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
作品:不周山 | 分类:都市言情 | 作者:水也
于幸运是在周顾之怀里醒来的。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照出一块朦胧的光斑。她先是感觉到腰上沉甸甸的手臂,然后才是周身那种疲惫的酸软,和皮肤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记忆潮水般涌回。昨晚的饭,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还有后来……他温柔的引导和不容抗拒的占有。脸“轰”地一下烧起来,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周顾之似乎还没醒,呼吸均匀绵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着的他,少了醒时那种压迫感,眉眼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甚至……有点无害。
无害个鬼! 于幸运在心里唾弃自己。这可是周顾之!昨晚那个把她弄得….最后还咬着耳朵说“野史只准讲给我一个人听”的周顾之!
可她心里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坚实。好像……真的不怎么吃亏?除了开始有点疼,后面……咳。而且,他长得是真好看,做饭是真好吃,懂的是真多……
停!于幸运赶紧掐灭脑子里危险的火苗,这是被资本主义腐蚀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跑不掉了!
她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一样,试图把他横在腰间的手臂挪开。刚动了一下,那条手臂立刻收紧,将她更密实地锁回怀里。
“醒了?”头顶传来他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慵懒,性感。
于幸运身体一僵,鸵鸟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周顾之没松手,反而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来。一个轻柔不带情欲的早安吻,像羽毛拂过,却让于幸运心跳又漏了一拍。
“还早,再睡会儿。”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含糊。
“不、不睡了,要上班……”于幸运小声说,终于从他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她的裙子昨晚又被某人“失手”扯坏了侧边拉链,此刻皱巴巴躺在地毯上,像条咸菜。
周顾之也坐起身,靠在床头,没戴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深色的丝质睡袍松松垮垮,露出一片冷白的胸膛和锁骨,上面还有几道……她昨晚不小心留下的红痕。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眼神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和……显而易见的兴味。
“穿这个。”他下床,从衣帽间拿出一件崭新的女士衬衫和一条休闲裤,放在床边。“尺码可能不太准,将就一下。”
于幸运看着那套明显价值不菲、剪裁精良的衣服,又看看自己报废的裙子,认命地拿起来。是他的“将就”,大概能顶她一个月工资。
洗漱完,周顾之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深色长裤,金丝眼镜,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正在厨房煮咖啡。早餐也简单准备好了,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煎蛋,水果。
“吃完我送你。”他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于幸运赶紧摆手。
周顾之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顺路。”他淡淡地说,坐下开始吃早餐。
于幸运:“……” 一个城东一个城中,顺哪门子路?
可她不敢反驳,小口小口啃着吐司。吐司外酥里软,带着黄油的香气,煎蛋是溏心的,一切开金色的蛋液流出来。他连煎蛋都煎得这么完美。于幸运心里那点小市民的挑剔又被堵了回去。
吃完饭,周顾之果然亲自开车送她。不是司机,是他自己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里的味道和他身上一样,干净清冽。
早高峰有点堵。于幸运缩在副驾,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心里乱七八糟。昨晚的事,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和他坐在一辆车里,他送她上班。这关系……算怎么回事?
“到了。”车子在离民政局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周顾之侧过身,帮她解安全带。
“谢谢……”于幸运小声说,手摸到门把。
“于幸运。”他叫住她。
于幸运回头。
周顾之倾身过来,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低声道:“下班等我电话。”
不是询问,是通知。
于幸运耳朵发烫,胡乱点点头,拉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跑进单位大楼,还能感觉到唇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还有那句“下班等我电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
一上午,于幸运都魂不守舍。表格又填错,被主任念叨了两句。她嗯嗯啊啊应着,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片段和清晨那个轻吻。
午休前,传达室打电话上来,说有几个她的快递,让下去拿。
于幸运纳闷,她最近没网购啊。下去一看,前台旁边堆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包裹,都写着她的名字和单位地址。
第一个,是个四四方方包装极其考究的深蓝色硬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侧面贴着一张素白便签,上面是力透纸背极为漂亮的一行钢笔字:
“聊佐清谈。”
字迹她认识。是周顾之的。
于幸运心跳快了一拍,抱着盒子回到座位,在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拆开。
里面是几本线装书。纸张泛黄,但保存得极好,墨香混着旧纸特有的味道飘出来。最上面一本蓝布封面上,写着《万历野获编补遗》。下面还有《酌中志》……都是明清笔记野史,而且一看就是年头久远的刻本,不是现代印刷品。
“聊佐清谈”——供闲聊时助兴用的。
于幸运眼睛瞬间亮了!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他居然就记住了,还找到了更稀罕的“补遗”?还有《酌中志》,她听姥姥提过书名,说是明朝宫里人写的秘闻,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竟然还有用朱墨两色、清劲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看内容,涉及考据和点评,像是学者或藏书家的手迹。
“我的天……” 于幸运心里惊呼一声,手都有些抖。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书了,这是文物吧?!
“哟,幸运,看啥宝贝呢?这么入神?”同事小刘凑过来,“线装书?这年头还有人看这个?”
“就……几本旧书。”于幸运含糊道,脑子却转的快,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资料!
等等……花钱?
于幸运看着盒子里那几本纸页泛黄的“闲书”,心里那点小市民的警觉性突然上线。她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输入“明刻本 价格”。
跳出来的大多是零散信息。她胡乱点进一个链接,像是某个知名拍卖行的历年成交记录页面。屏幕上罗列着一行行天书般的古籍名和后面的价格,看得她眼花缭乱,手指发凉。
“明万历金陵刻本《XXX》,成交价:RMB 480,000……”
“清康熙精写刻本《XXX》,带某某藏印,成交价:RMB 850,000……”
“有清代藏书家批校的明末笔记,溢价通常可达数倍乃至数十倍……”
于幸运盯着手机,又看看怀里那几本“闲书”,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懂行,但“四十八万”、“八十五万”这些数字,还有“溢价数十倍”的字眼,已经足够让她魂飞魄散。
她手有点抖,轻轻拿起最上面那本《万历野获编补遗》,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墨色,装帧。她不懂鉴定,但这质感,这旧气,还有里面的名家批注……
这是“聊佐清谈”吗?!这简直是捧着二环内一个厕所在她面前烧着玩啊!
不,可能还不止。万一是什么海内孤本……
于幸运眼前一黑,赶紧把书小心翼翼地、像捧着易碎品一样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死死抱住。心脏砰砰狂跳,不是兴奋,是吓的。
周顾之……周主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还是说,在他眼里,这几本“闲书”,真的就只是“聊佐清谈”的小玩意儿?
“幸运,你脸怎么这么白?这书……很贵?”小刘看她表情不对,好奇地问。
“没、没有!就是旧书,地摊上淘的……”于幸运干笑着,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心里疯狂呐喊:地摊上个鬼!这把我卖了都买不起一本!
第二个包裹,是个细长的白色纸盒,系着银灰色的缎带。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打开,里面是一束白色鸢尾花。花朵新鲜娇嫩,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显得纯洁又优雅,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于幸运看着那束花,整个人都懵了。
白色鸢尾?谁送的?
她长这么大,别说花了,连根草都没人正经送过。上学时倒是收过男生塞的纸条,结果被苏婷发现,以为是挑战书,差点带人打上门。工作后,民政局里结婚的玫瑰见得多,但那都是别人的。她自己,只有母亲节给她妈买康乃馨的份儿,还是菜市场门口十块钱三把那种。
可现在,这么一束……看着就很不便宜、很“有格调”、还透着股清冷劲儿的白色鸢尾,指名道姓送到了她单位。
她认识的人里,谁会送花?还送这么……雅致的花?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居然是陆沉舟。
好像……挺符合他给人的感觉?端正,温和,有涵养,还带点书卷气。白色鸢尾,听起来就像他会选的花。而且他是领导,知道她单位地址也不奇怪。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按回去了。
想什么呢于幸运!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陆书记是什么人?日理万机!给你送花?凭什么?因为你跟他吃过卤煮,聊过下水道?还是因为你把他当树洞吐过槽?
人家那是关心群众,体察民情!你居然敢联想到送花?脸呢!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
苏婷?那妞只会直接甩红包或者请吃饭,没这情调。其他同事朋友?更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谁?
于幸运盯着那束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花瓣上还沾着剔透水珠的白色鸢尾,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有点隐秘的、从未有过的欢喜——居然有人给我送花哎!还是这么好看的花!
“哇!好漂亮的花!谁送的?”办公室的女同事都围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是鸢尾花啊!白色的,这花挺少见的,很清雅,送花的人很有心思啊。”已婚多年的赵姐如数家珍,眼神在于幸运和花之间来回瞟,充满了探究。
“幸运,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追求者了?”小刘用胳膊肘碰碰她,挤眉弄眼。
于幸运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摆手:“不、不是!我不知道谁送的!没、没署名!可能是……送错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信。单位地址、她的名字,清清楚楚。
“送错?这么巧?”同事们显然不信,嘻嘻哈哈地打趣起来。
“哎哟,还害羞了!这花可不便宜,我看像是那种高端定制,这一束少说也得两三千!”
“我们幸运就是有福气,不声不响的,行情挺好嘛!”
于幸运被说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把花连同盒子一起塞进办公桌下面,可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清冷的幽香,心里那点因为“人生第一束花”而生出的、微弱的甜,和巨大的迷茫搅在一起,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第三个包裹最大,是个牛皮纸文件袋,摸着硬邦邦的。于幸运撕开,里面掉出来几张印刷精美的通知,和一份盖着好几个红章的“情况说明”。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通知标题是:《关于红庙北里小区线路优化及智慧安防系统升级改造的告知书》。落款是街道、物业,还有几家听起来就很高科技的什么“安防科技公司”。说明里写得可好了,什么“响应政府号召,提升老旧小区居住安全性与生活便捷性”,“免费为本小区进行全面的线路安全检测与智能化升级”,工期约两周,期间可能会有短暂停电,请居民谅解并配合……
“线路改造?智慧安防?”于幸运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家那红庙北里,典型的九十年代老破小,物业费能收齐一半都算业主们做慈善了,楼道灯坏了都得在业主群里@八百遍才有人管。这咋突然天上掉馅饼,还要免费升级“智慧安防”?
她捏着那几张纸,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这好事儿……来得也太突然,太“周到”了吧?就像有人知道她住那儿,特意给她家那片“优化优化”。
这个念头一起,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了那天早上在西山……商渡那双冰冷带笑的凤眼,和他那句低沉丝滑的——“我解决问题的方式,通常比他们更快,也更有趣。”
解决问题? 他指的什么问题?保护她?还是……监控她?
于幸运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堪称“被害妄想症”级别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她立刻在心里猛摇头。人家商渡是什么人?随手能买下“包子山”、说“喂狗也行”的主儿!那天“请”她去西山,估计也就是一时兴起,逗她玩玩。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估计早把她这号小人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还特意给她家小区搞“升级改造”?她于幸运算哪根葱啊?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可…… 她又低头看了看通知上“全面的线路安全检测”和“智能化升级”那几个字,心里那点小鼓敲得更响了。这措辞,这架势,怎么越想越像……她以前在那些刑侦剧、间谍片里看到的桥段?为了方便监控目标,或者保护重要人物,以检修、改造的名义,在目标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呸呸呸!于幸运赶紧打断自己越来越离谱的脑补。于幸运啊于幸运,你就是个民政局盖章的小市民!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野史和电视剧,把脑子看坏了吧! 还真当自己是碟中谍女主角了?人家要监控你干嘛?图你每月三千八的工资,还是图你妈腌的酸菜?
可……如果不是商渡,又会是谁?
于幸运想来想去,脑子像一团乱麻。最后,她决定采用最拿手的“鸵鸟政策”——不想了! 反正通知上盖着街道和物业的红章,看起来是正经事。既然是正经事,那就接着呗。万一……真是街道办实事呢?那她不是赚了?至少晚上回家,楼道灯肯定亮了,说不定还能蹭个高级点的门禁。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那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一小片阴云,还飘在心底。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三样东西:那盒价值可能抵得上她家房子的“天价闲书”,那束清冷优雅、来历成谜的白色鸢尾,还有这份让她心里直打鼓的“小区升级改造”通知。
一本让她吓到腿软,一束让她猜不透又有点小窃喜,一个让她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但就是莫名不安。
于幸运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上个班,盖个章,怎么就莫名其妙收了这么一堆“大礼”?
而且,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幸运,你这可以啊!又是古董书又是鲜花的,还有心思操心家里小区改造?”主任老张溜达过来,瞥见那束鸢尾,又看了看她怀里紧抱的盒子,啧啧两声,“年轻人,生活很丰富嘛!不过工作也得上心啊,上午那表格……”
“主任我马上改!”于幸运一个激灵站起来,把书和花胡乱塞进抽屉,锁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礼物”,和送礼物的人,都暂时关起来。
可她知道,关不住。
有些东西不容分说地,挤进了她平凡琐碎只想操心食堂排骨的小市民生活里。
而她,除了晕乎乎地继续改她的表格,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下班时,手机果然响了。是周顾之。
于幸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又像是……要去触碰一片她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危险深海。
她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