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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品:南有嘉宾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王楠楠

    荣龄不与他客气,舀起一勺香甜的腊八粥送入口中。
    张廷瑜见她吃得开心,方才有些冷凝的面色再次温软下来。
    他再接上荣龄的话,“是有些清苦,但我也有幸,得许多善心人相助。”
    荣龄想了想,问道:“哦…比如刘昶?”且不论状元郎如今变得怎样,可当年的会试若无他,张廷瑜还真不定能否考出个头甲第三名。
    “是,比如刘昶,比如白家叔叔。”
    白…白家?
    荣龄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人与她提过…
    是哪个与她提过,又是哪个白家来着?
    这时,三年前万文林与莫桑的一段对话浮出久远的记忆——
    “男人如花似玉有何用?绣花枕头罢了。更别提他克妻,怎能算个良人?”
    “不过是张大人的母亲曾为他与一位青梅竹马的白小姐定亲。只是白家遇匪,十几口人都没了,亲事自然也不再作数。”
    因而,这白家并非寻常人家,而是青梅竹马的,白家?
    荣龄的目光一时有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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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郡主:……哟,还记得
    自己的青梅竹马(阴阳怪气)
    张大人:对的,balabala(浑然不觉)
    晚一点估计还有一章哦(没错,作者又在酷酷赶榜…)
    第57章 争风吃醋
    荣龄不动声色地问一句,“刘昶的事你已与我说了,白家叔叔我倒不知。”
    见荣龄每用一口腊八粥,便要在嘴边吹许久,张廷瑜替她搅开另一碗,想叫那粥凉得快一些。
    荣龄却一拍他的手,“你莫动,凉了便不好吃了。”
    张廷瑜没瞧出荣龄心情的变化。他还真以为,荣龄只单纯想喝烫口的粥。
    于是,他便收起手,安心回答她的问话。
    “白家行商,做的丝绸生意。那年,白苏…”张廷瑜忽然停住,他觉出不妥——若说起白景行对他的襄助,又怎可绕开白苏?
    而白苏与他…
    张廷瑜偷偷瞥了荣龄一眼,那人悠闲喝着腊八粥,瞧不出情绪如何。
    他也不知荣龄是否查过,又查到多少白苏与他的过往。
    张廷瑜小心措辞。
    “那年,我帮了白家小姐一回,白叔叔见我家贫,便邀我去他家中读书。我这才知道,白家叔叔虽只生了一个女儿,却聘一位因开罪前元的摄政王而不得入仕的进士相教。”
    在那老进士的鞭策下,张廷瑜的学业一日千里。
    也因白家的资助,他再不用挤出本该读书的时间去河船码头帮工贴补家用,母亲也再不用挑灯帮人家绣衣裳,熬坏眼睛、熬白青丝。
    日子安定地有了盼头。
    因而,当他在一十三岁过了县试、考取全庐阳最年轻的秀才名号时,他叩拜的的第一个人是母亲,第二位便是白景行。
    白景行捋着颌下一寸长的垂须,笑意很深地望他。
    随后,白景行让他去向老进士报喜,他自个则与母亲密谈许久。
    而当再次回到位于六里巷的家中,母亲告诉他,她已做主,允下白苏与他的婚事。她还强调,是白苏嫁来张家,而非张廷瑜入赘于白家。
    但婚事本身已不啻一道惊雷,尚沉浸于考取秀才喜悦的张廷瑜在滚滚轰鸣中回不过神——他已分不出心思去管究竟是嫁娶或是入赘。
    “母亲…母亲为何不与我商量?”张廷瑜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衡臣,”母亲唤那位贵人为张廷瑜取的表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青云路漫漫,白家不会一直帮你…”
    张廷瑜听出不对,“可是白家叔叔说什么了?”
    程韫丹看着尚稚嫩的儿子,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太无用,没法给他一个安稳读书的环境。
    那时,白景行将张廷瑜支走,将一盏茶推到程韫丹面前。
    “张夫人,这是我老家寄来的茶,道是采自武夷山中的几棵古树。味道实在不错,可惜一年数量有限,我只够分给自家亲戚尝尝。”
    白景行盯着程韫丹,一双眼精光毕露。
    “张夫人…可要尝尝?”
    程韫丹明白话中深意——白景行眼瞧着廷瑜绝非池中物,但他正要趁“潜龙困浅滩”之际,抢下这位东床快婿。
    若待张廷瑜得幸入大都,那些高门的老爷一拥而上,哪还有他一个商人什么事?
    程韫丹更明白,此时绝非为张廷瑜定亲的良机——白家虽恩重,但白苏终究只商户之女,于廷瑜的前途帮衬有限。
    但…若没那有限的帮衬,张廷瑜连眼下的难关都不能过。
    二人的对峙虽只一瞬,程韫丹心中已过尽千帆。
    最终,她稳稳端过茶盏,“得亲家看重,我代衡臣先谢过。”
    白景行面上一喜,忙召过躲在门后的白苏,“为父说得不错吧?张夫人怎会拒绝,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程韫丹虽带着笑,心中百味交杂。
    她望着一派娴静向自己行礼的白苏,心道,罢了,若日后真有违背道义之举,便由她一人承担吧。
    “如此说来…”荣龄扔下瓷勺,任其与小碗相撞,发出清亮的脆响,“张大人与白家小姐过了几年朝夕相对、形影不离的读书日子?”
    话一出口,荣龄也觉酸得很。
    这话若有幸叫八卦头子三皇子听了,他定摇着十六方骨扇,戳上荣龄一整月的脊梁骨——没想到啊没想到,二十万南漳三卫的总教头也只这点子气量。
    竟…与个已亡故的人争风吃醋。
    可这是荣龄头回知晓,在尚没有她的过往时,张廷瑜也曾与一人赌书泼茶、许诺白头…
    三年前那个浑不在意他曾定亲的荣龄,怕是早已去了九霄云外。
    张廷瑜一时不知道要怎样说。
    若否认,可与白苏一同读书的三年就在那里,荣龄只需找个当时的邻舍问一问,便能知晓真相。更何况,他也不想通过说谎安抚荣龄,这样百害而无一益的法子绝不可用在她身上。
    可若承认…眼前这人瞧着已不大高兴,他若再说是,今晚是不想回房了吗?
    见张廷瑜犹豫着回不出话,荣龄心中的邪火更腾起几人高。
    她咬着牙兀自气了一会。
    但转念一想,这一肚子闲气都由张廷瑜惹来,她何故要自个生生吞下?
    于是,荣龄想了想,问出个更棘手的问题。
    “若是…若白家不曾遇匪,若白小姐如今康健,你二人是否早已成亲?”
    问完,她也不看张廷瑜,只闷着头,不停往口中舀入腊八粥。
    可她忘了,下方的粥未散去热,仍是一团黏稠的滚烫。甫一入嘴,荣龄一双水灵灵的杏眼都烫出三分春波。
    见状,张廷瑜忙将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当心烫坏了。”
    荣龄“哇”地一口吐在他手心,待嘴里空了,她忙用手作扇,一劲地往嘴中送风。
    等她终于缓过神,张廷瑜已净完手,端了一盏凉水回来。
    荣龄一把抢过,一口气喝干了。
    这事实在丢人,她凉完嘴也不好意思抬头,便用手去抠另一只盛了腊八粥的小碗。
    张廷瑜以为她还在赌气,仍要不管自个死活地去用另一碗。
    他忙握住荣龄的手,语气有些重,“你便是生气了,也不该拿自个撒气。”
    “你大可骂我、打我,我绝不还手。”他还找补一句,“我就算还手,也还不过你…”
    荣龄白他一眼。
    谁要打他?揍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荣宗阙或许在行,她荣龄可干不出此等没品的事。
    而因刚刚的腊八粥烫的,她两唇通红,眼中蕴着水意。
    张廷瑜不敢多瞧她——这寻常的,只晓得她叫粥烫了,而不寻常如他,却自眼前景象浮想出一些不算正大光明的画面。
    但他这一垂首却叫荣龄误认为他不敢、也不能回答那句“若白小姐如今还康健,你二人是否早已成亲?”
    于是,刚回下去一些的气又窜起。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她今晚的心情实在有些坏。
    只是…张廷瑜确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正如他不想瞒荣龄,他与白苏当真有三年相互陪伴、扶持的日子,他同样不想在这事上撒谎——
    若没有白家遇匪一事,若母亲还在世,他早在中举时便要与白苏行三书六聘之礼。
    这是白景行与母亲的约定——张廷瑜中举之日,便是他娶白苏之时。
    而那一年,他刚一十六岁,离与荣龄重逢还有四年。
    “阿木尔,我与白苏的婚约虽为父母之命,可我因此得白家阖府相助…这是恩情,我一旦
    领用,便不可再悔诺。”
    这话虽隐晦,却也算回答。
    荣龄再三告诫自己——因这并不能当真的假设与张廷瑜闹脾气实在有些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