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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分类:历史军事 | 作者:芒兔七
唐宛想了想,觉得也很有理:“只是怕耽搁了他们日常的差事。”
“无妨,又不是时时都要学。再说,”陆铮语气平淡,“也不差那点儿工夫。”
唐宛点了点头,又随意说起今日听来的闲话:“听闻最近有不少黑水部落残部的在外搅扰,很是难缠?”
陆铮将水盆放回原位,已走到她身后,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浓密顺滑的长发:“云先生说的?”
“那倒不是。是听旁人提起,他在一旁补充了几句,说黑水部逐水草而居,本就踪迹飘忽,来去如风。”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陆铮手指粗大,握着那小巧的木梳像小儿玩具,手里的力道却很是轻柔,没叫她受到一丝牵拉之痛。
“那黑水部从前占着鹰嘴崖,南坡陡峭,易守难攻,当初攻下颇费了不少功夫。不过真正难对付的是北坡几处隐秘水洼。草场不丰,却足够小股人马藏匿周转,故能屡次袭扰,又能全身而退。是以虽然收服了不少降部,却总有些人游离在外……”
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从地形地势、水源分布、季节风向,讲到可能的用兵之策与应对之法,讲得巨细靡遗。
唐宛静静听着,起初还很专注,但随着他讲述愈发深入细致,心中生出几分异样,随即恍然明悟了什么。
笑意再也压不住,从眼底弥漫开来,染上了眉梢。
她忽然转过身,仰起脸望他。
那双惯常冷静克制的眼里,此刻清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笨拙的认真。
唐宛眼中光华流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又蕴着化不开的甜软:“所以,陆将军这是……也要给我当先生了?”
陆铮身形微僵,手中的木梳顿在半空。
被她这样直白地戳破,他冷峻的脸上终究掠过一丝窘迫,但很快,那窘迫便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专注。
他握住她抚在自己眉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黑眸沉沉地锁住她。
“……嗯。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在此地多年,北地山川部落,我知道的,不比他少。”
唐宛心尖一颤,似有温热的潮水涌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笑着,用另一只手也捧住他的脸,指尖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最后停留在他紧抿的、此刻却显得异常柔软的唇上。
“好啊。”她轻声应着,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专注的眉眼,“那日后,便有劳陆先生……多多指教了。”
陆铮没再言语。
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之前的汹涌多了几分绵长的缱绻。
一灯如豆,在简陋的土屋里静静摇曳,两人相拥的身影交叠摇晃,温柔地投映在粗糙的土坯墙上,融成一团暧昧暖融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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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玫瑰]
第158章 难难
晨光透过粗糙的窗纸, 将室内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
唐宛醒来时,身侧已空,枕席间的热度已散,看来陆铮已经起身多时。
她撑着身子坐起, 腰间酸软, 令她脸颊微热。年少夫妻久别重逢, 难免放纵了些。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 陆铮撩开毡帘进来, 手中拎着一桶热水。见她已起身, 正对着铜镜绾发, 柔声问道:“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睡不着。”唐宛将最后一缕发丝抿入鬓边,插上一支素银簪子,转头看向他。
镜中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陆铮很自然地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累不累?”
唐宛赧然地摇了摇头,问道:“外头动静不小, 是不是都开始忙了?”
“嗯。”陆铮低应一声, 侧脸在她发间轻蹭了蹭, “吵到你了?”
其实将军府这一片已算城中僻静处, 但远处隐约传来的号子声、夯土声、还有隐约的吆喝,依旧随着晨风断续飘来。
“隔着远呢, 听不真切。”唐宛靠进他怀里,侧耳听着男子沉稳有力的心跳, 低声道,“只是知道大家都在做事,我便躺不住了。”
“等会儿我带你去各处看看。”陆铮道。
“你忙你的去,”唐宛抬头, 指尖拂过他下颌新生的胡茬,“找个人给我领路就成。”
陆铮低笑,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在掌心揉了揉:“再忙也不差这一日。你初来乍到,我总得陪着。”
唐宛心里一软,没再推拒,只攀着他的肩,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笑意柔情:“那便有劳陆将军了。”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陆铮喉结滚动,眼底暗了暗,终究只是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有她在怀,这荒凉边地,竟也开始有了家的踏实和温暖。
简单梳洗过,又随意吃了些早膳,再出门时,整座新城已彻底苏醒。
土道两旁,简易的窝棚前支起大大小小的灶,热气蒸腾。面饼在铁鏊上烙得滋滋作响,粗陶碗里盛着滚烫的菜粥,就着咸菜疙瘩,便是匠人们一顿扎实的早饭。
唐宛跟在陆铮身侧,一路走,一路看。目光所及,虽是简陋,却处处透着股蓬勃生长的生机。
他们先去的是粮仓。
所谓粮仓,不过是几排新垒的土坯房,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防雨雪。仓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见到陆铮与唐宛并肩而来,忙不迭上前行礼,难免有些拘谨,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
“账册拿来。”陆铮言简意赅地交代。
仓吏赶紧捧出一本粗麻纸订成的册子。陆铮接过来,与唐宛同看。上面字迹工整,记录的数字却不容乐观。
按眼下满城军民每日的口粮计算,库中存粮,最多只够支撑月余。
唐宛的眉心微微拧起。昨日刚到,苏琛便提过朝廷拖延粮饷的事,再联系路上那场伏击,其中因由,他们也都有所猜测。
这新城看着万象更新,其实隐忧重重,如果不及早采取措施,后续建设能否顺利跟上计划,可能得打上一个问号。
“带我们去仓房看看吧。”她道。
仓吏连忙取钥匙,领着他们前往那几间土房。
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堆满了麻袋与藤筐。唐宛随手挑了一个麻袋查看,里头盛装的粟米,米粒干燥,但色泽晦暗,看起来起码是两年以上的陈粮。旁边几间小仓里,则堆着些干菜、腌肉,数量并不很多。
与陆铮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当着仓吏的面,两人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他仔细看管,便退了出来。
再往外围走,喧嚣声愈盛。
不远处,一段灰黄色的城墙已夯起一人多高,绵延百余丈,像一条初具雏形的巨龙匍匐在地。上百号人分布其间,喊着号子,将巨大的石夯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尘土飞扬。
两人经过一处冒着浓烟的工棚,几个匠人正围着座土窑忙碌,窑火正旺。工头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姓刘,原是唐宛在怀戎时寻访来的老匠人,一眼瞧见她,顿时喜出望外,撂下手里的活计就迎了上来。
“夫人!您可算到了!”嗓门洪亮,带着朴实的欣喜。
“刘把头,辛苦大家了。”唐宛笑着应道。
刘把头这才看见后头的陆铮,憨厚地挠挠头,忙又要行礼:“将军!”
“不必多礼。”陆铮抬手虚扶,“夫人想来看看,你们自便便是。”
匠人们听闻是将军和夫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活计欲上前见礼,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敬畏。陆铮与唐宛皆摆手示意免礼,众人便又继续忙碌,动作似乎更利落了些。
刘把头是个直性子,知道唐宛今后是管着新城钱粮的,便不自觉诉起苦来:“夫人您看,这城墙拐角的地方,非得用青砖砌才牢靠。可咱们这窑太少了,工匠也不够,砖烧得慢,供不上啊!”
他指着远处堆着的石料:“石头倒是现成的,北山就有,可开采、打磨的石匠也太少,料也供不及。”
“还有铁,”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焦灼,“夫人昨日带来的那些,解了不少燃眉之急,都分派到各处,用在刀刃上了。可还是不够……眼下东拼西凑,将军从军中调了些旧铁器来熔了用,也是杯水车薪哪!”
正说着,一个年轻匠人满头大汗跑过来:“刘头儿!南边那段地基挖出烂泥了,得换碎石填,但碎石不够了——”
“那只能先停一停!”刘把头一跺脚,“我这就找苏管事批条子去!拉碎石得要牲口,还得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