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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恶有恶豹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今日有狗
夏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程医生,”她走近,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难受?”
程俞抬起头。
她站在逆光里,眉头皱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喝点水。”她说,把杯子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我难受的时候喝水就会好一点。你试试。”
程俞端起那杯水。
温水,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他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她,只能低着头,把那杯水慢慢喝完。
那时候他想,也许他可以保护她。也许他可以想办法,带她逃出去,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也许……
但这些“也许”没有来得及变成现实,因为夏乔开始意识到不对了。
程俞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或许她偶然瞥见那份写着自己编号的文件,或许是从那些越来越痛苦的实验间隙里捕捉到的只言片语,或许只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无法一直被蒙蔽。
她不再托着腮看他做实验,不再问他那些傻傻的问题。她开始沉默,开始用那双越来越深的眼睛看他,眼底的单纯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她的身体也开始撑不住。接二连三的后遗症终于集中爆发。她躺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再也没能变回人类。
银灰色的雪豹蜷缩在角落里,毛发失去光泽,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她不吃东西,不喝水,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看着某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程俞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北方,看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雪原的方向。
有一天晚上,程俞推开那个房间的门,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夏乔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只是里面已经没有光了。那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程俞伸出手,摸了摸她干瘦的身体。
银灰色的毛发从他指缝间滑过,干枯的,失去光泽的,却依然柔软的。
她没有动,就那样任由他摸着,一直看着他。
忽然程俞感到手背上一阵滚烫。他低头,一颗眼泪就这样直直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滴接一滴,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她一直在看着他。
程俞从她滚烫的眼泪里落荒而逃。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蜷在墙角,一整夜没有动。
他再也没有进去过,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夏乔。
程俞慢慢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刚才递药盒的那只手,曾经被夏乔的眼泪砸中的那只手。
火红的尾巴从他身后无声地垂落。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他没有办法祈求任何人的原谅。夏乔不在了,那些死去的“夏乔”们也不在了。他们不会原谅他,他也不配被原谅。
老天给他的报应已经来临,身体的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植入的基因片段和他的原生细胞一直在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拉开抽屉,垂眼看去。
里面密密麻麻地,装着这些年他所经手过、原本应该被销毁的实验文件。
-
上层甲板。
谢明渊的舱房在顶层甲板最深处,这一层只有三间套房,住的都是这次拍卖最重要的宾客。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保镖,身形笔挺,目光来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谢术在拐角处停下。
他摸出一个小小的、纽扣般的东西,贴在自己的领口内侧。那是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在三米范围内暂时瘫痪大部分电子设备。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然后大步走出去。
“谢少?”
其中一个保镖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他的愕然只持续了半秒——
“嘶——”
干扰器无声启动,两名保镖腰间的对讲机和耳麦同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他们下意识去摸耳麦的瞬间,谢术已经欺身近前,两下手刀干净利落,两个身体软倒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术把他们拖进旁边的消防通道,然后推开了谢明渊舱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谢术没有浪费时间。他直奔书房。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谢术快速翻看那些文件——都是些拍卖相关的正常文件,艺术品清单、资金流水、宾客名单。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
密码。他试了几个——谢明渊的生日,公司成立日,他们父亲的生日——都不对。谢术眯了眯眼。
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一个其他的日期。
——密码正确。
他怔怔呆了几秒,谢术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快速翻找着电脑里的文件,一个特殊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开,里面是一份份实验报告。
谢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屏幕快速拍照。一张,两张,三张——所有文件,所有报告,所有能证明谢明渊参与了这一切的证据。
他打开了最后一份。
【实验编号:f-07】
【实验对象:h-23(人类受体,男,62岁)】
【植入基因片段来源:狼】
【观察周期:2年】
【结果摘要:受体对植入基因产生持续排异,但排异反应模式符合预期。第143天,受体出现急性脑血管意外,于昏迷后13个月确认死亡。尸检报告详见附件。】
谢术的手指僵在触摸板上,他缓缓下拉文件,找到了附件中的尸检报告。
死亡时间:去年秋天。
“拍够了吗?”
谢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谢术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谢明渊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我以为你会晚一点来。”谢明渊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毕竟刚醒,身体还没恢复。看来我高估了你对自己的珍惜程度。”
谢术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书桌边缘,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也在看他。他们许久未见,兄弟俩隔着三米的距离,却仿佛万米深渊。
“谢术,”谢明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感慨,“……你真可怜。”
“你从小就可怜。”谢明渊说,“生在谢家,却总想活成别人的样子。小时候想活成父亲喜欢的样子,长大了想活成那些拟态动物喜欢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活成你自己的样子?”
谢明渊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他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弱肉强食,就这么简单。谢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软,不是善良,是靠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头上走过来的。”
他看向谢术,“你那些拟态动物朋友,你以为他们可怜?他们不过是这个游戏里更弱的一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没有谢家,也会有李家、王家。你今天救走一个,明天还有十个被送进来。你今天拍下那些证据,明天还有十个谢明渊在别的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谢明渊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谢术,看着窗外的海面。
黄昏日落,海浪也变成了橘红色的。
“你以为你能拍下那些证据,然后发出去,让全世界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谢术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信号格果然是空的。
“整艘船的信号都屏蔽了。”谢明渊解释道,“从你们登船的那一刻起。不过别太自恋,不是防你们的,是防那些宾客不小心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恰巧而已。”
他走近一步,“所以你拍的那些东西只能留在这艘船上。你带不走,发不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近了一步,挑起眉骨,语气怜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谢术。”
“把手机给我。”他最后说。
谢术望向谢明渊,这番话他都恍若没有听到一般。
他只是开口,用了很多年没有用过的称呼。
“……哥。”
谢明渊的脚步顿住。
“父亲这样信任你……”
他轻轻开口,“他知道,自己被你当作了实验对象吗?”
第100章 爱上老公:尾巴所有权
“谢明渊,你做这些事,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吗?”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分界线。谢术站在阴影里,谢明渊站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