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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末日动物园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叶渔
“不是,我不是在想何摩的事。”鲁大王垂下头,“要是小虎醒过来没见到你,我怎么对他开口说这些事?他肯定接受不了的。”
“我又不是去送死,要是他醒了,你就跟他实话实说,让他好好养病,等我回来就行。”
“和送死有啥区别?”鲁大王的心沉到谷底,“咱不都知道莱泊山是个啥情况吗,那里头就没东西能活,草都死透了。”
“那我也得去。”啸林目光低垂,声音却很是坚定,“放心吧,我会找到活路,跟阿白一块儿活下来。”
他们共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类,何摩仍旧同淬火在争吵,鲁大王隐约听见斑斓的名字也出现在谈话中。
“我去看看阿白。”啸林说。
“你真决定好了?要是你不在,青青叶想你了怎么办?”
“我待会儿跟他说,他长大了,能明白的。”啸林回望缩在医疗站门口台阶上睡觉的熊猫,夜风将他的毛发吹乱,啸林走过去,又慢慢给他舔好。
原先小到能被倭黑猩猩抱着赶路的熊猫幼崽,如今已经步入亚成年期,他样貌呆萌、脾气随了布白,整天乐呵呵,只要有吃的就万事大吉。
啸林一开始,是真不喜欢这只熊猫。
他那时觉得布白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青青叶夺走,留给自己的只有小小一部分。可正是这只怪怪的熊猫,总是不怕死地缩在他肚子下躲风睡觉,因为捋不清舌头,不会叫‘爸爸’,整天就喊‘趴趴’。
青青叶是布白最喜欢的小熊,也许曾经这只小熊在啸林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只冻鸡,但现在,他也是啸林心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包括鲁大王,包括困在花园回不来的巴拿,他们都很重要,而最重要的那个,改变了啸林的一生,此时正躺在医疗站冷冰冰的床上。
啸林坚定地将青青叶交给鲁大王,起身走向淬火。
他推开仍在据理力争的何摩,让他不要再为自己多费口舌,转身用尾巴点点坐在青青叶身旁的鲁大王。
何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干脆愤恨地坐在台阶上,靠着鲁大王粗壮的胳膊,抹掉脸上的水渍,也搞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
神耳的植入很快,快到让啸林不相信这是传说中那个能颠覆世界的‘神的礼物’。植入器贴住他后脑的皮肤,短促的一声‘滴’,异物嵌进身体,彼一启动,大脑便传来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从油锅里滚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喘着粗气,终于能抬起双眼,虽然疲惫不已,但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懈怠。
“我要去见布白。”
淬火侧头听着啸林的声音,略有些惊讶:“原来你的声音被神耳处理后是这样,听起来很年轻,像二十岁出头的人类。”
“我要见布白。”啸林重复。
“去呗,不拦着你,两小时后,务必让我在集合出发的队伍中看到你。”淬火抬手送行,“我也会遵守承诺,让秘书长送来生物补片。但只有拿到桥接剂,我才会允许白虎的主治医师开始手术。”
“好,我知道了。”啸林撑着浑身如刀割般疼痛的肌肉,跟在何摩身后,走进被消毒水洗刷过无数遍的医疗站。
空气中再度出现布白的味道,就像是一颗沾满鲜血的青草,气息那么的微弱,好似下一秒就要夭折。
何摩领着啸林走进抢救室的长廊,用三套人类的防护服勉强把啸林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他敲敲抢救室的窗户。
正在监测白虎心率的兽医抬起头,走到窗前:“淬火大人怎么说?”
“她说会去找秘书长买生物补片,你们等东西到清扫中心就可以开始手术。”何摩推开抢救室的门,让啸林先走进去。
抢救室很安静,只能听见医疗机器运行的滴滴声,浑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啸林,走到医疗床边,隔着防护服用脑袋蹭了蹭布白垂下的尾巴。
值班兽医惊讶地指指啸林:“这怎么回事?”
何摩微微摇头:“不用管,他刚被植入了神耳,不会出事的。淬火允许他进来看看白虎,白虎是他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兽医微微点头,感慨,“有时候动物间的友谊比人类真诚得多啊,患难时刻见真情。”
“我以为你会诧异,老虎领地意识极强,成年雄虎能接受同性在身边,这是个奇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咱中心还有只喜欢鬣狗的花豹呢。”
“让他们俩个单独待会可以吗?”何摩指了指门外,“我马上要集合出发了,关于白虎的治疗方案,想再和大家讨论讨论。”
“行,我的老师们都在实验室,咱去那儿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虎表白
第100章 倾诉我的心
抢救室再度沉入无风之地。
人类推门离开,将完整的空间留给老虎。啸林觉得身上的防护服有些别扭,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想脱掉,未果后也就这么穿着了。
他被何摩裹得匆忙,大脑袋包得像粽子,四肢也露不出来,只能像陆地上的螃蟹那样,横着四条腿慢慢挪到布白身边。
布白的舌头耷拉在嘴外,身体侧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因为四肢较长,爪子也垂在床外,正好能碰到啸林的脑袋。
于是啸林用自己的脑袋顶起布白的爪子,看上去就像布白仍在跟他打闹,坚持不懈地想踩在他脑门上称王称霸。
但是软绵绵的爪子没有力气,厚实的肉垫也被多里奥抓伤,连血痕都没擦干净。啸林想帮布白舔伤口,又想起何摩说唾液没有药好用,舔舐只会让布白的伤势恢复得更慢。于是他便不敢舔了,而是将下巴搭在布白的床边,静静看了昏迷不醒的白虎好一会儿。
白虎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的幼虎,连脸颊边的毛发都好似棉花般蓬松。只有幼虎才会有这样柔软的毛发,成年虎大多不喜欢那总是漫天飞舞的绒毛。
布白脸上的花纹也好看。不像啸林在脑门顶个标准的‘王’字,布白的花纹如同流水般温和平缓地向左右延伸,任谁看都觉得是呆愣愣的,但又有说不出的好看。
“小笨虎。”啸林盯着布白看了好久,没得到丝毫回应,连检测心率的机器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大概布白压根听不见啸林说话。
啸林的耳朵缓缓趴下,整只虎显得落寞又委屈。
距离出发的时间所剩无几,啸林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话憋在心里没说。他急着想告诉布白自己的心意,又怕说不清、解释不清,更怕布白压根就听不见。
“阿白,我知道你现在身体难受。你要听话点,人类给你打针、吃药、做手术,你都不要闹脾气,乖乖治病。”啸林语速急了些,“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回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要挑食,肉要全部吃完。要是觉得无聊,就喊鲁大王和青青叶来陪你。”
布白没有动静,尾巴搭在床的另一头。
啸林继续说:“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我们俩从认识到现在都没分开过,最开始住隔壁、后来又一块儿逃命。我总以为是你离不开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是我离不开你。要是你想我了,就随便找颗树,对着树根喊我的名字,那样不管我在哪,大地都会把你的声音送到我耳朵里。”
“阿白……阿白,我想和你说件事。”啸林将头扭开,觉得自己不该说,又怕再不说没机会。于是他咬紧牙关,又将头扭回来,贴在布白的耳朵边说,“也许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件事,大概你也还不懂这件事。但我已经憋得够久了,再不说出来,我放不下心出去这一趟。”
啸林期待地看着布白紧闭的双眼,期待白虎能忽然睁开眼耍宝,可布白仍一动不动,就好像被放进了凝固的空间里,在那个空间,时间停止流动,没有空气和风。
“好吧,你没醒。”啸林垂下头,缓缓后退半步,坐在床边,将两只前爪并拢靠好。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世界上那么多老虎,我都很讨厌,怎么偏偏就被你这头白色小笨虎拿捏得死死的?”啸林半低眼眸,“后来有天晚上,我突然起母亲说,爱一只虎,就是想给他抓最好吃的梅花鹿、带他去最喜欢的小河边游泳、与他分享全部的领地、想要虎生的每个明天都能看见他。阿白,我想给你抓一辈子的小鹿,想告诉你我最喜欢在林海雪原的哪条河里游泳、在哪颗大树上磨爪子,想要在每个太阳升起的清晨给你舔毛、在寂静无声的黑夜带你捕猎……”
“我想和你做的事有好多好多。”啸林念念不舍道,“以前我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不是只好虎,所以总不敢说,想着一天天慢慢来,结果到现在也没做成功过几件事。”
“我脾气差,请你再原谅我的急性子一次。我很爱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伴侣,无法繁衍没关系、永远没有幼虎也没关系,只要生活里有你,变得不像老虎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