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莫兹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依旧格外严肃的盯着电脑，手上动作不停。
    楚风席逐渐发现不对劲，他看向莫兹的电脑屏幕。
    一个小窗口，他看不懂的代码飞快的被敲打出来，他第一次见到莫兹这样。
    而小窗口之后，是“游鲸”飞艇的航线图和操作面板。
    一时间，从相遇到现在种种不和谐，被他强行忽视的一些小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是网络建设调查部部长艾森——那个网络计算机天才的儿子，某次通话中，那不和谐的敲打键盘的声音，莫兹总是知道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甚至有一次知道楚风席的位置，管理员s总是愿意无条件的帮助他们，因为他们的遭遇而愤怒，那次楚风席误解了管理员s莫兹就那样委屈和愤怒，莫兹总是花不完的巨额存款，来旧城区之后，他一次次的抱着电脑自己跑出去……
    楚风席眼瞳微微颤抖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莫兹面无表情的侧脸，电脑荧幕的光亮映射在她的棕色眸子中，让他看起来带了点机械的冰冷感。
    莫兹就是管理员s。那个虽然嘴巴很坏，但是永远在给他们帮忙的骇客，那个点燃全城人们怒火和反叛激情的骇客。
    “莫兹……”楚风席久久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紧张的看着屏幕上的东西。
    只见莫兹敲完了长串代码，按下回车键，然而却弹出了一排红色的警告提示框。
    【自动驾驶权限接管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
    【警告！警告！警告！】
    【非法入侵，已启动追踪程序】
    …
    “他妈的……”莫兹咬牙切齿的小声骂了一句，但是他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去管那追踪程序，再次试图接管“游鲸”的自动驾驶程序。
    不远处，朗青和季枫也发现了不对劲跑了过来，而莫兹就像看不见所有人一样，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游鲸”已经接近的可以看清楚他头部的图案，这艘游艇原本外侧荧幕会亮着绚丽的灯光，疑惑着播放各种广告，而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令人不安的红色感叹号，随着逐渐明显的嗡鸣声，带着格外不详的气息。
    莫兹再次按下回车，权限接管失败的提示再次弹出，莫兹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从脸颊流淌下来，鬓角都浸透了，他喘息着，眸子颤抖着盯着那一排红色提示框。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那只手。
    莫兹终于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了楚风席，楚风席身后是朗青，季枫。
    季枫看着莫兹，青年的面容和那人格外的像，一时间，和当年那个在吧台前严肃的找他帮忙收留孩子，而自己却要去面对危险的男人逐渐重合。
    远处广场的人群已经只剩一少半，姚椿甚至也通知手下过来协助，竟然比预想中的撤离还要快了一些。
    站在他面前的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身份，然而他却如此狼狈。他望着所有人，视线模糊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他哽咽的开口，手指在颤抖。
    下一秒，楚风席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又坚定的对上他们目光：
    “不要怕，有我在，我们都在。”
    莫兹抽了抽鼻子，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传递到他发冷的身体各处，随即，朗青，季枫，都把手覆盖在上面。
    “别怕，我们都在。”
    …
    α区庄园内，莱伊收到了α区警卫局网络调查部的汇报信息。
    【管理员s的位置已经定位到，他就在演唱会的广场之中，调取监控之后，我们找到了一个符合特征的青年。】
    【图片】
    莱伊点开图片，放大，随即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艾森，你真是……哈哈哈哈哈哈……”莱伊愉悦的笑出声来，笑的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的艾森被捆住双手，伤痕累累的，身上有血迹，有eison02的，也有他自己的，他颤抖着闭上眼睛，在心中大喊着，莫兹，不要管那游艇了，快跑！
    而莫兹听不到他的呐喊，广场之上，莫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起来。
    这次他彻底冷静下来，回想着艾森教导他的种种。
    再次敲打键盘，他已经不再颤抖，也没有慌乱，代码简洁漂亮，又充满侵略性，是艾森和他的独特风格。
    再次按下回车键，权限接管成功。
    周围的人都露出喜悦的表情，楚风席让朗青他们先走，他坐在了莫兹身边，轻轻搂着他的肩膀，把寒风挡在他坚实的背后：
    “你做的很棒，莫兹，我一直在，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季枫会意，拉住朗青的胳膊把他带走，广场中人声逐渐寂静，只有“游鲸”的沉重嗡鸣，仿佛要和人的心脏产生共鸣，令人不安。
    广场中人员疏散他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有旧城区的大家，或者在附近还不明情况的人员在，那么大体量的东西坠落威力不容小觑，一定不能让它坠毁到地面！
    硕大的广场中心，满地狼藉，寒风阵阵，青年互相依偎，一同面对那逼近的“庞然大物”。
    修改航线的指令输入，“游鲸”头部缓缓的抬起，然而它身形太大，一时间还没有明显爬升的趋势。
    莫兹抬头望着“游鲸”，它的整个身躯都已经可以看得清楚，只见它缓缓抬起头，整个身躯却依旧在下沉，已经快要触碰到不远处一个烂尾楼的楼顶。
    已经做到这种程度，最终结果怎样，只能看天意。
    “楚哥，谢谢你，你先走吧。”莫兹的手从键盘上放开，抬头望着楚风席，冲他笑了笑。
    “我说了我不会……”楚风席听他这么说出言反驳，然而下一秒就被莫兹打断了。
    “不只是因为“游鲸”，莱伊他们就快来了，他们肯定已经锁定了我，知道了我的身份。”莫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格外的冷静，他抬手，踮起脚抱住楚风席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格外轻的一吻：
    “对不起，我一直对你隐瞒我的身份，楚哥，对不起……”
    “可是……”楚风席抱着莫兹，抱着这一直那样明媚的青年，他怎么可能忍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一直一无所有，而最后一点光明和温暖也即将从他手中消失，他无法接受！
    “快走吧！你敌不过莱伊他们的！就算我跟你走了，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会一直穷追不舍！快走！！”莫兹从他怀里再次抬起头，已然泪流满脸，他深知就算现在逃跑，东躲西藏也不是长久之计，索性直接和对方交手。
    关于中心城的一切——火种研究所、造神实验、莱伊、艾森、瑞希、岛崎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是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天际传来一声爆炸一样的响声，二人心中一惊，抬头一看，“游鲸”已经碰撞上了烂尾楼楼顶，无数瓦砾从天空落下，“游鲸”头部也开始燃起熊熊火焰。
    …
    旧城区外围。
    “大家快跑！不要向城市的方向跑！来不及了！向侧面跑！”瑞恩狂奔着，挨家挨户的大喊，越来越多的人在夜色之中四散狂奔。
    他跑的不停喘息着，发现自己只叫了不到一半的居民。
    随即他绝望的抬起头，看着天空近乎近在咫尺的红色游艇。
    不远处，瑞希踉跄着向他跑了过来，一瘸一拐的，额头上贴着纱布。
    “你是傻瓜吗，怎么还不跑！？”瑞恩惊讶的盯着回来的瑞希，赶紧迎过去扶着他。
    “我……呼……我不要离开你，瑞恩……”瑞希说话都说不清楚，只抬起一条胳膊死死抱住瑞恩。
    瑞恩闭了闭眼睛，也抱住瑞希，随即搂着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没办法了，就这样吧，死了就死了。”
    “不会……“游鲸”已经开始爬升了，正常它到这个位置，已经坠落了，说明它已经在升高，莫兹……管理员s成功了。”瑞希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呼吸，随即他抬头在瑞恩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瑞恩第一次被别人亲，愣了一下低头震惊的看着瑞希。
    下一刻，天空中，“游鲸”上面已经有无数起火点，近乎紧贴着旧城区无数低沉的小楼嗡鸣而过。
    无数居民惊呼着蹲下，紧张的盯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随即，“游鲸”冲出了中心城的核辐射防护罩，再也没办法支撑，整个游艇没入翻腾的辐射黑海！
    轰——！！
    地动山摇，最终，游艇在海面上爆炸，火光照亮天际，犹如一瞬间的白昼降临。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一场危机看似平安解决。
    “是管理员s！他又救了我们！”瑞希劫后余生的站了起来，对着附近的所有人开心的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