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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过亲,正大光明(2更)

作品:迫嫁(古言1v1)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糖姜

    老太太看在眼里,笑对云夫人道:“瞧瞧他两个。”
    顿时,桌上所有人都瞟了过来,江鲤梦猛咬下唇,闹了个红脸,颤下长睫掩住了害羞的眼睛。
    张钰景忙起身,拱手作揖,一面朝她温声赔礼,一面转向老太太与云夫人躬身道:“孙儿造次了,方才说话忘情,竟动起手,还请老太太、太太恕罪。”
    老太太见她不好意思,温言笑语,宽慰道:“家常没人,娘儿们一处说笑,倒没什么妨碍。”又嗔大孙儿:“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小两口儿再亲亲密密,才是正理呢!”
    张钰景温声应是:“孙儿定不负祖母、叔父所托,爱护妹妹一辈子。”
    老太太连声道好,眉梢眼角俱是欢喜:“见你们这般和睦,我打心眼里高兴。”
    又说笑了几句,日头渐盛,云夫人陪老太太回房歇中觉,临走前还嘱咐他们:“这里临着水又有树荫,倒不热,你们兄妹只管多顽会儿。那东西虽好,却别贪嘴,仔细夜里闹肚子。”
    待长辈们都去了,席间没了拘束,自在许多。思禾一时兴起,说要赶围棋,命丫鬟去葡萄架下支起棋枰。
    “鹤哥哥,同我下棋罢。”
    张鹤景道:“两个人,输赢只能和对方下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吧。”
    江鲤梦和张钰景默契地摆摆手,“不了。”
    云思禾拉着他胳膊往前走,嗔道:“人家小夫妻好不容易单独待一会儿,你别没眼色了!”
    “松手,”张鹤景脸色不豫,“一天大似一天,还这么冒失,拉拉扯扯,成什么道理。”
    “那天哥哥不是说,我是小妹妹?”
    他抚了抚被她拽皱的袖子,“男女有别,小妹妹自重。”
    云思禾一改咄咄逼人,捏着嗓子温声道,“哥哥酥山吃多了吗,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听着真叫人寒心呐。”
    他唇角微搐,不加掩饰的嫌弃一瞥,“好好说话。”
    她得意挑眉,敛裙坐下,拈起一枚白子落盘:“三局两胜,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张鹤景说好,随之落下黑子。
    云思禾棋艺精进不少,他漫不经心地应付,自然输了。
    “你不看棋,老盯着我做什么?”
    张鹤景敛回目光,垂眼收棋子,“姑娘若把心思用在棋上,也不至于半个时辰才险胜一子。”
    云思禾哼道,“手下败将还敢大放厥词!”
    接下两局,云思禾惨败,尤其最后这盘,连被吃十五子,气得她跳起来,指着他鼻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她气势汹汹转身,往厅内搬救兵去了。
    张鹤景收拾了残局,等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比手邀道:“大哥,请。”
    张钰景掀袍落座,捏白子先行。
    俩姑娘观战,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见他们你来我往,僵持不下,半晌分不出胜负,等的枯燥无味,不耐烦看了,索性坐到旁边儿说小话去了。
    “哎呦,镯子挺漂亮呀。”云思禾挤眉弄眼,“大哥哥眼光不错嘛,与姐姐般配的很。”
    江鲤梦下意识抚了抚,举起团扇掩脸笑,镯子从袖口沉甸甸地滑到腕下,和田青玉的料子,被她那段皓白肌肤衬得温润有泽:“就你眼尖!”
    “二弟,有心事?”张钰景道。
    张鹤景眼风一扫,自己刚下的子被吃掉,白子占到先机,反扑围剿,一大片的黑子全成死子,眼看要输。
    “大哥,眼观六路。”他却不认,散漫敲下黑子,“要为我解忧?”
    “说来听听。”
    “下月入场,我全无把握,大哥可有妙计?”
    张钰景微微一笑,“我哪儿有许多名师注释的经纶律赋,轩郎可以拿去看看。”
    “那便多谢大哥了。”
    “他们怎么还没下完?”云思禾奇道,“去看看!”
    两人上前,张钰景抓起紫檀盒里的白子,再三审视棋盘,蜷起手指又放回盒内,坦然笑笑:“我输了。”
    云思禾盯着棋盘,“这都能杀出重围,真够阴损的。”
    江鲤梦一看,的确棋走险招,这种堵上全部身家来诱敌,无人能抵啊。
    “妹妹也下场试试吧。”张钰景起身道。
    江鲤梦摇头不迭,“我不怎么会。”
    “我们瞎玩,又不是考状元,怕什么!”云思禾把她推到座位上。
    她勉为其难地坐下,搁下团扇,捻起白子。
    张鹤景道:“还是三局两胜?”
    云思禾白他一眼,道:“谁怕你。”又对江鲤梦道,“我帮姐姐一起下,杀杀他威风!”
    新一轮对弈开始,张钰景贴心道:“过来半日了,你们渴不渴?”
    张鹤景闲敲棋子,抿唇一笑:“上回在大哥那儿吃的虎丘茶,极好,不知还有没有?”
    “有的,”张钰景道,“两位妹妹要喝什么?”
    江鲤梦说不渴,云思禾要吃冰碗子。张钰景便回厅内打发人再做两碗酥酪,取茶叶,亲自煮水烹茶。
    张钰景前脚刚走,这厢,张鹤景摸了下石桌,左右撒眸,问云思禾:“瞧见我扇子没有?”
    云思禾正绞尽脑汁指挥江鲤梦往哪落子,哪有闲工夫管什么扇子,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说没看见。
    “到你了,快下快下。”
    张鹤景举棋不定,道:“估计落在厅里了,麻烦小妹帮我取一下吧。”
    “你还使唤上人了”云思禾乜斜美目,“我是你奴才么?”
    江鲤梦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云思禾才觉语气冲了,想到她说“二哥哥吃软不吃硬”不由放和软声气:“有什么好处?”
    “你要的字,我昨儿写好了,回去教人送到毓秀阁。”
    “这还差不多,”云思禾心满意足,拍拍江鲤梦的肩,“姐姐撑到我回来。”
    江鲤梦紧盯棋盘,越小心翼翼,越落入圈套。他狡猾很,故意在虎口送一子,逼她吃,自紧一气。
    她垂死挣扎,逃出来只剩半口气,无法逆转局面,不由灰心丧气:“我输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筛在棋盘上,忽有枚黑子重重落入金芒中,一敲定音。
    “再看。”
    江鲤梦眼睛倏地亮起,急急将一子落向“气眼”。可不过几步,黑子如铁桶般围拢,再次陷入绝境。他轻落手腕,白子竟枯木逢春,还阳了。如此往复,她终于看清,他并非想让她赢,而是乐得看她在这方寸之间挣扎,享受掌控她生死的恶趣味。
    她紧捏白子,猛地抬头,脸颊因激动泛起薄绯,“二哥哥,你为什么戏弄我?”
    他捻着未落的黑子,从喉间滚出一声冷笑,“那你呢?”
    “我怎么了?”她愤愤不平。
    他指尖一抖,棋子“啪”地砸进棋盒,几粒黑子溅落石桌,目光如刀般刺向她,“头先答应我,不和他太亲近,区区几日就丢到脖子后头了?”
    四目相对,她莫名有些畏惧,比棋局败下来的还快,强自辩白:“我没有。”
    “没有?”那双朗朗的眉目冷漠地压下来,阴沉沉的。他手臂一抬,滚着云纹的袖口掠过她手背,捏住了她戴着镯子的手腕,“给你擦嘴,搂着你给你戴镯子又是谁?”
    江鲤梦瞳孔骤缩,骇然望着他,明明只是正常来往,怎么从他口里说出来,倒像是见不得人的奸情?
    一念至此,羞赧又气恼,两颊涨的通红,愠声道:“我们定过亲,正大光明,并非私相授受,二哥哥凭什么指责我?”
    他滑咽了下喉结,无意识收紧手指攥紧她,“若不是你屡次昏头,叫人哄骗,你以为我很想管你的闲事?”
    “姐姐!你吃樱桃还是荔枝?”
    云思禾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她猛然回神,慌慌地往回抽手,腕子却被他扣得更紧,腕间玉镯磕在棋盘上,叮铃铃脆响不停。
    江鲤梦眼露惶色,急声央道:“二哥哥,松手呀!”
    “怕了?方才那股盛气,哪去了?”他眼尾轻挑,扬一丝怪谲又冷艳的笑,微凉指腹从她腕骨缓缓捋至手背,稍稍用力一拽。江鲤梦没抵过突如其来的力道,被带着往前,琵琶袖扫过棋盘,黑白棋子哗啦啦落了满桌。“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如教大哥和云妹妹瞧瞧,你我如何暗中苟且的。”
    热风穿廊,葡萄藤叶乱晃,筛下斑驳细碎的天光,落在身上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江鲤梦毛骨悚然,喉间发紧,死死掐着掌心,才勉强挤出声:“二哥哥……我听,我全听,你别吓我。”
    许是怕到了极致,她眼底漫上一层水光,唇色褪得惨白,像只惊惶小鹿,湿漉漉的望进他眼底,鼻尖泛红,堪要落泪。
    眼见思禾携着丫鬟走来,他终究还是松了手。
    她忙抽回胳膊,手忙脚乱地挣起身,转身逃出葡萄架,直到站在日头底下,才敢扶着心口,大口喘着气。
    云思禾迎面走来,“我教她们端了两碗来,咱们一起吃,姐姐何必过来,多热呀。”一壁说,一壁把伞撑到她头顶。
    江鲤梦初闻此话,暗自庆幸未被撞见,转瞬又惶惶然,一面畏惧日后东窗事发。一面愧自己瞒神弄鬼,辜负了思禾与大哥哥的信任。心里百感交集,油煎火燎一般,眼眶酸胀得紧,憋了半日的泪,终是没忍住,吧嗒砸在晒焦的青石板上,须臾又不见了痕迹。
    她低头掩面不说话,云思禾歪着脑袋打量,吃了一惊:“好端端的,眼圈怎么红了?他欺负你了不成?我去找他算账!”
    说着挺身要走。江鲤梦忙拉住她,努力压下汹涌情绪,道:“没,没欺负!是我肚子有些疼。”
    云思禾抿着嘴,半信半疑:“真的?”
    她点头,躲开视线,“约莫小日子快到了,今天吃的凉,小肚子就疼了。”
    “快回屋躺着去。”云思禾松了口气,挎住她胳膊,语气里全是打抱不平的仗义,“他要是敢欺你,只管同我说,我替你好好教训他。”
    “好。”她勉强扯出笑意,抬手抽了袖中帕子拭泪,掌心里攥了许久的白子,不觉滑落在地。
    她恍若未见,抬脚踩了过去,像丢弃狼狈心绪一样丢到身后,只管稳稳地往前走。
    却不知有人俯身捡了起来,目光凝着她的背影,看她进了花厅,又在张钰景的相伴下走出来,渐渐在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