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也是个坏人。这个从热带雨林走出来的修女的灵魂仿佛还停留在那片土地的制糖厂里。在伦敦阴沉沉的冬日中，她苦苦思念着那片土地。
    迷人的彩霞，梦魇中的鸟、葱郁丛林里腐叶的气味，对了，还有令人窒息的炎热，散发臭气的腐肉和蒸汽升腾的沼泽。
    她还有一杆猎枪，她说，在那里，她用那个东西，杀了十三个罪人。
    “真好，”我对她说，“这样的话，你就能保护我了。”
    修女会为我做任何事，包括割掉每一个罪人的头。
    因为我是她精神世界里最纯洁的“小天使”，神最喜爱的“好孩子”。
    我拿着餐刀切开流心的煎蛋，把橙红色的蛋液抹在面包上，心底正在窃笑。
    “猿”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等到圣诞节，我又会飞回她身边。圣诞节什么时候来呢？
    里德尔不希望我圣诞节回去，他想带着我一起去打工。我理解他刻苦的心态，又好奇他能够去哪里工作。
    “在对角巷，”他说，“绝对安全。”
    这种时候，他真像一条盘踞在树上的毒蛇。
    -
    冬天总是来得很快，在万圣节之后，太阳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城堡外面的落叶杉变成瘦瘦长长的一条，像是磨得锋利的刀子。我摸着邓布利多教授送给我的猫头鹰的那颗毛茸茸的头颅，笑眯眯地给玛莎写信。
    我说，圣诞节我会回到孤儿院。顺便表示担忧：因为我这一年都在学校里念书，不知道圣诞老人会不会忘记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好孩子。他会不会知道我今年想要的圣诞礼物是一枚怀表。
    我告诉她，霍格沃茨总体来说是好的。教授和同学们大多都很喜欢我。只是里德尔还是像往常一样爱找我麻烦，他在这里交了一帮坏朋友，现在他们喜欢成群结队欺负我。
    写着写着，我就因为最近的遭遇而气得鼓起脸颊。我又对她说，这里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一些出身巫师家庭的孩子总是瞧不起我。他们远远丢向我的眼神就像看路边的流浪猫。
    我在信纸里向玛莎撒娇，让她代替我跟院长问好。还寄了一些没有魔法的糖果回去，在信纸里默写上我的好朋友的名字，写了半页纸那么多，说这是我带给他们的。
    玛莎的回信来得很快。她先是承诺圣诞老人会一直看着我，我也会在圣诞节收到礼物——只要我愿意回来。还给我带了朋友们做的剪纸画。在信件的末尾，她问我汤姆会不会回去。
    她对我说，汤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像他这样的男孩，应该主动在一家店铺里做学徒学手艺，而不是一直游手好闲。
    她写的文字要更刻薄一点。我拿着信纸去找汤姆，他看了眼，就把信连带着剪纸画一起撕碎了。
    “你和我只差一岁。”他说，“下一年就轮到她对你这么说了。”
    我有好多朋友邀请我在圣诞节的时候去他们家，其中，柳克丽霞是在我这里提起过最多次的。她引以为傲的布莱克家族在此刻也变成吸引我的一个金招牌。在里德尔羡慕的眼神里，我答应她。
    接着，柳克丽霞的兄弟——奥赖恩·布莱克就皱着眉询问里德尔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过里德尔拒绝他了。
    太好了！
    我一直很好奇那些纯血家族和正常的麻瓜家庭有什么不同。难道他们的鸡舍里住着魔法鸡，小羊生下来就可以剃毛吗？
    我看向柳克丽霞，却被沃尔布加吸引注意。她见我看向她，这才清清嗓子对我说：“你最好放弃那些愚蠢的想法，布莱克家族不像你的那个——那个——家族一样。”
    “但是你们也是很多人住在一起。”我说，“是一个超级——大家庭。”
    只有像这样的家庭，一旦遭遇感染病，才会像鸟巢里的可怜小鸟一样，一下子就全部死掉了。
    “根本就没有那么大。”我不知道沃尔布加到底在跟我争论什么，总之，她享受与我争吵的过程，“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剪除一些玷污血统的叛徒。”
    她兴奋地笑了笑，对我说：“跟麻瓜在一起鬼混的叛徒。”
    “那我还能去你家吗？”我立刻担忧地问柳克丽霞，“我要在平安夜和圣诞节回家，圣诞老人在等我呢。”
    “别听她胡说。”柳克丽霞叹气道，“她在吓唬你。”
    “我当然知道。”我撑着脸，对沃尔布加露出一个神气的笑容，“沃尔布加小姐讨厌世界上的一切东西，但是，不包括我。”
    回答我的是这位大小姐快翻上天的白眼。
    过了好久，沃尔布加对我说，“布莱克家也有圣诞老人。”
    第1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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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布莱克家也有圣诞老人。
    沃尔布加对我说，圣诞老人就是送礼物的时候顺便会跳出来给你一个惊吓的坏东西。他家橱柜里就有一只。如果我在圣诞节留下来的话，那个圣诞老人会送给我一件漂亮的巫师袍。
    “肯定比校服这种蠢兮兮的东西好看一千倍。”她说。
    但是我像里德尔拒绝奥赖恩一样拒绝她。因为孤儿院的圣诞老人跟我更熟悉，它早就知道我想要一枚怀表。
    坐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的里德尔像是终于忍受不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放下餐叉，问我今年究竟几岁了。
    “如果你真的十一岁，就应该知道会送你礼物的根本不是圣诞老人。”他说。
    我也放下餐叉，开始深呼吸。
    接着，用不着我做什么，一群人就会围在我身边，发表“圣诞老人真实存在”的演讲。
    他们不敢反驳里德尔，就只好围着我来哄我。而我则透过人群，向他投递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当然不在乎圣诞老人究竟是否存在。只要每年都能收到足量的礼物，有人会因为礼物为我花心思，我当然会感到高兴。
    而且，通过礼物，我也能判断最近交往情况。
    比如在某一年，里德尔送给我许多蛇蜕。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就对我冷嘲热讽不断。我觉得那是一个警告，一种挑衅行为。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旁白问我
    -说不定，“神”也为你准备一份厚礼。
    ‘那神会因为和圣诞老人抢着把礼物放进我的毛线袜而打起来吗？’我问它。
    旁白笑出声，
    -说不定呢，坏孩子。
    ‘那我想让它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然后给我特别特别多的力量。’
    -会实现的，派瑞特。
    -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它对我许诺。
    我开心地笑起来，对沃尔布加说：“我们的圣诞老人一定比你家的圣诞老人好。”
    她气愤地要和我理论，但是我已经不想管她啦。不理会她在那里发出的“又来”、“忽冷忽热”这类抱怨，我听见旁白说：
    *你的同理心、人性值大幅增长*
    *魔力值增长*
    我开心地拉着乔莎离开礼堂。我们一群人在草坪上堆雪球，把雪人垒得有雕像那么高。我把两块煤炭塞到雪人的脸上，坏心眼地喊里德尔出来。
    在他准备迎接我的花招的时候，我用魔法变出小鸟，那只鸟站在他头上高唱：
    “邪恶的男巫里德尔，你的眼睛黑得像两块炭，头发是磨碎的煤粉......”
    里德尔气得夺走旁边小巫师的雪球就要往我身上砸，我截停那几枚施了漂浮咒的雪球，把它们全部变成跟随他的小鸟。
    他没办法赶走这些鸟，要上课了，只能绝望地带着鸟去教室。
    那节课是变形术，在邓布利多教授调侃的眼神中，鸟变回雪球，又变成水，最后消失在地板上。
    里德尔觉得他已经不再畏惧邓布利多了。
    他在邓布利多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
    “再见，乔莎。”
    “再见，艾丽娅。”
    “再见，柳克丽霞、沃尔布加。”
    我跟所有认识的人在车站道别，理所当然地略过里德尔之后，提着箱子回到孤儿院。玛莎已经帮我把房间收拾好了。
    她拍掉我围巾和头发上的雪，问我怎么不用魔法阻止那些雪花落在我身上。
    “因为离开学校就不能用魔杖了，玛莎女士。”我声音甜甜地撒娇，“另外，我也想让玛莎关心我一会。”
    “我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亲亲我的脸，布满皱纹的嘴唇带着女人身体上的温热，只不过，她的鼻尖也是凉的——我们在外面待太久了。
    院长也早就知道我会回来。她很开心地见到我长高了，觉得这就是那个马戏团唯一的功劳。
    “去和你的朋友们玩吧，”她对我说，“他们非常想念你。”
    我回到大家平时做游戏的地方。第一个发现我回来的孩子兴奋地尖叫，不一会，我身边充满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们都在问我马戏团待着怎么样，汤姆·里德尔是不是又在找我麻烦，有没有想他们之类的问题。其中，还夹杂着问我剪纸画好不好看，对我说我带回来的糖果很好吃这类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