，向地上奔去，覆盖已经干涸的血，保护着那层血液。
    倪星握着铁棍，慢慢地往里推：“小夜，我是你的英雄，我要保护你。”
    铁棍太可恶了，它刺穿一个人的心脏还不够，它要刺穿两个人的心脏。
    新鲜的血液顺着地板流散开来，最终完全覆盖了原先的血液。
    “我是你的英雄。”倪星说。
    将夜没听见，他的血液知道了。
    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河流开始奔腾了，它们向下走，一直走，走到大海去。
    倪星的血不流了，它们停下来，几小时过去了，它们终于干涸了，终于保护了将夜的血。
    夜晚和星星啊，它们相拥而眠。
    —
    “世界上第一例半人半ai，出现了！”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可是那个半人半ai呢？他在哪？怎么不给人看看？
    “那群科学家，又开始吹牛逼了。”
    “想ai变人想疯了，之前还说什么ai机器人有了自我意识，满世界找那个ai机器人？不知道毁了多少ai机器人，结果最后是个乌龙。”
    “以为自己造了几个ai机器人，就牛逼坏了？”
    看见这个消息，大街小巷闹得沸沸扬扬。
    “温景钰，你把实验品带去哪了？”
    温景钰被抓起来关在监狱，白发苍苍的她哼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他可能半夜醒来，自己跑了。”
    “你不说，就将你逐出a区，成为d区身份，再也不能回到a区！”
    温景钰脸色变了几分，随后她又扬起脸：“我都一把年纪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还在意这些吗？”
    科学家们被气得牙痒痒。
    “别审她了，找到实验品的下落了！”
    温景钰毫不在意的样子终于一变，她坐直身体：“你们要去哪？不是要审我吗？来啊，不许走！”
    没有人理她，监狱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她的无能狂怒。
    一群白褂科学家赶到一栋小别墅，门窗紧闭着。
    他们撬开门锁，推门而入，屋里阴暗弥漫着奇异的香味。他们越靠近屋中心，味道越浓。
    “哪来的香味？”
    一群人分散开来，找遍了所有，始终不见目标踪影。
    “从这里传出来的！”一楼房间的人突然惊喜大喊，朝屋外挥手。
    他们闻言，喜于言表，拥挤着跑下楼去，集中到那间房。可是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些家具，空无一物。
    “这是实验品？”一个科学家拿起一张合照，里面是三个人。或者说两人一ai。
    照片中实验品欢快地搂着一个少年，少年羞涩的红着脸，眼睛不经意往实验品身上瞟，而少年身旁，是一个被冷落的ai机器人，它被挤到照片的角落，因为它是ai机器人，它依旧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