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的女孩开窍了吗？-4
    黄禾彦接球的瞬间，动作已如行云流水般衔接，球在他的掌心下规律地弹起又落下。
    防守者欺身而上，试图强行卡位。
    球从手下滑向另一侧，带着独属于熟练者的轻巧与从容。
    他顺势向前推进，鞋底猛力摩擦地板，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吱嗄声。
    他毫无停顿，在踏出最后一步时敛气、腾空、跃起。
    上半身挺拔拔地拔高，手臂自然地向外延伸，球紧贴着掌心顺滑地往上托送。
    落地的那一刻，他吐出一口浊气，顺手将落下的球接回、运着。
    不一会儿，他下场休息，胸腔里的呼吸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灼热感。
    汗水顺着下頷线滑落，他用毛巾草草揩了揩，便逕自走向一旁的背包。
    蹲下身，他拉开拉鍊，从小心的夹层中掏出一个精緻的小铁盒。
    那盒子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杨筱羽身上。
    她坐在长椅整理着场边散乱的毛巾与器材，动作已接近尾声，微弱的光线斜斜洒在她那略带静默的侧脸。
    而林妙妙正在另一处忙着别的事情，无暇顾及杨筱羽。
    黄禾彦深吸一口气，顺手用力搔了搔头，嘴角噙着一抹抑制不住的期待，迈步走了过去。
    「筱羽，这些饼乾给你吃。」他的声音不大，却显得明亮而温暖。
    杨筱羽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思绪才悄然从忙碌中被拉回现实。
    看着他殷切的微笑与递过来的饼乾盒，她心底掠过一丝迟疑，抬手微微挥了挥，礼貌中透着显而易见的退缩「喔……我不用了，你分给大家吃吧，谢谢你。」
    但黄禾彦彷彿刻意不正视她的回绝。
    他抿了抿嘴，随即快速整理好受挫的情绪，扬起笑脸「这是我亲手做的，只想让你一个人嚐嚐。」
    太过心软，是杨筱羽最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因为这份柔软总像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困住。
    她微微张着嘴，眼神里满是慌乱，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连肩膀都不自觉地缩了缩。
    她细声问道「你……还会做饼乾啊？」
    这一次，黄禾彦的笑意变得柔和且不张扬「我是为了你特地去学的。你吃吃看，告诉我好不好吃。」
    他那张满溢笑意的脸，那份纯粹，让人连狠下心都会生出罪恶感。
    她一征「谢谢……那我吃一片就好……」嘴边的笑容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小心翼翼。
    听到这句话，黄禾彦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她面前——
    那种期待被接住的渴望，溢于言表。
    杨筱羽伸手，动作迟缓了几分，从盒中拿起一片饼乾。
    轻咬一口，饼乾在舌尖化开，浓醇的甜意迅速渗上心头——
    好甜，甜得让她一时语塞，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细细咀嚼，吞下，然后礼貌地向他点头「嗯，挺好吃的」
    「那你就全收下吧，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的！」他的笑意在整张脸扩散开来。
    她垂下眼帘，神色满是迟疑，不知该如何伸手去接，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承担得起这份心意。
    球场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而厚重的「砰」响——
    篮球在地板上剧烈弹起，划出一连串急促的残响。
    那是刘澄凯刚刚完成的一记快速突破。
    他在侧翼精准接住队友的传球，顺势发力、踏地、抬腿、起跳，身影在空中极致拉长，气势彷彿要将整个篮框压进掌心。
    原本可以完成一个最漂亮的灌篮。
    可就在球即将穿过篮框的剎那，他的视线竟不受控制地飘移开来——
    落在了正低头小心咬着饼乾的杨筱羽身上。
    还有黄禾彦那亮得几乎要溢出爱意的眼神。
    他的心口猛地抽动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异常清晰。
    球仍然「轰」地一声扣进了篮框。
    篮网剧烈震动，球场边瞬间炸开尖叫与欢呼。
    但在落地的瞬间，他的重心却没踩稳，脚踝顺着危险的角度横向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摔向地面。
    惊呼声瞬间四面炸裂，鞋底急剎的摩擦声、篮球远滚的碰撞声、眾人紊乱的呼吸，全都杂乱地混成一团。
    杨筱羽随着声响望去，看见了他重重摔落的一幕。
    那一瞬间，她的心也随之狠狠抽了一下。
    下一秒，她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直接抓起身旁的医药箱，发疯似地往场内衝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衝得这么快。
    黄禾彦手里捧着的饼乾盒，被她急促带风的脚步擦撞而过。
    整盒饼乾应声落地，残渣四散。
    饼乾破碎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在此刻的喧嚣中却没有任何人回头。
    他僵在原地，只是怔怔地望着杨筱羽远去的背影。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全都往同一个方向聚焦。
    刘澄凯痛得眉头深锁，双手紧紧捧着脚踝，呼吸急促而破碎。
    她衝到他面前跪倒，反手猛地拉开医药箱的扣锁，声音控制不住地带着颤抖。
    「刘澄凯！你先不要动——」
    教练也快步赶到，沉声指挥「先别动！大家散开，让出一点空间！」
    「靠！你刚刚是在衝什么啦？看你痛成这样，白痴喔。」吴东俊紧皱眉头，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刘澄凯咬紧牙关，呼吸沉重且不稳「...妈的，还真的有点痛……」
    李俊安担忧地观察着伤势「脚踝应该扭到了，你刚刚跳起来落地的角度太诡异了。」
    「筱羽你可以吗？我帮你递东西？」林妙妙也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小声地询问。
    杨筱羽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医药箱里疯狂翻找「我没关係，我先帮他固定...」她的声音急促到发抖。
    这时，王郁婷也匆忙从休息区奔来，手里紧抓着冰敷袋，甚至来不及擦去上面渗出的水珠。
    她凑近，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慌乱「澄凯，要不要先冰敷一下，会感觉比较好。」
    她试图将冰敷袋递向他的脚踝。
    但杨筱羽已先一步接过冰敷袋搁在一旁，开始着手固定他的脚踝，她的指尖虽然微颤，动作却极其小心翼翼。
    「先不要直接压冰袋，皮肤会太受刺激。妙妙，帮我拿条毛巾垫一下……」
    就在那一刻，刘澄凯抬起眼，看见了她低着头、全神贯注的模样。
    几缕瀏海滑落，悄悄遮掩了她眉眼的一角。
    她的指尖虽然还在细微地发抖，却依然稳稳地托住他受伤的部位。
    他的呼吸，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了一寸。
    她此刻就在这里，不再躲藏，也不再退缩。
    他静静凝望着她，目光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变得轻柔而沉稳，彷彿一个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所在。
    这句话吐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里竟渗进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篤定。
    杨筱羽闻言抬眸，与刘澄凯的视线短暂交会，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动作上。
    他忽然想起，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样专注地替她处理伤口。
    如今，换成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他的目光便再也捨不得从她低垂的脸庞上移开。
    那股淡淡的、伴随她已久的梔子花香在鼻尖縈绕。
    过去只是熟悉的存在，此刻却不知不觉，成了他唯一能安下心来的理由。
    王郁婷递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看着这幕景象，吴东俊微微扬起嘴角，他转头与林妙妙对视，林妙妙眼睛亮了一瞬，两人默契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饼乾的碎屑，凄凉地散落在他的鞋尖旁。
    他的眼底静得可怕，如同被冻结的冰冷湖泊——
    无声、无波，却幽深得让人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