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

海棠书屋

第66章

作品:恶有恶豹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今日有狗

    陆止崇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也是刚想起来。我们家的医院就在不久前,统一更换过一批安神助眠的熏香,说是进口的高档货,有助于患者康复……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差不多的东西。”
    所以陆止崇当时才那么急迫地让他们离开,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连自家的医院,可能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场“狩猎”的一环。
    “什么样子的香?”
    陆止崇描述道:“通常是线香或者香粉,不太容易辨别,后调有一种很淡的的金属或矿物气息……”
    谢术回过身,这才发现夏听月不好好在等待区坐着,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眉头一皱,逡巡的目光开始寻找这个小豹子。
    电话那头,陆止崇还在继续:“……这种香的作用是渐进式的,需要一定时间和浓度积累。单独一次接触问题不大,但如果长期处于弥漫这种香味的环境中,比如某些特定的聚集点……”
    ——看到了。
    服务台的旁边,谢术终于找到了夏听月的身影。他正拿起一个铜制香炉好奇地摆弄着,甚至还无意识地用手指捻起一点香炉边缘的灰尘,放在鼻尖嗅了嗅。
    对拟态动物有害的香。夏听月手中把玩的铜制香炉。
    拟态生物的聚集点。“非人局”的官方大厅。
    ……
    几条线,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夏听月还拿着那个小香炉测试自己的嗅觉,一抬头,就看到谢术神色郁沉地大步走到面前。
    甚至没有半个字的解释。
    他攥住了夏听月捏着香炉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夏听月痛呼一声,指尖一松——
    “哐当。”
    小巧的铜炉脱手,发出一声空洞而沉闷的轻响,在台面上滚了半圈。
    “谢总?!”夏听月被他吓了一大跳,可谢术恍若未闻。
    夏听月整个人被扯得向前扑去,脚步踉跄,几乎是被谢术半拖半拽着朝着大厅入口的方向疾走。
    慌乱中,夏听月勉强回头。
    屏幕上,“a-047”的号码恰好跳了出来,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
    服务台上那个铜制小香炉仍旧静静地立在原处。
    第68章 只夏听月是意外
    夏听月蜷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那双因为持续高烧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香……?”他喃喃道,“可是……非人局怎么会……他们怎么会……” 在他的认知里,尽管非人局的有些做法会有些令人失望,但那里终究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怎么也会成为人类陷阱的一部分?
    “不止这里。”谢术的看着前方路况,指尖敲着方向盘,“还有你们那个酒吧。”
    “雾霭?!”夏听猛地坐直了些,情绪上来后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可那是程俞的酒吧……!他、他为什么……怎么会……”
    “这种香,就是陆家旗下的公司生产的。”谢术把刚刚从电话里听到的消息转告给他,“对外宣称是高端安神助眠的配方,对缓解人类神经疲劳有奇效,价格不菲。陆家自己的医院,包括顶楼那一层,不久前也统一更换过这种‘进口高级货’。” 他侧目瞥了一眼夏听月,“——我们昨天在那里呆了挺久,你有没有什么不适反应?”
    夏听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堵塞的鼻子,诚实地摇摇头:“我鼻子堵了……在里面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怎么闻到味道。”
    就算在服务台边也只是捕捉到一丝余味,若不是谢术反应如此激烈,他可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车子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停在一个红灯前。谢术忽然开口叫他:“夏听月。”
    “嗯?”夏听月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谢术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你姐姐,在陆家医院也住了一段时间了。”
    “如果那种香真的如陆止崇所说,对拟态生物有潜移默化的危害,”谢术缓缓道,“为什么你姐姐在陆家医院这段时间,一点异常反应也没有?”
    沉默了好久,似乎也没指望他立刻回答,谢术自顾自继续道:“你真的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是你的‘姐姐’吗?”
    车厢内陷入更久的无言中。
    他们恰好在一个宽阔繁忙的路口停下,红色信号灯悬在灰蒙的天色之下。这个路口的红灯长得令人心焦,足有两分半钟。
    夏听月抿紧了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谢术余光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但他依然没有收回这近乎残忍的剖析,在红灯漫长的倒计时中继续道:“在你找到她之前,她在你们那里的医院里待了那么久,为什么从来没有显露出任何拟态特征?一个没有任何合法身份查不到来源的她,巨额的治疗费用又是靠什么在支撑?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副样子了,所有关于姐姐的记忆和认知,都只来自……”
    “——谢总。”夏听月轻轻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眼睛直视着谢术。
    “我确定。”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她就是我的姐姐。不会错的。”
    谢术沉默了两秒,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哂笑。
    他将目光移开,重新投向车窗外。信号灯恰好在这时由红转绿,倒计时归零。
    “是我多管闲事了。”他淡淡道,脚下一踩,车子随着前方松动的车流,缓缓向前驶去,
    回到那处僻静的老宅,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铺在地板上。
    谁也没再开口。进门后,谢术径直走向书房,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合上。夏听月在玄关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脱下外套,蔫头耷脑地挪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扯过毛毯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梢和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
    谢术待在书房,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他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门外那片过分的安静牵走。没有窸窣的走动声,没有吸溜鼻子的轻响,更没有那些天马行空的碎碎念。门外的安静像潮湿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进书房,缠绕在他的思绪上。
    从午后到傍晚,谢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终于,在又一份文件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之后——
    哐当!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将院子里的竹子染上一层暖色。
    谢术走到沙发旁,拎着一个纸袋在夏听月眼前晃晃,发出窸窣的轻响。
    夏听月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向他。
    “夏听月,”谢术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一些,打破了持续一整天的僵局,“要不要种花?”
    夏听月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外婆以前留下的种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也没有试图为这个在寒冬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行为寻找任何合理的借口,只是将这一袋子种子递到了夏听月面前。
    冬天种花,听起来很奇怪,甚至有些荒谬,但是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蹲在了院子角落。
    谢术找来一把小巧的花锄,递给夏听月一把更小的铲子。冬日的泥土坚硬冰冷,挖掘起来并不容易。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坚硬的土块被敲碎,湿润深色的新土翻上来,偶尔有白色的碎石或干枯的草根被挑出来,随手扔到一旁。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被松动出的新鲜泥土上。
    就在这片沉默仿佛要无限期持续下去时——
    “谢总……”
    “……你。”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撞在一起。
    短暂的静默后,谢术率先移开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说吧。”
    夏听月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闷闷开口。
    “谢总……”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对不起,你这样操心我的事情……我还、还说了那些让你不高兴的话。”
    夏听月戳着土地,“但、但是,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会认错的。”
    谢术松土的动作停了下来,花锄的尖儿嵌在泥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竹梢。
    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他曾以为带夏听月躲到这里,避开谢家和沈煜的锋芒,就能暂时求得安宁。
    可现在看来,这安宁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张网不仅罩向他们,也罩向所有像夏听月这样的存在。
    可他向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只夏听月是意外而已。
    外面天翻地覆,那些拟态动物是生是死,是沦为实验品还是被剥夺自由,都不是他该操心,也无力改变的事。
    世界的规则如此,弱肉强食,无论披着文明的外衣还是回归野蛮的种族,本质并无不同。他自顾不暇,能护住身边这一隅已是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