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江在服装店换了一套暖和的冬装，店员将她的换下来的礼服收进手提袋，询问说：“需要我们帮您将衣服送回家吗？”
    “麻烦了。”仲江说。
    “那请您在这里给我们留一个地址，明天会有专人送到。”
    仲江在登记表上填了自己的地址和沙玟的手机号。
    按照一样的流程，仲江又去买了双平底的靴子，她换好新衣新鞋，两手空空地跟贺觉珩走出商场。
    因是跨年夜，商场外堪称人山人海，机动车道更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过来的时就在路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人也太多了。”仲江头痛不已，“我们要到凌晨才能回去吧？”
    贺觉珩也买了身新衣服，跟仲江一个店买的，款式有些像，他低头回了条消息，说道：“没必要回去，明天又不上课。”
    仲江停顿下脚步。
    贺觉珩回完消息，发现仲江不走了，他愣了一下，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说：“我带你去的地方可以过夜，是一个水族馆的海底隧道，可以在里面搭露营。”
    他越说越乱，说到愈发觉得自己笨口拙舌，只好匆匆抿住嘴唇，不再讲话。
    仲江惊奇地看着贺觉珩先是红了脸颊，又是红了耳朵，她走过去笑着讲：“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贺觉珩谴责地看着她。
    仲江又笑了，她凑到贺觉珩跟前，问他说：“你害羞了吗？”
    “没有。”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天冷冻的。”
    仲江拖长语调，“哦——原来天这么冷啊。”
    贺觉珩转过身面对着仲江，拉住她新买的围巾。
    仲江：“？”
    飞速将仲江的围巾解开再绕着她的脖颈、下颌与口鼻缠了两圈，贺觉珩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仲江呆了几秒，笑得东倒西歪。
    贺觉珩一开始走得很快，后来察觉到后面的人一直在笑没有跟上，只好停了脚步。仲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见他转过身朝她走回来，她才施施然朝前走去，问他讲：“不走了吗？”
    “再走人要丢了。”贺觉珩说了一句，随后无奈讲：“你不饿吗？”
    仲江确实饿了，她原本打算到商圈后随便找个店吃饭，奈何跨年夜人太多，所有饭店都人员爆满，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走吧。”仲江讲。
    贺觉珩口中说得水族馆离他们来的商场并不算远，他提前联系了水族馆的工作人员，车刚一开进去，就有人站在水族馆门口等他们。
    “小心脚下，请往这边走。”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领他们去海下餐厅。
    仲江以前在类似的海洋主题餐厅吃过饭，只记得自己小时候曾被一条白鲸吓了一跳。
    当然，她现在不会怕白鲸做鬼脸了。
    “这里还没有正式营业，暂时不对外开放。”贺觉珩介绍着，“你是第一个客人。”
    水族馆灯光幽蓝深邃，那些晃动的水光在身上留下流动的光影，仲江望着头顶慢悠悠游走的鱼群，讲道：“听起来像是你自己的产业。”
    “嗯，”贺觉珩承认说：“我总要有些爱好。”
    仲江觉得他的用词很奇怪，谁会说自己总要有个爱好？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贺觉珩就岔开话题，他讲：“我记得你好像喜欢潜水，这里可以玩自由潜。”
    仲江立刻有了兴致，问他什么时候开业。
    “年后，等天气再暖和一点。这里离学校也不远，你以后可以常来。”
    他的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就带着他们过了最后一个转角。
    入目所见之处是巨大的海洋生态缸，鱼群与水母在珊瑚群中随意游动，水光透过玻璃，晃动在地面上。
    仲江沿着生态缸的一端走向另一端，余光的一角是一张不算大的长桌，两侧放着椅子，她简简单单看了一眼摆满鲜花的餐桌，目光又挪回生态缸上。
    兀自寻觅了一会儿后，仲江讲道：“这里好像没有大型海洋动物。”
    “再大的水族馆对于鲸鲨来说也狭窄得像盒子，这里不临海，也没办法包下一片海域定期让它们休息，干脆就没有养。”
    贺觉珩背靠在生态缸上，侧过脸看向仲江，“你想养吗？”
    仲江讲：“只是从商业角度考虑。”
    贺觉珩随意地答道：“这里不会对外营业，我不需要考虑盈利问题。”
    幽幽蓝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带路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生态缸前。
    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将近两米，远没有今日在舞会上那般亲昵，仲江不由得感到困惑。贺觉珩自知失言，他找补说：“我的意思是，这里更像是我私人的饲养箱，而不是对外营业的水族馆。”
    仲江装聋作哑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毫无疑问，桌子上摆放的精致餐食说明是有人提前筹备了这一切，仲江拿起餐桌上摆放的热毛巾擦干净手，开始用餐。
    晚餐的菜品和味道依旧符合她的口味，好吃到仲江有了一种把厨师挖到自己家任职的冲动。
    但她有超过80％的把握，贺觉珩会推荐她以后常来。
    他的小心思大部分时间明晃晃的根本不需要多想就能看出来，偏偏这种偏颇和在意以前又从未展现，让仲江不得不多想、疑虑。
    吃过晚餐后仲江被水族馆工作人员带去洗漱，而后她再次确定贺觉珩说谎果然很拙劣——到底哪个水族馆会在洗浴室装浴缸？这地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对外营业的样子。
    “浴巾和睡衣在这边。”工作人员拉开墙上的藤编柜，向仲江展示了一下换洗的衣物。
    仲江看了一眼柜子里的睡衣，忽地问：“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工作人员谨慎地答道：“今天上午，衣服都是清洗烘干过的，您可以放心穿。”
    “上午。”
    仲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追问说：“准确的时间呢？”
    这下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里已然有了困惑，她回想了一下说：“大概是在十一点十五的时候。”
    是她答应贺觉珩去南极旅行之后。仲江挑了一下眉，意识到上午贺觉珩其实并没有真打算用那个人情要她一定去南极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想要拒绝他。
    最起码现在不是。
    身上的睡衣恰到好处的合身，衣摆处绣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仲江洗过澡后换上睡衣，她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而后从藤编柜子里拿出来一双同款毛茸茸的拖鞋。
    仲江忍不住想笑，随后趿拉着拖鞋，打开浴室的门。
    门口身量高挑的少年倚在走廊的墙上，视线低垂，像是在发呆。
    听到门开的动静，贺觉珩转过身，望向仲江，“好了吗？”
    他同样刚洗漱过，发尾还潮湿着，眉目好似也被水汽打湿。走近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将散未散的潮意，让人联想到冬雨或者是湿雪，湿漉漉、雾茫茫。
    仲江抓了一下头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回去。”
    “那个送我来的姐姐呢？”
    “下班回宿舍了。”贺觉珩讲：“已经很晚了。”
    仲江“哦”了一声，随即又问：“可是回去的路不是和刚刚来的时候一样吗？三四分钟就能走到。你为什么还要来接我？”
    贺觉珩答得颇为认真，“这里没有人，又太安静，我担心你会害怕。”
    “但我不怕黑，也不怕空旷。”
    “是我害怕。”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回走着，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步子亮起，为贴合水族馆氛围设计的灯光散发着冷感的蓝，夜深人静时确实容易让人感到恐惧。
    仲江停了脚步。
    在她停下来的极短时间里，身前的人也回了身，他一直在听她的脚步。
    贺觉珩问：“怎么了？”
    “没事。”
    仲江生硬地把话挡了回去，她快步向前，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内心腾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烦闷，仲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种身体最本能的变化让她感到糟糕极了，就像最开始见到贺觉珩时，她同样如此烦躁。