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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作品:陨萤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温风散粥饧

    一步一步,去远山,去无人海,去月亮背面。我们还太年轻,所以,努力就不晚。
    一步一步。
    2023年北京市朝阳区高三年级第二次模拟考试于5月4日、5日、6日、7日进行。
    5月17日,区排名公布。
    陈芒,619分,跻身区前四百名线
    陆藏之,637分,跻身区前二百名线。
    少年在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莫名红了眼眶。陆藏之看在眼里,心知是为什么——
    这张成绩单意味着,如果他高考正常发挥,他百分之一万可以去他想去的学校,去公大,去当警察,去当一名很优秀很优秀的警察,当一个好警察。
    三年了,这大概就是理想近在咫尺的感觉。
    我没有什么理想,那么,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
    是的,即使在心里,陆藏之也不承认他把理想团起来藏进了隐秘角落。
    阳光洒进教室,黑板右上角是高考倒计时,巨大红色的「21」字样,昭示着高中生活的剩余时长。
    21天。
    陈芒总是无意识瞥向那个数字,再垂下眼眸。他离那个渴求已久的终点越近,分别的日子也越近。他的学生时代,他和陆藏之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在二十一天后。
    哪有人能一直勇往直前啊。
    身旁的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进手臂,手指自然蜷曲。
    陈芒也趴着,伸向那边的手,刚好能触到陆藏之指尖。于是他也把下巴埋进臂弯,然后趁陆藏之睡着,偷偷勾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捏住。
    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
    一旦分别,就是四年。他好像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高考了,他居然想把这时光倒回到两人相识的时候,想将这酸涩又甘甜的日子重新来过。他还记得开学那天,陆藏之站在保险柜旁边发手机的样子,白净,干练,风度翩翩。哦,他从那个时候起就会逢人便笑了,虚假的东西。
    叮铃铃——
    午休铃结束,陈芒猛地抽回手,再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醒醒。”陆藏之的声音沉沉的。下一秒,后颈被人捏住,拎起来——!
    “啊疼疼疼。”他坐起身揉着眼睛,“醒了。”
    “嗯。”陆藏之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桌上。
    陈芒面无表情:“午饭吃饱了喝不下了……”
    “所以等你睡醒了才拿给你。喝了。”
    “你他……算了。”
    陈芒破天荒地把脏话咽了回去,插上吸管开始喝牛奶,那表情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一样。
    “慢点喝。”
    “你事儿真多。”
    .
    “杜宾,杜宾?”
    晚上,陈芒本来坐在床边背单词,突然注意到小黑猫弓着腰抻着脖子咔咔咳了两声,立马放下书,“杜宾?”
    “它怎么了?”陆藏之做着卷子,朝这边看过来。
    陈芒面色凝重:“不知道,像在干呕。是不是肠胃不好或者感染什么病菌了?”
    “它这两天好像确实……不是很精神。”
    “去医院。”他直接站起来,抱着猫就去找猫包。
    陆藏之也跟着起来:“这么严重?”
    “二七就是吐了两三天到医院直接病危了。不管怎么样先去查一下吧。”
    “好。”
    陆藏之直接叫了辆车,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宠物医院。
    从夜色里踏入玻璃门,屋内灯光明亮温暖,还有一只小鹦鹉飞来飞去。粉色护士服的小姐姐坐在前台朝他们打招呼:“带着咱家宝贝过来一下~它叫什么名字?”
    两个少年匆匆忙忙的。
    “他叫,叫……”陈芒突然觉得有点叫不出口。
    陆藏之只好代劳:“杜宾。”
    小姐姐笑了:“好,杜宾。它是什么症状?”
    陆藏之把猫包打开给她看:“这几天不太精神,今天还干呕咳嗽来着,担心它生病。”
    “好的~”小姐姐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来,咱们挂一下号,然后带着宝贝去1诊室找大夫。”
    付款成功。
    两人又抱着猫去了诊室。
    桌子后面,一个和蔼老头坐在那里。“来,放下让我看看,它什么症状?”
    陆藏之:“蔫儿了几天,今天咳嗽干呕。”
    “噢……”老头简单检查了一下猫猫,“没什么大问题啊,没吐吧?”
    “没吐,就是咳。”
    “不像猫瘟。是不是猫粮太单调了,小家伙单纯嘴刁脾气大。”
    陈芒:“不用做检查吗?验个血什么的?”
    “啊……想做也可以做,不过不像有什么问题。”
    陆藏之:“那做一个吧。”
    老头:“行。那咱们外头缴费,小家伙交给我。”
    两人穿过走廊,陈芒小声问:“检查费很贵的,还要做吗?”
    陆藏之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陈芒担心。“做一个吧,查出来没事皆大欢喜,查出来有病尽早就医。”
    再一次,付款成功。
    诊室里,两个护士摁住小黑猫的前后爪,老头在小猫后腿上涂了涂碘伏,然后拿起针管,贴着皮肤——扎了进去。片刻后,深红色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汩汩流出,流进采样管。
    这个过程里,陆藏之坐在一旁盯着盯着,手心忽然开始冒汗。他微微蹙眉。
    遭了。
    他的心率在上升,他能听到胸腔里心脏的起搏。他的血液在涌动,就像这只小猫的血液。
    涌动,流出,它会跳动,它来自鲜活的器官,也本该供往鲜活的器官。
    这只猫多么小,弱小,可以被人一只手掐住,掐死。它的颈动脉会在你指缝里跳。
    “好了。”老头说。
    瞬间,视野拉回到诊室,针管被拔出,杜宾很不高兴地冲两人呲着牙。那脸上写满了:你妈的!你妈的!老子没病,还给了我一针!
    老头把贴纸在血液样品上贴好,说:“等一会儿吧,等会儿就出结果了。”
    陆藏之点点头。
    “你怎么了?”陈芒拧眉注视着他。
    陆藏之又摇摇头。“没事。”他说。但是嗓子哑得可怕。
    陈芒直接伸手摸他颈侧,“你很热。”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热。”
    “你到底哪不舒服?”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点热。”
    “你……”
    “陈芒。”陆藏之打断他,“你能不能去帮我买瓶冰水。”
    “……能。”
    临走前,陈芒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正常,但是看不出哪不正常。
    “……”
    走了。
    四下无人。
    陆藏之注意到垃圾桶里的针管,移不开眼。他真的很想把它捡起来,插·进自己血管里。他真的很想。他只是想看针管插·进肌肤,看血从血管流出。
    但他定定地坐住了没有动。他撸起袖子,用拇指狠狠掐着手臂,掐死血管的位置,掐出一个个月牙,死命地掐,皮肤深陷。
    而那种刺痛无法阻止他。
    为什么不见血呢?为什么还不见血呢!
    他的视线左右纷飞,试图能寻觅到什么可供发泄的物件,最终毫无收获,干脆抬手,拽住一根头发,使劲——
    刺痛,很脆又很轻的一声。拔掉。
    再拽住一根——
    刺痛,拔掉。
    为什么拔掉一根头发只有这么一点点疼痛。
    等陈芒回来的时候,陆藏之正端坐在凳子上,长袖遮到手腕。
    “给。”
    冰矿泉水。
    “谢谢。”陆藏之接过,象征性喝了两口。
    正好,那个和蔼老头回来了,一边在打印机咔咔打单子,一边说:“行啦,结果挺好的,没病。拿上,回家吧。”
    .
    到家以后,陆藏之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开灯,换鞋。“你先洗吧。”
    “还洗一遍?好吧,毕竟出去一趟。”陈芒不疑有他,脱外套进浴室了。小猫从猫包里蹦出来,去找食吃了。
    陆藏之快步来到厨房,抽出菜刀冲洗一番,撸起袖子,刚要一刀抹下去!
    小臂上的两道疤,扎进他眼底。
    明晃晃的。
    他想起来陈芒为了这两道疤,趁他洗澡闯进浴室,他想起陈芒拽着他的头发骂他傻逼。
    “……”
    唉。
    天马上就热了,长袖很快就遮不住。如果被陈芒看到,恐怕又要惹他发火。
    算了。
    陈芒洗完,他洗。
    把水温调到最低,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下,心脏猛地一提,肌肉不自觉颤栗。就这样淋了好久的凉水,关掉水龙头,浑身都冒着冷气,肌肤冷白。
    他草草擦干,回了卧室。
    可没想到的是,一推开门,就看见陈芒又在他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萨摩。
    陆藏之笑了。那就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