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假象与现实间的裂缝-7
    杨筱羽双手提着一盒透明盒子、绑着粉红色丝带的生日蛋糕，站在一栋出租公寓楼下。
    街灯昏黄，光影落在蛋糕盒上，微微晃动，也映出她紧绷的指节。
    终于，吴东俊和林妙妙回来了。
    杨筱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勇气都聚在胸口，快步上前，声音很轻——
    「妙妙，生日快乐……这是你爱吃的那间蛋糕，是草莓口味的。」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希望你可以收下……也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林妙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伸手挥开蛋糕盒，声音急促而带着怒意——
    「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骗子。」
    蛋糕从杨筱羽手中滑落。
    草莓与奶油重重砸在地面，鲜红与乳白四散开来，狼狈地摊成一片。
    只有蛋糕落地的那声轻响，在空气里反覆回盪。
    杨筱羽的眼泪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
    「我知道……」她哽咽着，声音颤抖。
    「你一直希望我跟刘澄凯在一起……」她努力把话挤出口——
    「可是……感情要怎么控制啊？不是你在那边希望……我们就真的能在一起……」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泪水渗进领口。
    「而且……就算我真的喜欢他……谁也无法决定他喜不喜欢我……」她抹掉眼泪，强迫自己继续说——
    「更何况，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我根本没有勇气去问他，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声音颤得几乎要碎开——
    「我也希望…… 黄禾彦 可以心甘情愿地放弃我……」
    她苦笑了一下，笑意里满是疲惫与自嘲。
    「反正……从来就没有人会喜欢我很久。」
    「他最后一定也不会喜欢我的……这样……我也没有伤害他……」
    林妙妙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没有伤害任何人吗？」
    她握紧拳头，目光直直刺向她。
    「你把大家都伤害了！」声音越来越高，愤怒和心痛交织在一起——
    「你伤害了所有在乎你的人！包括你自己！！」
    泪光在她眼眶里颤动，她几乎是吼出最后一句——
    「你打算欺骗所有人，欺骗我、欺骗他……也在欺骗你自己！」
    「你就是个无敌大骗子！！」
    「那你有问过我到底要不要吗！」杨筱羽也喊了出来。
    「从头到尾我都顺着你、配合你，你有想过……我其实不想要这样的大计画吗？」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你为什么后来都不说，让我像个白痴一样在那边瞎忙，让我以为我真的帮到了你……」
    「我要怎么拒绝你……」杨筱羽满脸都是眼泪。
    「你是好不容易才愿意跟我说话、愿意一直当我好朋友的人啊……」
    林妙妙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我是真的、真的很珍惜你的。」杨筱羽抬头看她，眼神颤抖。
    「我一点都不想失去你……」
    那一瞬间，时间彷彿凝住。
    下一秒，两个女孩同时溃堤般大哭。
    站在一旁的吴东俊看着她们，眼眶也悄悄发热。
    他偏过头，却还是藏不住那点湿意。
    她们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从失控变成断续的抽噎。
    「我也是啊！」林妙妙终于缓缓开口。
    「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啊！我希望你可以拥有很多幸福，就跟我一样每天都很充足……希望你不要因为父母不在身边而感到孤单……」
    「而且你……你明明就喜欢他，所以我才……才会一直——」
    她皱着眉咬住下唇，最后带着泪说——
    「……筱羽……对不起……」
    下一秒，杨筱羽扑上前，紧紧抱住林妙妙，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不停摇头。
    「妙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三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摔坏的蛋糕，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妙妙忽然伸手，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草莓，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轻声说——
    「……还是一样好吃。」
    杨筱羽望着她，带着泪的笑在脸上慢慢绽开。
    「生日快乐，我的妙妙。」
    林妙妙用手指沾了点奶油，轻轻抹在她脸颊上。
    「谢谢你，我的筱羽。」她也笑了，眼角仍带着湿意。
    「我再也不会擅自替你的感情作主了。」
    杨筱羽轻轻摇头，眼神柔软。
    「因为有你，我才会认识他。」
    即使……也许已经没有机会了。
    但她真的曾经，因为那份心动，而感到幸福。
    吴东俊蹲在一旁，悄悄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嘴角却扬起一抹微笑。
    那两个胆小又真心喜欢彼此的傻瓜。
    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勇敢面对自己的心呢。
    此时，刘澄凯正站在书局里。
    他一手拿着清单，一手在书架间来回翻找，视线快速扫过书脊，一本一本抽出来比对，再放回或收进怀里。
    王郁婷站在他身旁，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嘴角始终带着笑意，随着他的脚步在书架间移动。
    她的目光多半不在书上，而是在他专心翻找时的侧脸。
    挑完书后，两人一同走向柜檯。
    刘澄凯将书一叠一叠放上去，他低头看了看，挑了挑眉。
    「你还挺认真的，为了大药盃准备那么多参考书。」
    「那当然啊。」王郁婷歪头笑着，眼睛微微眯起「既然参加比赛了，就要全力以赴嘛。」她又顺势问道「你跟吴东俊应该也有准备吧？」
    刘澄凯点了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但眉眼之间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租屋处，却因为王郁婷请他陪着来买参考书，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他抬头望向墙上的月历，这才发现日子已经来到四月中了。
    时间竟然已经过得这么快。
    回想起来，他几乎整整一个月都在照顾她，行程被切割得零零碎碎。
    而这一个月里……他和杨筱羽除了最基本的打招呼，几乎没有更多交集。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一起开心地去日本旅行，一起过年，偶尔和林妙妙、吴东俊闹成一团。
    甚至连大专盃决赛胜利的那天，都有种不像发生过的虚幻感。
    全因为他的那一句话，她和黄禾彦……就这样“交往”了。
    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没有立场生气。
    但只要脑海里浮现黄禾彦缠着她的画面，一股压不下去的火气还是会在体内翻搅。
    杨筱羽根本不喜欢黄禾彦。
    他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王郁婷的声音忽然把他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刘澄凯转头看她，视线自然落在她包着石膏的手上，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你的手还要多久才会好？」他接过钱包，抽出千元钞票递给收银员。
    「明天复诊应该就能拆石膏了，不过还是要戴护具固定一阵子。」
    王郁婷笑得很甜，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刘澄凯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是不是……他就不用再义务陪着她？是不是就能让大家明白，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层关係？
    他或许终于可以和杨筱羽把话说清楚。
    刘澄凯点点头，接过收银员递来的袋子。
    「谢谢你还是愿意陪我来，澄凯。」王郁婷是真的开心。
    上次在实验室的事让气氛变得尷尬，她原以为刘澄凯会因此不再理自己。
    可当她鼓起勇气说手不方便，希望他帮忙时，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份回应让她心里悄悄多了一点雀跃与安心。
    「没什么。」刘澄凯淡淡回应。
    晚风顺着街道吹来，他们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往前走，身影在街道尽头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