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如想到什么，看着许深笑问：“那个小许，不是说你俩在家经常自己煮饭？”
    许深迟疑着转头看庞美丽。
    庞美丽飞快瞥了他一眼，和她妈说：“对啊，煮泡面也是煮。
    他可会煮泡面了。”
    李梅如心里叹口气，懒得再问了。
    许深：“阿姨放心，以后我会尽量学。”
    许深染回黑发后的脸看着十分乖巧，说话又动听，态度还认真。
    李梅如笑容可掬，连连点头。可见对庞美丽给她找的女婿有多满意。
    许深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庞美丽埋头吃饭。
    李梅如没想两人帮她洗碗，但两人偏要。
    以往在家时，庞美丽也会想着帮忙，但她妈会说嫌弃的话赶她走。她一气之下就真走了。
    但这回没有。
    主要是小许总不肯走，她只好陪着他。
    摔了她两只新碗，和一只万事如意的汤盆后，李梅如再坐不住，将人赶出去，她自己接手过来。
    许深杵在那道歉：“对不住阿姨。”
    李梅如：“都是这丫头笨手笨脚。跟你没关系。今天你第一次来，下次你再帮忙。”
    庞美丽：“……”
    庞美丽拽着他往外走。
    出去晃悠也好，要不然过一会儿，家里又来人了。
    走出街口时，庞美丽眼尖发现好几个阿伯坐在路口一户人家门前闲聊天。
    她冲许深比了个“嘘”，拽着他蹑手蹑脚往前。
    “……梅如女儿以前不是喜欢找有钱的，田蓉给她介绍，一说条件，她立马不高兴拒绝了。没想到自己在外谈了个条件一般的。”
    “我估计贪小伙子长得帅。”
    “这脸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小姑娘喜欢，你能怎么办？”
    “我倒希望她能找个有钱的，丑一点老一点都行。就这小白脸不行。”
    “你说得对。就怕她走李梅如的老路。你看看李梅如这些年，这叫什么日子。她当年也是看大海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大学生，才过了几年，在外找了个。那头听说生的也是个小姑娘，只比美丽小三岁吧？估计这头刚结婚，那头已经搭上了。当初她要找个老实本分的家里条件好一点的，今天还能过这种日子吗？”
    “你说的也是。”
    “诶，人在那呢。小点声。”
    “美丽啊，带男朋友出来玩呀？”
    庞美丽还是被人一眼发现。
    她眉开眼笑：“是啊，带他认认路，下回不至于他自己找不着。那我们再往前面走走。”
    庞美丽说着，拉着许深，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一直到看不到身后的人影，才放开他。
    “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说人闲话，烦人。”
    许深：“因为不想像阿姨一样，才想找个有钱的？”
    第23章
    庞美丽就知道他听懂了。
    金水方言和市区有差别， 但除非外地人，一般本地人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他这话说的直接。
    庞美丽心里清楚， 他心目中的自己恐怕都烂透了。
    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我妈的事是她的事。我只是纯粹不想努力。太累了。”
    这真是她的大实话。除了傅雯，他是第二个听到她讲这话的人。
    庞美丽知道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她不回头，继续踢着小石子往前。
    许深注视着她，忽然想起她很久之前为了成绩又争又抢的样子。
    那时候，她想着讨好他，但成绩她是绝对不让的。
    他每每都是第一，她第二。为了赶上他， 每天她都带着一对黑眼圈来上课，困得不行，就去厕所洗冷水脸，课上的时候还用笔尖扎自己。
    她还要强。
    他不忍心，就故意做错一道大题， 那一回她得了第一。
    但她一下发现是他让她的之后， 凶了他一顿。
    那是她第一次冲他发火。
    她说：“我不食嗟来之食， 下回你要再敢， 我不会原谅你。”
    他被吓得不轻。
    后来， 她当然再没考过第一。
    有一回周六， 他生日， 她说要给他庆祝生日。
    约的十点在镇上会合， 八点不到，他没事可干想着去她家接她，陪她一起等公交。
    为了不让她妈发现，他没有敲门，而是围着她家转悠， 打算碰碰运气。
    谁知他运气特别好，转了半圈，就看到她在一扇涂了红漆的窗玻璃前埋头做卷子。
    他不想打扰她，静静等着她自己抬头，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
    积雪初化的天别提多冷。
    许深就看她做半张试卷，用热水袋捂一下手。热水袋不暖了，她就搓自己的脸。
    两只手只有手指又红又肿，和纤细的手腕两个色。
    她妈进来：“热水袋不烫了，你不会喊一声。”
    说着，她妈拿走了她放在桌上的，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只。
    她转头和她妈说：“妈，等会儿我约了同学一起做卷子。”
    李梅如：“前面我也没拦着你出去。你还不是给我考了第二名，有什么用？”
    庞美丽：“放心吧，我这回一定行。”
    李梅如：“每次都这么说，你哪一次让我满意过？你就是想出去玩别当我不知道。”
    “不要以为你是为我考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差一点，就有可能落别人一大截。你要是不想被你爸看轻，被你妹比下去，你自己清楚该怎么办。我不管你了，随你便。”
    那扇窗户不是很透亮，但他竟然看清了她眼里的泪光。
    她咬着唇，眨了眨眼，泪花又消失了。
    许深一直知道她很不容易。
    她比他想的更努力，更要强。
    但当时他气坏了，他除了对她的恨，再想不到更多。
    眼下，他才有空多想一点，她原来也情有可原。
    被逼无奈的小女生，想走捷径，就算有错，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爱努力就不努力好了。太累就歇着。”
    庞美丽错愕看着他。
    没想到他追上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以为他会嘲讽她来着。
    “你这话是真心的？”
    “真心的。”
    庞美丽忍不住笑眼弯弯：“小许总不亏是能做大事的人。格局就是大！”
    庞美丽给他竖大拇指。
    “你既然……”
    “什么？”
    庞美丽等着他说下去，结果这人说了三个字，不吭声了。
    许深害怕。
    害怕她会拒绝。
    她应该不会吧。
    她既然觉得太累，那他的肩膀借她。他还行吧，不，他绝对比她交往的任何一任前任都优秀富有。
    她肯定满意极了。
    但他还是不敢。
    他害怕她会拒绝。
    更害怕她一口答应。
    哪怕都是假的。等她彻底离不开他，他就提分手。
    就像当初她对付他那样。
    她庞美丽再可怜，也不是伤他的理由。
    她必须要尝到和他一样痛苦的滋味。
    “您说既然什么？”
    庞美丽又问他。
    许深扬眉：“我突然忘了。等想起来告诉你。”
    ...
    庞美丽低头看了眼手机，拽过他：“走，陪我去个地方。”
    许深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的胳膊上。
    她不是用手拽的他，她用手腕，很自然的搭在他臂弯中。
    高中时，她也会。
    第一次拽他时就很自然。
    许深永远都忘不掉，她第一次手伸过来的感觉。
    明明她只是轻轻搭着他，但他仍旧无法摆脱自己被她拽着走。
    后来，只要她的手过来，他都会不自觉的弯起臂弯。
    一直以来，也就只有她。
    而她不一定只有他。
    “你也像这样挽过马陆？”
    庞美丽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说：“没有。”
    许深还没来得及雀跃，又听到她接着说：“他才不给我挽。”
    他做什么找罪受。
    挽个胳膊又算个屁。
    许深不问了。
    他垂下胳膊，庞美丽转头看他，放缓脚步，开口：“有一回我穿着高跟鞋，陪他出席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场地铺着地毯，底下又是草坪，我就说让他扶我一下，他说他不当公
    公，不伺候太后，他非得要搂着我腰，我一气之下直接把鞋脱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小心眼？”
    许深想起马陆和他说的话。
    “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参加宴会把鞋脱了的。关键她脚也不好看，上头还有烂疮。恶心死我。不瞒小许总，我当时恨不得地里钻个洞逃跑。您要早告诉我，哪用等到今天，我早就甩了她了。”
    “他的确挺小心眼的。”
    许深问：“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